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2
弘治十二年,時進士。
邇者竊見皇上以彗星之變,警戒修省,又以虜寇猖獗,命將出師,宵旰憂勤,不遑寧處 。此誠聖主遇災能警,臨事而懼之盛心也。當茲多故,主憂臣辱,孰敢愛其死!況有一二之 見而忍不以上聞耶?
臣愚以為今之大患,在於為大臣者外託慎重老成之名,而內為固祿希寵之計;為左右者 內挾交蟠蔽壅之資,而外肆招權納賄之惡。習以成俗,互相為奸。憂世者,謂之迂狂;進言 者,目以浮躁;沮抑正大剛直之氣,而養成怯懦因循之風。故其衰耗頹塌,將至於不可支持 而不自覺。今幸上天仁愛,適有邊陲之患,是憂慮警省,易轅改轍之機也。此在陛下,必宜 自有所以痛革弊源、懲艾而振作之者矣。新進小臣,何敢僭聞其事,以幹出位之誅?至於軍 情之利害,事機之得失,苟有所見,是固芻堯之所可進,卒伍之所得言者也,臣亦何為而不 可之有?雖其所陳,未必盡合時論,然私心竊以為必宜如此,則又不可以苟避乖剌而遂已於 言也。謹陳便宜八事以備採擇:一曰蓄材以備急;二曰捨短以用長;三曰簡師以省費;四曰 屯田以足食;五曰行法以振威;六曰敷恩以激怒;七曰捐小以全大;八曰嚴守以乘弊。
何謂蓄材以備急?臣惟將者,三軍之所恃以動,得其人則克以勝,非其人則敗以亡,其 可以不豫蓄哉?今者邊方小寇,曾未足以辱偏裨;而朝廷會議推舉,固已倉皇失措,不得已 而思其次,一二人之外,曾無可以繼之者矣。如是而求其克敵致勝,其將何恃而能乎!夫以 南宋之偏安,猶且宗澤、嶽飛、韓世忠、劉錡之徒以為之將,李綱之徒以為之相,尚不能止 金人之衝突;今以一統之大,求其任事如數子者,曾未見有一人。萬如虜寇長驅而入,不知 陛下之臣,孰可使以御之?若之何其猶不寒心而早圖之也!臣愚以為,今之武舉僅可以得騎 射搏擊之士,而不足以收韜略統馭之才。今公侯之家雖有教讀之設,不過虛應故事,而實無 所裨益。誠使公侯之子皆聚之一所,擇文武兼濟之才,如今之提學之職者一人以教育之,習 之以書史騎射,授之以韜略謀猷;又於武學生之內歲升其超異者於此,使之相與磨礱砥礪, 日稽月考,別其才否,比年而校試,三年而選舉;至於兵部,自尚書以下,其兩侍郎使之每 歲更迭巡邊,於科道部屬之內擇其通變特達者二三人以從,因使之得以周知道裡之遠近,邊 關之要害,虜情之虛實,事勢之緩急,無不深諳熟察於平日;則一旦有急,所以遙度而往蒞 之者,不慮無其人矣。孟軻有云:「苟為不畜,終身不得」,臣願自今畜之也。
何謂捨短以用長?臣惟人之才能,自非聖賢,有所長必有所短,有所明必有所蔽;而人 之常情亦必有所懲於前,而後有所警於後。吳起殺妻,忍人也,而稱名將;陳平受金,貪夫 也,而稱謀臣;管仲被囚而建霸,孟明三北而成功,顧上之所以駕馭而鼓動之者何如耳。故 曰:用人之仁,去其貪;用人之智,去其詐;用人之勇,去其怒。夫求才於倉卒艱難之際, 而必欲拘於規矩繩墨之中,吾知其必不克矣。臣嘗聞諸道路之言,曩者邊關將士以驍勇強悍 稱者,多以過失罪名擯棄於閒散之地。夫有過失罪名,其在平居無事,誠不可使處於人上;
至於今日之多事,則彼之驍勇強悍,亦誠有足用也。且被擯棄之久,必且悔艾前非,以思奮 勵;今誠委以數千之眾,使得立功自贖,彼又素熟於邊事,加之以積慣之餘,其與不習地利 、志圖保守者,功宜相遠矣。古人有言:「使功不如使過」,是所謂「使過」也。
何謂簡師以省費?臣聞之兵法曰:「日費千金,然後十萬之師舉。」夫古之善用兵者, 取用於國,因糧於敵,猶且「日費千金」;今以中國而御夷虜,非漕輓則無粟,非徵輸則無 財,是故固不可以言「因糧於敵」矣。然則今日之師可以輕出乎?臣以公差在外,甫歸旬日 ,遙聞出師,竊以為不必然者。何則?北地多寒,今炎暑漸熾,虜性不耐,我得其時,一也 ;虜恃弓矢,今大雨時行,觔膠解弛,二也;虜逐水草以為居,射生畜以為食,今已蜂屯兩 月,邊草殆盡,野無所獵,三也。以臣料之,官軍甫至,虜跡遁矣。夫兵固有先聲而後實者 ,今師旅既行,言已無及,惟有簡師一事,猶可以省虛費而得實用。夫兵貴精不貴多,今速 詔諸將,密於萬人之內取精健足用者三分之一,而餘皆歸之京師。萬人之聲既揚矣,今密歸 京師,邊關固不知也,是萬人之威猶在也;而其實又可以省無窮之費。豈不為兩便哉?況今 官軍之出,戰則退後,功則爭先,亦非邊將之所喜。彼之請兵,徒以事之不濟,則責有所分 焉耳。今誠於邊塞之卒,以其所以養京軍者而養之,以其所以賞京軍者而賞之,旬日之間, 數萬之眾可立募於帳下,奚必自京而出哉?
何謂屯田以給食?臣惟兵以食為主,無食,是無兵也。邊關轉輸,水陸千里,踣頓捐棄 ,十而致一。故兵法曰:「國之貧於師者遠輸,遠輸則百姓貧;近師貴賣,貴賣則百姓財竭 」,此之謂也。今之軍官既不堪戰陣,又使無事坐食以益邊困,是與敵為謀也。三邊之戍, 方以戰守,不暇耕農。誠使京軍分屯其地,給種授器,待其秋成,使之各食其力。寇至則授 甲歸屯,遙為聲勢,以相犄角;寇去仍復其業,因以其暇,繕完虜所拆毀邊牆、亭堡,以遏 衝突。如此,雖未能盡給塞下之食,亦可以少息輸饋矣。此誠持久俟時之道,王師出於萬全 之長策也。
何謂行法以振威?臣聞李光弼之代子儀也,張用濟斬於轅門;狄青之至廣南也,陳曙戮 於戲下;是以皆能振疲散之卒,而摧方強之虜。今邊臣之失機者,往往以計幸脫。朝喪師於 東陲,暮調守於西鄙,罰無所加,兵因縱弛。如此,則是陛下不惟不置之罪,而復為曲全之 地也,彼亦何憚而致其死力哉?夫法之不行,自上犯之也。今總兵官之頭目,動以一二百計 ,彼其誠以武勇而收錄之也,則亦何不可之有!然而此輩非勢家之子弟,即豪門之夤緣,皆 以權力而強委之也。彼且需求刻剝,騷擾道路;仗勢以奪功,無勞而冒賞;懈戰士之心,興 邊戎之怨。為總兵者且復資其權力以相後先,其委之也,敢以不受乎?其受之也,其肯以不 庇乎?苟戾於法,又敢斬之以殉乎?是將軍之威,固已因此輩而索然矣,其又何以臨師服眾 哉!臣願陛下手敕提督等官,發令之日,即以先所喪師者斬於轅門,以正軍法。而所謂頭目 之屬,悉皆禁令發回,毋使瀆擾侵冒,以撓將權,則士卒奮勵,軍威振肅。克敵制勝,皆原 於此。不然,雖有百萬之眾,徒以虛國勞民,而亦無所用之也。
何謂敷恩以激怒?臣聞殺敵者,怒也。今師方失利,士氣消沮;三邊之戍,其死亡者非 其父母子弟,則其宗族親戚也。今誠撫其瘡痍,問其疾苦,恤其孤寡,振其空乏,其死者皆 無怨尤,則生者自宜感動。然後簡其強壯,宣以國恩,喻以虜仇,明以天倫,激以大義;懸 賞以鼓其勇,暴惡以深其怒;痛心疾首,日夜淬礪;務與之俱殺父兄之仇,以報朝廷之德。
則我之兵勢日張,士氣日奮,而區區醜虜有不足破者矣。
何謂捐小以全大?臣聞之兵法曰:「將欲取之,必固與之」;又曰:「佯北勿從,餌兵 勿食」,皆捐小全大之謂也。今虜勢方張,我若按兵不動,彼必出銳以挑戰;挑戰不已,則 必設詐以致師,或捐棄牛馬而偽逃,或掩匿精悍以示弱,或詐潰而埋伏,或潛軍而請和,是 皆誘我以利也。信而從之,則墮其計矣。然今邊關守帥,人各有心;虜情虛實,事難卒辯。
當其挑誘之時,畜而不應,未免必有剽掠之虞。一以為當救,一以為可邀,從之,則必陷於 危亡之地;不從,則又懼於坐視之誅。此王師之所以奔逐疲勞,損失威重,而醜虜之所以得 志也。今若恣其操縱,許以便宜;其縱之也,不以其坐視;其捐之也,不以為失機。養威為 憤,惟欲責以大成;而小小挫失,皆置不問。則我師常逸而兵威無損,此誠勝敗存亡之機也 。
何謂嚴守以乘弊?臣聞古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蓋中國工於自守,而胡 虜長於野戰。今邊卒新破,虜勢方劇,若復與之交戰,是投其所長而以勝予敵也。為今之計 ,惟宜嬰城固守,遠斥候以防奸,勤間諜以謀虜;熟訓練以用長,嚴號令以肅惰;而又頻加 犒享,使皆畜力養銳。譬之積水,俟其盈滿充溢,而後乘怒急決之,則其勢並力驟,至於崩 山漂石而未已。昔李牧備邊,日以牛酒享士,士皆樂為一戰,而牧屢抑止之;至其不可禁遏 ,而始奮威並出,若不得已而後從之,是以一戰而破強胡。今我食既足,我威既盛,我怒既 深,我師既逸,我守既堅,我氣既銳,則是周悉萬全,而所謂不可勝者,既在於我矣。由是 ,我足,則慮日以匱;我盛,則虜日以衰;我怒,則虜日以曲;我逸,則虜日以勞;我堅, 則虜日以虛;我銳,則虜日以鈍。索情較計,必將疲罷奔逃;然後用奇設伏,悉師振旅,出 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迎邀夾攻,首尾橫擊。是乃以足當匱,以盛敵衰,以怒加曲,以逸 擊勞,以堅破虛,以銳攻鈍。所謂勝於萬全,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者也。
右臣所陳,非有奇特出人之見,固皆兵家之常談,今之為將者之所共見也。但今邊關將 帥,雖或知之而不能行,類皆視為常談,漫不加省。勢有所軼,則委於無可奈何;事憚煩難 ,則為因循苟且。是以玩習弛廢,一至於此。陛下不忽其微,乞敕兵部將臣所奏熟議可否, 傳行提督等官,即為斟酌施行。毋使視為虛文,務欲責以實效,庶於軍機必有少補。臣不勝 為國惓惓之至!
