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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7

Chapter 975,416 wordsPublic domain

話說賈璉拿了那塊假玉忿忿走出, 到了書房.那個人看見賈璉的氣色不好, 心裡先發了虛了,連忙站起來迎著.剛要說話,只見賈璉冷笑道:“好大膽,我 把你這個混帳東西!這裡是什麼地方兒,你敢來掉鬼!"回頭便問:“小廝們呢? "外頭轟雷一般幾個小廝齊聲答應.

賈璉道:“取繩子去捆起他來.等老爺回來 問明瞭,把他送到衙門裡去。”眾小廝又一齊答應"預備著呢。”嘴裡雖如此, 卻不動身.那人先自唬的手足無措,見這般勢派,知道難逃公道,只得跪下給賈 璉碰頭,口口聲聲只叫:“老太爺別生氣.是我一時窮極無奈,才想出這個沒臉 的營生來.那玉是我借錢做的,我也不敢要了,只得孝敬府裡的哥兒頑罷. " 說畢,又連連磕頭.賈璉啐道:“你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這府裡希罕你的那朽 不了的浪東西!"正鬧著,只見賴大進來,陪著笑向賈璉道:“二爺別生氣了.

靠 的滾罷,還等窩心腳呢!"那人趕忙磕了兩個頭,抱頭鼠竄而去.從此街上鬧動 了"賈寶玉弄出`假寶玉'"來.

且說賈政那日拜客回來,眾人因為燈節底下,恐怕賈政生氣,已過去的事了, 便也都不肯回.只因元妃的事忙碌了好些時,近日寶玉又病著,雖有舊例家宴, 姐進來回說"今日二爺在外聽得有人傳說,我們家大老爺趕著進京,離城只二百 多里地,在路上沒了.太太聽見了沒有?"王夫人吃驚道:“我沒有聽見,老爺 昨晚也沒有說起,到底在那裡聽見的?"鳳姐道:“說是在樞密張老爺家聽見 的。”王夫人怔了半天,那眼淚早流下來了,因拭淚說道:“回來再叫璉兒索性 打聽明白了來告訴我。”鳳姐答應去了.王夫人不免暗裡落淚,悲女哭弟,又為 寶玉耽憂.如此連三接二,都是不隨意的事,那裡擱得住,便有些心口疼痛起來.

又加賈璉打聽明白了來說道:“舅太爺是趕路勞乏,偶然感冒風寒,到了十里屯 地方, 延醫調治.無奈這個地方沒有名醫,誤用了藥,一劑就死了.但不知家 眷可到了那裡沒有? "王夫人聽了,一陣心酸,便心口疼得坐不住,叫彩雲等扶 了上炕,還扎掙著叫賈璉去回了賈政,"即速收拾行裝迎到那裡,幫著料理完畢, 既刻回來告訴我們.好叫你媳婦兒放心。”賈璉不敢違拗,只得辭了賈政起身.

賈政早已知道,心裡很不受用,又知寶玉失玉以後神志□憒,醫藥無效,又值王 夫人心疼.那年正值京察,工部將賈政保列一等.二月,吏部帶領引見.皇上念 賈政勤儉謹慎,即放了江西糧道.即日謝恩, 已奏明起程日期.雖有眾親朋賀 喜,賈政也無心應酬,只念家中人口不寧,又不敢耽延在家.正在無計可施,只 聽見賈母那邊叫"請老爺。” 賈政即忙進去,看見王夫人帶著病也在那裡.便向賈母請了安.賈母叫他坐 下,便說:“你不日就要赴任,我有多少話與你說,不知你聽不聽?"說著,掉 下淚來.賈政忙站起來說道:“老太太有話只管吩咐,兒子怎敢不遵命呢。”賈 母咽哽著說道:“我今年八十一歲的人了, 你又要做外任去,偏有你大哥在家, 你又不能告親老.你這一去了,我所疼的只有寶玉, 偏偏的又病得糊塗,還不 知道怎麼樣呢.

我昨日叫賴升媳婦出去叫人給寶玉算算命,這先生算得好靈,說 要娶了金命的人幫扶他,必要沖沖喜才好,不然只怕保不住.我知道你不信那些 話,所以教你來商量.你的媳婦也在這裡.你們兩個也商量商量,還是要寶玉好 呢,還是隨他去呢?"賈政陪笑說道:“老太太當初疼兒子這麼疼的,難道做兒 不成鋼的意思.

