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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混沌初分,天地為兩儀,日月星辰為四象,山川草木,飛禽走獸,數不盡的萬物, 生於其中。即人亦萬物中一物,只因人靈物蠢,人有知覺智識,能言善語,故配天地為 「三才」,乃最靈者。以本來原有個正大光明的道理,自生來在孩提時,混混樸樸,未 凋未漓。光明一理,包含五內。及至長大成人,知誘物化,邪魅外侵,本真內鑿,把個 大道喪失。所以萬聖千真,立言行教,只要人克複本來,見性明心。這克復的何事?明 見的何物?就是為臣的,既受皇王官職,盡心事主,忠義報國,大道何等光明!乃有一 等,貪位慕祿,希圖富貴,惜身家,不顧國。哪知根本既壞,枝葉終傷,後世子孫寧保 不壞?為...

Chapters

1. Chapter 1

話說混沌初分,天地為兩儀,日月星辰為四象,山川草木,飛禽走獸,數不盡的萬物, 生於其中。即人亦萬物中一物,只因人靈物蠢,人有知覺智識,能言善語,故配天地為 「三才」,乃最靈者。以本來原有個正大光明的道理,自生來在孩提時,混混樸樸,未 凋未漓。光明一理,包含五內。及至長大成人,知誘物化,邪魅外侵,本真內鑿,把個 大道喪失。所以萬聖千真,立言行教,只要人克...

2. Chapter 2

話說道士與尊者闡明真宗,僧道眾信各各開悟,都說兩教原自合一。國王傳令旨,齋供 了道士,給賜了眾僧。當時見聞的,也有披緇入釋門,也有簪冠投道教,尊者與玄隱俱 各指示各人入門路逕,各各感歎稱揚。道場既完,玄隱便駕青鸞,回歸洞府。只見洞門 深鎖,不見了道童、白鶴。把慧眼四顧,屈指一推,道了一聲:「呀!道童誤入旁門, 白鶴倦投蜃腹。雖然是邪魅迷真,卻也是他貪痴...

3. Chapter 3

話說元通手摸胸坎,尊者點首。眾老中一人問道:「師父明白見教,功是何用?藥是何 方?摸胸是何主意?」元通答道:「功乃出定人靜,孩提之童,襁褓之子,不識不知, 況且渾沌,如何教行?藥固有方,難醫冤孽,如何得愈?摸胸之意,小僧愚見,要老叟 自揣。此胸內曾有大聰明、過智計之處麼?」這老者聽了,把卜公平看了一眼,也點了 點頭,又問道:「比如我這笑不老的孩子卻伶俐...

4. Chapter 4

話說長爪梵志在岐岐路村內,教授各家少年道法。那願學道希仙的,苦於金丹難煉;那 願學參禪的,苦於佛法甚深;那習燒鉛煉汞的,難於火候;那要彩陰補陽的,沒處尋偶 ;那要學築基,又難煉己;那要學喚雨,不會呼風。只有幾個演習幻術的,他倒精通。

5. Chapter 5

按下尊者在岐岐路,大開方便之門,指出修行之路。且說梵志師徒,望前行走,逢人問 途,遇店住宿。卻來到一個地方,四顧無一個人家,兩灣有三條路逕。梵志見了,對徒 弟說道:「自岐岐路村口出來,也不曾詢問嚮導,此處兩灣三叉,不知哪條正路。」本 慧答道:「弟子每聞這去處,卻是三尖嶺、兩刃山地方,三條路兒,要往中間行,便就 直通大路。」梵志道:「徒弟也只耳聞,未嘗身...

6. Chapter 6

話說尊者要與二盜祈禳疾病,卻先要二盜發誓,方才焚香課誦。二盜說:「只要長老救 得病好,誓願決不敢悔。病癒如悔,便如此如此。」當下尊者經咒科儀,行持幾日。只 見二盜起來,拜謝尊者道:「承師道力,病已愈九分。」一面吩咐嘍囉備齋,一面親捧 金銀作謝。尊者不受,辭道:「貧僧東行,願為化緣行度,金銀無處使用。但前二位大 王曾發有誓,病癒依僧一言。如不依犯了咒誓,...

7. Chapter 7

話說青鸞未得接取道童回島,又被假青鸞渾攪一番,他只在雲端跟隨,無能回島。尊者 勸化了眾盜,訛傳前路說是道人勸化,就動了梵志留徒弟的心腸,乃向本慧耳邊說:「 你可收拾行李前行,莫要生事招非。留個法術兒在這店中,以防來尋你師兄本智。」本 意聽得,依師吩咐,隨收拾行李,謝了店主,辭別純一,往前大路東去。後有笑梵志處 處留法算人五言四句。詩曰:

8. Chapter 8

話說酒傭先行,要騙和尚。他哪裡知道尊者道力宏深,手指處,古廟店家都是化現假設 。酒傭只道是真,一直奔來。是屋婦人毫不差異,他從後門而入,只見店中婦人獨坐, 見了酒傭歡天喜地,便叫一聲:「馬義哥!久不見你,何處行走?」酒傭道:「在你娘 家幫作。」乃問:「娘子如何獨自在店?丈夫哪裡去了?」婦人道:「丈夫邀遊東印度 國,去久未回。這店我自支持,正此無人,想個...

9. Chapter 9

卻說尊者與鄭老,正講那大戶一件善事,遠來了一人,乃是大戶家僕。元通便問此人: 「你家主,鄭叟說他過惡甚多,卻曾行了一善,乃是何事?」僕人道:「若論我家主, 侵入田地,奪人家產,過惡真說不盡。只因往年一僧到門,叫他莫絕人後,我主人問僧 :』怎叫莫絕人後?『僧說:』老施主,你家僕若無妻室的,當娶與他;若無弟兄的, 當使還族。『我主人一時感動,果依僧言,散了...

10. Chapter 10

話說本智停著雙劍,聽沙裡淘說名姓,他低頭不語。本智道:「髒物,你便說罷,何故 低頭沉思不語?」沙裡淘道:「我的名姓,說了也要想,想了也要說,便是你伶俐聰明 、術精藝妙,聽我說出,也要思想。」本智喝一聲道:「說便說罷!我們出家人不想, 想便亂了道行。」沙裡淘笑道:「莫騙我,只恐你們想了又想。」本智怒起,把劍就斲 去。沙裡淘道:「莫性急,難道我終不說,我說...

11. Chapter 11

話說鄭齊聽了元通三字善言,感動良心,丟開奸計,寫了一個帖兒,付與商客過關。商 客謝他禮物,一毫也不受,臨行耳邊仍與他說幾句附耳低言。這商客持著帖子,大著膽 兒,行到關前。只見把關的說道:「客商們過關須要小心些,我這地方卻有不良之人乘 黑剪逕。」商客聽了,口裡答謝,心裡驚怕。那吃齋的客商,口裡咕咕噥噥只念著佛。

12. Chapter 12

話說這眾人說了些溫和道理言辭,把香爐焚著沉檀速降,往前引導,尊者師徒只得舉步 隨行。到了一處,崗子林深,茅屋數楹,眾人請尊者入內。卻早有兩個道者出現。尊者 師徒看那道者,打扮得齊齊整整,舉止卻肅肅雍雍,上前恭迎道:「久仰高僧功德道行 ,今見莊嚴色相,果然人聖。」尊者亦以禮答。坐定,尊者乃問道:「檀越高姓大名?

