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伯陽三年,國人有夢眾君子立於社宮,謀欲亡曹;曹叔振鐸止之,請待公孫彊,許 之。旦,求之曹,無此人。夢者戒其子曰:「我亡,爾聞公孫彊為政,必去曹,無離曹 禍。」及伯陽即位,好田弋之事。六年,曹野人公孫彊亦好田弋,獲白雁而獻之,且言 田弋之說,因訪政事。伯陽大說之,有寵,使為司城以聽政。夢者之子乃亡去。
公孫彊言霸說於曹伯。十四年,曹伯從之,乃背晉幹宋。宋景公伐之,晉人不救。
十五年,宋滅曹,執曹伯陽及公孫彊以歸而殺之。曹遂絕其祀。
太史公曰:餘尋曹共公之不用僖負羈,乃乘軒者三百人,知唯德之不建。及振鐸之 夢,豈不欲引曹之祀者哉?如公孫彊不脩厥政,叔鐸之祀忽諸。
【索隱述贊】武王之弟,管、蔡及霍。周公居相,流言是作。狼跋致艱,鴟鴞討惡 。胡能改行,克復其爵。獻舞執楚,遇息禮薄。穆侯虜齊,蕩舟乖謔。曹共輕晉,負羈 先覺。伯陽夢社,祚傾振鐸。
史記 陳杞世家
陳胡公滿者,虞帝舜之後也。昔舜為庶人時,堯妻之二女,居於媯汭,其後因為氏 姓,姓媯氏。舜已崩,傳禹天下,而舜子商均為封國。夏後之時,或失或續。至於周武 王克殷紂,乃複求舜後,得媯滿,封之於陳,以奉帝舜祀,是為胡公。
胡公卒,子申公犀侯立。申公卒,弟相公皋羊立。相公卒,立申公子突,是為孝公 。孝公卒,子慎公圉戎立。慎公當周厲王時。慎公卒,子幽公寧立。
幽公十二年,周厲王奔於彘。
二十三年,幽公卒,子釐公孝立。釐公六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六年,釐公卒,子 武公靈立。武公十五年卒,子夷公說立。是歲,周幽王即位。夷公三年卒,弟平公燮立 。平公七年,周幽王為犬戎所殺,周東徙。秦始列為諸侯。
二十三年,平公卒,子文公圉立。
文西元年,取蔡女,生子佗。十年,文公卒,長子桓公鮑立。
桓公二十三年,魯隱公初立。二十六年,衛殺其君州籲。三十三年,魯弒其君隱公 。
三十八年正月甲戌己醜,桓公鮑卒。桓公弟佗,其母蔡女,故蔡人為佗殺五 父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是為厲公。桓公病而亂作,國人分散,故再赴。
厲公二年,生子敬仲完。周太史過陳,陳厲公使以周易筮之,卦得觀之否:「是為 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此其代陳有國乎?不在此,其在異國?非此其身,在其子孫。
若在異國,必薑姓。薑姓,太嶽之後。物莫能兩大,陳衰,此其昌乎?」
厲公取蔡女,蔡女與蔡人亂,厲公數如蔡淫。七年,厲公所殺桓公太子免之三弟, 長曰躍,中曰林,少曰杵臼,共令蔡人誘厲公以好女,與蔡人共殺厲公而立躍,是為利 公。利公者,桓公子也。利公立五月卒,立中弟林,是為莊公。莊公七年卒,少弟杵臼 立,是為宣公。
宣公三年,楚武王卒,楚始彊。十七年,周惠王娶陳女為後。
二十一年,宣公後有嬖姬生子款,欲立之,乃殺其太子禦寇。禦寇素愛厲公子完, 完懼禍及己,乃奔齊。齊桓公欲使陳完為卿,完曰:「羈旅之臣,幸得免負簷,君之惠 也,不敢當高位。」桓公使為工正。齊懿仲欲妻陳敬仲,蔔之,佔曰:「是謂鳳皇於飛 ,和鳴鏘鏘。有媯之後,將育於薑。五世其昌,並於正卿。八世之後,莫之與京。」
三十七年,齊桓公伐蔡,蔡敗;南侵楚,至召陵,還過陳。陳大夫轅濤塗惡其過陳 ,詐齊令出東道。東道惡,桓公怒,執陳轅濤塗。是歲,晉獻公殺其太子申生。
四十五年,宣公卒,子款立,是為穆公。穆公五年,齊桓公卒。十六年,晉文公敗 楚師於城濮。是歲,穆公卒,子共公朔立。共公六年,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是 為穆王。十一年,秦穆公卒。十八年,共公卒,子靈公平國立。
靈西元年,楚莊王即位。六年,楚伐陳。十年,陳及楚平。
十四年,靈公與其大夫孔甯、儀行父皆通於夏姬,衷其衣以戲於朝。洩冶諫曰:「 君臣淫亂,民何效焉?」靈公以告二子,二子請殺洩冶,公弗禁,遂殺洩冶。十五年, 靈公與二子飲於夏氏。公戲二子曰:「徵舒似汝。」二子曰:「亦似公。」徵舒怒。靈 公罷酒出,徵舒伏弩廄門射殺靈公。孔甯、儀行父皆奔楚,靈公太子午奔晉。徵舒自立 為陳侯。徵舒,故陳大夫也。夏姬,禦叔之妻,舒之母也。
成西元年冬,楚莊王為夏徵舒殺靈公,率諸侯伐陳。謂陳曰:「無驚,吾誅徵舒而 已。」已誅徵舒,因縣陳而有之,群臣畢賀。申叔時使於齊來還,獨不賀。莊王問其故 ,對曰:「鄙語有之,牽牛徑人田,田主奪之牛。徑則有罪矣,奪之牛,不亦甚乎?今 王以徵舒為賊弒君,故徵兵諸侯,以義伐之,已而取之,以利其地,則後何以令於天下 !是以不賀。」莊王曰:「善。」乃迎陳靈公太子午於晉而立之,複君陳如故,是為成 公。孔子讀史記至楚複陳,曰:「賢哉楚莊王!輕千乘之國而重一言。」
八年,楚莊王卒。二十九年,陳倍楚盟。三十年,楚共王伐陳。是歲,成公卒,子 哀公弱立。楚以陳喪,罷兵去。
哀公三年,楚圍陳,複釋之。二十八年,楚公子圍弒其君郟敖自立,為靈王。
三十四年,初,哀公娶鄭,長姬生悼太子師,少姬生偃。二嬖妾,長妾生留,少妾 生勝。留有寵哀公,哀公屬之其弟司徒招。哀公病,三月,招殺悼太子,立留為太子。
哀公怒,欲誅招,招發兵圍守哀公,哀公自經殺。招卒立留為陳君。四月,陳使使赴楚 。楚靈王聞陳亂,乃殺陳使者,使公子棄疾發兵伐陳,陳君留奔鄭。九月,楚圍陳。十 一月,滅陳。使棄疾為陳公。
招之殺悼太子也,太子之子名吳,出奔晉。晉平公問太史趙曰:「陳遂亡乎?」對 曰:「陳,顓頊之族。陳氏得政於齊,乃卒亡。自幕至於瞽瞍,無違命。舜重之以明德 。至於遂,世世守之。及胡公,周賜之姓,使祀虞帝。且盛德之後,必百世祀。虞之世 未也,其在齊乎?」
楚靈王滅陳五歲,楚公子棄疾弒靈王代立,是為平王。平王初立,欲得和諸侯,乃 求故陳悼太子師之子吳,立為陳侯,是為惠公。惠公立,探續哀公卒時年而為元,空籍 五歲矣。
十年,陳火。十五年,吳王僚使公子光伐陳,取胡、沈而去。二十八年,吳王闔閭 與子胥敗楚入郢。是年,惠公卒,子懷公柳立。
懷西元年,吳破楚,在郢,召陳侯。陳侯欲往,大夫曰:「吳新得意;楚王雖亡, 與陳有故,不可倍。」懷公乃以疾謝吳。四年,吳複召懷公。懷公恐,如吳。吳怒其前 不往,留之,因卒吳。陳乃立懷公之子越,是為湣公。
