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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所鍾,端在我輩。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性也,情字不足以盡之。然自古忠孝節義,有漠然寡情之人乎?自習俗澆薄,用情不能專一。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間,且相率而為偽,何況其他!

Chapters

1. Chapter 1

情之所鍾,端在我輩。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性也,情字不足以盡之。然自古忠孝節義,有漠然寡情之人乎?自習俗澆薄,用情不能專一。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間,且相率而為偽,何況其他!

2. Chapter 2

京師繁華靡麗,甲於天下。獨城之東南,有一錦秋墩,上有亭,名陶然亭,百年前水部郎江藻所建。四圍遠眺,數十里城池村落,盡在目前,別有瀟灑出塵之致。亭左近花神廟,綿竹為牆,亦有小亭。亭外孤墳三尺,春時葬花於此,或傳某校書埋玉之所。那年春闈榜後,朝議舉行鴻詞科,因此各道公車,遲留觀望,不盡出都。

3. Chapter 3

話說痴珠單車起行,不日已抵潼關。習鑿齒再到襄陽,薊子訓重來灞水。一路流連風景,追溯年華,忽然而喜,忽然而悲。雖終日兀坐車中,不發一語,其實連篇累牘,也寫不了他胸中情緒,便口占一絕道: 「蒼茫仙掌秋,搖落灞橋柳。

4. Chapter 4

話說太原,本古冀州之地,東連燕、豫,西界大河,北有寧武、偏頭、雁門諸關,坐制稱雄,屹然為神京右衛。逆倭連年由海道蹂躪各省,北天津、登、萊,南則由寧波滋擾浙江,由瓜州滋擾三江。復援金人冊立偽齊故事,封了粵西巨寇員壽泉,竊踞金陵。於是淮海之間,大河南北以及兩湖,土匪蜂起,逆倭遂得以橫行無忌。朝廷賦額日虧,軍儲日絀,全靠西陲完善之區轉輸支應。山右尤畿疆屏蔽,...

5. Chapter 5

上回書說的是荷生東平回部。那時正,痴珠西入蜀川。天寒歲暮,遊子鄉關之感,風人屺岵之思,麇至沓來。頓覺茅店雞聲,草橋月色,觸目驚心,無復曩時興致。

6. Chapter 6

話說明經略奏凱班師。一路偕荷生,察看形勢,增減防兵,直到二月杪,始抵太原。闔城官員,以次排設慶賀筵宴。

7. Chapter 7

話說山右教坊,設自遼金。舊例每年二月花朝,巨室子弟作品花會。其始原極慎重,延詞客文人,遴選姿容,較量技藝,編定花選,放出榜來。後來漸漸廢弛,以致篾片走狗靠此生活,於是真才多半埋役,盡有不願赴選者。

8. Chapter 8

話說荷生自重翻《芳譜》之後,軍務日見清閑。一日,奉著報捷的回批,經略賞加太保銜,大營將吏俱有陞擢,荷生也得五品銜。彼此慶賀,不免又是一番應酬。

9. Chapter 9

話說秋痕,那日從柳溪回家,感激荷生一番賞識,又忿恨苟才那般糟蹋,想道:「這總是我前生作孽,沒爹沒媽,落在火坑。以致賞識的也是徒然,糟蹋的倍覺容易!」就酸酸楚楚的哭了一夜。

10. Chapter 10

話說端陽這日,荷生營中應酬後,劍秋便邀來家裡,綠玉山房小飲。兩人暢敘,直至日色西沉,才散開閑步。

11. Chapter 11

話說痴珠,移寓汾神廟之後,腳疾漸漸痊癒。謖如因元夕戰功,就擢了總兵,遊鶴仙加了提督銜,顏、林二將也晉了官階。遂與合營參遊議定,公請痴珠辦理筆墨,每月奉束二百金、薪水二十兩,就借秋華堂作個辦事公所。便有許多武弁,都來謁見,倒把痴珠忙了四五日。