13. Chapter 13

話說梵志見眾道人乃習俗染成,好奇弄法,雖然敲鐘打鼓,結彩揚幡,卻是個燈燭的道 場,那裡做得實用因果。見這眾道人齊齊整整,威儀體面,都是有傢俬勢利的,可以借 些來歷,遂他遊方修行之志。乃乘他誇好道妙,就跟進一步說道:「修些有用的道理, 必須借勢能行。」眾道人問:「道何勢?」梵志乃說道:「貧道欲借個大大施主、富貴 檀越,與貧道成就了這九轉還丹、一真合聖的功...

14. Chapter 14

卻說道人說了日前過去的幾位道眾,又誇自己有幾件法兒。尊者見他弄幻術,以石化鵲 ,便忖道:「這起人聚會講法,必定是方才那石化鴉鵲的術兒。卻又說日前過去的道眾 ,想也是走方耍戲、撮桶子的。且問他個明白,方好度他。」乃問道眾:「有幾件甚法 ,貧僧們卻不知,可見得麼?」眾道答道:「長老有甚奇妙法術,請試演幾個我們-看 。」尊者道:「貧僧卻不曉得法術,只知誦唸經...

15. Chapter 15

且說尊者收了老道,披剃做了個和尚,起法名叫做五空。眾道要與他建個小庵廟,他不 肯,說道:「我現有子女,如何住庵廟,惹人笑子不養。」乃拜禮尊者,問道:「弟子 既披剃出家,必須也要明白些禪機玄妙道理。若徒在庵廟,如常敲鐘打鼓,禮懺誦經, 有何用處?」尊者答道:「汝手能敲鐘打鼓,口能禮懺誦經,便是禪機,自有用處。」 五空言下大悟,稽首拜謝。眾道卻不解,乃問五...

16. Chapter 16

話說本慧四個瞞著師父進城,鬧熱去處使弄戲法,騙人錢鈔。一時傳到左公子耳內,叫 家僕尋一樓閣,卻好本慧們弄法。公子登樓看見,誇妙道奇,歸家說與妻妾,都來登樓 觀看。其中卻有兩個美妾,一個喚做天香,一個喚做國色。他兩個偏好賣嬌妝俏,佔眾 妾之前,露出頭面出那高樓之外。這本慧、本定二人,卻是在花柳店被歌婦引惹過的心 腸,一時見了,把持不住,就動了邪心,放蕩禮...

17. Chapter 17

卻說尊者以無始有的道理,度明家僧。一品不解,問家僧,家僧既悟,乃向一品說道: 「先神先鬼,先稽我智,我智乃我知。我知,即始有;我不知,乃無始有。無始有,天 地也不知。妙虛不過一幻法,焉能知道?」一品聽了,乃問元通:「家僧這議論可是? 」元通答道:「是則是矣,恐未盡是。」家僧乃向尊得稽首請教,尊者不答,但說一偈 。偈曰:

18. Chapter 18

尊者正與國王同車在道,忽然纓絡童子立於車前,望著國王與尊者稽首。尊者一見,便 問道:「汝憶往事否?」童子答曰:「我念遠劫中與師同居。師演摩訶般若,我轉甚深 修多羅。今日之事,蓋契前因。」尊者點首,乃顧謂王曰:「此童子非他人,即大勢至 菩薩是也。此聖人之後,復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緣在震旦。四五年內,卻返此 方。」國王聽罷,隨下車敬禮。童子復向尊者求...

19. Chapter 19

卻說達摩祖師在清寧觀中,面壁而坐,忽然出定起來,向聖像前叫一聲:「當仁樣子。 」乃想起四彈老和尚關門,卻是教他不能完普度之局,當指引四個向道之人。元通和尚 推原雖錯,因緣卻也自然湊成。祖師叫畢一聲,只見聖像頂上放大毫光,騰騰如白練虛 空。卜垢見到毫光,遂隨光處找道而來,乃是清寧觀內。入得觀來,見祖師跏趺坐於蒲 團之上。卜垢稽首師前。祖師便問:「汝自何來...

20. Chapter 20

話說新園上前看那小道士,原來是本智。本智卻也認得新園,兩個笑敘別來多時。本智 道:「師兄因何憔悴,不似往日?」新園道:「自弄法入公子衙被獲,無顏見師,走回 小廟,見本定陰靈,備知他被假鸞誤墜而殞。今與一卜淨墮入輪回。小弟得元通和尚指 引清寧觀,投歸正覺,那祖師又不納,教我幾句法言,尚未明悉,細想莫非叫我勸化』 四里『舊交。我一人哪裡去找尋這』四里『,望...

21. Chapter 21

話說戎狄造酒、大禹惡之者,恐後世被它迷亂,乃酒固迷亂人性,卻是世間一件要物。僧家戒它,正為亂性。世間又有一等豪放縱恣,哺糟啜釀,飲無曉夕,沉湎荒淫,不但迷亂,而且為害不小。惟有仲尼至聖,說「惟酒無量不及亂」,又曰「不為酒困」。大哉聖言!界於可飲不可縱之間矣,誰叫人縱飲,入於迷亂,造下這輪轉之業!再說冥司主者處分陶情,將他功罪查勘。罪大則輪轉自中而下,功...

22. Chapter 22

話說範俏、王陽他兩個計較販賣的事業,說出買良為娟婦女的苦情,老鴇兒的行徑。王陽想了個憐婦女的道路,範俏聽得,便問:「老兄憐她,有何道路?」王陽答道:「買良為娟,明有王法,只要個清廉官府,搜奸剔弊。」範俏道:「哪個地方沒有廉明執法?怎奈作姦犯科的智藏巧隱。」王陽笑道:「說起來,這個道路,不如不去謀他做到,也免傷天理。」範俏道:「正是。我見傷了這天理的,縱...

23. Chapter 23

話說陶情撫掌高談,說道:「我們四個弟兄,在人世間也是個好漢子,怎麼心情都不一?好酒貪花,逐利逞忿,終日營營,在我們自己身上,只當原來不曾有也罷了,怎麼結構在世人心上,叫他生出許多禍害?我日前分明做我本等生理,苦被個吳厭夥計,朝夕酩酊,放肆顛狂,惹出莫大事來,連累我官司受拷,逃不過明有王法。卻又被冥官較個功罪,幾乎轉推到地獄,受無限苦楚。幸虧神司黃封冊籍...

24. Chapter 24

神司乃說道:「作惡也有大小,冥間報應條款卻也不少。有等應送幾個子孫與他,只因惡減其少,或少滅其無,甚且奪其已有,或送幾個頑劣的與他。若是送頑劣的與他,還是照他惡根頑劣,也還他個頑劣。此又冥報之小者。」道副又問道:「世間大惡小惡,想必有個條款?」神司道:「大小果是有條款。」道副問道:「大的何惡?」神司又恨了一聲道:「不忠君王,不孝父母,不敬日月三光,不義...