湣公六年,孔子適陳。吳王夫差伐陳,取三邑而去。十三年,吳複來伐陳,陳告急 楚,楚昭王來救,軍於城父,吳師去。是年,楚昭王卒於城父。時孔子在陳。十五年, 宋滅曹。十六年,吳王夫差伐齊,敗之艾陵,使人召陳侯。陳侯恐,如吳。楚伐陳。二 十一年,齊田常弒其君簡公。二十三年,楚之白公勝殺令尹子西、子綦,襲惠王。葉公 攻敗白公,白公自殺。
二十四年,楚惠王複國,以兵北伐,殺陳湣公,遂滅陳而有之。是歲,孔子卒。
杞東樓公者,夏後禹之後苗裔也。殷時或封或絕。周武王克殷紂,求禹之後,得東 樓公,封之於杞,以奉夏後氏祀。
東樓公生西樓公,西樓公生題公,題公生謀娶公。謀娶公當周厲王時。謀娶公生武 公。武公立四十七年卒,子靖公立。靖公二十三年卒,子共公立。共公八年卒,子德公 立。德公十八年卒,弟桓公姑容立。桓公十七年卒,子孝公?立。孝公十七年卒,弟文 公益姑立。文公十四年卒,弟平公鬱立。平公十八年卒,子悼公成立。悼公十二年卒, 子隱公乞立。七月,隱公弟遂弒隱公自立,是為釐公。釐公十九年卒,子湣公維立。湣 公十五年,楚惠王滅陳。十六年,湣公弟閼路弒湣公代立,是為哀公。哀公立十年卒, 湣公子敕立,是為出公。出公十二年卒,子簡公春立。立一年,楚惠王之四十四年,滅 杞。杞後陳亡三十四年。杞小微,其事不足稱述。
舜之後,周武王封之陳,至楚惠王滅之,有世家言。禹之後,周武王封之杞,楚惠 王滅之,有世家言。契之後為殷,殷有本紀言。殷破,周封其後於宋,齊湣王滅之,有 世家言。後稷之後為周,秦昭王滅之,有本紀言。皋陶之後,或封英、六,楚穆王滅之 ,無譜。伯夷之後,至周武王複封於齊,曰太公望,陳氏滅之,有世家言。伯翳之後, 至周平王時封為秦,項羽滅之,有本紀言。垂、益、夔、龍,其後不知所封,不見也。
右十一人者,皆唐虞之際名有功德臣也;其五人之後皆至帝王,餘乃為顯諸侯。滕、薛 、騶,夏、殷、周之間封也,小,不足齒列,弗論也。
周武王時,侯伯尚千餘人。及幽、厲之後,諸侯力攻相並。江、黃、胡、沈之屬, 不可勝數,故弗採著於傳。
太史公曰:舜之德可謂至矣!禪位於夏,而後世血食者曆三代。及楚滅陳,而田常 得政於齊,卒為建國,百世不絕,苗裔茲茲,有土者不乏焉。至禹,於周則杞,微甚, 不足數也。楚惠王滅杞,其後越王句踐興。
【索隱述贊】盛德之祀,必及百世。舜、禹餘烈,陳、杞是繼。媯滿受封,東樓纂 系。閼路篡逆,夏姬淫嬖。二國衰微,或興或替。前並後虜,皆亡楚惠。句踐勃興,田 和吞噬。蟬聯血食,豈其苗裔?
史記 衛康叔世家
衛康叔名封,周武王同母少弟也。其次尚有厓季,厓季最少。
武王已克殷紂,複以殷餘民封紂子武庚祿父,比諸侯,以奉其先祀勿絕。為武庚未 集,恐其有賊心,武王乃令其弟管叔、蔡叔傅相武庚祿父,以和其民。武王既崩,成王 少。周公旦代成王治,當國。管叔、蔡叔疑周公,乃與武庚祿父作亂,欲攻成周。周公 旦以成王命興師伐殷,殺武庚祿父、管叔,放蔡叔,以武庚殷餘民封康叔為衛君,居河 、淇間故商墟。
周公旦懼康叔齒少,乃申告康叔曰:「必求殷之賢人君子長者,問其先殷所以興, 所以亡,而務愛民。」告以紂所以亡者以淫於酒,酒之失,婦人是用,故紂之亂自此始 。為梓材,示君子可法則。故謂之康誥、酒誥、梓材以命之。康叔之國,既以此命,能 和集其民,民大說。
成王長,用事,舉康叔為周司寇,賜衛寶祭器,以章有德 。
康叔卒,子康伯代立。康伯卒,子考伯立。考伯卒,子嗣伯立。嗣伯卒,子榲伯立 。榲伯卒,子靖伯立。靖伯卒,子貞伯立。貞伯卒,子頃侯立。
頃侯厚賂周夷王,夷王命衛為侯。頃侯立十二年卒,子釐侯立。
釐侯十三年,周厲王出?於彘,共和行政焉。二十八年,周宣王立。
四十二年,釐侯卒,太子共伯餘立為君。共伯弟和有寵於釐侯,多予之賂;和以其 賂賂士,以襲攻共伯於墓上,共伯入釐侯羨自殺。衛人因葬之釐侯旁,諡曰共伯,而立 和為衛侯,是為武公。
武公即位,修康叔之政,百姓和集。四十二年,犬戎殺周幽王,武公將兵往佐周平 戎,甚有功,周平王命武公為公。五十五年,卒,子莊公揚立。
莊公五年,取齊女為夫人,好而無子。又取陳女為夫人,生子,蚤死。陳女女弟亦 幸於莊公,而生子完。完母死,莊公令夫人齊女子之,立為太子。莊公有寵妾,生子州 籲。十八年,州籲長,好兵,莊公使將。石碏諫莊公曰:「庶子好兵,使將,亂自此起 。」不聽。二十三年,莊公卒,太子完立,是為桓公。
桓公二年,弟州籲驕奢,桓公絀之,州籲出?。十三年,鄭伯弟段攻其兄,不勝, 亡,而州籲求與之友。十六年,州籲收聚衛亡人以襲殺桓公,州籲自立為衛君。為鄭伯 弟段欲伐鄭,請宋、陳、蔡與俱,三國皆許州籲。州籲新立,好兵,弒桓公,衛人皆不 愛。石碏乃因桓公母家於陳,詳為善州籲。至鄭郊,石碏與陳侯共謀,使右宰醜進食, 因殺州籲於濮,而迎桓公弟晉於邢而立之,是為宣公。
宣公七年,魯弒其君隱公。九年,宋督弒其君殤公,及孔父。十年,晉曲沃莊伯弒 其君哀侯。
十八年,初,宣公愛夫人夷薑,夷薑生子伋,以為太子,而令右公子傅之。右公子 為太子取齊女,未入室,而宣公見所欲為太子婦者好,說而自取之,更為太子取他女。
宣公得齊女,生子壽、子朔,令左公子傅之。太子伋母死,宣公正夫人與朔共讒惡太子 伋。宣公自以其奪太子妻也,心惡太子,欲廢之。及聞其惡,大怒,乃使太子伋於齊而 令盜遮界上殺之,與太子白旄,而告界盜見持白旄者殺之。且行,子朔之兄壽,太子異 母弟也,知朔之惡太子而君欲殺之,乃謂太子曰:「界盜見太子白旄,即殺太子,太子 可毋行。」太子曰:「逆父命求生,不可。」遂行。壽見太子不止,撲盜其滄旄而先馳 至界。界盜見其驗,即殺之。壽已死,而太子伋又至,謂盜曰:「所當殺乃我也。」盜 並殺太子伋,以報宣公。宣公乃以子朔為太子。十九年,宣公卒,太子朔立,是為惠公 。
左右公子不平朔之立也,惠公四年,左右公子怨惠公之讒殺前太子伋而代立 ,乃作亂,攻惠公,立太子伋之弟黔牟為君,惠公餎齊。
衛君黔牟立八年,齊襄公率諸侯奉王命共伐衛,納衛惠公,誅左右公子。衛君黔牟 ?於周,惠公複立。惠公立三年出亡,亡八年複入,與前通年凡十三年矣。
二十五年,惠公怨周之容舍黔牟,與燕伐周。周惠王?溫,衛、燕立惠王弟穨為王 。二十九年,鄭複納惠王。三十一年,惠公卒,子懿公赤立。
懿公即位,好鶴,淫樂奢侈。九年,翟伐衛,衛懿公欲發兵,兵或畔。大臣言曰: 「君好穀,穀可令擊翟。」翟於是遂入,殺懿公。
懿公之立也,百姓大臣皆不服。
自懿公父惠公朔之讒殺太子伋代立至於懿公,常欲 敗之,卒滅惠公之後而更立黔牟之弟昭伯頑之子申為君,是為戴公。
戴公申元年卒。齊桓公以衛數亂,乃率諸侯伐翟,為衛築楚丘,立戴公弟毀為衛君 ,