老太太既要給他成家,這也是該當的,豈有逆著老太太不疼他 的理.如今寶玉病著,兒子也是不放心.因老太太不叫他見我,所以兒子也不敢 言語.我到底瞧瞧寶玉是個什麼病。”王夫人見賈政說著也有些眼圈兒紅,知道 心裡是疼的, 便叫襲人扶了寶玉來.寶玉見了他父親,襲人叫他請安,他便請 了個安.賈政見他臉面很瘦, 目光無神,大有瘋傻之狀,便叫人扶了進去,便 想到:“自己也是望六的人了,如今又放外任, 不知道幾年回來.倘或這孩子 果然不好,一則年老無嗣,雖說有孫子,到底隔了一層, 二則老太太最疼的是 寶玉,若有差錯,可不是我的罪名更重了。”瞧瞧王夫人, 一包眼淚,又想到 他身上,復站起來說:“老太太這麼大年紀,想法兒疼孫子,做兒子的還敢違拗?

老太太主意該怎麼便怎麼就是了.但只姨太太那邊不知說明白了沒有?"王夫人 便道:“姨太太是早應了的.只為蟠兒的事沒有結案,所以這些時總沒提起. " 賈政又道:“這就是第一層的難處.他哥哥在監裡,妹子怎麼出嫁.況且貴妃的 事雖不禁婚嫁, 寶玉應照已出嫁的姐姐有九個月的功服,此時也難娶親.再者 我的起身日期已經奏明, 不敢耽擱,這幾天怎麼辦呢?"賈母想了一想:“說的 果然不錯.若是等這幾件事過去,他父親又走了.倘或這病一天重似一天,怎麼 好?只可越些禮辦了才好。”想定主意,便說道:“你若給他辦呢,我自然有個 道理,包管都礙不著.姨太太那邊我和你媳婦親自過去求他.蟠兒那裡我央蝌兒 去告訴他,說是要救寶玉的命,諸事將就,自然應的.

若說服裡娶親,當真使 不得.況且寶玉病著,也不可教他成親,不過是沖沖喜, 我們兩家願意,孩子 們又有金玉的道理,婚是不用合的了.即挑了好日子,按著咱們家分兒過了禮.

趕著挑個娶親日子,一概鼓樂不用,倒按宮裡的樣子,用十二對提燈, 一乘八 人轎子抬了來,照南邊規矩拜了堂,一樣坐床撒帳,可不是算娶了親了麼.寶丫 頭心地明白,是不用慮的.內中又有襲人,也還是個妥妥當當的孩子.再有個明 白人常勸他更好.他又和寶丫頭合的來.再者姨太太曾說,寶丫頭的金鎖也有個 和尚說過,只等有玉的便是婚姻,焉知寶丫頭過來,不因金鎖倒招出他那塊玉來, 也定不得.從此一天好似一天,豈不是大家的造化.這會子只要立刻收拾屋子, 舖排起來.這屋子是要你派的.一概親友不請,也不排筵席7,待寶玉好了,過了 功服,然後再擺席請人.這麼著都趕的上.你也看見了他們小兩口的事,也好放 心的去。”賈政聽了,原不願意,只是賈母做主,不敢違命,勉強陪笑說道: “老太太想的極是,也很妥當.只是要吩咐家下眾人,不許吵嚷得裡外皆知,這 要耽不是的.姨太太那邊,只怕不肯,若是果真應了,也只好按著老太太的主意 辦去。”賈母道:“姨太太那裡有我呢.你去吧。”賈政答應出來,心中好不自 在.因赴任事多,部裡領憑,親友們薦人,種種應酬不絕,竟把寶玉的事,聽憑 賈母交與王夫人鳳姐兒了.

惟將榮禧堂後身王夫人內屋旁邊一大跨所二十餘間 房屋指與寶玉,餘者一概不管.賈母定了主意叫人告訴他去,賈政只說很好,此 是後話.