12. Chapter 12

這書所講的,俱是詞人墨客,文酒風流。如今,卻要序出兩個極不堪的故事。你道是誰?一個是杜採秋此刻的冤家,一個是劉秋痕將來的孽障。這話怎說呢?慢慢聽小子道來。

13. Chapter 13

話說荷生,日來軍務正忙。忽晤小岑,說原士規愉園請客,十分驚愕,說道:「那愉園平日,不是他們走動的地方!」後來小岑說的千真萬真,荷生總不相信,特特請了劍秋來。

14. Chapter 14

話說六月以後,天氣漸涼,痴珠的病也漸漸大好了。雨檻弄花,風窗展卷;遵養時晦,與古為徒。這也省卻多少事。

15. Chapter 15

話說荷生別了痴珠,轎子沿堤走來。仰觀初月彎環,星河皎潔;俯視流煙澹沱,水木清華。因想起愉園水榭,今夕畫屏無睡,風景當亦不減於此。又想道:「我們一縷情絲,原是虛飄飄的,被風刮到那裡,便纏住那裡。就如痴珠,今天不將那脈脈柔情,都纏在秋痕身上麼?可怪秋痕,素日和人落落難合,這回一見痴珠,便兩心相照,步步關情,也還可喜。祇是他兩人,這情絲一纏,正不曉得將來,又...

16. Chapter 16

話說痴珠養病幷州,轉瞬判年,免不得出來酬應。這日來了三個同鄉:一個餘觀察名詡,字黻如;一個候補刺史留積蔭,字子善;一個候補郡丞晏傳薪,字子秀。四人正在會敘,荷生隨來,坐了一會,三人先去。荷生便道起失約的緣故,就訂痴珠,十四愉園小飲,且囑攜秋痕同去,就也走了。

17. Chapter 17

話說十六日,痴珠祇多約了謖如。大家到齊,都是熟人。雖謖如不大見面,然秋心院卻也來過數次。惟荷生、採秋是個初次,便留心細看。那月亮門內一架瓜棚,半熟的瓜垂垂欲墜。中間一條磚砌甬道,兩邊扎著兩重細巧籬笆,籬內一畦菊種,俱培有二尺多高。上首一屋,高檻曲欄,周圍四面臺階三層,階上簷廊。東西各有一門,係作鐘式形。裡面屋子作品字形。西屋一間,北窗下一炕,炕上掛一幅...

18. Chapter 18

話說七月十六後,秋雨連綿,淅瀝之聲,竟日竟夜。荷生心中抑鬱,又冒了涼,便覺意懶神疲,飯食頓減。

19. Chapter 19

話說痴珠次日,也曉得荷生病了。自秋心院回來,一路想道:「謖如將走,荷生復病,人生盛會,真不能常!」又觸起秋痕告訴許多的話。到了柳溪,瞧著叢蓼殘荷,黯黯斜陽,荒荒流水,真覺對此茫茫,百端俱集!

20. Chapter 20

話說逆倭,騷擾各道。雖大河南北官軍,疊次報捷,而釜底遊魂與江東員逆力為蛩,攻陷廣州。擄了疆臣,由海直竄津沽。謖如起先,以南邊軍功薦陞參將,後來帶兵赴援幷州,又晉一級,就留大營。元夕一戰,應陞總兵,此番朝議以謖如係將門子孫,生長海堧,素悉賊情,故有寶山鎮之命。

21. Chapter 21

話說十五日黎明。彤雲閣中早有青萍領著多人,搬了無數鋪墊器皿,以及燈幔和那小圓桌、小坐墩,鋪設得十分停當。

22. Chapter 22

看官記著:昨天是茜雯死忌,今日卻是秋痕生辰。是日,李夫人約了晏、留兩太太來逛秋華堂,以此秋痕昨夜不曾回家。

23. Chapter 23

一日,劍秋起個絕早,找著小岑,向秋心院來。恰好大門開著,兩人就悄悄走進月亮門。祇覺得一陣陣菊花的香,撲入鼻孔。當下繡幕沉沉,綺窗寂寂。一個小丫鬟在院裡,背著臉掃那落葉;一個大丫鬟靠著西窗外欄杆邊,換花瓶水。也不瞧見他兩人。直至跟前,這兩個丫鬟才嚇一跳,見是熟人,都笑道:「來得恁早?爺和娘還沒醒哩,西屋坐吧。」 劍秋進了西屋,就打著東邊板壁道:「驚好夢門...

24. Chapter 24

話說狗頭起先係與秋痕兄妹稱呼,後來入了教坊,狗頭便充個班長。在李裁縫意思,原想將秋痕做個媳婦,牛氏卻是不依。一為狗頭兇惡,再為不是自己養的兒子,三為秋痕係自己拐來,要想秋痕身上靠一輩子。祇自己上了煙癮,一天躺在炕上,不能管束狗頭得住。兼之秋痕掛念痴珠,兩日不來,便叫狗頭前往探問,自然要假些詞色。又有李裁縫主他的膽,這狗頭便時時想著親近秋痕。無奈秋痕瞧出...