初,翟殺懿公也,衛人憐之,思複立宣公前死太子伋之後,伋子又死,而代 伋死者子壽又無子。太子伋同母弟二人:其一曰黔牟,黔牟嘗代惠公為君,八年複去;
其二曰昭伯。昭伯、黔牟皆已前死,故立昭伯子申為戴公。戴公卒,複立其弟毀為文公 。
文公初立,輕賦平罪,身自勞,與百姓同苦,以收衛民。
十六年,晉公子重耳過,無禮。十七年,齊桓公卒。二十五年,文公卒,子成公鄭 立。
成公三年,晉欲假道於衛救宋,成公不許。晉更從南河度,救宋。徵師於衛,衛大 夫欲許,成公不肯。大夫元咺攻成公,成公出餎。晉文公重耳伐衛,分其地予宋,討前 過無禮及不救宋患也。衛成公遂出奔陳。二歲,如周求入,與晉文公會。晉使人鴆衛成 公,成公私於周主鴆,令薄,得不死。已而周為請晉文公,卒入之衛,而誅元亙,衛 君瑕出?。七年,晉文公卒。十二年,成公朝晉襄公。十四年,秦穆公卒。二十六年, 齊邴歜弒其君懿公。三十五年,成公卒,子穆公立。
穆公二年,楚莊王伐陳,殺夏徵舒。三年,楚莊王圍鄭,鄭降,複釋之。十一年, 孫良夫救魯伐齊,複得侵地。穆公卒,子定公臧立。定公十二年卒,子獻公衎立。
獻公十三年,公令師曹教宮妾鼓琴,妾不善,曹笞之。妾以幸惡曹於公,公亦笞曹 三百。十八年,獻公戒孫文子、甯惠子食,皆往。日旰不召,而去射鴻於囿。二子從之 ,公不釋射服與之言。二子怒,如宿。孫文子子數侍公飲,使師曹歌巧言之卒章。師曹 又怒公之嘗笞三百,乃歌之,欲以怒孫文子,報衛獻公。文子語蘧伯玉,伯玉曰:「臣 不知也。」遂攻出獻公。獻公奔齊,齊置衛獻公於聚邑。孫文子、甯惠子共立定公弟秋 為衛君,是為殤公。
殤公秋立,封孫文子林父於宿。十二年,甯喜與孫林父爭寵相惡,殤公使甯喜攻孫 林父。林父?晉,複求入故衛獻公。獻公在齊,齊景公聞之,與衛獻公如晉求入。晉為 伐衛,誘與盟。衛殤公會晉平公,平公執殤公與甯喜而複入衛獻公。獻公亡在外十二年 而入。
獻公後元年,誅甯喜。
三年,吳延陵季子使過衛,見蘧伯玉、史,曰:「衛多君子,其國無故。」過宿 ,孫林父為擊磬,曰:「不樂,音大悲,使衛亂乃此矣。」是年,獻公卒,子襄公惡立 。
襄公六年,楚靈王會諸侯,襄公稱病不往。
九年,襄公卒。初,襄公有賤妾,幸之,有身,夢有人謂曰:「我康叔也,令若子 必有衛,名而子曰『元』。」妾怪之,問孔成子。成子曰:「康叔者,衛祖也。」及生 子,男也,以告襄公。襄公曰:「天所置也。」名之曰元。襄公夫人無子,於是乃立元 為嗣,是為靈公。
靈公五年,朝晉昭公。六年,楚公子棄疾弒靈王自立,為平王。十一年,火。
三十八年,孔子來,祿之如魯。後有隙,孔子去。後複來。
三十九年,太子蒯聵與靈公夫人南子有惡,欲殺南子。蒯聵與其徒戲陽謀,朝, 使殺夫人。戲陽後悔,不果。蒯聵數目之,夫人覺之,懼,呼曰:「太子欲殺我!」靈 公怒,太子蒯聵?宋,已而之晉趙氏。
四十二年春,靈公遊於郊,令子郢僕。郢,靈公少子也,字子南。靈公怨太子出? ,謂郢曰:「我將立若為後。」郢對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更圖之。」夏,靈公卒 ,夫人命子郢為太子,曰:「此靈公命也。」郢曰:「亡人太子蒯聵之子輒在也,不敢 當。」於是衛乃以輒為君,是為出公。
六月乙酉,趙簡子欲入蒯聵,乃令陽虎詐命衛十餘人衰絰歸,簡子送蒯聵。衛人聞 之,發兵擊蒯聵。蒯聵不得入,入宿而保,衛人亦罷兵。
出公輒四年,齊田乞弒其君孺子。八年,齊鮑子弒其君悼公。
孔子自陳入衛。九年,孔文子問兵於仲尼,仲尼不對。其後魯迎仲尼,仲尼反魯。
十二年,初,孔圉文子取太子蒯聵之姊,生悝。孔氏之豎渾良夫美好,孔文子卒, 良夫通於悝母。太子在宿,悝母使良夫於太子。太子與良夫言曰:「苟能入我國,報子 以乘軒,免子三死,毋所與。」與之盟,許以悝母為妻。閏月,良夫與太子入,舍孔氏 之外圃。昏,二人蒙衣而乘,宦者羅禦,如孔氏。孔氏之老欒甯問之,稱姻妾以告。遂 入,適伯姬氏。既食,悝母杖戈而先,太子與五人介,輿猳從之。伯姬劫悝於廁,彊盟 之,遂劫以登臺。欒甯將飲酒,炙未熟,聞亂,使告仲由。召護駕乘車,行爵食炙,奉 出公輒奔魯。
仲由將入,遇子羔將出,曰:「門已閉矣。」子路曰:「吾姑至矣。」子羔曰:「 不及,莫踐其難。」子路曰:「食焉不闢其難。」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門,公孫敢闔 門,曰:「毋入為也!」子路曰:「是公孫也?求利而逃其難。由不然,利其祿,必救 其患。」有使者出,子路乃得入。曰:「太子焉用孔悝?雖殺之,必或繼之。」且曰: 「太子無勇。若燔臺,必舍孔叔。」太子聞之,懼,下石乞、盂黶敵子路,以戈擊之, 割纓。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結纓而死。孔子聞衛亂,曰:「嗟乎!柴也其來 乎?由也其死矣。」孔悝竟立太子蒯聵,是為莊公。
莊公蒯聵者,出公父也,居外,怨大夫莫迎立。元年即位,欲盡誅大臣,曰:「寡 人居外久矣,子亦嘗聞之乎?」群臣欲作亂,乃止。
二年,魯孔丘卒。
三年,莊公上城,見戎州。曰:「戎虜何為是?」戎州病之。十月,戎州告趙簡子 ,簡子圍衛。十一月,莊公出奔,衛人立公子斑師為衛君。齊伐衛,虜斑師,更立公子 起為衛君。
衛君起元年,衛石曼尃逐其君起,起奔齊。衛出公輒自齊複歸立。初,出公立十二 年亡,亡在外四年複入。出公後元年,賞從亡者。立二十一年卒,出公季父黔攻出公子 而自立,是為悼公。
悼公五年卒,子敬公弗立。敬公十九年卒,子昭公糾立。是時三晉彊,衛如小侯, 屬之。
昭公六年,公子亹弒之代立,是為懷公。懷公十一年,公子穨弒懷公而代立,是為 慎公。慎公父,公子適;適父,敬公也。慎公四十二年卒,子聲公訓立。聲公十一年卒 ,子成侯?立。
成侯十一年,公孫鞅入秦。十六年,衛更貶號曰侯。
二十九年,成侯卒,子平侯立。平侯八年卒,子嗣君立。
嗣君五年,更貶號曰君,獨有濮陽。
四十二年卒,子懷君立。懷君三十一年,朝魏,魏囚殺懷君。魏更立嗣君弟,是為 元君。元君為魏婿,故魏立之。元君十四年,秦拔魏東地,秦初置東郡,更徙衛野王縣 ,而並濮陽為東郡。二十五年,元君卒,子君角立。
君角九年,秦並天下,立為始皇帝。二十一年,二世廢君角為庶人,衛絕祀。
太史公曰:餘讀世家言,至於宣公之太子以婦見誅,弟壽爭死以相讓,此與晉太子 申生不敢明驪姬之過同,俱惡傷父之志。然卒死亡,何其悲也!或父子相殺,兄弟相滅 ,亦獨何哉?