25. Chapter 25

眾僧宿了一夜,次早起來,神元乃向店主說道:「世上有一種往因,店主可信?」店主道:「師父,甚麼往因?」神元道:「比如騙挾人財物,負欠人債垛,當世不還,劫後須償。」店主笑道:「人欠人財,人還人債,世上有的,小子如何不信?只是當世不曾還,劫後怎生償,這卻難信。即如我被人騙,安知非劫前我欠他未償?師父,你且說劫後償還的當作何狀?」神元道:「俗世說得好,』欠債變...

26. Chapter 26

話說成公興道士與寇謙之離了尼庵,一路講論一番道理。謙之問道:「師父,弟子投拜入門,只為往年慕道無功。今日願求個不老長生方法。」成公興答道:「弟子你既要求長生不老方法,須是到個山中靜室,修煉服食藥餌,方得不老長生。我聞華山僻靜,當與汝封彼處藏修。」謙之拜謝,當時隨著成公興師父取道而行,到了華山腳下。只見那山: 巍巍頂接碧天齊,鬆檜森森路境迷。

27. Chapter 27

卻說崔皓要看科儀等項,謙之道:「官長要看,須是齋戒沐浴,拜入道門為個弟子,方才看得。」崔皓哪裡肯依謙之之言,只是要看。謙之見不肯依言,乃使法術,只見空中黃巾力士,擁護著焚香童子,捧著許多經卷,只是在雲端現出,卻不下來。崔皓見了,方才下拜,願意尊謙之為師。謙之乃招手,叫童子捧經卷下來。那空中童子,方才落下彩雲。崔皓一一看閱科儀等項,稱贊禮謝。後有說道法真...

28. Chapter 28

話說魏王將頒詔滅僧,寇謙之上前諫曰:「臣蒙主公信重,感崔官長薦引,敢不奉詔!但西方實有聖僧,即臣教實有道祖。重此輕彼,恐非立教之意。」崔皓在旁說道:「寇師差矣!仗吾正,應合祛邪。不當互操兩可。」寇謙之向崔皓私說:「司徒不可偏執太甚,安僧實所以固道。」崔皓只是勸王莫聽。只見階下跪著一人涕泣。魏王問是何人,左右奏說是太子晃見王。王問:「有何事奏?」晃曰:「...

29. Chapter 29

話說眾舉第一位尊者,問以何法試,只見尊者趺跏正坐,旁有一蠻奴侍立,有鬼使者稽顙於前,侍者取其書通之。尊者乃說一偈道: 吾以一法試,於諸書所通。

30. Chapter 30

卻說屋內走出兩個婦人,手執大棒,口裡亂罵道:「和尚家吃甚齋!方才素食內,是我們著了些葷油,你都吃了,仍要管人家閒事。卻又弄甚手段,打我的丈夫?」向老口裡便罵道:「惡婦無知,怎麼毀僧謗佛,破人齋戒?幸喜長老都未曾動箸,天使你們掀倒了。」那兩婦聽得向老怒罵,便執棒要打,被道副唸了一聲:「善哉!」只見兩婦棒隨手落在地,二婦目瞪痴呆。向老見了,只叫:「好聖僧!...

31. Chapter 31

話說向古三人得了聖僧度脫,不獨反逆為孝,心情便正大起來。出了寺門遇見許多婦女,老的、小的,醜的、俏的,那小的執扇遮面,這老的捧燭拈香,可憐那醜的無人顧視,獨嫌那俏的偏惹人觀。他三人便道:「是誰家沒禮義男子,放縱閨門婦女外遊?有這等不知羞婦女,藉口燒香,庵觀混雜。雖然是釋門,清淨慈悲,普度善男信女,只恐藏奸導欲,引惹市井無賴頑心。女菩薩有這善心,何不守婦...

32. Chapter 32

只見為首的一個答道:「我們弟兄五人都是鬱家老父所生,第一名富,次名貴,三名福,四名祿,五名壽。」尼總持聽了,便合掌道:「善哉!善哉美名!都是轟轟烈烈奇男子,怎麼使老尊不得全享五位之愛?」只見鬱富開口問道:「師父何故發此言?想必說我等不是。便是這寺內,你哪知我父母一般生出我五人,內中又無一個乞養外來不明之子,每每偏心不均。比如有幾許金寶,你多我少,說幾句...

33. Chapter 33

尼總持泣道:「世上被你這邪魔陷入天羅,萬種苦惱,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身體髮膚受的是父母的,被你弄得毀傷萬狀。可憐他在公廳,受那五刑三拷。有一等惡狠父母,仇視其子,恨不得食其肉。有一等動了天性恩的,哀憐已遲。為父母的,哪裡知道刑罰的是自己身體?為子的,哪裡知道刑罰的是父母髮膚?此處愚夫,至死還有不悔不反自己過惡,甚且仇恨無端。可憐他怎知不盡的王法,還...

34. Chapter 34

話說祖師趺坐在大雄寶殿之上,旁左兩楹之間來往善信瞻仰不斷。寺僧焚香懺,借師演化,因而交攬檀越施主,也有許願酬恩的,也有齋僧結緣的,也有問道求度的,也有悔過消愆的,也有為自身祈禳疾病痊癒的,也有為妻子保安修醮的。那祝延聖壽牌位設在正中,和尚只持科文,晨夕誦念一遍。那曾見為父母的來叩大慈,恩光普照,又見那僧眾奉承勢利,忙忙碌碌,道人行者奔走,躋躋蹌蹌。祖師...

35. Chapter 35

昌遠聽得主者戒諭和尚說課誦功果,心念一舉,冥必注筆,便自裁度:「怎麼經卷,世人立心課誦,便注筆立卷,要銷了這功果,看來皆是紙上陳言,豈有此理!」昌遠方自裁懷,那主者便知。乃問神將,帶此士人何故。神將便把他不明忠欺報應的事說了一遍。主者乃喚士人到階前,說道:「汝執迷不明,皆由執理太迂。汝豈知經者,心也。世人誦經,即是誦心。經者,善也。世人誦心,即是行善。...

36. Chapter 36

話說萬聖寺山門神將,不容眾和尚陰靈入寺。眾靈哀苦求告。神王道:「須是看你們緣法,這寺內一個輕塵和尚,受賄賣經,墮了罪孽,被高僧開度救解。事必醮謝道場圓滿,定然攝孤。乘此機會,汝等仰仗道力,方得入門。」眾靈大喜。

37. Chapter 37

卻說眾冤孽,只因神將打逐他,不容入山門,受領高僧法食,抱怨在唸,來到海山,與陶情等相逢,得嗔魔扶助他,阻攔高僧演化。分心魔說:「如今難阻了。當時我等,有那件逆邪魔,欺罔妖魅,正犯著這幾個和尚戒頭,今被他押解到酆都受罪,鞭打到陰山滅蹤。我們空有移山倒海之能,怎奈世無幹名犯義之輩,忤逆被他化為孝順,欺罔被他化為忠良,大道坦坦,如何阻礙?」眾冤孽道:「一事與...