乞養病疏
十五年八月,時官刑部主事。
臣原籍浙江紹興府餘姚縣人,由弘治十二年二甲進士,弘治十三年六月除授前職,弘治 十四年八月奉命前往直隸、淮安等府會同各該巡按、御史審決重囚,已行遵奉奏報外,切緣 臣自去歲三月,忽患虛弱咳嗽之疾,劑灸交攻,入秋稍愈。遽欲謝去藥石,醫師不可,以為 病根既植,當復萌芽。勉強服飲,頗亦臻效;及奉命南行,漸益平復。遂以為無復他慮,竟 廢醫言,捐棄藥餌;沖冒風寒,恬無顧忌,內耗外侵,舊患仍作。及事竣北上,行至揚州, 轉增煩熱,遷延三月,尪羸日甚。心雖戀闕,勢不能前;追誦醫言,則既晚矣。先民有云: 「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臣之致此,則是不信醫者逆耳之言,而畏難苦口之 藥之過也。今雖悔之,其可能乎!
臣自惟田野豎儒,粗通章句;遭遇聖明,竊錄部署。未效答於涓埃,懼遂填於溝壑。螻 蟻之私,期得暫離職任,投養幽閒,苟全餘生,庶申初志。伏望聖恩垂憫,乞敕吏部容臣暫 歸原籍就醫調治。病痊之日,仍赴前項衙門辦事,以圖補報。臣不勝迫切願望之至!
乞宥言官去權奸以章聖德疏
正德元年,時官兵部主事 臣聞君仁則臣直。大舜之所以聖,以能隱惡而揚善也。臣邇者竊見陛下以南京戶科給事 中戴銑等上言時事,特敕錦衣衛差官校拿解赴京。臣不知所言之當理與否,意其間必有觸冒 忌諱,上乾雷霆之怒者。但銑等職居諫司,以言為責;其言而善,自宜嘉納施行;如其未善 ,亦宜包容隱覆,以開忠讜之路。乃今赫然下令,遠事拘囚,在陛下之心,不過少示懲創, 使其後日不敢輕率妄有論列,非果有意怒絕之也。下民無知,妄生疑懼,臣切惜之!今在廷 之臣,莫不以此舉為非宜,然而莫敢為陛下言者,豈其無憂國愛君之心哉?懼陛下復以罪銑 等者罪之,則非惟無補於國事,而徒足以增陛下之過舉耳。然則自是而後,雖有上關宗社危 疑不制之事,陛下孰從而聞之?陛下聰明超絕,苟念及此,寧不寒心!況今天時凍冱,萬一 差去官校督束過嚴,銑等在道或致失所,遂填溝壑,使陛下有殺諫臣之名,興群臣紛紛之議 ,其時陛下必將追咎左右莫有言者,則既晚矣。伏願陛下追收前旨,使銑等仍舊供職;擴大 公無我之仁,明改過不吝之勇;聖德昭布遠邇,人民胥悅,豈不休哉!
臣又惟君者,元首也;臣者,耳目手足也。陛下思耳目之不可使壅塞,手足之不可使痿 痺,必將惻然而有所不忍。臣承乏下僚,僭言實罪。伏睹陛下明旨有「政事得失,許諸人直 言無隱」之條,故敢昧死為陛下一言。伏惟俯垂宥察,不勝幹冒戰慄之至!
自劾乞休疏
十年,時官鴻臚寺卿 臣由弘沼十二年進士,歷任今職,蓋叨位竊祿十有六年,中間鰥曠之罪多矣。邇者朝廷 舉考察之典,揀汰群僚。臣反顧內省,點檢其平日,正合擯廢之列。雖以階資稍崇,偶幸漏 網,然其不職之罪,臣自知之,不敢重以欺陛下。況其氣體素弱,近年以來,疾病交攻,非 獨才之不堪,亦且力有不任。夫幸人之不知,而鼠竄苟免,臣之所甚恥也;淑慝混淆,使勤 懲之典不明,臣之所甚懼也。伏惟陛下明燭其罪,以之為顯罰,使天下曉然知不肖者之不得 以倖免,臣之願,死且不朽。若從未滅,罷歸田裡,使得自附於乞休之末,臣之大幸,亦死 且不朽。臣不勝惶恐待罪之至!
乞養病疏
十年八月 頃者臣以朝廷舉行考察,自陳不職之狀,席蒿待罪,其時臣疾已作。然不敢以疾請者, 人臣鰥曠廢職,自宜擯逐以彰國法,疾非所言矣。陛下寬恩曲成,留使供職,臣雖冥頑,亦 寧不知感激自奮!及其壯齒,陳力就列,少效犬馬。然臣病侵氣弱,力不能從其心。臣自往 歲投竄荒夷,往來道路,前後五戰,蒙犯障霧;魑魅之興遊,蠱毒之與處。其時雖未即死, 而病勢因仍,漸肌入骨,日以深積。後值聖恩汪滅,掩瑕納垢,復玷清班;收斂精魂,旋迴 光澤;其實內病潛滋,外強中槁。頃來南都,寒暑失節,病遂大作。且臣自幼失母,鞠於祖 母岑,今年九十有六,耄甚不可迎侍,日夜望臣一歸為訣。臣之疾痛,抱此苦懷,萬無生理 。陛下至仁天覆,惟恐一物不遂其生。伏乞放臣暫回田裡,就醫調治,使得目見祖母之終, 臣雖殞越下土,永銜犬馬帷蓋之恩!倘得因是苟延殘喘,復為完人,臣齒未甚衰暮,猶有圖 效之日。臣不勝懇切願望之至!