【索隱述贊】司寇受封,梓材有作。成錫厥器,夷加其爵。暨武能脩,從文始約。
詩美歸燕,傳矜石碏。皮冠射鴻,乘軒使穀。宣縱淫嬖,釁生伋、朔。蒯聵得罪,出公 行惡。衛祚日衰,失於君角。
史記 宋微子世家
微子開者,殷帝乙之首子而帝紂之庶兄也。紂既立,不明,淫亂於政,微子數諫, 紂不聽。及祖伊以周西伯昌之修德,滅璿國,懼禍至,以告紂。紂曰:「我生不有命在 天乎?是何能為!」於是微子度紂終不可諫,欲死之,及去,未能自決,乃問於太師、 少師曰:「殷不有治政,不治四方。我祖遂陳於上,殷既小大好草竊姦宄,卿士師師非 度,皆有罪辜,乃無維獲,小民乃並興,相為敵讎。今殷其典喪!若涉水無津涯。殷遂 喪,越至於今。」曰:「太師,少師,我其發出往?吾家保於喪?今女無故告予,顛躋 ,如之何其?」太師若曰:「王子,天篤下菑亡殷國,乃毋畏畏,不用老長。今殷民乃 陋淫神祇之祀。今誠得治國,國治身死不恨。為死,終不得治,不如去。」遂亡。
箕子者,紂親戚也。紂始為象箸,箕子歎曰:「彼為象箸,必為玉桮;為桮,則必 思遠方珍怪之物而禦之矣。輿馬宮室之漸自此始,不可振也。」紂為淫泆,箕子諫,不 聽。人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為人臣諫不聽而去,是彰君之惡而自說於民, 吾不忍為也。」乃被發詳狂而為奴。遂隱而鼓琴以自悲,故傳之曰箕子操。
王子比干者,亦紂之親戚也。見箕子諫不聽而為奴,則曰:「君有過而不以死爭, 則百姓何辜!」乃直言諫紂。紂怒曰:「吾聞聖人之心有七竅,信有諸乎?」乃遂殺王 子比干,刳視其心。
微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義屬。故父有過,子三諫不聽,則隨而號之;人 臣三諫不聽,則其義可以去矣。」於是太師、少師乃勸微子去,遂行。
周武王伐紂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於軍門,肉袒面縛,左牽羊,右把茅,膝行而 前以告。於是武王乃釋微子,複其位如故。
武王封紂子武庚祿父以續殷祀,使管叔、蔡叔傅相之。
武王既克殷,訪問箕子。
武王曰:「於乎!維天陰定下民,相和其居,我不知其常倫所序。」
箕子對曰:「在昔鯀堙鴻水,汨陳其五行,帝乃震怒,不從鴻範九等,常倫所斁。
鯀則殛死,禹乃嗣興。天乃錫禹鴻範九等,常倫所序。
「初一曰五行;二曰五事;三曰八政;四曰五紀;五曰皇極;六曰三德;七曰稽疑 ;八曰庶徵;九曰鄉用五福,畏用六極。
「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 曲直,金曰從革,土曰稼穡。潤下作鹹,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從革作辛,稼穡作甘。
「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 聽曰聰,思曰睿。恭作肅,從作治,明作智,聰作謀,睿作聖。
「八政: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賓,八 曰師。
「五紀:一曰歲,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歷數。
「皇極: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傅錫其庶民,維時其庶民於女極,錫女保極。
凡厥庶民,毋有淫朋,人毋有比德,維皇作極。凡厥庶民,有猷有為有守,女則念之。
不協於極,不離於咎,皇則受之。而安而色,曰予所好德,女則錫之福。時人斯其維皇 之極。毋侮鰥寡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為,使羞其行,而國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穀 。女不能使有好於而家,時人斯其辜。於其毋好,女雖錫之福,其作女用咎。毋偏毋頗 ,遵王之義。毋有作好,遵王之道。毋有作惡,遵王之路。毋偏毋黨,王道蕩蕩。毋黨 毋偏,王道平平。毋反毋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曰王極之傅言,是夷是 訓,於帝其順。凡厥庶民,極之傅言,是順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 為天下王。
「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彊不友剛克,內友柔克,沈 漸剛克,高明柔克。維闢作福,維闢作威,維闢玉食。臣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於而家 ,兇於而國,人用側頗闢,民用僭忒。
「稽疑:擇建立蔔筮人。乃命蔔筮,曰雨,曰濟,曰涕,曰霧,曰克,曰貞,曰悔 ,凡七。蔔五,佔之用二,衍貣。立時人為蔔筮,三人佔則從二人之言。女則有大疑, 謀及女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蔔筮。女則從,龜從,筮從,卿士從,庶民從, 是之謂大同,而身其康彊,而子孫其逢吉。女則從,龜從,筮從,卿士逆,庶民逆,吉 。卿士從,龜從,筮從,女則逆,庶民逆,吉。庶民從,龜從,筮從,女則逆,卿士逆 ,吉。女則從,龜從,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內吉,作外兇。龜筮共違於人,用靜 吉,用作兇。
「庶徵:曰雨,曰陽,曰奧,曰寒,曰風,曰時。五者來備,各以其序,庶草繁廡 。一極備,兇。一極亡,兇。曰休徵:曰肅,時雨若,曰治,時暘若;曰知,時奧若;
曰謀,時寒若;曰聖,時風若。曰咎徵:曰僭,常暘若;曰舒,常奧若;曰急,常寒若 ;曰霧,常風若。王眚維歲,師尹維日。歲月日時毋易,百穀用成,治用明,畯民用章 ,家用平康。日月歲時既易,百穀用不成,治用昏不明,畯民用微,家用不寧。庶民維 星,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日月之行,有冬有夏。月之從星,則以風雨。
「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六極:一曰兇短 折,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
於是武王乃封箕子於朝鮮而不臣也。
其後箕子朝周,過故殷虛,感宮室毀壞,生禾黍,箕子傷之,欲哭則不可,欲泣為 其近婦人,乃作麥秀之詩以歌詠之。其詩曰:「麥秀漸漸兮,禾黍油油。彼狡僮兮,不 與我好兮!」所謂狡童者,紂也。殷民聞之,皆為流涕。
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代行政當國。管、蔡疑之,乃與武庚作亂,欲襲成王、周 公。周公既承成王命誅武庚,殺管叔,放蔡叔,乃命微子開代殷後,奉其先祀,作微子 之命以申之,國於宋。微子故能仁賢,乃代武庚,故殷之餘民甚戴愛之。