38. Chapter 38

話說尼總持點頭允意,他是了明祖師偈意,乃向公道老叟說道:「我師偈意,乃是說向氏弟兄心地不明爭產,入了不悌不遜邪魔,以致如此。」老叟聽了,便笑道:「是了,是了。我今起得早夜,開了大門,見向家房屋上兩個兇惡狠怪。我始驚為盜賊,細觀竊聽,乃是兩個精靈相爭互罵,拿刀弄槍,卻又不會廝殺。一會卻去了一個,只見這一個口稱不遜魔王,往他屋下去了。你老祖神僧想先知道,故...

39. Chapter 39

神將聽得瓜精之言,笑道:「看你一個青皮夯貨、爛肚東西,說什麼不勞刑罰剿滅他的地方,能使他遠離人心,一歸蕩盡。」瓜精答道:「上聖莫輕覷了我等,雖然外貌青皮,內抱赤膽,在世間專與人解煩消渴,口蜜舌甜,何嘗與世相侮,不分個青白?就是我眾子,個個出世,遇著那潑嘴潑舌的,緊鬥牙關,不饒讓他分毫,他也只是把一點仁心相對。只因有這一點謙遜仁心,便是傷害了他生出枝葉,...

40. Chapter 40

道副師等度脫爭競衣缽的和尚,轉回殿廡,稽首阿羅尊者,皆是高僧與佛心一體。忽然起了這一陣狂風,怎見得風狂,但見: 黃昏天色暗,忽地一聲來。穿窗入戶響如雷,折樹飛沙狠似箭。炎天六月冷颼颼,寶殿三層開扇扇。紅日刮西沉,星斗摧昏亂,行見燈燭影搖紅,一剎滿堂滅去燄。驚得敲鐘長老閉雙眸,打鼓沙彌遮著面。頭上吹去瓢帽兒,個個光光明月現。

41. Chapter 41

話說反目邪魔投入這男子之腹,不想王陽無處依棲,偶逢著兩個引誘良家子弟的漢子,一個叫做扶閒,一個叫做襯裡。這兩個人全無生活,全靠扶頭,正扶著良家。這男子名喚金百輛,這百輛家頗殷富,只因娶了個妻室,卻是個名門之女。雖說是容貌嬌美,只是性氣剛強,又逞著父兄有些勢頭,每每與丈夫不相歡好。這丈夫又恃著家富,怪妻不知婦隨夫唱,常常不入房中,因此頓生嫌隙。男子被扶閒...

42. Chapter 42

百輛見狐妖取出一本《毛詩》、一隻木碗,稱道:「有好古董在此。」乃大笑起來,說道:「你這個沒時的,怎麼把一本書、一隻碗說是古董?這本書,哪個教書先生沒有?便是這只碗,我家喂貓兒飯的也是。」狐妖道:「我把財主當個識貨的,原來是個不識古董的。這《毛詩》不是如今教書先生的,卻是漢時梁鴻讀的書;這木碗,你家縱有千萬,卻怎比得它?它乃孟光饋食舉的案。只因他夫妻相敬...

43. Chapter 43

卻說女將與山門神將拿住反目邪魔,叫手下用索子捆了。女將罵道:「你這孽障過惡多端,為甚的使作男子漢無情無義,不念妻室是人倫所重,父母求媒妁,擇門當戶對,行財下禮,何等心腸,巴不得姻緣湊合,成就了秦晉婚媾,與你生下一男半女,後代榮昌!你卻昏迷了他心志,使作的那男子失了夫綱。便有一等妒惡不賢的婦女,也不想丈夫是一身之主,三從四德罔聞,願為有家不念,或是心意不...

44. Chapter 44

狐妖乃說道:朋友乃五倫之一,你聽我道: 人與人同一類,往來便有交情。益友損友六般名,但把勝吾友敬。

45. Chapter 45

狐妖向陶情說道:「東度僧人,我看他們遇著修行訪道的,便指說見性明心道理。若是遇著不在道的,便指陳三綱五常生人的道理。其人若明這道理,他便坦然前行。若是其人不明這道理,他便不行,必要度脫了這不明人。我想五常中朋友也是有關係的。方才既在堂中說了父子交、忘年友,我與你便依附個朋友交。不明道理的去與他們辯駁,誤了他行程,便遂了你攔阻。」陶情道:「此計甚妙,只是...

46. Chapter 46

話說狐妖見陶情老友一陣煙跑去了,這三鄉老拉住不放他,道:「患難中便見交情,可見這陶情是個面交酒友。」狐妖苦苦哀求三老放手。這三老說道:「你這妖魔不求那高僧度脫,離了畜生之道,卻還要假借人形,妄託友道嚼人。吾等常與山君往來,須率扯他到山君處,叫他把你碎嚼。」三友正講,只見一人飛奔到亭子上來,口稱「範子」,見三老拉住狐妖,乃問道:「三位老叟,如何扯住這位青...

47. Chapter 47

只到酉說:「他父母愛他,叫他節制些,莫要吃,早傷了性命;那醫家勸他裁減些,莫要到個藥餌難醫。他哪裡肯依?只是逐日懨懨害病一般,好飲食一毫也嚥不下,美味湯水兒吃下也難安,所以說他昏昏只到酉。小弟便隨著他起了這個名號。」陶情道:「你既有託,緣何也來?」只到西道:「便是他不聽父母教,不依醫人勸,生出毒病兒來,也到個亡之命矣,才走將來。」 陶情道:「敗興,真個...

48. Chapter 48

狐精見全真背過身去,乃暗相說道:「我們正講報仇這村,卻撞著這個全真來,如何躲避?卻又不便變化。不如乘他轉身,走了罷。」蝦精道:「我聞全真多會呼風喚雨,降妖捉怪,若走得乾淨便罷了;若走得不乾淨,被他捉將來,倒惹得不乾淨。」狐精說道:「打扮得雖然是個全真,卻不知他可是個有道的真實全真?如今世上好歹念兩句《參同契》,記幾句《悟真篇》,手裡拿著個葫蘆兒,不知賣...

49. Chapter 49

狐精向蝦精老漢說道:「原來這辛獨過惡,傷害生靈,神王不宥他,把他平日這些被害的冤孽,都守住他災害的妻子,只等他惡貫兒滿,便報應。誰想我等救了一村蛟患,他這冤孽不得討命超生。」蝦老說道:「一村吃魚蝦、獵走獸,千千萬萬,偏生在他家?」狐精道:「我也正是此言。他道神王有冊籍,註定惡人輕重次第,先後大小報應。」蝦精道:「冊籍,你見來麼?」狐精道:「我也要看他冊...