諫迎佛疏 稿具未上
臣自七月以來,切見道路流傳之言,以為陛下遣使外夷,遠迎佛教,郡臣紛紛進諫,皆 斥而不納。臣始聞不信,既知其實,然獨竊喜幸,以為此乃陛下聖智之開明,善端之萌薛。
郡臣之諫,雖亦出於忠愛至情,然而未能推原陛下此念之所從起。是乃為善之端,作聖之本 ,正當將順擴充,逆流求原。而乃狃於世儒崇正之說,徒爾紛爭力沮,宜乎陛下之有所拂而 不受,忽而不省矣。愚臣之見獨異於是,乃惟恐陛下好佛之心有所未至耳。誠使陛下好佛之 心果已真切懇至,不徒好其名而必務得其實,不但好其末而必務求其本,則堯、舜之聖可至 ,三代之盛可復矣。豈非天下之幸,宗社之福哉!臣請為陛下言其好佛之實。
陛下聰明聖知,昔者青宮,固已播傳四海。即位以來,偶值多故,未暇講求五帝、三王 神聖之道。雖或時御經筵,儒臣進說,不過日襲故事,就文敷衍。立談之間,豈能遽有所開 發陛下聽之,以為聖賢之道不過如此,則亦有何可樂?故漸移志於騎射之能,縱觀於遊心之 樂。蓋亦無所用其聰明,施其才力,而偶託寄於此。陛下聰明,豈固遂安於是,而不知此等 皆無益有損之事也哉?馳逐困憊之餘,夜氣清明之際,固將厭倦日生,悔悟日切。而左右前 後又莫有以神聖之道為陛下言者,故遂遠思西方佛氏之教,以為其道能使人清心絕欲,求全 性命,以出離生死;又能慈悲普愛,濟度群生,去其苦惱而躋之快樂。今災害日興,盜賊日 熾,財力日竭,天下之民困苦已極。使誠身得佛氏之道而拯救之,豈徒息精養氣,保全性命 ?豈徒一身之樂?將天下萬民之困苦,亦可因是而蘇息!故遂特降綸音,發幣遣使,不憚數 萬裡之遙,不愛數萬金之費,不惜數萬生靈之困斃,不厭數年往返之遲久,遠迎學佛之徒。
是蓋陛下思欲一洗舊習之非,而幡然於高明光大之業也。陛下試以臣言反而思之,陛下之心 ,豈不如此乎?然則聖知之開明,善端之萌薛者,亦豈過為諛言以佞陛下哉!陛下好佛之心 誠至,則臣請毋好其名而務得其實,毋好其末而務求其本。陛下誠欲得其實而求其本,則請 毋求諸佛而求諸聖人,毋求諸外夷而求諸中國。此又非臣之苟為遊說之談以誑陛下,臣又請 得而備言之。
夫佛者,夷狄之聖人;聖人者,中國之佛也。在彼夷狄,則可用佛氏之教以化導愚頑;
在我中國,自當用聖人之道以參贊化育,猶行陸者必用車馬,渡海者必以舟航。今居中國而 師佛教,是猶以車馬渡海,雖使造父為御,王良為右,非但不能利涉,必且有沈溺之患。夫 車馬本致遠之具,豈不利器乎?然而用非其地,則技無所施。陛下若謂佛氏之道雖不可以平 治天下,或亦可以脫離一身之生死;雖不可以參贊化育,而時亦可以導群品之囂頑;就此二 說,亦復不過得吾聖人之餘緒。陛下不信,則臣請比而論之。臣亦切嘗學佛,最所尊信,自 謂悟得其蘊奧。後乃窺見聖道之大,始遂棄置其說。臣請毋言其短,言其長者。夫西方之佛 ,以釋迦為最;中國之聖人,以堯、舜為最。臣請以釋迦與堯、舜比而論之。夫世之最所崇 慕釋迦者,慕尚於脫離生死,超然獨存於世。今佛氏之書具載始末,謂釋迦住世說法四十餘 年,壽八十二歲而沒,則其壽亦誠可謂高矣;然舜年百有十歲,堯年一百二十歲,其壽比之 釋迦則又高也。佛能慈悲施捨,不惜頭目腦髓以救人之急難,則其仁愛及物,亦誠可謂至矣 ;然必苦行於雪山,奔走於道路,而後能有所濟。若堯、舜則端拱無為,而天下各得其所。
惟「克明峻德,以親九族」,則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則百姓昭明;協和萬邦,則黎民於變 時雍;極而至於上下草木鳥獸,無不鹹若。其仁愛及物,比之釋迦則又至也。佛能方便說法 ,開悟群迷,戒人之酒,止人之殺,去人之貪,絕人之嗔,其神通妙用,亦誠可謂大矣,然 必耳提面誨而後能。若在堯、舜,則光被四表,格於上下,其至誠所運,自然不言而信,不 動而變,無為而成。蓋「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兇」 ,其神化無方而妙用無體,比之釋迦則又大也。若乃詛咒變幻,眩怪捏妖,以欺惑愚冥,是 故佛氏之所深排極詆,謂之外道邪魔,正與佛道相反者。不應好佛而乃好其所相反,求佛而 乃求其所排詆者也。陛下若以堯、舜既沒,必欲求之於彼,則釋迦之亡亦已久矣;若謂彼中 學佛之徒能傳釋迦之道,則吾中國之大,顧豈無人能傳堯、舜之道者乎?陛下未之求耳。陛 下試求大臣之中,苟其能明堯、舜之道者,日日與之推求講究,乃必有能明神聖之道,致陛 下於堯、舜之域者矣。故臣以為陛下好佛之心誠至,則請毋好其名而務得其實,毋好其末而 務求其本;務得其實而求其本,則請毋求諸佛而求諸聖人,毋求諸夷狄而求諸中國者,果非 妄為遊說之談以誑陛下者矣。
陛下果能以好佛之心而好聖人,以求釋迦之誠而求諸堯、舜之道,則不必涉數萬裡之遙 ,而西方極樂,只在目前;則不必縻數萬之費,斃數萬之命,歷數年之久,而一塵不動,彈 指之間,可以立躋聖地;神通妙用,隨形隨足。此又非臣之繆為大言以欺陛下;必欲討究其 說,則皆鑿鑿可證之言。孔子云:「我欲仁,斯仁至矣。」「一日克己復禮,而天下歸仁。 」孟軻雲:「人皆可以為堯、舜」,豈欺我哉?陛下反而思之,又試以詢之大臣,詢之群臣 。果臣言出於虛繆,則甘受欺妄之戮。
臣不知諱忌,伏見陛下善心之萌,不覺踴躍喜幸,輒進其將順擴充之說。惟陛下垂察, 則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萬世幸甚!臣不勝祝望懇切殞越之至!專差捨人某具疏奏上以聞。
辭新任乞以舊職致仕疏
十一年十月,時升南贛歛都御史。
臣原任南京鴻臚寺卿,去歲四月嘗以不職自劾求退,後至八月,又以舊疾交作,復乞天 恩赦回調理,皆未蒙準允。黽勉屍素,因循日月,至今年九月十四日,忽接吏部諮文,蒙恩 升授前職。聞命驚惶感泣之餘,莫知攸措。竊念臣才本庸劣,性復迂疏,兼以疾病多端,氣 體羸弱,待罪鴻臚閒散之地,猶懼不稱;況茲巡撫重任,其將何才以堪!夫因才器使,朝廷 之大政也;量力受任,人臣之大分也。膴仕顯官,臣心豈獨不願?一時貪幸苟受,後至潰政 僨事,臣一身戮辱,亦奚足惜!其如陛下之事何?況臣疾病未已,精力益衰,平居無事,尚 爾奄奄;軍旅驅馳,豈復堪任!臣在少年,粗心浮氣,狂誕自居;自後涉漸歷久,稍知慚沮 ;逮今思之,悔創靡及。人或未考其實,臣之自知,則既審矣,又何敢崇飾舊惡,以誤國事 ?伏願陛下念朝廷之大政不可輕,地方之重寄不可苟;體物情之有短長,憫凡愚之所不逮;
別選賢能,委以茲任。憫臣之愚,不加謫逐,容令仍以鴻臚寺卿退歸田裡,以免負乖之誅。
臣雖顛殞,敢忘銜結!
臣自幼失慈,鞠於祖母岑,今年九十有七,旦暮思臣一見為訣。去歲乞體,雖迫疾病, 實亦因此。臣敢輒以螻蟻苦切之情控於陛下,冀得便道先歸省視岑疾,少伸反哺之私,以俟 矜允之命。臣衷情迫切,不自知其觸昧條憲。臣不勝受恩感激,瀆冒戰懼,哀懇祈望之至!
謝恩疏
十二年正月二十六日 臣原任南京鴻臚寺卿,正德十一年九月十四日,準吏部諮為缺官事,該部題:「奉聖旨 ,王守仁升都察院左歛都御史,巡撫南、贛、汀、漳等處地方,寫敕與他。欽此。欽遵。」 臣自以菲才多病,懼不勝任,以致僨事,當具本乞恩辭免,容令原職致仕。隨於十月二十四 日節該欽奉敕諭:「爾前去巡撫江西南安、贛州,福建汀州、漳州,廣東南雄、韶州、惠州 、潮州各府及湖廣郴州地方。撫安軍民,修理城池,禁革奸弊。一應地方賊情、軍馬、錢糧 事宜,小則逕自區畫,大則奏請定奪。欽此。」欽遵外,十一月十四日續準兵部諮,為緊急 賊情事,內開都御史文森遷延誤事。見奉敕書切責:「乃敢託疾避難,奏回養病。見今盜賊 劫掠,民遭荼毒。萬一王守仁因見地方有事,假託辭免,不無愈加誤事?」該本部題:「奉 聖旨,既地方有事,王守仁著上緊去,不許辭避遲誤,欽此。」聞報憂慚,不遑寧處。一面 扶疾候旨,至浙江杭州府地方,於十二月初二日復準吏部諮:「該臣奏為乞思辭免新任仍照 舊職致仕事,奏奉聖旨:王守仁不準休致。南、贛地方見今多事,著上緊前去,用心巡撫, 欽此。」備諮到臣,感恩懼罪之餘,不敢冒昧復請。隨於本月初三日起程,至次年正月十六 日,已抵贛州接管巡撫外,伏念臣氣體羸弱,質性迂疏,聊為口耳之學,本非折沖之才。鴻 臚閒散,尚以疾病而不堪;巡撫繁難,豈其精力之可任!但前官以辭疾招議,適踵傚尤之嫌 ;而聖旨以多事為言,恐蹈避難之罪。遂爾冒於負乘,不暇虛於覆餗。龜勉蒞事,忽已逾旬 。受恩思效,每廢寢食。顧兵糧耗竭之餘,加之以師旅,而盜賊殘破之後,方苦於瘡痍。尚 爾一籌之未展,敢雲期月而可觀?況炎毒舊侵,懼復中於瘴癘,□衰日積,憂不任於驅馳。
心有餘而才不逮,足欲進而力不前;徒切感恩之報,莫申效死之誠。臣敢不勉其智之所不足 ,竭砥礪於己;盡其力之所可為,付利鈍於天。亮無補於河嶽,亦少至其涓埃。稍俟狐鼠巢 穴之平,終遂麋鹿山林之請。臣不勝受恩感激!