微子開卒,立其弟衍,是為微仲。微仲卒,子宋公稽立。宋公稽卒,子丁公申立。
丁公申卒,子湣公共立。湣公共卒,弟煬公熙立。煬公即位,湣公子鮒祀弒煬公而自立 ,曰「我當立」,是為厲公。厲公卒,子釐公舉立。
釐公十七年,周厲王出奔彘。
二十八年,釐公卒,子惠公琤立。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年,惠公卒,子哀 公立。哀西元年卒,子戴公立。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為犬戎所殺,秦始列為諸侯。
三十四年,戴公卒,子武公司空立。武公生女為魯惠公夫人,生魯桓公。十八年, 武公卒,子宣公力立。
宣公有太子與夷。十九年,宣公病,讓其弟和,曰:「父死子繼,兄死弟及,天下 通義也。我其立和。」和亦三讓而受之。宣公卒,弟和立,是為穆公。
穆公九年,病,召大司馬孔父謂曰:「先君宣公舍太子與夷而立我,我不敢忘。我 死,必立與夷也。」孔父曰:「群臣皆原立公子馮。」穆公曰:「毋立馮,吾不可以負 宣公。」於是穆公使馮出居於鄭。八月庚辰,穆公卒,兄宣公子與夷立,是為殤公。君 子聞之,曰:「宋宣公可謂知人矣,立其弟以成義,然卒其子複享之。
殤西元年,衛公子州籲弒其君完自立,欲得諸侯,使告於宋曰:「馮在鄭,必為亂 ,可與我伐之。」宋許之,與伐鄭,至東門而還。二年,鄭伐宋,以報東門之役。其後 諸侯數來侵伐。
九年,大司馬孔父嘉妻好,出,道遇太宰華督,督說,目而觀之。督利孔父妻,乃 使人宣言國中曰:「殤公即位十年耳,而十一戰,民苦不堪,皆孔父為之,我且殺孔父 以甯民。」是歲,魯弒其君隱公。十年,華督攻殺孔父,取其妻。殤公怒,遂弒殤公, 而迎穆公子馮於鄭而立之,是為莊公。
莊西元年,華督為相。九年,執鄭之祭仲,要以立突為鄭君。祭仲許,竟立突。十 九年,莊公卒,子湣公捷立。
湣公七年,齊桓公即位。九年,宋水,魯使臧文仲往弔水。湣公自罪曰:「寡人以 不能事鬼神,政不脩,故水。」臧文仲善此言。此言乃公子子魚教湣公也。
十年夏,宋伐魯,戰於乘丘,魯生虜宋南宮萬。宋人請萬,萬歸宋。十一年秋,湣 公與南宮萬獵,因博爭行,湣公怒,辱之,曰:「始吾敬若;今若,魯虜也。」萬有力 ,病此言,遂以局殺湣公於蒙澤。大夫仇牧聞之,以兵造公門。萬搏牧,牧齒著門闔死 。因殺太宰華督,乃更立公子游為君。諸公子?蕭,公子禦說?亳。萬弟南宮牛將兵圍 亳。冬,蕭及宋之諸公子共擊殺南宮牛,弒宋新君遊而立湣公弟禦說,是為桓公。宋萬 ?陳。宋人請以賂陳。陳人使婦人飲之醇酒,以革裹之,歸宋。宋人醢萬也。
桓公二年,諸侯伐宋,至郊而去。三年,齊桓公始霸。二十三年,迎衛公子毀於齊 ,立之,是為衛文公。文公女弟為桓公夫人。秦穆公即位。三十年,桓公病,太子茲甫 讓其庶兄目夷為嗣。桓公義太子意,竟不聽。三十一年春,桓公卒,太子茲甫立,是為 襄公。以其庶兄目夷為相。未葬,而齊桓公會諸侯於葵丘,襄公往會。
襄公七年,宋地霣星如雨,與雨偕下;六鶂退蜚,風疾也。
八年,齊桓公卒,宋欲為盟會。十二年春,宋襄公為鹿上之盟,以求諸侯於楚,楚 人許之。公子目夷諫曰:「小國爭盟,禍也。」不聽。秋,諸侯會宋公盟於盂。目夷曰 :「禍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於是楚執宋襄公以伐宋。冬,會於亳,以釋 宋公。子魚曰:「禍猶未也。」十三年夏,宋伐鄭。子魚曰:「禍在此矣。」秋,楚伐 宋以救鄭。襄公將戰,子魚諫曰:「天之棄商久矣,不可。」冬,十一月,襄公與楚成 王戰於泓。楚人未濟,目夷曰:「彼眾我寡,及其未濟擊之。」公不聽。已濟未陳,又 曰:「可擊。」公曰:「待其已陳。」陳成,宋人擊之。宋師大敗,襄公傷股。國人皆 怨公。公曰:「君子不困人於?,不鼓不成列。」子魚曰:「兵以勝為功,何常言與 !必如公言,即奴事之耳,又何戰為?」
楚成王已救鄭,鄭享之;去而取鄭二姬以歸。叔瞻曰:「成王無禮,其不沒乎?為 禮卒於無別,有以知其不遂霸也。」
是年,晉公子重耳過宋,襄公以傷於楚,欲得晉援,厚禮重耳以馬二十乘。
十四年夏,襄公病傷於泓而竟卒,
成西元年,晉文公即位。三年,倍楚盟親晉,以有德於文公也。四年,楚成王伐宋 ,宋告急於晉。五年,晉文公救宋,楚兵去。九年,晉文公卒。十一年,楚太子商臣弒 其父成王代立。十六年,秦穆公卒。
十七年,成公卒。
成公弟禦殺太子及大司馬公孫固而自立為君。宋人共殺君禦而立 成公少子杵臼,是為昭公。
昭公四年,宋敗長翟緣斯於長丘。七年,楚莊王即位。
九年,昭公無道,國人不附。昭公弟鮑革賢而下士。先,襄公夫人慾通於公子鮑, 不可,乃助之施於國,因大夫華元為右師。昭公出獵,夫人王姬使衛伯攻殺昭公杵臼。
弟鮑革立,是為文公。
文西元年,晉率諸侯伐宋,責以弒君。聞文公定立,乃去。二年,昭公子因文公母 弟須與武、繆、戴、莊、桓之族為亂,文公盡誅之,出武、繆之族。
四年春,楚命鄭伐宋。宋使華元將,鄭敗宋,囚華元。華元之將戰,殺羊以食士, 其禦羊羹不及,故怨,馳入鄭軍,故宋師敗,得囚華元。宋以兵車百乘文馬四百匹贖華 元。未盡入,華元亡歸宋。
十四年,楚莊王圍鄭。鄭伯降楚,楚複釋之。
十六年,楚使過宋,宋有前仇,執楚使。九月,楚莊王圍宋。十七年,楚以圍宋五 月不解,宋城中急,無食,華元乃夜私見楚將子反。子反告莊王。王問:「城中何如? 」曰:「析骨而炊,易子而食。」莊王曰:「誠哉言!我軍亦有二日糧。」以信故,遂 罷兵去。
二十二年,文公卒,子共公瑕立。始厚葬。君子譏華元不臣矣。
共公十年,華元善楚將子重,又善晉將欒書,兩盟晉楚。十三年,共公卒。華元為 右師,魚石為左師。司馬唐山攻殺太子肥,欲殺華元,華元?晉,魚石止之,至河乃還 ,誅唐山。乃立共公少子成,是為平公。
平公三年,楚共王拔宋之彭城,以封宋左師魚石。四年,諸侯共誅魚石,而歸彭城 於宋。三十五年,楚公子圍弒其君自立,為靈王。四十四年,平公卒,子元公佐立。
元公三年,楚公子棄疾弒靈王,自立為平王。八年,宋火。十年,元公毋信,詐殺 諸公子,大夫華、向氏作亂。楚平王太子建來?,見諸華氏相攻亂,建去如鄭。十五年 ,元公為魯昭公避季氏居外,為之求入魯,行道卒,子景公頭曼立。
景公十六年,魯陽虎來餎,已複去。二十五年,孔子過宋,宋司馬桓魋惡之,欲殺 孔子,孔子微服去。三十年,曹倍宋,又倍晉,宋伐曹,晉不救,遂滅曹有之。三十六 年,齊田常弒簡公。
三十七年,楚惠王滅陳。熒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景公憂之。司星子韋曰:「 可移於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於民。」景公曰:「君者待民。 」曰:「可移於歲。」景公曰:「歲饑民困,吾誰為君!」子韋曰:「天高聽卑。君有 君人之言三,熒惑宜有動。」於是候之,果徙三度。
六十四年,景公卒。宋公子特攻殺太子而自立,是為昭公。昭公者,元公之曾庶孫 也。昭公父公孫糾,糾父公子璫秦,璫秦即元公少子也。景公殺昭公父糾,故昭公怨殺 太子而自立。
昭公四十七年卒,子悼公購由立。悼公八年卒,子休公田立。休公田二十三年卒, 子闢公闢兵立。闢公三年卒,子剔成立。剔成四十一年,剔成弟偃攻襲剔成,剔成敗奔 齊,偃自立為宋君。