50. Chapter 50

話說副師見了李家樹下飛出大雁來,各自爭鬥,飛去落下得可怪,又見鼠反食貓,乃向尼總師弟說道: 世事皆先兆,明人睹未萌。

51. Chapter 51

話說尼總持聽得李大老被劫之日於靜定之初,依仙官之言,乃唸了一聲梵語,忽然光中現出一宗文卷。到他目裡看了,便知盜劫金寶,終還了他祖先佔奪之族。此乃對症藥石。這果報根因,毫釐不差。若不是原歸了他這種根因,便還有鼠精雁怪之報。所以尼總持見了誅心冊籍,便有這誅心之論。李老解救後患,全在於此。卻是甚麼對症藥石?且說這盜乃是村中那幾個豪俠惡少。只因李阿諾良善貧苦,...

52. Chapter 52

小廟神聽了道:「大神,這妾婦拿出剪刀何用?」大神道:「可愛她立志堅白。她把剪子剪下些頭髮來,說道:『立誓不去嫁人。』卻有巡日神將見知傳稟到,吾想這元老本不該有子,只因他存了這嫁妾好心,便賜他一子。卻又可敬這妾婦更賢,以此送個麒麟佳兒與她,使元老喜她有子。改嫁了眾妾,此妾將來守志節操,與她個好子光榮。」小廟神聽了道:「原來大神為善人送子。今家廟中一個善人...

53. Chapter 53

卻說人家婦女有惡,罪在夫男。若是夫男有過,婦女也能救解,這禁希父子皆奸狡,卻有一個妻室賢惠。平日見禁希非法,苦口勸他。叵耐丈夫不聽,又戒叱二子,也不依願,他卻在家吃素念佛。這一日,正與古直婆子敘說:「你家當家的好,為人慈善,兒子也好。若似我的丈夫,卻也不顧個天理,只要奪人便宜。」古婆子道:「正是,外人也議論禁伯伯不是。」禁妻道:「議論還是好的,還有人罵...

54. Chapter 54

」今我這生,卻乃五世。只因我前三世才子志念未伸,這一世還與遂了前願也。只因我生出孃胎,未迷真性,自垂髫以至今日,忠孝廉節,時刻不忘。叨冒這一步,也曾立朝綱、忠國王,也曾居民上、為大吏。今日高尚林間,不愧身後,志願足矣。只是自繼書香之子,尚未有傳苕源之孫。家無餘產,徒有一經。師兄,你方才說有個後世根因,我老拙,但知前五世,卻不知後一世,乞明指教。倘有生前...

55. Chapter 55

卻說高尚志饑餓,臥於小廟之旁,月色朦朧,遠遠望見兩個男婦同著一個少婦,持了香燭、酒飯饃饃,到這廟來燒紙。見了尚志,驚異道:「何處之人,卻夜臥在此?」高尚志便通了名姓,說出錯走了路的情節。這男子乃道:「原來是高賢士!我今在地方,聞知你不受官長薦引為官,逃躲外出,原來迷路在此。我今一樁怪事,遇著賢人,不得不說,勝如當官鞫審。我小子家貧,止生一女,平常卻是個...

56. Chapter 56

話說刑清政平的官長,不獨民庶不欺,便是鬼神也敬,那狐妖鼠怪也不敢逞邪。這大鼠還是歷來前任因商禮而生出的精,乃商禮遇著後官明正;也容不得他恣情而弄法,故此弄法自弄,社中就因他的蹺蹊,弄出這一宗古怪,禁在囹圄,只等捉得女娘,方才審問。商禮坐在獄中自嗟自歎,哪裡悔自己欺公?還想出來弄法,倚著奸雄,思量有罪的下獄還要嚇騙。哪知官清民安,仁政息訟,地方哪裡有個犯...

57. Chapter 57

話說人巧天又巧,明欺暗豈欺?莫道天高遠,天高聽卻低。這五言四句怎說?只為這村中有一人,貧而無守,不能耐窮,卻又淫而多欲,專好鑽隙姦淫人婦。探聽把來思到鄉下取討帳目,知他數日不歸。來思的妻貌甚嬌,乃夤夜鑽穴隙要奸他婦,等到昏夜,悄地出門,來鑽穴隙。忽然路遇著一個陰魂,口稱是他祖宗,涕涕泣泣叫他學個好人,莫壞心術。這人問道:「你叫我學個甚麼好人?」那陰魂道...

58. Chapter 58

狐妖與鼠怪道:「那十字街頭許多賣饅頭的,這和尚是看見了,便起心要吃,所以他愁著眉。」鼠怪說道:「化便化,愁著眉何也?」狐妖道:「他愁著眉,一則是要吃,不得到口,一則是撞得頭疼,一則不知可有人舍,一則是有人舍,不知可吃得飽。」鼠怪道:「你說齋他不難,便齋他個飽罷。」狐妖道:「哪有錢買?我與你弄個手段,隱著身偷饅頭來齋他。」鼠怪道:「偷便是賊了,為齋僧自家...

59. Chapter 59

話說祖師隨路演教,度化眾生,到處庵觀寺院,有靜室可坐,便經旬寄寓;逢著僧尼道俗,有緣法可度,便隨遇開悟,自多不語,每每三位徒弟代言。因此在這庵中,應答善信開度事情,多是他三個高徒。一日,庵中眾僧見來謁高僧者眾,便發了一個善願,向道副大師說道:「大師道行甚高,度脫雖眾,只是終日費煩口耳於生在善信,利益宏深。若是建一個道場或是施一堂法食,濟度幽冥、孤魂等眾...

60. Chapter 60

話說把氏當年佐夫炮藥,知道膏藥能貼瘡腫、隨腳不能行走等病。他卻叫人村間取得兩味油與黃丹,熬成個二八丹,專貼瘡疾,與捕竊、老嫗貼上就愈。捕竊與老嫗大喜,感他好意,留他居住。那市販來收水獸的,問起捕竊腳如何愈,因知是把氏膏藥貼好,乃傳引了害足疾的許多村中老少漢子,齊來取討膏藥。把氏慨然熬煉濟人。一日,正在草屋熬膏,只見一個道人走到屋下叫一聲:「女善人,你費...

61. Chapter 61

話說捕竊拿著一桿長鐵槍,怒氣往海邊來尋甚麼黿鱉精怪,看是哪個同輩漁人,調謊哄來思母子,要奪我道路生涯。他一直跑來,哪裡見什麼精怪,一邊笑道:「我說是調謊。」一邊叫道:「是甚黿精鱉怪,早早出來,試試老捕的鐵頭槍!」方才叫了一聲,只見一陣風來。那風卻也厲害,但見: 黑霧從空卷,烏雲向海奔。

62. Chapter 62

僧人說:「豆腐也有葷腥。」那酒保笑將起來,道:「長老說話不當理,豆腐若有葷腥,這們這青菜也是葷了。」僧人說:小僧有句話兒,念與你聽: 說葷腥,非豆腐,只為豆乃農辛苦。

63. Chapter 63

道士說罷,捕竊說:「玄門難做,陶情老兄攜帶我小子遊方,另尋個生理做罷。」陶情笑道:「我們遨遊四方,到如今無處容身,如何帶得你?」捕竊說:「也不曾請問恩兄三位高姓大名,為何遨遊四方沒個容身之處?」陶情道:「我等無他巧藝,只會造成春夏秋冬,引惹東西南北,可恨身無資本,哪計經營。實不瞞說,我這終日昏、百年渾,也只因幫隨著兩個酷好的傷了殘生,走到此處,要想再幫...