給由疏
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 臣見年四十六歲,系浙江紹興府餘姚縣民籍,由進士,弘治十三年二月內除授刑部雲南 清吏司主事。弘治十五年八月內告回原籍養病。弘治十七年七月內病痊赴部,改除兵部武選 清吏司主事。
正德元年十二月內為宥言官去權奸以彰聖德事,蒙恩降授貴州龍場驛驛丞。正 德五年三月內蒙升江西吉安府廬陵縣知縣;本年十月內升南京刑部四川清吏司主事。正德六 年正月內調吏部驗封清吏司主事;本年十月內升本部文選清吏司員外郎。正德七年三月內升 本部考功清吏司郎中;本年十二月初八日,蒙升南京太僕寺少卿,正德八年十月二十二日到 任,至正德九年四月二十一日止,歷俸六個月。本日到任吏部扎付,蒙升南京鴻臚寺卿,本 月二十五日到任,至正德十一年九月十四日止,連國歷俸二十九個月零十二日。本日準吏部 諮,蒙恩升都察院右歛都御史,巡撫南、贛、汀、漳等府,於正德十二年正月十六日前到地 方行事,支俸起扣,至本月二十五日止,又歷俸十日,連前共輳歷三十六個月。三年考滿, 例應給由。緣臣系巡撫官員,見在福建漳州等府地方督調官軍,夾剿漳、浦等處流賊,未敢 擅離。緣系三年給由事理,為此具本奏聞。
參失事官員疏
十二年三月十五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飭兵備帶管分巡領北道副使楊璋呈:「據贛州府信豐縣及信豐守禦千戶 所各報稱,正德十二年二月初七日,有龍南強賊突來地名崇仙屯紮。已經差委興國縣義民蕭 承會同信豐、龍南官兵相機剿捕。續據申報,強賊突來本縣小河住紮,離縣約有四十餘裡, 乞要發兵策應。又據申報,本月初九日,有龍南流賊六百餘人突至城下,除嚴督軍兵固守城 池,緣本所縣無兵禦敵,誠恐前賊攻城,卒難止遏,乞調峰山弩手並該縣兵夫救護。又經差 委南安府經歷王祚、南康縣縣丞舒富統領弩手殺手,前去約會二縣掌印官,並領官兵相機攻 圍。去後,續據縣丞舒富呈,本月初十日,蒙委統領殺手陳禮魴、打手吳尚能等共五百名, 經歷王祚、義民蕭承統領峰山、加善、雙秀弩手各三百名,先後到於信豐縣會剿。至十一日 ,止有該所管屯千戶林節帶兵四十餘名出城。據鄉導、馬客等報稱,止有強賊六百餘人在地 名花園屯紮。當同各官將兵分佈扎定,只見前賊一陣,止有百十餘徒先出。有前哨義民蕭承 領兵就與敵殺,斬獲賊級四顆,奪獲白旗一面。頃刻,眾賊出營,分為三哨,約有二千餘徒 。瞰知龍南反招賊首黃秀魁,糾合廣東龍川縣浰頭賊首池大鬢、賊首池大安、新總並池大升 ,共為一陣,賊首楊金巢自為一陣,勢甚猖獗。卑職督統本哨兵快,奮勇交鋒,殺死賊徒二 十餘人。不意賊眾一湧前衝,殺手陳禮魴、百長鐘德升等見勢難當,俱各不聽約束,先行漫 散。
有南康縣報效義士楊習舉等仍與前賊死敵不退,俱被戳傷身死。及有經歷王祚上馬不便 ,亦被執去。賊勢得勝,仍要攻城,隨與蕭承、林節等收集眾兵,退至南營山把截。遇蒙本 道親臨該縣督剿,各賊聞知,退至牛州,離城少遠。至十二日,前賊差人告招。十三日,蒙 本道差蕭承前去招撫,就將經歷王祚放回。賊往原巢去訖」等因到道,備呈到臣。隨據龍南 縣知縣盧鳳呈稱:「本縣捕盜主簿周政,會同鎮撫劉鏜、千戶洪恩,統領機兵旗軍,於本月 十八日前去信豐縣截捕,探得強賊池大鬢、黃秀魁等從鴉鵲隘越過安遠縣住紮。本職督兵追 截,前賊已往廣東龍川縣,復回原巢浰浰頭去訖。」據安遠縣知縣劉瑀稟稱,於本月十九日 統領水元、大石等保民兵弩手,前去龍泉等保截剿,各賊遁回原巢去訖,難以窮追。以此制 兵回縣緣由。
查得先據該道及信豐縣所各稟報前事,已經批仰該道兵備等官急調招撫義官葉芳協同石 背兵夫斷賊歸路;及調峰山弩手與南康打手人等,責委縣丞舒富統領前後夾擊。又看得此賊 既離巢穴,利在速戰,仍仰該府急行所屬鄰近官司,俱要乘險設伏,厚集以待;及於各鄉村 往來路徑多張疑兵,使賊不敢輕易奔突。仍調安遠縣知縣劉瑀星夜起集水元、大石等保民兵 一千,橫接龍南,邀其不備。若賊猶屯信豐,急自龍南直趨浰頭,搗其巢穴。賊進無所獲, 退無所處,不過旬日,可以坐擒。仰各遵照施行去後,今據前因,參看得縣丞舒富,承委督 剿,不能相度機宜;輕率驟進,以致殺傷兵快。原其心,雖出奮勇;責以師律,均為敗事。
經歷王祚,臨陣潰奔,為賊所執;後雖倖免,終系失機。信豐所縣知縣黃天爵、千戶鄭鐸、 巡捕副千戶朱誠,惟知固城自守,不肯發兵應援。龍南知縣盧鳳、捕盜主簿周政、提備鎮撫 劉鏜、千戶洪恩,地當關隘,正可防遏;坐視前賊往來,略不出兵邀擊。千戶林節,即其兵 力之寡,似難全責;究其失律之罪,亦宜分受。安遠縣知縣劉瑀,承調追襲,緩不及事,俱 屬違法。南康縣百長鐘德升等,臨陣不前,故違約束;先行潰散,失誤軍機;應合處以軍法 。該道兵備副使楊璋、守備都指揮同知王泰,俱屬提督欠嚴;但楊璋往來調度,卒能招撫前 賊,計其功勞,可以贖罪。及照廣東龍川縣掌印、捕盜等官,明知首賊池大鬢等在彼地方為 巢,卻亦不行時嘗巡邏,縱其過境劫掠;又各不行乘機追捕,俱屬故違。
所據前項失事官員,俱屬遵奉敕諭事理,即行提問。但前項賊徒,擁眾數千,變詐百出 ;命雖陽受招撫,其實陰懷異圖。況其黨與根連三省,萬一乘間復出,為患必大。正繫緊關 用人提備之際,除將百長鐘德升等查勘的確,處以軍法,及方面軍職另行參究外,其餘前項 各官,且量加督責,姑令戴罪提備,各自相機行事,勉圖後功,以贖前罪。仍一面委官前去 信豐縣地方,查勘前項殺死兵快數目,及有無隱匿別項事情,另行參奏。緣系地方緊急賊情 及參失事官員事理,未敢擅便,為此具本請旨。
閩廣捷音疏
十二年五月初八日 據福建按察司整飭兵備兼管分巡漳南道僉事胡璉呈:「會同分守右參政艾洪、經理軍務 左參政陳策、副使唐澤、將領都指揮僉事李胤、督據河頭等哨委官指揮徐麒、知縣施祥、知 事曾瑤等呈稱,各職統領軍兵五千餘人進至長富村等處,見得賊眾地險,巢穴數多,兼且四 路裝伏,勢甚猖獗。
剋期於正德十二年正月十八日等各分哨路,從長富村至闊竹洋、新洋、 大豐、五雷、大小峰等處與賊交鋒。前後大戰數合,擒斬首從賊犯黃燁等,共計四百三十二 名顆,俘獲賊屬一百四十六名口,燒燬房屋四百餘間,奪獲馬牛等項。被賊殺死老人許六、 打手黃富璘等六名。餘賊俱各奔聚象湖山拒守,各職又統官兵追至蓮花石與賊對扎。誠恐賊 眾我寡,呈乞添兵策應等因到道。行據大溪哨指揮高偉呈報,統兵約會連花石官兵攻打象湖 山,適遇廣東委官指揮王春等領兵亦至彼境大傘地方。卑職與指揮覃桓、縣丞紀鏞,領兵前 去會剿。不意大傘賊徒突出,卑職等奮勇抵戰。覃桓、紀鏞馬陷深泥,與軍人易成等七名、 兵快李崇靜等八名,俱被賊傷身死,卑職亦被戳二槍。勢難抵敵,只得收兵暫回聽候。緣象 湖山系極高絕險,自來官兵所不能攻,今賊勢日盛,若不添調狼兵,稍俟秋冬會舉夾攻,恐 生他變。通行呈稟間,續奉本院紙牌,為進兵方略事,備行各職遵奉密諭,佯言犒眾退師, 俟秋再舉。密切部勒諸軍,乘懈奮擊。依蒙密差義官曾崇秀爪探虛實,乘賊怠弛,會選精兵 一千五百名當先,重兵四千二百名繼後,分作三路。各職統領俱於二月十九日夜銜枚直趨, 三路並進,直搗象湖山,奪其隘口。各賊雖已失險,但其間賊徒類皆驍勇精悍,猶能凌塹絕 谷,超躍如飛。復據上層峻險,四面飛打袞木雷石,以死拒敵。我兵奮勇鏖戰,自辰至午, 呼聲震天,撼搖山谷。三司所發奇兵,復從間道鼓譟突登,賊始驚潰大敗。我兵乘勝追殺, 擒斬大賊首黃貓狸、遊四並廣東大賊首蕭細弟、郭虎等二百九十一名顆,俘獲賊屬一百三十 三名口;其間墜崖墮壑死者不可勝計。奪回水黃牛、贓銀、槍刀等物,燒燬房屋五百餘間。