君偃十一年,自立為王。東敗齊,取五城;南敗楚,取地三百裡;西敗魏軍,乃與 齊、魏為敵國。盛血以韋囊,縣而射之,命曰「射天」。淫於酒婦人。群臣諫者輒射之 。於是諸侯皆曰「桀宋」。「宋其複為紂所為,不可不誅」。告齊伐宋。王偃立四十七 年,齊湣王與魏、楚伐宋,殺王偃,遂滅宋而三分其地。
太史公曰:孔子稱「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殷有三仁焉」。春秋譏 宋之亂自宣公廢太子而立弟,國以不寧者十世。襄公之時,修行仁義,欲為盟主。其大 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湯、高宗,殷所以興,作商頌。襄公既敗於泓,而君子或以 為多,傷中國闕禮義,襃之也,宋襄之有禮讓也。
【索隱述贊】殷有三仁,微箕紂親。一囚一去,不顧其身。頌美有客,書稱作賓。
卒傳塚嗣,或敘彞倫。微仲之後,世載忠勤。穆亦能讓,實為知人。傷泓之役,有君無 臣。偃號「桀宋」,天之棄殷。
史記 晉世家
晉唐叔虞者,周武王子而成王弟。初,武王與叔虞母會時,夢天謂武王曰:「餘命 女生子,名虞,餘與之唐。」及生子,文在其手曰「虞」,故遂因命之曰虞。
武王崩,成王立,唐有亂,周公誅滅唐。成王與叔虞戲,削桐葉為珪以與叔虞,曰 :「以此封若。」史佚因請擇日立叔虞。成王曰:「吾與之戲耳。」史佚曰:「天子無 戲言。言則史書之,禮成之,樂歌之。」於是遂封叔虞於唐。唐在河、汾之東,方百裡 ,故曰唐叔虞。姓姬氏,字子於。
唐叔子燮,是為晉侯。晉侯子寧族,是為武侯。武侯之子服人,是為成侯。成侯子 福,是為厲侯。厲侯之子宜臼,是為靖侯。靖侯已來,年紀可推。自唐叔至靖侯五世, 無其年數。
靖侯十七年,周厲王迷惑暴虐,國人作亂,厲王出奔於彘,大臣行政,故曰「共和 」。
十八年,靖侯卒,子釐侯司徒立。釐侯十四年,周宣王初立。十八年,釐侯卒,子 獻侯籍立。獻侯十一年卒,子穆侯費王立。
穆侯四年,取齊女薑氏為夫人。七年,伐條。生太子仇。十年,伐千畝,有功。生 少子,名曰成師。晉人師服曰:「異哉,君之命子也!太子曰仇,仇者讎也。少子曰成 師,成師大號,成之者也。名,自命也;物,自定也。今適庶名反逆,此後晉其能毋亂 乎?」
二十七年,穆侯卒,弟殤叔自立,太子仇出奔。殤叔三年,周宣王崩。四年,穆侯 太子仇率其徒襲殤叔而立,是為文侯。
文侯十年,周幽王無道,犬戎殺幽王,周東徙。而秦襄公始列為諸侯。
三十五年,文侯仇卒,子昭侯伯立。
昭侯元年,封文侯弟成師於曲沃。曲沃邑大於翼。翼,晉君都邑也。成師封曲沃, 號為桓叔。靖侯庶孫欒賓相桓叔。桓叔是時年五十八矣,好德,晉國之眾皆附焉。君子 曰:「晉之亂其在曲沃矣。末大於本而得民心,不亂何待!」
七年,晉大臣潘父弒其君昭侯而迎曲沃桓叔。桓叔欲入晉,晉人發兵攻桓叔。桓叔 敗,還歸曲沃。晉人共立昭侯子平為君,是為孝侯。誅潘父。
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卒,子鱔代桓叔,是為曲沃莊伯。孝侯十五年,曲沃莊伯弒其 君晉孝侯於翼。晉人攻曲沃莊伯,莊伯複入曲沃。晉人複立孝侯子郤為君,是為鄂侯。
鄂侯二年,魯隱公初立。
鄂侯六年卒。曲沃莊伯聞晉鄂侯卒,乃興兵伐晉。周平王使虢公將兵伐曲沃莊伯, 莊伯走保曲沃。晉人共立鄂侯子光,是為哀侯。
哀侯二年曲沃莊伯卒,子稱代莊伯立,是為曲沃武公。哀侯六年,魯弒其君隱公。
哀侯八年,晉侵陘廷。陘廷與曲沃武公謀,九年,伐晉於汾旁,虜哀侯。晉人乃立哀侯 子小子為君,是為小子侯。
小子元年,曲沃武公使韓萬殺所虜晉哀侯。曲沃益彊,晉無如之何。
晉小子之四年,曲沃武公誘召晉小子殺之。周桓王使虢仲伐曲沃武公,武公入於曲 沃,乃立晉哀侯弟緡為晉侯。
晉侯緡四年,宋執鄭祭仲而立突為鄭君。晉侯十九年,齊人管至父弒其君襄公。
晉侯二十八年,齊桓公始霸。曲沃武公伐晉侯緡,滅之,盡以其寶器賂獻於周釐王 。釐王命曲沃武公為晉君,列為諸侯,於是盡並晉地而有之。
曲沃武公已即位三十七年矣,更號曰晉武公。晉武公始都晉國,前即位曲沃,通年 三十八年。
武公稱者,先晉穆侯曾孫也,曲沃桓叔孫也。桓叔者,始封曲沃。武公,莊伯子也 。自桓叔初封曲沃以至武公滅晉也,凡六十七歲,而卒代晉為諸侯。武公代晉二歲,卒 。與曲沃通年,即位凡三十九年而卒。子獻公詭諸立。
獻西元年,周惠王弟穨攻惠王,惠王出奔,居鄭之櫟邑。
五年,伐驪戎,得驪姬、驪姬弟,俱愛幸之。
八年,士?說公曰:「故晉之群公子多,不誅,亂且起。」乃使盡殺諸公子,而城 聚都之,命曰絳,始都絳。九年,晉群公子既亡奔虢,虢以其故再伐晉,弗克。十年, 晉欲伐虢,士?曰:「且待其亂。」
十二年,驪姬生奚齊。獻公有意廢太子,乃曰:「曲沃吾先祖宗廟所在,而蒲邊秦 ,屈邊翟,不使諸子居之,我懼焉。」於是使太子申生居曲沃,公子重耳居蒲,公子夷 吾居屈。獻公與驪姬子奚齊居絳。晉國以此知太子不立也。太子申生,其母齊桓公女也 ,曰齊薑,早死。申生同母女弟為秦穆公夫人。重耳母,翟之狐氏女也。夷吾母,重耳 母女弟也。獻公子八人,而太子申生、重耳、夷吾皆有賢行。及得驪姬,乃遠此三子。
十六年,晉獻公作二軍。公將上軍,太子申生將下軍,趙夙禦戎,畢萬為右,伐滅 霍,滅魏,滅耿。還,為太子城曲沃,賜趙夙耿,賜畢萬魏,以為大夫。士?曰:「太 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為之極,又安得立!不如逃之,無使罪至。為吳 太伯,不亦可乎,猶有令名。」太子不從。蔔偃曰:「畢萬之後必大。」萬,盈數也;
魏,大名也。以是始賞,天開之矣。天子曰兆民,諸侯曰萬民,今命之大,以從盈數, 其必有眾。」初,畢萬卜仕於晉國,遇屯之比。辛廖佔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 大焉。其後必蕃昌。」
十七年,晉侯使太子申生伐東山。裡克諫獻公曰:「太子奉塚祀社稷之粢盛,以朝 夕視君膳者也,故曰塚子。君行則守,有守則從,從曰撫軍,守曰監國,古之制也。夫 率師,專行謀也;誓軍旅,君與國政之所圖也:非太子之事也。師在制命而已,稟命則 不威,專命則不孝,故君之嗣適不可以帥師。君失其官,率師不威,將安用之?」公曰 :「寡人有子,未知其太子誰立。」裡克不對而退,見太子。太子曰:「吾其廢乎?」 裡克曰:「太子勉之!教以軍旅,」不共是懼,何故廢乎?且子懼不孝,毋懼不得立。
修己而不責人,則免於難。」太子帥師,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裡克謝病,不從太子 。太子遂伐東山。
十九年,獻公曰:「始吾先君莊伯、武公之誅晉亂,而虢常助晉伐我,又匿晉亡公 子,果為亂。弗誅,後遺子孫憂。」乃使荀息以屈產之乘假道於虞。虞假道,遂伐虢, 取其下陽以歸。
獻公私謂驪姬曰:「吾欲廢太子,以奚齊代之。」驪姬泣曰:「太子之立,諸侯皆 已知之,而數將兵,百姓附之,奈何以賤妾之故廢適立庶?君必行之,妾自殺也。」驪 姬詳譽太子,而陰令人譖惡太子,而欲立其子。