25. Chapter 25

話說大營,日來得了河內土匪警報,經略調兵助勦,籌餉議防。雖荷生佈置裕如,然足跡卻不能離大營一步。

26. Chapter 26

話說二十六日,係明經略冬閱之期。先期,荷生吩咐搭個綵棚,掛上珠簾,攜採秋赴教場,看了一日。是晚,荷生回營辦事去了。採秋自歸愉園。

27. Chapter 27

話說痴珠,滿腔孤憤,從愉園上車,向秋心院趕來。時正黃昏,晚風刺骨,朔雪撲衣,好是一箭多地就到了。

28. Chapter 28

「偏似他翠袖臨風慘落梅。」第六回又輪到秋痕,秋痕說的是: 「向迴廊月下,閑嗅著小梅花。」第七回又輪著子善,子善說的是: 「簪掛在梅梢月。」第八回又輪著痴珠,痴珠說的是: 「手拈玉梅低說。」第九回又輪著秋痕,秋痕笑道:「今天真教我喝得醉倒了。」痴珠道:「我替你喝酒,你說。」秋痕說道: 「紙帳梅花獨自眠。」第十回又輪到痴珠,秋痕將手向痴珠酒杯一搶,覺不大熱...

29. Chapter 29

話說十一月起,痴珠依了秋痕的話,十日一來,來亦不久。牛氏就也明白痴珠意思了。這日,痴珠去後,牛氏便跑入秋心院和秋痕大吵。秋痕道:「他走了,教我怎樣?」牛氏不待說完,便搶過來,右一巴掌,左一巴掌,秋痕祇低頭不語。牛氏沒奈何,住了手,氣憤憤的出去。

30. Chapter 30

話說幷州城內柳巷,有個寄園,因山而構。第一層門內有個花神廟,廟傍空地。園丁開設茶社,榜曰「一味涼」。第二層門內便是寄園,係一江姓鄉宦住宅,緣南邊任內虧空,趕信回家,叫將此國典賣,由幷州大營完繳。這且按下。

31. Chapter 31

話說明年戊午立春節氣,卻在今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先立春兩日,雪霽,天氣甚覺暖和。痴珠正與秋痕,同立在月亮門外南廡調弄鸚哥,見愉園的人送來荷生一個小柬。

32. Chapter 32

話說痴珠二十三靠晚,偕秋痕到愉園送行。見驪駒在門,荷生、採秋依依惜別。兩人愴然,不能久坐,便自告歸。

33. Chapter 33

話說西北搬馬解女人,盡有佳的。臘底太原城裡,來了姑嫂兩人,都有姿色。嫂名胭脂,男人給賊殺了。姑名柳青,年才十七歲。

34. Chapter 34

話說痴珠自入正後,深居西院。或聽秋痕彈琴,或瞧秋痕作畫,就縣前街也少得去了。

35. Chapter 35

話說痴珠和秋痕由秋華堂大門,沿著汾堤,一路踏月,步到水閣。此時雲淡波平,一輪正午,兩人倚欄遠眺,慢慢談心。

36. Chapter 36

話說痴珠係正月念四日生。念三日,荷生就並門仙館排一天席,一為痴珠預祝,一為小岑、劍秋餞行。

37. Chapter 37

話說秋痕,廿五後回家。因勸痴珠量入為出,儉省下來為後日南歸之計。因說道:「你為著我,不能不供給他們開銷。這樣不是愛你,直是害你。所以千思萬想,不能不割斷痴情,苦守寂寞。」又說道:「初一,心印許我禮佛,我便吃了長齋。總要跟你到得南邊家裡,我才開葷。你念我這般苦守,也該惜些錢鈔,作個長久打算。讖兆夢兆雖然不好,或者天從人願,我兩人吃得這苦,造化小兒可憐起來...

38. Chapter 38

話說關隴回子,自去年大受懲創以後,善良者自然回籍,重謀生業。就中單身的,也受地方官安插,洗心滌慮,去作良民。祇有一班狡黠的酋豪,或逃亡在外,復出為非;或雖受招安,家業已蕩,便糾合亡命,就近作個強盜。擄掠鄉民個畜,搶劫過往行旅。地方官祇怕多事,隱忍不報。這回子嘯聚得多,去年逆倭據了廣州,回子得信,因又跳樑起來。想幷州富足,又是春和時候,這番真個要由草地竄...