餘賊潰散,復入流恩山岡等巢,與諸賊合勢,亦被各賊殺死頭目賴頤、打手楊緣等一十四名 。次早,各職分兵追剿,指揮高偉、推官胡寧道亦由大豐領兵來會。仍與前賊交鋒大戰,擒 斬首從賊犯巫姐旺等一百六十三名顆,俘獲賊屬一百六名口。餘賊敗走,各遁入廣東交界黃 蠟溪、上下漳溪大山去訖。」又據金豐三團哨委官指揮王鎧、李誠、通判龔震等各呈稱:「 賊首詹師富等恃居可塘洞山寨,聚糧守險,勢甚強固。各職依奉會議,分兵五路,連日攻打 ,生擒大賊首詹師富、江嵩、範克起、羅招賢等四名,餘賊敗走,復入竹子洞等處大山嘯聚 。隨又分兵追襲,與賊連戰,擒首從賊犯範興長第二百三十五名顆,俘獲賊屬八十二名口, 奪回被捕男婦五名口,奪獲馬牛等物。亦被各賊殺死老人胡文政一名,戳傷鄉夫葉永旺等五 名。」又據指揮徐麒等呈稱:「黃蠟溪、上下漳溪與廣東饒平縣並本省永定縣,山界相連。
遵依約會,廣東官兵並金豐哨指揮韋鑒、大溪哨推官胡寧道等,於三月二十一日子時發兵, 齊至黃蠟;廣東義民饒四等領兵亦至;會合我兵,三路進攻。賊出,拒戰甚銳;我兵奮勇大 噪而前,擒斬首從賊犯溫宗富等九十一名顆,俘獲賊屬一十三名口,餘賊敗走。各兵乘勝追 至赤石巖,仍與大戰良久,賊復大敗;
又擒斬首從賊犯遊宗成等一百四十六名顆,俘獲賊屬 九十名口。」又據中營委官指揮張鉞、百戶呂希良等呈稱:「領兵追趕黃蠟溪等處逃賊,至 地名陳呂村遇賊拒戰,當陣擒斬首從賊犯朱老叔等六十六名顆,俘獲賊屬八名口。」各另呈 解到道,轉解審驗紀功外,續據委官知府鐘湘呈稱:「蒙調官兵,先後兩月之間,攻破長富 村等處巢穴三十餘處,擒斬首從賊犯一千四百二十餘名顆,俘獲賊屬五百七十餘名口,奪回 被擄男婦五名口,燒燬房屋二千餘間,奪獲牛馬贓仗無算。即今脅從餘黨,悉願攜帶家口出 官投首,聽撫安插。
本職遵照兵部奏行勘合併巡撫都察院節行案牌事理,出給告示,發委知 縣施祥、縣丞餘道招撫脅從賊人朱宗玉、翁景璘等一千二百三十五名,家口二千八百二十八 名口,俱經審驗安插復業。」緣由呈報到道,轉呈到臣。及據廣東按察司分巡嶺東道兵備僉 事等官顧應祥等會呈:「遵依本院案驗,委官統領軍兵,會同福建剋期進剿。隨奉本院進兵 方略,當即遵依揚言班師,一面出其不意,從牛皮石、嶺腳隘等處分為三哨,鼓譟並進。賊 瞻顧不暇,望風瓦解。節據指揮楊昂、王春、通判徐璣、陳策、義官餘黃孟等各報稱,於本 年正月二十四等日克破古村、未窖、禾村、大水山、柘林等巢,生擒大賊首張大背、劉烏嘴 、蕭乾爻、範端、蕭王即蕭五顯、薊釗、蘇瑢、賴隆等,並擒斬首從賊犯。乘勝前進,會同 福建官軍剋期夾攻。間探知大傘賊徒潰圍殺死指揮覃相、縣丞紀鏞等情,當即進兵策應。各 賊畏我兵勢,燒巢奔走。生擒賊首羅聖欽,餘賊退入箭灌大寨合勢,乘險並力拒敵。蒙委知 縣張戩督同指揮張天傑分哨,由別路進兵,攻破白土村、赤口巖等巢,直搗箭灌大寨。諸賊 迎戰,我兵奮勇合擊,遂破箭灌。當陣斬獲首從賊犯共計二百二十四名顆,俘獲賊屬八十四 名口及牛馬贓仗等物。各寨賊黨聞風奔竄,已散復聚,愈相連結;各設機險,以死拒守。各 職統兵分兵並進,於三月二十等日攻破水竹、大重坑、苦宅溪、靖泉溪、白羅、南山等巢, 直搗洋竹洞、三角湖等處,前後大戰十餘,生擒賊首溫火燒、張大背、雷振、蔡晟、賴英等 ,並擒斬賊犯共一千四十八名顆,俘獲賊屬八百三十八名口,奪獲馬牛、贓銀、銅錢、衣帛 、器仗、蕉紗等物。前後共計生擒大賊首一十四名。擒斬賊犯一千二百五十八名顆,俘獲賊 屬九百二十二名口,奪獲水黃牛馬一百三十九頭匹,贓仗衣布等物共二千一百五十七件疋, 葛蕉紗九十六斤一兩,贓銀三十二兩四錢八分,銅錢一百四十二文,各開報到道收審。」緣 由呈報前來,卷查先為急報賊情事,準兵部諮,該本部題:「已經福建、廣東總鎮巡按等衙 門都御史陳金、御史胡文靜等會議區畫,各該守巡兵備等官欽遵。」整備糧餉,起調軍兵, 約會進剿間,臣於本年正月十六日始抵贛州地方行事。先於本月初三日於南昌地方據兩省各 官呈稟,師期不同,事體參錯,誠恐彼此推調,致誤軍機。當臣備遵該部諮來事理,具開進 兵方略,行仰各官協同上緊,密切施行去後,續據福建右參政等官艾洪等會呈:「指揮覃桓 、縣丞紀鏞被大傘賊眾突出,馬陷深泥,被傷身死。」及據各哨呈稱:「賊寨險惡,天氣漸 暄;我兵遭挫,賊勢日甚;乞要奏添狼兵,候秋再舉。」備呈到臣,參看得各官頓兵不進, 致此敗衄,顯是不奉節制,故違方略。及照奏調狼兵,非惟日久路遙,緩不及事,兼恐師老 財費,別生他虞。且勝敗由人,兵貴善用。當此挫折,各官正宜協憤同奮,因敗求勝,豈可 輒自退阻,倚調狼兵,坐失機會?臣當日即自贛州起程,親率諸軍進屯長汀、上杭等處。一 面督令各官密照方略,火速進剿,立功自贖,敢有支吾推調,定以軍法論處;一面查勘失事 緣由,另行參奏間。隨據各呈捷音到臣,參照閩廣賊首詹師富、溫火燒等恃險從逆已將十年 ,黨惡聚徒,動以萬計。鼠狐得肆跳梁,蛇豕漸無紀極;卻剽焚驅,數郡遭其荼毒;轉輸徵 調,三省為之騷然。臣等奉行誅剿,三月之內,遂克殲取渠魁;掃蕩巢穴,百姓解倒懸之苦 ,列郡獲再生之安。此非朝廷威德,廟堂成算,何以及此!及照福建領兵各官,始雖疏於警 備,稍損軍威,終能戮力協謀,大致克捷;論過雖有,計功亦多。其間福建如僉事胡璉、參 政陳策、副使唐澤、知府鐘湘,廣東如僉事顧應祥,都指揮僉事楊懋、知縣張戩,才調俱優 ,勞勳尤著。伏乞俯從惟重之典,以作敢戰之風。除將二省兵快量留防守,其餘悉令歸農。
及將功次另行勘報外,原系捷音事理,為此具本題奏。
申明賞罰以勵人心疏
十二年五月初八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飭兵備帶管分巡嶺北道副使楊璋呈:「伏睹《大明律》內該載『失誤軍 事』條:『領兵官已承調遣,不依期進兵策應,若承差告報軍期而違限,因而失誤軍機者, 並斬。』『從軍違期』條:『若軍臨敵境,託故違期三日不至者,斬。』『主將不固守』條 :『官軍臨陣先退,及圍困敵城而逃者,斬。』此皆罰典也。及查得原擬直隸、山東、江 西等處征剿流賊升賞事例,一人並二人為首就陣,擒斬以次劇賊一名者,五兩;二名者,十 兩;三名者,賞實授一級,不願者,賞十兩;陣亡者升一級,俱世襲,不願者,賞十兩;擒 斬從賊六名以上至九名者止,升實授二級,餘功加賞;不及六名,除升一級之外,扣算賞銀 ;