64. Chapter 64

副師說了這兩句,卻有一個善信在座,姓名喚作駱周,乃問道:「師父,你聽了石克這一番事情,見了眾人笑歎光景,卻怎說個』太奢招損,太儉招尤『?看來奢儉都是禍害,人生在世,處家立業,也是免不得的,必定如何方好?」副師答道:「小僧師弟尼總持,知此太奢,善信當問他。」駱周乃向尼總師問道:「師父,你知太奢之害?」尼總師道:「小僧也不深知,但有幾句偈語,善信且聽。」他...

65. Chapter 65

且說三個高僧正講經義,這僧道等來歷,若是凡眼卻認不得,惟他慧照,雖非祖師明見,卻也邪魔異類隱瞞不得。他出家慈悲方便,就是邪魔,也看他來意如何:若是逞妖弄怪,他自有秉教護持,道力不容;若是本一個向道求度心腸,便是邪魔也是正念,就與他個方便,容留不拒。陶情三個,邪不能存,去了。這僧道卻是山林中多年修煉的兩個虎豹。他向在山間,得聞前度尊者禪機,久伏山林,不出...

66. Chapter 66

話說懶惰二怪聽了道士來歷,招手兒叫後屋三四房妖魔出來幫助,那層層都鑽出幾個妖怪來。道士執劍在手笑道:「我也不審你們來歷,料著都是懶惰妖精,我道門揮開這把慧劍,叫你一個個滅形。只是我師兄在此,又動了他慈悲。」乃叫師兄:「讓你說破了他們,叫他離了老叟之門,別項尋頭路去罷。」僧人笑道:「師兄你差矣。既不用劍剿他,必須說破了他,叫他彌耳攢蹄,各歸平等,又何必叫...

67. Chapter 67

老叟與廟祝說道:「一個人全靠兩隻眼看,兩個耳聽,聽不見人言聲響,看不見南北東西,身再拖病,家又貧窮,還有一件最苦,他喑啞不能說話,這苦何如?師父,你道他更有聾瞽之趣,豈不是說差?」道士道:「你們只知苦,不知他樂,他外目不見,中情不擾,兩耳不聽,心志不煩,有口與人講苦,人誰能替?總不如饑得一食之克,寒得一衣之被,到作了個渾渾沌沌上古之樸,他雖無樂處,未足...

68. Chapter 68

井憲三見了這兩宗,便知大王是火盜之意,卻也真是警心,忙忙答應。那大王卻道:「猶不足為兇狠。」憲三道:「還有何狠比這火盜狠?」大王道:「只恐子孫招敗時,依舊也去向人借。」那大王說罷,一陣風依舊向天井中騰空去了。井憲三與一家驚惶無地,起來吩咐家僕,切莫要向外人講說。

69. Chapter 69

道士說:「長老師父,你來時乘轎,不曾徒行,回去這點心腸未放,自然筋力便倦。我等來去皆自行走,自然煉去倦麼。比如一個富貴之人,安享車馬,便知奔走為苦。一個貧賤之人,受過奔走辛苦,若得車馬,便知為福。」長老不聽,只是歇息林間。僧道兩個只得相陪坐地。赤手漢子心急要行,往前直走,說道:「師父們慢慢行來,小子前途等候。」長老道:「你自前行。」按下不提。

70. Chapter 70

木、石二怪送了婦女,各回村家,果然兩家問其歸來緣故,婦女依前說出。個個聽聞說:「世間有此善人,完全了人家夫妻子女,只教他多生貴子,福壽綿長。」卻說二怪送了婦女回到牙媒家裡,聽那販婦的客人尚鼾呼,柺子兩個猶熟寢,木怪乃說道:「石老你變個女子,我還他個婦人,且耍他一耍。」石怪道:「那大戶孩子下見了,定要來尋牙媒,卻如何處?」木怪笑道:「這樣壞天理的,正要與...

71. Chapter 71

古僕聽了長老說」惡眼視主,菩薩法嚴,還有大過此的「,乃問道:「何樣還大?」長老道:「王法最嚴,子若回頭視父,罪在不赦,況你僕人。」莫來聽了,方才明白,說道:「師父,小子從今一聽主人使喚,雖教我蹈湯赴火,也是我為僕的份當。」長老乃叫他跪拜聖像前,與他念卷經,誦部懺。完畢,請三人去睡,莫來只叫腿痛,長老尋了一品草藥,口中嚼了敷上,立止了痛。那莫來止痛,便唸...

72. Chapter 72

且說尤路屈宰了三四隻活鹿,這鹿原與兩鶴為侶,鶴失其侶,卻有一猿與鶴有清交之雅。這猿在他園中日久,有此怪異,能識人情變幻。這日見鹿被宰,哀鶴孤,因想道:「主人養鶴鹿,以為盤桓,今一旦宰鹿,則劈琴煮鶴,惟其心意。我猿卻也與鶴同在清交,萬一喜怒不常,害及猿猴,此生何以自保?」乃成精作怪,變了一個丫環,在尤路左右,假以服侍湯藥為名,其實探聽鹿鶴情由,看主人何意...

73. Chapter 73

話說南印度國近東境界,有一山名多玉,想類藍田,曾有僧人結庵,施水濟渴。那終日替僧擔水之人,名喚孤光,赤貧,每每枵腹擔水,僧常給食。後因僧亦乏糧,此人乃拾山石賣於村市,得幾貫度日。偶一日,拾得一石,中剖為玉,厚得其鈔。此人妄念頓生,遂喚此山,名為多玉。此是人心不足痴望,遂乃荒涼。庵僧遠去,孤光依舊赤貧,日乃乞化市中,夜歸庵宿。這庵日久傾頹,僅有遮風蔽雨數...

74. Chapter 74

卻說世間哪有邪魔迷人,乃是人心自迷,一個五體俱來,人孰無心,這心虛靈洞達,超出宇宙,就有邪魔撞來,把一個正念存中,千邪萬魔自然消滅。無奈愚俗道理欠明,酒色過度,或是欺瞞,或是懊惱,把一個靈明自先闇昧,就如那沉痾將斃的,胡言亂語,看著磚兒也是怪,瓦兒也是精,說的是鬼物,見的是亡人,非是眼目昏花,乃是元神潰亂。元神如何潰亂?都是這心無定主。大哉,心乎!一身...

75. Chapter 75

話說樹底鳥聲如泣如訴,眾僧俗不知,卻是零埃打的脫彈之鳥,驚弓高飛,遠投此樹。其聲泣,乃泣的說:「我與人皆屬天生,有血氣,俱有痛癢,可憐那突遭一彈,打折了翅的飛揚不起,打傷了身的疼痛難當。遠投林樹,又恐遇獵人。可喜禪林料不打彈,乃一翅飛來,踏枝樹底。」泣的是驚弓之冤,訴的是零埃之惡。道副一聽,便識其情,乃望樹說道:「那鳥既脫彈厄,向佛地,便入了生方,不須...