二十一年,驪姬謂太子曰:「君夢見齊薑,太子速祭曲沃,歸釐於君。」太子於是 祭其母齊薑於曲沃,上其薦胙於獻公。獻公時出獵,置胙於宮中。驪姬使人置毒藥胙中 。居二日,獻公從獵來還,宰人上胙獻公,獻公欲饗之。驪姬從旁止之,曰:「胙所從 來遠,宜試之。」祭地,地墳;與犬,犬死;與小臣,小臣死。驪姬泣曰:「太子何忍 也!其父而欲弒代之,況他人乎?且君老矣,旦暮之人,曾不能待而欲弒之!」謂獻公 曰:「太子所以然者,不過以妾及奚齊之故。妾原子母闢之他國,若早自殺,毋徒使母 子為太子所魚肉也。始君欲廢之,妾猶恨之;至於今,妾殊自失於此。」太子聞之,奔 新城。獻公怒,乃誅其傅杜原款。或謂太子曰:「為此藥者乃驪姬也,太子何不自辭明 之?」太子曰:「吾君老矣,非驪姬,寢不安,食不甘。即辭之,君且怒之。不可。」 或謂太子曰:「可奔他國。」太子曰:「被此惡名以出,人誰內我?我自殺耳。」十二 月戊申,申生自殺於新城。
此時重耳、夷吾來朝。人或告驪姬曰:「二公子怨驪姬譖殺太子。」驪姬恐,因譖 二公子:「申生之藥胙,二公子知之。」二子聞之,恐,重耳走蒲,夷吾走屈,保其城 ,自備守。初,獻公使士蒍為二公子築蒲、屈城,弗就。夷吾以告公,公怒士蒍。謝曰 :「邊城少寇,安用之?」退而歌曰:「狐裘蒙茸,一國三公,吾誰適從!」卒就 城。及申生死,二子亦歸保其城。
二十二年,獻公怒二子不辭而去,果有謀矣,乃使兵伐蒲。蒲人之宦者勃鞮命重耳 促自殺。重耳逾垣,宦者追斬其衣袪。重耳遂奔翟。使人伐屈,屈城守,不可下。
是歲也,晉複假道於虞以伐虢。虞之大夫宮之奇諫虞君曰:「晉不可假道也,是且 滅虞。」虞君曰:「晉我同姓,不宜伐我。」宮之奇曰:「太伯、虞仲,太王之子也, 太伯亡去,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子也,為文王卿士,其記勳在王室,藏於盟 府。將虢是滅,何愛於虞?且虞之親能親於桓、莊之族乎?桓、莊之族何罪,盡滅之。
虞之與虢,唇之與齒,唇亡則齒寒。」虞公不聽,遂許晉。宮之奇以其族去虞。其冬, 晉滅虢,虢公醜奔周。還,襲滅虞,虜虞公及其大夫井伯百裡奚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 。荀息牽曩所遺虞屈產之乘馬奉之獻公,獻公笑曰:「馬則吾馬,齒亦老矣!」
二十三年,獻公遂發賈華等伐屈,屈潰。夷吾將奔翟。冀芮曰:「不可,重耳已在 矣,今往,晉必移兵伐翟,翟畏晉,禍且及。不如走梁,梁近於秦,秦彊,吾君百歲後 可以求入焉。」遂奔梁。二十五年,晉伐翟,翟以重耳故,亦擊晉於齧桑,晉兵解而去 。
當此時,晉彊,西有河西,與秦接境,北邊翟,東至河內。
驪姬弟生悼子。
二十六年夏,齊桓公大會諸侯於葵丘。晉獻公病,行後,未至,逢周之宰孔。宰孔 曰:「齊桓公益驕,不務德而務遠略,諸侯弗平。君弟毋會,毋如晉何。」獻公亦病, 複還歸。病甚,乃謂荀息曰:「吾以奚齊為後,年少,諸大臣不服,恐亂起,子能立之 乎?」荀息曰:「能。」獻公曰:「何以為驗?」對曰:「使死者複生,生者不慚,為 之驗。」於是遂屬奚齊於荀息。荀息為相,主國政。秋九月,獻公卒。裡克、邳鄭欲內 重耳,以三公子之徒作亂,謂荀息曰:「三怨將起,秦、晉輔之,子將何如?」荀息曰 :「吾不可負先君言。」十月,裡克殺奚齊於喪次,獻公未葬也。荀息將死之,或曰不 如立奚齊弟悼子而傅之,荀息立悼子而葬獻公。十一月,裡克弒悼子於朝,荀息死之。
君子曰:「詩所謂『白珪之玷,猶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其荀息之謂乎!不 負其言。」初,獻公將伐驪戎,蔔曰「齒牙為禍」。及破驪戎,獲驪姬,愛之,竟以亂 晉。
裡克等已殺奚齊、悼子,使人迎公子重耳於翟,欲立之。重耳謝曰:「負父之命出 奔,父死不得脩人子之禮侍喪,重耳何敢入!大夫其更立他子。」還報裡克,裡克使迎 夷吾於梁。夷吾欲往,呂省、郤芮曰:「內猶有公子可立者而外求,難信。計非之秦, 輔彊國之威以入,恐危。」乃使郤芮厚賂秦,約曰:「即得入,請以晉河西之地與秦。 」及遺裡克書曰:「誠得立,請遂封子於汾陽之邑。」秦繆公乃發兵送夷吾於晉。齊桓 公聞晉內亂,亦率諸侯如晉。秦兵與夷吾亦至晉,齊乃使隰朋會秦俱入夷吾,立為晉君 ,是為惠公。齊桓公至晉之高梁而還歸。
惠公夷吾元年,使邳鄭謝秦曰:「始夷吾以河西地許君,今幸得入立。大臣曰:『 地者先君之地,君亡在外,何以得擅許秦者?』寡人爭之弗能得,故謝秦。」亦不與裡 克汾陽邑,而奪之權。四月,周襄王使周公忌父會齊、秦大夫共禮晉惠公。惠公以重耳 在外,畏裡克為變,賜裡剋死。謂曰:「微裡子寡人不得立。雖然,子亦殺二君一大夫 ,為子君者不亦難乎?」裡克對曰:「不有所廢,君何以興?欲誅之,其無辭乎?乃言 為此!臣聞命矣。」遂伏劍而死。於是邳鄭使謝秦未還,故不及難。
晉君改葬恭太子申生。秋,狐突之下國,遇申生,申生與載而告之曰:「夷吾無禮 ,餘得請於帝,將以晉與秦,秦將祀餘。」狐突對曰:「臣聞神不食非其宗,君其祀毋 乃絕乎?君其圖之。」申生曰:「諾,吾將複請帝。後十日,新城西偏將有巫者見我焉 。」許之,遂不見。及期而往,複見,申生告之曰:「帝許罰有罪矣,弊於韓。」兒乃 謠曰:「恭太子更葬矣,後十四年,晉亦不昌,昌乃在兄。」
邳鄭使秦,聞裡克誅,乃說秦繆公曰:「呂省、郤稱、冀芮實為不從。若重賂與謀 ,出晉君,入重耳,事必就。」秦繆公許之,使人與歸報晉,厚賂三子。三子曰:「幣 厚言甘,此必邳鄭賣我於秦。」遂殺邳鄭及裡克、邳鄭之黨七輿大夫。邳鄭子豹奔秦, 言伐晉,繆公弗聽。
惠公之立,倍秦地及裡克,誅七輿大夫,國人不附。二年,周使召公過禮晉惠公, 惠公禮倨,召公譏之。
四年,晉饑,乞糴於秦。繆公問百裡奚,」百裡奚曰:「天菑流行,國家代有,救 菑恤鄰,國之道也。與之。」邳鄭子豹曰:「伐之。」繆公曰:「其君是惡,其民何罪 !」卒與粟,自雍屬絳。
五年,秦饑,請糴於晉。晉君謀之,慶鄭曰:「以秦得立,已而倍其地約。晉饑而 秦貸我,今秦饑請糴,與之何疑?而謀之!」虢射曰:「往年天以晉賜秦,秦弗知取而 貸我。今天以秦賜晉,晉其可以逆天乎?遂伐之。」惠公用虢射謀,不與秦粟,而發兵 且伐秦。秦大怒,亦發兵伐晉。
六年春,秦繆公將兵伐晉。晉惠公謂慶鄭曰:「秦師深矣,奈何?」鄭曰:「秦內 君,君倍其賂;晉饑秦輸粟,秦饑而晉倍之,乃欲因其饑伐之:其深不亦宜乎!」晉卜 禦右,慶鄭皆吉。公曰:「鄭不孫。」乃更令步陽禦戎,家僕徒為右,進兵。九月壬戌 ,秦繆公、晉惠公合戰韓原。惠公馬騺不行,秦兵至,公窘,召慶鄭為禦。鄭曰:「不 用蔔,敗不亦當乎!」遂去。更令梁繇靡禦,虢射為右,輅秦繆公。繆公壯士冒敗晉軍 ,晉軍敗,遂失秦繆公,反獲晉公以歸。秦將以祀上帝。晉君姊為繆公夫人,衰絰涕泣 。公曰:「得晉侯將以為樂,今乃如此。且吾聞箕子見唐叔之初封,曰『其後必當大矣 』,晉庸可滅乎!」乃與晉侯盟王城而許之歸。晉侯亦使呂省等報國人曰:「孤雖得歸 ,毋面目見社稷,蔔日立子圉。」晉人聞之,皆哭。秦繆公問呂省:「晉國和乎?」對 曰:「不和。小人懼失君亡親,不憚立子圉,曰『必報讎,寧事戎、狄』。其君子則愛 君而知罪,以待秦命,曰『必報德』。有此二故,不和。」於是秦繆公更舍晉惠公,餽 之七牢。十一月,歸晉侯。晉侯至國,誅慶鄭,修政教。謀曰:「重耳在外,諸侯多利 內之。」欲使人殺重耳於狄。重耳聞之,如齊。
八年,使太子圉質秦。初,惠公亡在梁,梁伯以其女妻之,生一男一女。梁伯卜之 ,男為人臣,女為人妾,故名男為圉,女為妾。