三人四人五人以上共擒斬以次劇賊一名者,賞銀十兩均分;從賊一名者,賞五兩均分;領 軍把總等官自斬賊級,不準升賞;部下獲功七十名以上者,升署一級;五百名者,升實授一 級;不及數者,量賞;一人捕獲從賊一名者,賞銀四兩;二名者,賞八兩;三名者,升一級 ;以次劇賊一名者,升署一級,俱不準世襲,不願者,賞五兩。此皆賞格也。賞罰如此,宜 乎人心激勸,功無不立;然而有未能者,蓋以賞罰之典雖備,然罰典止行於參提之後,而不 行於臨陣封敵之時;賞格止行於大軍征剿之日,而不行於尋常用兵之際故也。且以嶺北一道 言之,四省連絡,盜賊淵藪。近年以來,如賊首謝志珊、高快馬、黃秀魁、池大鬢之屬,不 時攻城掠鄉,動輒數千餘徒。每每督兵追剿,不過遙為聲勢,俟其解圍退散,卒不能取決一 戰者,以無賞罰為之激勸耳。合無申明賞罰之典,今後但遇前項賊情,領兵官不拘軍衛有司 ,所領兵眾有退縮不用命者,許領兵官軍前以軍法從事;領兵官不用命者,許總統兵官軍前 以軍法從事。所統兵眾,有能對敵擒斬功次,或赴敵陣亡,從實開報,覆勘是實,轉達奏聞 ,一體升賞。至若生擒賊徒,鞫問明白,即時押赴市曹,斬首示眾;庶使人知警畏,亦與見 行事例決不待時,無相悖戾。如此,則賞罰既明,人心激勵;盜賊生發,得以即時撲滅;糧 餉可省,事功可見矣。」 具呈到臣。卷查三省賊盜,二三年前,總計不過三千有餘;今據各府州縣兵備守備等官 所報,已將數萬,蓋已不啻十倍於前。臣嘗深求其故。尋諸官僚,訪諸父老,採諸道路,驗 諸田野,皆以為盜賊之日滋,由於招撫之太濫;招撫之太濫,由於兵力之不足;兵力之不足 ,由於賞罰之不行;誠有如副使楊璋所議者。臣請因是為陛下略言其故。
盜賊之性雖皆兇頑,固亦未嘗不畏誅討。夫惟為之而誅討不及,又從而招撫之,然後肆 無所忌。蓋招撫之議,但可偶行於無辜脅從之民,而不可常行於長惡怙終之寇;可一施於回 心向化之徒,而不可屢施於隨招隨叛之黨。南、贛之盜,其始也,被害之民恃官府之威令, 猶或聚眾而與之角,嗚之於官;而有司者以為既招撫之,則皆置之不問。盜賊習知官府之不 彼與也,益從而仇脅之。民不任其苦,知官府之不足恃,亦遂靡然而從賊。由是,盜賊益無 所畏,而出劫日頻,知官府之必將己招也;百姓益無所恃,而從賊日眾,知官府之必不能為 己地也。夫平良有冤苦無伸,而盜賊乃無求不遂;為民者困徵輸之劇,而為盜者獲犒賞之勤 ;則亦何苦而不彼從乎?是故近賊者為之戰守,遠賊者為之鄉導;處城郭者為之交援,在官 府者為之間諜;其始出於避禍,其卒也從而利之。故曰「盜賊之日滋,由於招撫之太濫」者 ,此也。
夫盜賊之害,神怒人怨,孰不痛心!而獨有司者必欲招撫之,亦豈得已哉?誠使強兵悍 卒,足以殲渠魁而蕩巢穴,則百姓之憤雪,地方之患除;功成名立,豈非其所欲哉!然而南 、贛之兵素不練養,類皆脆弱驕惰,每遇徵發,追呼拒攝,旬日而始集;約束□遣,又旬日 而始至;則賊已梱載歸巢矣。或猶遇其未退,望賊塵而先奔,不及交鋒而已敗。以是禦寇, 猶驅群羊而攻猛虎也,安得不以招撫為事乎?故凡南、贛之用兵,不過文移調遣,以苟免坐 視之罰;應名剿捕,聊為招撫之媒。求之實用,斷有不敢。何則?兵力不足,則剿捕未必能 克;剿捕不克,則必有失律之咎,則必徵調日繁,督責日至;糾舉論劾者四面而起,往往坐 視而至於落職敗名者有之。招撫之策行,則可以安居而無事,可以無調發之勞,可以無戴罪 殺賊之責,無地方多事不得遷轉之滯。夫如是,孰不以招撫為得計!是故寧使百姓之荼毒, 而不敢出一卒以抗方張之虜;寧使孤兒寡婦之號哭,顛連疾苦之無告,而不敢提一旅以忤及 招之賊。蓋招撫之議,其始也,出於不得已;其卒也,遂守以為常策。故曰「招撫之太濫, 由於兵力之不足」者,此也。
古之善用兵者,驅市人而使戰,收散亡之卒以抗強虜。今南、贛之兵尚足以及數千,豈 盡無可用乎?然而金之不止,鼓之不進;未見敵而亡,不待戰而北。何者?進而效死,無爵 賞之勸;退而奔逃,無誅戮之及;則進有必死而退有幸生也,何苦而求必死乎?吳起有云: 「法令不明,賞罰不信,雖有百萬,何益於用?凡兵之情,畏我則不畏敵,畏敵則不畏我。 」今南、贛之兵,皆「畏敵而不畏我」,欲求其用,安可得乎!故曰「兵力之不足,由於賞 罰之不行」者,此也。
今朝廷賞罰之典固未嘗不具,但未申明而舉行耳。古者賞不逾時,罰不後事。過時而賞 ,與無賞同;後事而罰,與不罰同。況過時而不賞,後事而不罰,其亦何以齊一人心而作興 士氣?是雖使韓、白為將,亦不能有所成;況如臣等腐儒小生,才識昧劣,而素不知兵者, 亦復何所冀乎?議者以南、贛諸處之賊,連絡數郡,蟠據四省,非奏調狼兵,大舉夾攻,恐 不足以掃蕩巢穴;是固一說也。然臣以為狼兵之調,非獨所費不貲,兼其所過殘掠,不下於 盜。大兵之興,曠日持久,聲勢彰聞;比及舉事,諸賊渠魁悉已逃遁;所可得者,不過老弱 脅從無知之氓。於是乎有橫罹之慘,於是乎有妄殺之弊。班師未幾,而山林之間復已呼嘯成 群。此皆往事之已驗者。臣亦近揀南、贛之精銳,得二千有餘,部勒操演,略有可觀。誠使 得以大軍誅討之賞罰而行之平時,假臣等以便宜行事,不限以時而惟成功是責,則比於大軍 之舉,臣竊以為可省半費而收倍功。臣請以近事證之。臣於本年正月十五日抵贛,卷查兵部 所諮申明律例,今後地方但有草賊生發,事情緊急,該管官司即便依律調撥官軍乘機剿捕;
應合會捕者,亦就調撥策應;但系軍情,火速差人申奏。敢有遲延隱匿,巡撫巡按三司官即 便參問,依律罷職充軍等項發落。雖不繫聚眾草賊,但繫有名強盜肆行劫掠,賊勢兇惡,或 白晝攔截,或明火持杖,不拘人數多少,一面設法緝捕,即時差人申報合幹上司,並具申本 部知會處置。如有仍前朦朧隱蔽,不即申報,以致聚眾滋蔓,貽患地方,從重參究,決不輕 貸等因,題奉欽依,備行前來。時以前官久缺,未及施行,臣即刊印數千百紙,通行所屬, 佈告遠近。未及一月,而大小衙門以賊情來報者接踵,亦遂屢有斬獲一二人或五六人七八人 者。何者?兵得隨時調用,而官無觀望執肘,則自然無可推託逃避,思效其力。由此言之, 律例具存,前此惟不申明而舉行耳。今使賞罰之典悉從而申明之,其獲效亦未必不如是之速 也。伏望皇上念盜賊之日熾,哀民生之日蹙;憫地方荼毒之愈甚,痛百姓冤憤之莫伸;特敕 兵部俯採下議,特假臣等令旗令牌,使得便宜行事。如是而兵有不精,賊有不滅,臣等亦無 以逃其死。夫任不專,權不重,賞罰不行,以至於僨軍敗事,然後選重臣,假以總制之權而 往拯之,縱善其後,已無救於其所失矣。
臣才識淺昧,且體弱多病。自度不足以辦此,行從陛下乞骸骨,苟全餘喘於林下。但今 方待罪於此,心知其弊,不敢不為陛下盡言。陛下從臣之請,使後來者得效其分寸,收討賊 之功,臣亦得以少逭死罪於萬一。緣系申明賞罰以厲人心事理,為此具本請旨。
攻治盜賊二策疏
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飭兵備帶管分巡嶺北道副使楊璋呈奉臣批:「據南安府申大庾縣報,正 德十二年四月內,被畬賊四百餘人前來打破下南等寨,續被上猶、橫水等賊七百餘徒截路打 寨,劫殺居民。又擄南康縣報,畬賊一夥突來龍句保虜劫居民;續被畬賊三百餘徒突來坊民 郭加瓊等家,擄捉男婦八十餘口,耕牛一百餘頭。
又有畬賊一陣擄劫上長龍鄉耕牛三百餘頭 ,男婦子女不知其數。又擄上猶縣申,被橫水等村畬賊糾同逃民,四散虜劫人財。續據三門 總甲蕭俊報,畬賊與逃民約有數百,在於地名梁灘虜牽人牛。本月十六日,準本縣捕盜主簿 利昱牒報,畬賊劫打頭裡、茶坑等處,駐紮未散,已關統兵官縣丞舒富等前去追剿,賊已退 回橫水等巢去訖。各申本院,批兵備道議處回報。案照四月初五日據南康府呈同前事,彼時 本院見在福建漳州督兵未回,未知前賊嚮往,行查未報。續據龍南縣稟,廣東浰頭等處強賊 池大鬢等三千餘徒,突來攻圍總甲王受寨所,又經會委義官蕭承調兵前去會剿。隨據本縣呈 ,前賊退去訖等因。
又查得先據南康縣申呈上猶賊首謝志珊糾合廣東賊首高快馬,統眾二千 餘徒,攻圍南康縣治,殺損官兵。