且說寶玉見過賈政,襲人扶回里間炕上.因賈政在外,無人敢與寶玉說話, 寶玉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賈母與賈政所說的話,寶玉一句也沒有聽見.襲人等 卻靜靜兒的聽得明白.

頭裡雖也聽得些風聲,到底影響,只不見寶釵過來,卻 也有些信真.今日聽了這些話,心裡方才水落歸漕,倒也喜歡.心裡想道:“果 然上頭的眼力不錯,這才配得是.

我也造化.若他來了,我可以卸了好些擔子.

但是這一位的心理只有一個林姑娘,幸虧他沒有聽見,若知道了,又不知要鬧到 什麼分兒了。”襲人想到這裡,轉喜為悲,心想:“這件事怎麼好?老太太,太 太那裡知道他們心裡的事.一時高興說給他知道,原想要他病好.

若是他仍似 前的心事:初見林姑娘便要摔玉砸玉,況且那年夏天在園裡把我當作林姑娘,說 了好些私心話,後來因為紫鵑說了句頑話兒,便哭得死去活來.若是如今和他說 要娶寶姑娘,竟把林姑娘撂開,除非是他人事不知還可,若稍明白些,只怕不但 不能沖喜,竟是催命了!我再不把話說明,那不是一害三個人了麼。”襲人想定 主意,待等賈政出去,叫秋紋照看著寶玉,便從裡間出來,走到王夫人身旁,悄 那裡打算怎麼過禮,怎麼娶親.

那襲人同了王夫人到了後間, 便跪下哭了.王夫人不知何意,把手拉著他 說:“好端端的,這是怎麼說?有什麼委屈起來說。”襲人道:“這話奴才是不 該說的,這會子因為沒有法兒了. "王夫人道:“你慢慢說。”襲人道:“寶玉 的親事老太太,太太已定了寶姑娘了,自然是極好的一件事.只是奴才想著,太 太看去寶玉和寶姑娘好,還是和林姑娘好呢? "王夫人道:“他兩個因從小兒在 一處,所以寶玉和林姑娘又好些。”襲人道:“不是好些. "便將寶玉素與黛玉 這些光景一一的說了,還說:“這些事都是太太親眼見的.

獨是夏天的話我從 沒敢和別人說。”王夫人拉著襲人道:“我看外面兒已瞧出幾分來了.你今兒一 說,更加是了.但是剛才老爺說的話想必都聽見了,你看他的神情兒怎麼樣?" 襲人道:“如今寶玉若有人和他說話他就笑,沒人和他說話他就睡.所以頭裡的 說是說了,還得太太告訴老太太, 想個萬全的主意才好。”王夫人便道:“既 這麼著,你去幹你的,這時候滿屋子的人,暫且不用提起,等我瞅空兒回明老太 太,再作道理。”說著,仍到賈母跟前.

賈母正在那裡和鳳姐兒商議, 見王夫人進來,便問道:“襲人丫頭說什麼?

這麼鬼鬼祟祟的.王夫人趁問,便將寶玉的心事,細細回明賈母.賈母聽了,半 日沒言語.王夫人和鳳姐也都不再說了.

只見賈母歎道:“別的事都好說.林 丫頭倒沒有什麼,若寶玉真是這樣, 這可叫人作了難了。”只見鳳姐想了一想, 因說道:“難倒不難,只是我想了個主意,不知姑媽肯不肯。”王夫人道:“你 有主意只管說給老太太聽,大家孃兒們商量著辦罷了. "鳳姐道:“依我想,這 件事只有一個掉包兒的法子。”賈母道:“怎麼掉包兒? "鳳姐道:“如今不管 寶兄弟明白不明白,大家吵嚷起來,說是老爺做主,將林姑娘配了他了.瞧他的 神情兒怎麼樣.要是他全不管,這個包兒也就不用掉了.若是他有些喜歡的意思, 這事卻要大費周折呢。”王夫人道:“就算他喜歡,你怎麼樣辦法呢?"鳳姐走 到王夫人耳邊, 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王夫人點了幾點頭兒,笑了一笑說道: 恐賈母不懂,露洩機關,便也向耳邊輕輕的告訴了一遍.賈母果真一時不懂,鳳 嚷出來,林丫頭又怎麼樣呢?"鳳姐道:“這個話原只說給寶玉聽,外頭一概不 許提起,有誰知道呢。”正說間,丫頭傳進話來說:“璉二爺回來了。”王夫人 恐賈母問及,使個眼色與鳳姐.鳳姐便迎著賈璉努了個嘴兒,同到王夫人屋裡等 料理王子騰的喪事的話說了一遍,便說:“有恩旨賞了內閣的職銜,謚了文勤公 ,命本宗扶柩回籍,著沿途地方官員照料.昨日起身,連家眷回南去了.舅太太叫 我回來請安問好, 說如今想不到不能進京,有多少話不能說.聽見我大舅子要 進京, 若是路上遇見了,便叫他來到咱們這裡細細的說。”王夫人聽畢,其悲 痛自不必言.