76. Chapter 76

說話那個老僧,乃是祝味,只因昔年避差外出,多年在他鄉,逢著僧人,談論禪理,遂乃披剃出家。曾在海潮庵,得聞高僧倫理正言,乃想起家鄉尚有兄長妻子,一旦歸來探看。雖說出家人不以妻子惦念,卻冥中為這賢德之兄,思念同胞,感令他歸來,以慰善人之望。祝味卻識故里家門,年久家僕哪裡認得,見個和尚往內直走,便嚷叫起來,一手去扯。真個是出家有些道行,一毫火性不存,也不說出...

77. Chapter 77

卻說馬喻半信半疑,信的是,清平世界,一個女娘,衣有縫,話有聲,果是復甦之人未可知;疑的是,既入棺之人,如何又活?但好口口求救,想救人乃是陰騭,便冒疑兒忌,說道:「女娘,你隨我領你到家去。」那女子道:「我力弱,不能遠走。」馬喻乃背負著她,到得王老家裡,王老夫妻一見,驚喜問女緣故。女子備細說出前情,王老一面謝馬喻救女之恩,一面要聲明地方,捉獲毀棺盜衣飾之賊。

78. Chapter 78

殷獨走一步,說一句,懊悔一聲道:「我知這鬼蜮射的是正人君子,若是狹邪小人,與他一類去射人。我殷獨只因平日立心險峻,故此前來遇見。若是正人君子,他怎敢當面衝犯?只好背地裡暗射。方才他說那射不中的,叫做吳仁,想必有幾分不忠厚,我如今尋訪他去,做個朋友,幫襯幫襯。」不意吳仁踉蹌走來,腿腳酸軟,坐在海邊。殷獨見了卻認得,乃上前施禮。吳仁答禮,兩個問了來歷,殷獨...

79. Chapter 79

話說這忍字如何好?人生血氣方剛,遇著不順意的事,便動起暴戾心情,忿怒不平,哪裡忍得!這不忍,就生出許多禍害,有一詞說道: 不忍一時之氣,生出百日之憂。作哭作痛作冤仇,禍害臨時莫救。好個當場一忍,讓人一步存柔。舌柔比齒久存留,能忍之人有後。

80. Chapter 80

這婦人把手指屈起,說道:「一件是傢俬好。」吳仁便說:「我有田產。」穆義道:「我有屋舍。」婦人道:「穿屋吃屋,還是田產如意。二件是少年壯。」吳仁便說:「我才三旬年紀。」穆義道:「我尚小三歲。」婦人道:「三件是性兒溫柔,情兒長遠。」吳仁說:「你便罵我也不惱,相親到白頭。」穆義道:「便打我也不怪,相愛到百年。」婦人道:「只憑做煤的主意罷。」殷獨乃扯過吳仁來,...

81. Chapter 81

話說中野老道士仗道法除怪,他卻有一點慈悲道心,情理若順,便就施法外之仁。無奈這精怪性靈,騰挪百出,變樵夫救了婦人,變婆子又來救樵夫。老道只因婆子言語真切,便鬆了縧子。樵夫掙脫出來,往山下就走,婆子也要走去。老道忖道:「我來除怪,怎麼件件都是古怪,偏生遇巧來救?看起來這婆子也是個怪。我不免設個法兒再試她一試。」乃叫聲:「老婆婆,你且立地莫去,我老道有一事...

82. Chapter 82

卻說蠢道人聽了老道附耳之言,乃走到山谷,把那堆塞的草柴亂石盡搬了山傍。蛇蠍見亮,乃走出來,方要變化,被道人一手捉住蠍子,把他的毒尾去了一擲。那蠍子未曾防他,道人又蠢愚不信甚毒。花、赤二蛇也不知被道人捉住,方才張口,蠢道人也去其毒牙。蛇、蠍去其毒,他沒了勢燄,隨那道人拿拿弄弄,倒是個馴良家的一般。道人方才說道:「我老師父看僧面不焚你,你自知悔,有此精靈,...

83. Chapter 83

話表常素兩眼看著邵禁諸人,欲說不說。邵禁道:「常社友,你有虧心處,正宜今日當高僧前說出,以求懺悔,以救災病。便是我等,也或有從前作過罪過,不敢隱藏,必須明說,以求度脫。若是錯過,恐罪孽益深。」常素乃向僧前拜禮,說:「小子生平吃這碗素飯多年,並無背理妄為。只因昔年殯葬了父祖在墳,家業頗豐富起來。我相信風水,便是得了氣脈。乃聽了一人說風水未利,當速遷改,可...

84. Chapter 84

漢子下池取籮筐,不知池中一段樹根,絆著足跌了一跤,掙扎不起。非是不能起,乃錢鈔在腰墜住,又被水蛇咬了足,若似眾蛙齊攻,遂落水不起。可歎負義之人,狼心之輩,天理報應不差。

85. Chapter 85

話表善惡根因,陰陽道理,莫說怪異,世人立心一正,便是怪異也化為安祥;若是立心一邪,就是好事反成古怪。只因這六博社中,曉夜不停,都是遊閒耍樂。內中也有蕩廢家庭,祖先在幽冥懷恨的;也有破敗產業,懊惱後來受苦的。這幾個襤襤縷縷,啼啼哭哭,卻不是別精他怪,乃就是這輩的元神見形。皮諢們見了,聽他說的言語最關心情。他說道:「你眾人結這社會,傷了幽明官箴,苦了先亡後...

86. Chapter 86

話說萬年長老要查有長的前因文冊,哪裡去查,靜時卻見老叟,說了那五種精靈而去。老叟坐在堂中,長老問他五種有長的過惡。老叟乃說道:「有長本無惡,只因處友不擇,濫與人交。有長交的五人,都是幾個無仁、無義、無禮、無智、無信之輩。始與他這輩交既不擇,後遇這輩有過不諫,所以五友的過惡益深,有長的罪業益著。只因他出無心,這段罪案未發。」長老道:「朋友有過惡,人人自受...

87. Chapter 87

長老見這個精靈,不似那三個猙獰,卻比猙獰更加跳躍,緊睜著眼兒睃人,噘尖著嘴兒說話,手裡拿著把暗刃刀,心裡想要算出人地步。這精靈現了形,不言不語,看著長老。長老乃問道:「你是哪種精靈?」只見無仁精靈代他答道:「他是無智積孽。」長老道:「他自不言,你如何替答?」無仁精靈道:「他假做痴呆懵懂,莫說拙口鈍腮,只怕是機謀在腹。」無智精靈聽了,便大笑一聲,開口說道...

88. Chapter 88

舒化見了簽意,向眾人說:「我們村人家作事欺心,真乃是喜生男,忌生女。這件惡事,只是風俗傳來,怎麼禁得?」眾人道:「便禁也只禁得你我幾家。」舒化道:「千不該,萬不該,是我妻的不該,前日把個女胎淹殺。」眾人道:「也不獨你娘子行此不該之事。村間多少淹殺女胎的婦人,卻也報應得古怪。」舒化道:「如今有個道理。我家族兄曾有信傳來,說國度有高僧演化,能正人心、驅邪怪...