已經議委知府邢珣等查勘失事緣由呈報外,續該兵部題諮 :『巡撫都御史孫燧會同南贛都御史王守仁,將前項賊犯謝志珊等,量調官軍,設法剿捕, 務期盡絕。應該會同兩廣鎮巡官行事,照例約會施行。題奉欽依。』轉行查勘前賊見今有無 出沒及曾否集有兵糧,相度機宜,即今可否剿捕。惟復應會兩廣調集軍馬,待時而動,務要 查議明白,處置停當,具由呈報。仍督各該地方牢固把截,用心防守,以備不虞等因。隨奉 本院案驗,議照前賊連絡三省,盤據千里,必須三省之兵剋期並進,庶可成功。但今湖廣已 有偏橋苗賊之徵,廣東又有府江瑤僮之伐,雖欲約會夾攻,目今已是春深,雨水連綿,草木 茂盛,非惟緩不及事,抑且虛糜糧餉。合無一面募兵練武,防守愈嚴,積穀貯糧,軍需大備 ;告招者撫順其情,暫且招安;肆惡者乘其間隙,量搗其穴。候三省約會停當,然後大舉, 庶有備無患,事出萬全。通行呈詳去後,今奉前因,隨會同分守左參議黃宏、守備都指揮同 知王泰,查勘得南安府所屬大庾、南康、上猶三縣,除賊巢小者未計,其大者總計三十餘處 ,有名大賊首有謝志珊、志海、志全、楊積榮、賴文英、藍瑤、陳曰能、蔡積昌、賴文聰、 劉通、劉受、蕭居謨、陳尹誠、簡永廣、蔡積慶、蔡西、薛文高、洪祥、徐華、張祥、劉清 才、譚曰真、蘇景祥、藍清奇、朱積厚、黃金瑞、藍天鳳、藍文亨、鐘鳴、鐘法官、王行、 雷明聰、唐洪、劉元滿,所統賊眾約有八千餘徒,且與湖廣之桂陽、桂東、魚黃、聶水、老 虎、神仙、秀才等巢,廣東之樂昌,巢穴相聯盤據,流劫三省,為害多年。贛州之龍南,因 與廣東之龍川、浰頭賊巢接境,被賊首池大鬢、大安、大升糾合龍南賊首黃秀魁、賴振祿、 鐘萬光、王金巢、鐘萬貴、古興鳳、陳倫、鐘萬璇、杜思碧、孫福榮、黃萬珊、黃秀玨,羅 積善、王金、曾子奈、王金奈、王洪、羅鳳璇、黎用璇、黃本瑞、鄭文鉞、陳秀玹、陳珪、 劉經、藍斌、黃積秀等,所統賊眾約有五千餘徒,不時越境流劫信豐、龍南、安遠等縣。已 經夾攻三次,俱被漏網。所據前賊,佔據居民田土數千萬頃,殺虜人民,尤難數計。攻圍城 池,敵殺官兵,焚燒屋廬,姦汙妻女;其為荼毒,有不忍言。神人之所共怒,天討所當必加 者也。今聞廣、湖二省用兵將畢,夾攻之舉,亦惟其時,但深山茂林,東奔西竄,兼之本道 兵糧寡弱,必須那借京庫折銀三萬餘兩,動調狼兵數千前來協力,約會三省並進夾攻,庶可 焦類無遺」等因。又據廣東樂昌縣知縣李增稟稱,本年二月內,有東山賊首高快馬等八百餘 徒,在地名櫃頭村行劫。又據乳源縣稟報,賊徒千餘在洲頭街等處打劫,備申照詳。及據湖 廣整飭郴桂等處兵備副使陳璧呈稱:「本年二月內,據黃砂保走報,廣東強賊三百餘徒突出 攻劫。又據宜章所飛報,樂昌縣山峒苗賊二千餘眾出到九陽等處搜山捉人,未散;又報東 西二山首賊發票會集四千餘徒,聲言要出桂陽等處攻城。又報江西長流等峒畬賊六百餘徒, 又一起四百餘徒,各出劫掠。及據桂東縣申報,強賊一起七百餘徒,前到本縣殺人祭旗,捉 擄男婦,未散。又據桂陽縣報,強賊六百餘徒,聲言要來攻寨等因,各稟報到道。看得前項 苗賊四山會集,報到之數將及萬餘。我兵寡弱,防守尚且不足,敵戰將何以支!況郴桂所屬 永興等縣,原無城池,防守地方重計,實難為處。伏望軫念荼毒,請軍追捕」等因。又據郴 州桂陽縣申:「本縣四面,俱系賊巢。正德三年以來,賊首龔福全等作耗,殺死守備都指揮 鄧旻;雖蒙征剿,惡黨猶存。正德七年,兵備衙門計將賊首龔福全招撫,給與冠帶,設為瑤 官;賊首高仲仁、李賓、黎穩、梁景聰、扶道全、劉付興、李玉景、陳賓、李聰、曹永通、 謝志珊,給與巾衣,設為老人。未及兩月,已出要路劫殺軍民。動輒百千餘徒,號稱高快馬 、『遊山虎』、『金錢豹』、『過天星』、『密地蜂』、『總兵』等名目,隨處流劫。正德 十一年七月內,龔福全張打旗號,僭稱『廷溪王』,李賓、李穩、梁景聰僭稱『總兵都督將 軍』名目,各穿大紅,虜民抬轎,展打涼傘,擺列頭踏響器;其餘瑤賊,俱乘馬匹。千數餘 徒,出劫樂昌及江西南康等縣,拒敵官軍。後蒙撫諭,將賊首高仲仁、李賓給與冠帶,重設 瑤官。未寧半月,仍前出劫。本年正月十六日,一起八百餘徒出劫樂昌縣,虜捉知縣韓宗堯 ,劫庫劫獄;又一起七百餘徒,打劫生員譚明浩家;一起六百餘徒,從老虎等峒出劫;一起 五百餘徒,從興寧等縣出劫。切思前賊陽從陰背,隨撫隨叛。目今瑤賊萬餘,聚集山峒,聲 言要造呂公大車,攻打州縣城池。官民徬徨,呈乞轉達,請調三省官軍夾剿」等情,各備申 到臣。除備行江西、廣東、湖廣三省該道守巡兵備守備等官嚴督各該府州縣所掌印巡捕巡把 隘提備等官,起集兵快人等,加謹防禦,相機截捕去後,查得先因地方盜賊日熾,民被荼毒 。竊計兵力寡弱,既不足以防遏賊勢,事權輕撓,復不足以齊一人心。乞要申明賞罰,假臣 等令旗令牌,使得便宜行事,庶幾舉動如意,而事功可成。已經具題間,今復據各呈申前因 ,臣等參看得前項賊徒,惡貫已盈,神怒人怨。譬之疽癱之在人身,若不速加攻治,必至潰 肺決腸。
然而攻治之方亦有二說。若陛下假臣等以賞罰重權,使得便宜行事,期於成功,不限以 時,則兵眾既練,號令既明,人知激勵,事無掣肘,可以伸縮自由,相機而動;一寨可攻則 攻一寨,一巢可撲則撲一巢;量其罪惡之淺深而為撫剿,度其事勢之緩急以為後先。如此亦 可以省供饋之費,無徵調之擾;日剪月削,使之漸盡灰滅。此則如昔人撥齒之喻,日漸動搖 ,齒投而兒不覺者也。然而今此下民之情,莫不欲大舉夾功,以快一朝之忿,蓋其怨恨所激 ,不復計慮其他。必須南調兩廣之狼達,西調湖湘之土兵,四路並進,一鼓成擒,庶幾數十 年之大患可除,千萬人之積怨可雪。然此以兵法「十圍五攻」之例,計賊二萬,須兵十萬, 日費千金。殆於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萬家,積粟料財,數月而事始集;刻期舉謀,又數月而 兵始交;聲跡彰聞,賊強者設險以拒敵,黠者挾類而深逃,迨於鋒刃所加,不過老弱脅從。
且狼兵所過,不減於盜;轉輸之苦,重困於民。近年以來,江西有姚源之役,瘡痍甫起;福 建有汀漳之寇,軍旅未旋;府江之師方集於兩廣,偏橋之討未息於湖湘。兼之杼柚已輕,種 不入土;而營建所輸,四徵未已;誅求之刻,百出方新。若復加以大兵,民將何以堪命?此 則一撥去齒而兒亦隨斃者也。夫由前之說,則如臣之昧劣,實懼不足以堪事,必擇能者任之 而後可。若大舉夾攻,誠可以分咎而薄責,然臣不敢以身謀而廢國議。惟陛下擇其可否,斷 而行之。緣系地方緊急賊情事理,為此具本請旨。
類奏擒斬功次疏
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飭兵備帶管分巡嶺北道副使楊璋呈:「正德十二年二月二十等日,據贛 州府龍南縣申總甲王受等呈,蒙差各役領兵與同已招大賊首黃秀璣等前往安遠截捕流賊賴振 祿等,行至地名湖江背,不料黃秀璣反招,主令伊弟黃大滿、黃細滿等沿途打搶民財,放火 燒燬民人劉必甫等房屋,仍與賊首賴振祿等連謀行劫。本役督率兵快人等前到地名黎坑祭下 與賊對敵,當陣殺獲賊首黃秀璣、黃大滿、黃細滿、黃積瑜首級四顆,奪獲黃黑旗二面,殺 死賊徒三十餘名。本年四月初九日,又有廣東浰頭老賊首池大鬢串同反招賊首黃秀魁、陳秀 顯等,糾眾四百餘徒,打劫千長何甫等家。本役又率兵夫至地名陳坑水,與賊交鋒,殺獲首 從賊人陳秀顯等一十二顆,奪獲紅旗一面,大小黃牛五頭;餘賊歸巢去訖。及據南安府申, 據大庾縣隘長張德報稱,湖廣桂陽縣魚黃峒畬賊首唐飛劍、總兵嚴宗清、千總賴必等糾眾劫 虜,當起兵夫追至界首南流拗,與賊對敵,殺獲唐飛劍、嚴宗清首級二顆。