鳳姐勸慰了一番,"請太太略歇一歇,晚上來再商量寶玉的事罷。” 說畢,同了賈璉回到自己房中,告訴了賈璉,叫他派人收拾新房.不題.

一日,黛玉早飯後帶著紫鵑到賈母這邊來,一則請安,二則也為自己散散悶.

出了瀟湘館,走了幾步,忽然想起忘了手絹子來,因叫紫鵑回去取來,自己卻慢 慢的走著等他.

剛走到沁芳橋那邊山石背後,當日同寶玉葬花之處,忽聽一個 人嗚嗚咽咽在那裡哭.黛玉煞住腳聽時,又聽不出是誰的聲音,也聽不出哭著叨 叨的是些什麼話.心裡甚是疑惑,便慢慢的走去.及到了跟前,卻見一個濃眉大 心事,所以來這裡發洩發洩,及至見了這個丫頭,卻又好笑,因想到:這種蠢貨 有什麼情種,自然是那屋裡作粗活的丫頭受了大女孩子的氣了.

細瞧了一瞧, 卻不認得.那丫頭見黛玉來了,便也不敢再哭,站起來拭眼淚.黛玉問道:“你 好好的為什麼在這裡傷心?"那丫頭聽了這話,又流淚道:“林姑娘你評評這個 理.他們說話我又不知道,我就說錯了一句話,我姐姐也不犯就打我呀。” 黛 玉聽了,不懂他說的是什麼,因笑問道:“你姐姐是那一個?"那丫頭道:“就 是珍珠姐姐。”黛玉聽了,才知道他是賈母屋裡的,因又問:“你叫什麼?"那 丫頭道:“我叫傻大姐兒。”黛玉笑了一笑,又問:“你姐姐為什麼打你?你說 錯了什麼話了?"那丫頭道:“為什麼呢, 就是為我們寶二爺娶寶姑娘的事情。” 黛玉聽了這一句,如同一個疾雷,心頭亂跳.

略定了定神,便叫了這丫頭"你跟 了我這裡來。”那丫頭跟著黛玉到那畸角兒上葬桃花的去處, 那裡背靜.黛玉 因問道:“寶二爺娶寶姑娘,他為什麼打你呢?"傻大姐道:“我們老太太和太 太二奶奶商量了,因為我們老爺要起身,說就趕著往姨太太商量把寶姑娘娶過來 罷.

頭一宗,給寶二爺沖什麼喜,第二宗——"說到這裡,又瞅著黛玉笑了一笑, 才說道:“趕著辦了,還要給林姑娘說婆婆家呢。”黛玉已經聽呆了.這丫頭只 管說道:“我又不知道他們怎麼商量的,不叫人吵嚷,怕寶姑娘聽見害臊.我白 和寶二爺屋裡的襲人姐姐說了一句: `咱們明兒更熱鬧了,又是寶姑娘,又是寶 二奶奶,這可怎麼叫呢! '林姑娘你說我這話害著珍珠姐姐什麼了嗎,他走過來 就打了我一個嘴巴,說我混說,不遵上頭的話,要攆出我去.我知道上頭為什麼 不叫言語呢,你們又沒告訴我,就打我。”說著,又哭起來.