89. Chapter 89

卻說怪狼待二賊去了,乃復變了道人。次日天明,走到善老道家門前坐著,卻好善老過了一夜,次早開門,見道人坐地,說:「多虧師父看守大門,夜間偷牛賊不來,牛牽了別屋得保存了。師父可進小堂奉齋?」道人道:「吃齋事小。我小道有願在先,但聽見人說生事行惡,便要問明。這行惡之人好勸化的,便勸化他;不聽勸化的,便叫他做出蹺蹊古怪事來。」善老道聽了,說:「師父,我老道只聞...

90. Chapter 90

話說三位神司把善惡文卷盡行展開,一宗一宗,卻也甚多。總持只看了不忠不孝等罪過報應,一則天色已將明,一則靜功難放,乃大略查看,卻是些不敬日月三光、呵風罵雨、非理非義、作賤五穀、白口咒詛、怨天恨地、大鬥小秤、明瞞暗騙,輕重難逃罪孽,個個都有災難昭彰,不覺動了慈悲,兩眼落淚起來。顯靈大聖乃問道:「高僧,你如何見了這文卷,何事傷心落下淚來?莫不是前亡後化,你有...

91. Chapter 91

話表化善變了道人警戒藺員外,眾人問他來歷,他說出來歷幾句,往門外飛走,臨走又說:「顯靈廟後殿來問。」眾人見他飛去不見了,驚歎是個神人,來度化員外,個個迴心向善。這化善原奉大聖高僧勸戒村人,離了前村,卻走到後村。只見一個僕人,同著一個醫者前行。化善走近二人身邊,聽他彼此問答。醫者問道:「你家主召我醫誰?」僕人道:「醫的是主人妻妾。」醫者道:「想是兩位娘子...

92. Chapter 92

化善聽得漢子說怕一宗事,乃忖道:「只就他這怕,便好警戒他。」乃問道:「二位怕的是哪一宗事?」漢子道:「村莊人家怕的是猛虎。」客人道:「似你這村鄉山少林稀,哪裡有猛虎傷人?」漢子笑道:「哪裡是斑斕之虎,乃是公役下鄉。大家小戶,不是拖欠官租,便是違了官法。這公役若來,威過猛虎。縱是官長循良,公役慈善,也只好了我們不欠官租、不犯官法的,安心不怕。」化善聽了,...

93. Chapter 93

婆子聽了,乃問道:「大哥,罵雞卻是何說?」化善道:「咒詛雖發諸口,言辭卻本諸心。你一雞寧值幾何?便咒人災害偌大。你只知罵從口出,那知病從口入。你那心是災害之根,說著便長著發生起來,不曾害人,多將自害。古語說得好:『一句妄言,折盡平生之福。』這咒詛就是無稽的妄言,既折了福,便生出災。世上多少咒人自咒。」又說道:「仁人之言其利溥。惟仁人存心寬厚,等閒切而不...

94. Chapter 94

話說這人思想逾牆姦淫,空入夢幻。他的遊神被化善警戒一番,醒來正驚疑嗟歎。化善乃變了一個僧人,走入屋內。這人正是心思不遂,被夢中這一宗懊惱,見了僧人進屋,沒好心情,道:「和尚,別處化緣要佈施去,我家不便齋僧。」化善道:「齋僧佈施,是一種功果,保佑施主所謀遂意,好事稱心。」此人聽得說好事稱心,乃轉過笑臉兒來,問道:「長老,比如我要謀宗好事,齋了你,佈施了你...

95. Chapter 95

眾客酒亂肺腑,見了美貌佳人,便顧不得行路,倚著天晚,乃要安歇。只見一客雖醉,俗語說的好:「醉自醉,不把蔥兒當蕪荽。」又說:「酒在肚裡,事在心頭。」乃向眾客道:「列位,我等是出外經商,本大利少,百事也要斟酌。方才過店吃酒,誤了程途,耽擱了時候,已不該了,卻又見了紅裙美麗,停車駐馬。若是弄月嘲風,這其間我也不敢說。」眾客也有心下不快他說的,怪色上面,也有要...

96. Chapter 96

話表施才扯著艾多,要去對證。艾多慨然就走。分心魔見施才扯著艾多,便發怒起來,說道:「施才,你雖出本生理,也虧我等幫夥,相交了一番。今日如何沒些情意,把我們扯去,比如對出帳來,怎生開交?」便扯著艾多,叫他莫去。你扯我拽,卻好破廟裡走出一個廟祝道人來,問道:「你們是酒肆中店主,在此扯嚷為何?」施才便把客人的事說出。道人道:「如今客人在哪裡?」施才道:「在我...

97. Chapter 97

艾多也於眾中上前說道:「老師父,方才把陶情、王陽兩個說得閉口無言。真是他愚弄世間,貪縱的有情做了沒情,全陽的做了沒陽。俱叫他淡泊寧志,他兩個中心悅服而去,便是師父的道力。只是小子一生卻不損人,也不害己。有我的,人前說出來也香,做出的也順。莫要說士農工商,個個有緣相遇,人人厚與交歡,便是你出家人,也相憐相敬。」道副與主持不視不聽,閉目端坐。卻好道育師手捻...

98. Chapter 98

卻說村鄉這老者,信商人諷經驅惡之話,遍向村中大家小戶男婦說了。也有幾個信的說道,老者吃齋人,不說誑語,看他惡漢不侵,便可信真;也有幾個不信的說,兇兇醜惡漢子,捉拿也不怕,甚麼經懺能驅逐得他!彼此信與不信的正在遲疑,忽然幾個惡漢闖入門來,便去把那幾個不信的一個揪一個,打是打,踢是踢。老者與那信的見了,慌張張往門外飛走。走出門來,那幾個信的向老者說道:「這...

99. Chapter 99

刺史聽了祖師喜怒面色卻應了兩宗喜事,大笑起來,向祖師說道:「人心有得意,乃喜動於顏;人心有拂意,乃怒徵於色。老師父如何知皆有喜?且應在這生子獎能之上?」祖師道:「喜怒關乎七情,發出在外,卻有個公私不同。公則為善為陽,私則為惡為陰。為善為陽,必生吉祥喜事;為惡為陰,必有災禍兇危。比如人行一私事、快一惡念而喜,這喜動於面,自是與那行好事遂公心之喜,發陽在外...

100. Chapter 100

眾等聽了尼總持師說有個甚深道力,乃問道:「師父卻何甚深道力?」尼總持道:「聽眾業說出冤愆,只與他誦念一句彌陀,自然超脫他去了。」眾善信個個稱贊道:「是。」果然道場事畢之時,只見殿階前恍惚中若似使者牽著羊豕,後跟著許多昆蟲之類,都不會言語。三僧見了,知是前因,乃取一炷香在爐,說道:「眾孽不言,使者當為代說。」使者聽了,隨說道:「此孽都是世間食他的故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