及南安縣申,準 縣丞舒富關畬賊三百餘人出劫,當有保長王萬湖等帶領鄉兵擒捕,殺獲賊級一顆,生擒賊二 名,奪回被虜人口三名口,奪獲黃牛二頭,各解報到道,審驗明白」等因。又據廣東按察司 分巡嶺南道僉事黃昭呈:「韶州府乳源縣知縣沈淵申稱,本年二月十八日,有東山瑤賊首高 快馬等眾,突來城外並附近鄉村打劫,欲行攻陷南城。當即起集鄉兵及打手民壯固守城池及 相機與敵,射傷賊徒三名,各賊退在北城外紮營、隨調深峒等處土兵協力,奮勇與賊交鋒, 射傷賊徒二十餘名,射死賊徒一十六名,奪回被虜人口三十二名口。又據捕盜老人梁真等殺 獲賊級二顆,生擒賊徒一名。及據樂昌縣知縣李增申,強賊六百餘徒出劫,當集打手兵壯前 去截捕,到地名雲門寺與賊交鋒,斬獲賊級二十四顆,生擒賊徒二名,奪獲馬七匹。又據曲 江縣瑤總盤宗興等擒獲賊徒一名,奪獲馬一匹。各呈解到道,審驗是實」等因。並據潮州府 揭陽縣申:「流賊劫長樂、海豐等縣黃義官等家,隨調兵快,行至地名長門徑,與賊對敵, 擒獲賊徒張宏福、王木四等一十六名,俘獲賊婦二口。」及據惠州府申:「準捕盜通判徐璣 牒稱,流賊一夥約有八十餘徒,圍劫新地屯徐百戶等家,當督兵快打手追殺至地名馬駿逕, 擒獲賊徒杜棟等四名,殺獲賊級一顆;
又督總甲鄭全等在地名葵頭障擒獲賊徒張仔等一十二 名;
及千長彭伯璿等率兵擒獲賊徒黃貴等一十五名,殺獲賊級一顆,俘獲賊婦一口。又有總 甲黃廷珠追獲賊徒雷進保等八名。俱解赴嶺東道審驗」等因。及據湖廣郴桂等處兵備副使陳 璧、守備指揮同知李璋各呈,廣東苗賊一千餘徒出劫興寧等處,當起郴州殺手,令閒住千戶 孔世傑等管領,追襲至地名大田橋遇賊,當陣擒斬首從賊人龐廣等三十二名顆,奪獲贓仗四 十七件,馬騾五匹,奪回被虜人口二百五十名口;並據老人劉宣等捕獲賊徒雷克怒等六名, 俘獲婦女三口。申報到道,審驗明白。各備由呈申開報到臣。
先為巡撫地方事,節該欽奉敕:「命爾巡撫江西南安、贛州、福建汀州、漳州、廣東南 雄、韶州、惠州、潮州各府及湖廣郴州地方,但有賊盜生發,即便設法剿捕。欽此。」欽遵 。已經備行道守巡、兵備、守備等官,嚴督府、衙、所、州、縣掌印、捕盜等官,集起父子 鄉兵及顧募打手、殺手、弩手人等,各於賊行要路去處加謹防禦,遇有盜兵出殺,就便相機 截捕,獲功呈報,以靖地方。今據各呈,除行各該兵備等官將斬獲賊級閱驗明白,發仰梟首 、生擒賊犯問招回報;俘獲賊屬並牛馬贓物俱變賣價銀入官,與器械俱貯庫;被虜人口給親 完聚;獲功人員照例量行給賞外,緣系擒獲功次事理,為此具本題知。
添設清平縣治疏
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據福建按察司兵備僉事胡璉呈:「奉本院批,據漳州府呈:「準知府鐘湘關據南靖縣儒 學生員張浩然等連名呈稱,南靖縣治僻在一隅,相離盧溪、平和、長樂等處地裡遙遠,政教 不及,小民罔知法度,不時劫掠鄉村,肆無忌憚,釀成大禍。今日動三軍之眾,合二省之威 ,雖曰殲厥渠魁,掃除黨類,此特一時之計,未為久遠之規。乞於河頭、中營處添設縣治, 引帶汀、潮,侯襟清、寧。人煙輳集,道路適均;政教既敷,盜賊自息。考之近日,龍嚴添 設漳平而寇盜以靖,上杭添設永定而地方以寧,此皆明驗。今若添設縣治,可以永保無虞等 情。又據南靖縣義民鄉老曾敦立、林大俊等呈稱,河頭地方北與戶溪流恩山崗接境,西南與 平和象湖山接境,而平和等鄉又與廣東饒平縣大傘、箭灌等鄉接境,皆系窮險賊巢。兩省居 民,相距所屬縣治各有五日之程,名雖分設都圖,實則不聞政教。往往相誘出劫,一呼數千 ,所過荼毒,有不忍言。正德二年,雖蒙統兵剿捕,未曾設有縣治;不過數月,遺黨復興。
今蒙調兵剿撫,雖少寧息,誠恐漏網之徒復踵前弊,呈乞添設縣治,以控制賊巢;建立學校 ,以移風易俗;庶得久安長治等因。蒙漳南道督同本職,與南靖縣知縣施祥帶領耆民曾敦立 等,並山人洪欽順等,親詣河頭地方,踏得大洋陂背山面水,地勢寬平,周圍量度可六百餘 丈,西接廣東饒平,北聯三團盧溪,堪以建設縣治。合將南靖縣清寧、新安等裡,漳浦縣二 三等都,分割管攝,隨地糧差。及看得廬溪枋頭板地勢頗雄,宜立巡檢司以為防禦,就將小 溪巡檢司移建,仍量加編弓兵,點選鄉夫,協同巡邏。遇有盜賊,隨即撲捕。再三審據通都 民人合詞,執稱南靖地方極臨邊境,盜賊易生,上策莫如設縣。況今奏凱之後,軍餉錢糧尚 有餘剩,各人亦願鑿山採石,挑土築城,砍伐樹木,燒造磚瓦,數月之內,工可告成。為照 南靖縣相離盧溪等處委的□遠,難以提防管束,今欲於河頭添設縣治,枋頭板移設巡檢司, 外足以控制饒平鄰境,內足以壓服盧溪諸巢;又且民皆樂從,不煩官府督責,誠亦一勞永逸 ,事頗相應。具呈到道,呈乞照詳』等因。奉批:『看得開建縣治,控制兩省瑤寨,以奠數 邑民居,實亦一勞永逸之圖。但未經查勘奏請,仍仰該道會同始議各官,再行該府拘集父老 子弟及地方新舊居民,審度事體,斟酌利害。如果遠近無不稱便,軍民又皆樂從,事已舉興 ,勢難中輟。即便具由呈來,以憑奏請定奪。仍一面俯順民情,相度地勢,就於建縣地內預 行區畫街衢井巷,務要均適端方,可以永久無弊;聽從願從新舊人民,各先佔地建屋,任便 居住;其縣治、學校、倉場及一應該設衙門,姑且規留空址,待奏準命下之日,以次建立;
仍一面通行鎮巡等衙門公同會議。此係設縣安民、地方重事,各官務要計處周悉,經畫審當 ,毋得苟且雷同,致貽後悔。批呈作急勘報,等因。依蒙拘集坊郭父老及河頭新舊居民再三 詢訪,各交口稱便。有地者願歸官丈量,以建城池;有山者願聽上砍伐,以助木石;有人力 者又皆忻然相聚,挑築土基,業已垂成。惟恐上議中止,下情難遂」等情,具呈到臣。
為照建立縣治,固糸御盜安民之長策,但當大兵之後繼以重役,竊恐民或不堪。臣時督 兵其地,親行訪詢父老,輒諮道路,眾口一詞,莫不舉首願望,仰心樂從;旦夕皇皇,惟恐 或阻。臣隨遣人私視其地,官府未有教令,先已伐木畚土,雜然並作,裹糧趨事,相望於道 。究其所以,皆緣數邑之民積苦盜賊;設縣控御之議,父老相沿已久,人心冀望甚渴,皆以 為必須如此,而後百年之盜可散,數邑之民可安,故其樂事勸工,不令而速。臣觀河頭形勢 ,實系兩省賊寨咽喉。今象湖、可塘、大傘、箭灌諸巢雖已破蕩,而遺孽殘黨,亦寧無有逃 遁山谷者?舊因縣治不立,征剿之後,浸復歸據舊巢。亂亂相承,皆原於此。今誠於其地開 設縣治,正所謂撫其背而扼其喉,盜將不解自散,行且化為善良。不然,不過年餘,必將復 起。其時再舉兩省之兵,又糜數萬之費,圖之,已無及矣。臣竊以為開縣治於河頭,以控制 群巢,於勢為便。雖使民甚不欲,猶將強而從之,況其祝望欣超若此,亦何憚而不為!至於 移巡司於枋頭板,亦於事勢有不容已。蓋河頭者,諸巢之咽喉;枋頭者,河頭之唇齒;勢必 相須。兼其事體已有成規,不過遷移之勞,所費無幾。臣等皆已經畫區處,大略已備,不過 數月,可無督促而成。民之所未敢擅為者,惟縣治學校,須命下之日乃舉行耳。伏願陛下俯 念一方荼毒之久,深惟百姓永遠之圖,下臣等所議於該部,採而行之。設縣之後,有不如議 ,臣無所逃其責。今新撫之民,群聚淤河頭者二千有餘,皆待此以息其反側。若失今不圖, 眾心一散,不可以復合;事機一去,不可以復追。後有噬臍之悔,徒使臣等得以為辭,然已 無救於事矣。緣系添設縣治永保地方事理,為此具本請旨。
疏通鹽法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