那黛玉此時心裡竟是油兒醬兒糖兒醋兒倒在一處的一般,甜苦酸鹹,竟說不 上什麼味兒來了.停了一會兒,顫巍巍的說道:“你別混說了.你再混說,叫人 聽見又要打你了.你去罷。”說著,自己移身要回瀟湘館去.那身子竟有千百斤 重的,兩只腳卻象踩著棉花一般, 早已軟了.只得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將來.走 了半天,還沒到沁芳橋畔,原來腳下軟了.

走的慢,且又迷迷痴痴,信著腳從 那邊繞過來,更添了兩箭地的路.這時剛到沁芳橋畔,卻又不知不覺的順著堤往 回里走起來.紫鵑取了絹子來,卻不見黛玉.正在那裡看時, 只見黛玉顏色雪 白,身子恍恍蕩蕩的,眼睛也直直的,在那裡東轉西轉.又見一個丫頭往前頭走 了,離的遠,也看不出是那一個來.心中驚疑不定,只得趕過來輕輕的問道:“姑 娘怎麼又回去?是要往那裡去?"黛玉也只模糊聽見,隨口應道:“我問問寶玉 去!"紫鵑聽了,摸不著頭腦,只得攙著他到賈母這邊來.

黛玉走到賈母門口, 心裡微覺明晰,回頭看見紫鵑攙著自己,便站住了問 道:“你作什麼來的?"紫鵑陪笑道:“我找了絹子來了.頭裡見姑娘在橋那邊 呢,我趕著過來問姑娘,姑娘沒理會。”黛玉笑道:“我打量你來瞧寶二爺來了 呢,不然怎麼往這裡走呢。”紫鵑見他心裡迷惑, 便知黛玉必是聽見那丫頭什 麼話了,惟有點頭微笑而已.只是心裡怕他見了寶玉, 那一個已經是瘋瘋傻傻, 這一個又這樣恍恍惚惚,一時說出些不大體統的話來, 那時如何是好?心裡雖 如此想,卻也不敢違拗,只得攙他進去.那黛玉卻又奇怪了,這時不似先前那樣 軟了,也不用紫鵑打簾子,自己掀起簾子進來,卻是寂然無聲.因賈母在屋裡歇 中覺,丫頭們也有脫滑頑去的,也有打盹兒的,也有在那裡伺候老太太的.倒是 襲人聽見簾子響,從屋裡出來一看,見是黛玉,便讓道:“姑娘屋裡坐罷。”黛 玉笑著道:“寶二爺在家麼?"襲人不知底裡,剛要答言,只見紫鵑在黛玉身後 和他努嘴兒,指著黛玉,又搖搖手兒.襲人不解何意,也不敢言語.黛玉卻也不 理會,自己走進房來.

看見寶玉在那裡坐著,也不起來讓坐,只瞅著嘻嘻的傻 笑.黛玉自己坐下,卻也瞅著寶玉笑.

兩個人也不問好,也不說話,也無推讓 ,只管對著臉傻笑起來.襲人看見這番光景,心裡大不得主意,只是沒法兒.

聽著黛玉說道:“寶玉,你為什麼病了?"寶玉笑道:“我為林姑娘病了。”襲 人紫鵑兩個嚇得面目改色,連忙用言語來岔.兩個卻又不答言,仍舊傻笑起來.

襲人見了這樣,知道黛玉此時心中迷惑不減於寶玉,因悄和紫鵑說道:“姑娘 才好了,我叫秋紋妹妹同著你攙回姑娘歇歇去罷。”因回頭向秋紋道:“你和 紫鵑姐姐送林姑娘去罷,你可別混說話。”秋紋笑著,也不言語,便來同著紫 鵑攙起黛玉.

那黛玉也就起來, 瞅著寶玉只管笑,只管點頭兒.紫鵑又催道:“姑娘回 家去歇歇罷. "黛玉道:“可不是,我這就是回去的時候兒了。”說著,便回身 笑著出來了,仍舊不用丫頭們攙扶,自己卻走得比往常飛快.紫鵑秋紋後面趕忙 跟著走.黛玉出了賈母院門,只管一直走去.紫鵑連忙攙住叫道:“姑娘往這麼 來。”黛玉仍是笑著隨了往瀟湘館來.離門口不遠,紫鵑道:“阿彌陀佛,可到 了家了!"只這一句話沒說完,只見黛玉身子往前一栽,哇的一聲,一口血直吐 出來.未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