39. Chapter 39

話說痴珠初三夜,自大營回寓,一夜無聊。天亮一會,聽得炮聲連續,知是荷生走了,就也起來。見碧桃花都已零落,憔悴得可憐。便叫林喜挪在槐蔭下,教他們天天灌溉。盥漱用點已畢,伏枕假寐。

40. Chapter 40

話說鶴仙也沒同胞兄弟,只有個族兄,名喬齡,字芝友,原是隴西寧遠衛守備。因公革職,此番進京捐復,路出蒲關。鶴仙逆計芝友出京之日,李夫人當已分娩,好教他護送前來。不想芝友到了太原,已不及見李夫人了。

41. Chapter 41

話說晚夕,痴珠嗒然獨坐。忽見簾子一掀,荷生、紫滄便衣進來,笑道:「我充個紅娘,好不好呢?」痴珠忙站起迎坐。

42. Chapter 42

話說酒鬼姓聶名雲,戇太歲姓管名士寬。這二人自三月初二日起,竟沒消息,就禿頭也自渺然。

43. Chapter 43

話說謖如是去年十一月到任,申明海防舊禁,修整本部戰艦,出洋巡哨。逆倭三板船,從此不敢直達建康;就是員逆,也有畏忌。江南江北一帶官軍,因此得以深溝固壘,臥守一冬。謖如蒿目時艱,空自拊髀,兼之寶山僻在海堧,文報不通。迢遞並雲,魚沉雁渺,十分懊惱。忽忽又過了一春。

44. Chapter 44

話說痴珠纏綿愁病,過了一春。把阿寶行期也誤了,急得鶴仙要請假來省。轉瞬之間,又是炎夏。芝友引見也回頭,痴珠甫能出門。

45. Chapter 45

話說秋痕自臥病後,敝衣蓬首,垢面臞顏,竟不是個畫中人了。那小夥狗頭,閑暇無事,結識幾個土棍,燒香結盟,便宿娼賭錢起來。先前祇乘空偷些現錢,後將現銀三百餘兩都偷完了。一夜,竟把金銀首飾、上好玉器皮衣,席捲而去。

46. Chapter 46

話說荷生自楊柳青撤防,到了青萍驛,接見太原各官。驚知痴珠、秋痕先後去世,大為惘然。是夜,就枕上撰一付輓聯,是: 萬裡隔鄉關,望一片白雲,問魂兮幾時歸也?

47. Chapter 47

話說這年秋間,長星見在西北方,光有數十丈,直射東南。逆賊四眼狗勢大猖獗。

48. Chapter 48

話說李謖如定計屯田,與至俊務農講武。把海堧都墾就腴田,蛋戶都變成勁旅。又開了幾處學堂,教二十歲下兵丁,都要讀些史書、熟些核算、工些楷法。因慨然道:「痴珠嘗歎『今之武官,都有輕裘緩帶、雅歌投壺之意,恐非所宜』,此自正論。然太鹵莽,直是磨牛,吾亦為汗顏哩。大抵做人,總要懂點道理,有個器量,難道武夫不吃飯麼?」至俊深服其論。

49. Chapter 49

話說皖、鄂肅清,鶴仙又解了建昌之圍。區區金陵,四面兜圍,便當掃穴犁庭才是。何以轉盼三年,依然隅負呢?看官須知,天下事理,有一定數不可知。就是鼠輩,也有個數不該盡時候。

50. Chapter 50

話說這年甲子元旦癸卯,逆計歲一百八十三元,周而復始,為上元甲子。荷生大兵,原是顏、林部的八千,紫滄子弟兵二千,後來又調了淮南北陸師四千、水師四千。

51. Chapter 51

話說謖如、鶴仙得假三個月。謖如將眷口攜到幷州,與阿寶們相聚,一時悲喜交集,不用說了。

52. Chapter 52

話說荷生班師,與小珠一路同行,極其款洽。就是採秋,也自十分敬禮。荷生到京,皇上御門。大赦天下,行郊勞禮,行受俘禮。召見七次,諭令入閣辦事。荷生面求賞假一年,歸省墳墓,就也準了。

53. Chapter 53

話說西安王漱玉,做了四十餘年孝廉。進京候選,得個教官。歸路迂道太原,寓在菜市街至誠堂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