十年,秦滅梁。梁伯好土功,治城溝,」民力罷怨,其眾數相驚,曰「秦寇至」, 民恐惑,秦竟滅之。
十三年,晉惠公病,內有數子。太子圉曰:「吾母家在梁,梁今秦滅之,我外輕於 秦而內無援於國。君即不起,病大夫輕,更立他公子。」乃謀與其妻俱亡歸。秦女曰: 「子一國太子,辱在此。秦使婢子侍,以固子之心。子亡矣,我不從子,亦不敢言。」 子圉遂亡歸晉。十四年九月,惠公卒,太子圉立,是為懷公。
子圉之亡,秦怨之,乃求公子重耳,欲內之。子圉之立,畏秦之伐也。乃令國中諸 從重耳亡者與期,期盡不到者盡滅其家。狐突之子毛及偃從重耳在秦,弗肯召。懷公怒 ,囚狐突。突曰:「臣子事重耳有年數矣,今召之,是教之反君也。何以教之?」懷公 卒殺狐突。秦繆公乃發兵送內重耳,使人告欒、郤之黨為內應,殺懷公於高梁,入重耳 。重耳立,是為文公。
晉文公重耳,晉獻公之子也。自少好士,年十七,有賢士五人:曰趙衰;狐偃咎犯 ,文公舅也;賈佗;先軫;魏武子。自獻公為太子時,重耳固已成人矣。獻公即位,重 耳年二十一。獻公十三年,以驪姬故,重耳備蒲城守秦。獻公二十一年,獻公殺太子申 生,驪姬讒之,恐,不辭獻公而守蒲城。獻公二十二年,獻公使宦者履鞮趣殺重耳。重 耳逾垣,宦者逐斬其衣袪。重耳遂奔狄。狄,其母國也。是時重耳年四十三。從此五士 ,其餘不名者數十人,至狄。
狄伐咎如,得二女:以長女妻重耳,生伯鯈、叔劉;以少女妻趙衰,生盾。居狄五 歲而晉獻公卒,裡克已殺奚齊、悼子,乃使人迎,欲立重耳。重耳畏殺,因固謝,不敢 入。已而晉更迎其弟夷吾立之,是為惠公。惠公七年,畏重耳,乃使宦者履鞮與壯士欲 殺重耳。重耳聞之,乃謀趙衰等曰:「始吾奔狄,非以為可用與,以近易通,故且休足 。休足久矣,固原徙之大國。夫齊桓公好善,志在霸王,收恤諸侯。今聞管仲、隰朋死 ,此亦欲得賢佐,盍往乎?」於是遂行。重耳謂其妻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乃嫁。 」其妻笑曰:「犁二十五年,吾塚上柏大矣。雖然,妾待子。」重耳居狄凡十二年而去 。
過衛,衛文公不禮。去,過五鹿,饑而從野人乞食,野人盛土器中進之。重耳怒。
趙衰曰:「土者,有土也,君其拜受之。」
至齊,齊桓公厚禮,而以宗女妻之,有馬二十乘,重耳安之。重耳至齊二歲而桓公 卒,會豎刀等為內亂,齊孝公之立,諸侯兵數至。留齊凡五歲。重耳愛齊女,毋去心。
趙衰、咎犯乃於桑下謀行。齊女侍者在桑上聞之,以告其主。其主乃殺侍者,勸重耳趣 行。重耳曰:「人生安樂,孰知其他!必死於此,不能去。」齊女曰:「子一國公子, 窮而來此,數士者以子為命。子不疾反國,報勞臣,而懷女德,竊為子羞之。且不求, 何時得功?」乃與趙衰等謀,醉重耳,載以行。行遠而覺,重耳大怒,引戈欲殺咎犯。
咎犯曰:「殺臣成子,偃之原也。」重耳曰:「事不成,我食舅氏之肉。」咎犯曰:「 事不成,犯肉腥臊,何足食!」乃止,遂行。
過曹,曹共公不禮,欲觀重耳駢脅。曹大夫釐負羈曰:「晉公子賢,又同姓,窮來 過我,奈何不禮!」共公不從其謀。負羈乃私遺重耳食,置璧其下。重耳受其食,還其 璧。
去,過宋。宋襄公新困兵於楚,傷於泓,聞重耳賢,乃以國禮禮於重耳。
過鄭,鄭文公弗禮。鄭叔瞻諫其君曰:「晉公子賢,而其從者皆國相,且又同姓。
鄭之出自厲王,而晉之出自武王。」鄭君曰:「諸侯亡公子過此者眾,安可盡禮!」叔 瞻曰:「君不禮,不如殺之,且後為國患。」鄭君不聽。
重耳去之楚,楚成王以適諸侯禮待之,重耳謝不敢當。趙衰曰:「子亡在外十餘年 ,小國輕子,況大國乎?今楚大國而固遇子,子其毋讓,此天開子也。」遂以客禮見之 。成王厚遇重耳,重耳甚卑。成王曰:「子即反國,何以報寡人?」重耳曰:「羽毛齒 角玉帛,君王所餘,未知所以報。」王曰:「雖然,何以報不穀?」重耳曰:「即不得 已,與君王以兵車會平原廣澤,請闢王三舍。」楚將子玉怒曰:「王遇晉公子至厚,今 重耳言不孫,請殺之。」成王曰:「晉公子賢而困於外久,從者皆國器,此天所置,庸 可殺乎?且言何以易之!」居楚數月,而晉太子圉亡秦,秦怨之;聞重耳在楚,乃召之 。成王曰:「楚遠,更數國乃至晉。秦晉接境,秦君賢,子其勉行!」厚送重耳。
重耳至秦,繆公以宗女五人妻重耳,故子圉妻與往。重耳不欲受,司空季子曰:「 其國且伐,況其故妻乎!且受以結秦親而求入,子乃拘小禮,忘大醜乎!」遂受。繆公 大歡,與重耳飲。趙衰歌黍苗詩。繆公曰:「知子欲急反國矣。」趙衰與重耳下,再拜 曰:「孤臣之仰君,如百穀之望時雨。」是時晉惠公十四年秋。惠公以九月卒,子圉立 。十一月,葬惠公。十二月,晉國大夫欒、郤等聞重耳在秦,皆陰來勸重耳、趙衰等反 國,為內應甚眾。於是秦繆公乃發兵與重耳歸晉。晉聞秦兵來,亦發兵拒之。然皆陰知 公子重耳入也。唯惠公之故貴臣呂、郤之屬不欲立重耳。重耳出亡凡十九歲而得入,時 年六十二矣,晉人多附焉。
文西元年春,秦送重耳至河。咎犯曰:「臣從君周旋天下,過亦多矣。臣猶知之, 況於君乎?請從此去矣。」重耳曰:「若反國,所不與子犯共者,河伯視之!」乃投璧 河中,以與子犯盟。是時介子推從,在船中,乃笑曰:「天實開公子,而子犯以為己功 而要市於君,固足羞也。吾不忍與同位。」乃自隱渡河。秦兵圍令狐,晉軍於廬柳。二 月辛醜,咎犯與秦晉大夫盟於郇。壬寅,重耳入於晉師。丙午,入於曲沃。丁未,朝於 武宮,即位為晉君,是為文公。群臣皆往。懷公圉奔高梁。戊申,使人殺懷公。
懷公故大臣呂省、郤芮本不附文公,文公立,恐誅,乃欲與其徒謀燒公宮,殺文公 。文公不知。始嘗欲殺文公宦者履鞮知其謀,欲以告文公,解前罪,求見文公。文公不 見,使人讓曰:「蒲城之事,女斬予袪。其後我從狄君獵,女為惠公來求殺我。惠公與 女期三日至,而女一日至,何速也?女其念之。」宦者曰:「臣刀鋸之餘,不敢以二心 事君倍主,故得罪於君。君已反國,其毋蒲、翟乎?且管仲射鉤,桓公以霸。今刑餘之 人以事告而君不見,禍又且及矣。」於是見之,遂以呂、郤等告文公。文公欲召呂、郤 ,呂、郤等黨多,文公恐初入國,國人賣己,乃為微行,會秦繆公於王城,國人莫知。
三月己醜,呂、郤等果反,焚公宮,不得文公。文公之衛徒與戰,呂、郤等引兵欲奔, 秦繆公誘呂、郤等,殺之河上,晉國複而文公得歸。夏,迎夫人於秦,秦所與文公妻者 卒為夫人。秦送三千人為衛,以備晉亂。
文公修政,施惠百姓。賞從亡者及功臣,大者封邑,小者尊爵。未盡行賞,周襄王 以弟帶難出居鄭地,來告急晉。晉初定,欲發兵,恐他亂起,是以賞從亡未至隱者介子 推。推亦不言祿,祿亦不及。推曰:「獻公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懷無親,外內棄之 ;天未絕晉,必將有主,主晉祀者,非君而誰?天實開之,二三子以為己力,不亦誣乎 ?竊人之財,猶曰是盜,況貪天之功以為己力乎?下冒其罪,上賞其姦,上下相蒙,難 與處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誰懟?」推曰:「尤而效之,罪有甚焉。且出怨 言,不食其祿。」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對曰:「言,身之文也;身欲隱,安用 文之?文之,是求顯也。」其母曰:「能如此乎?與女偕隱。」至死不復見。
介子推從者憐之,乃懸書宮門曰:「龍欲上天,五蛇為輔。龍已升雲,四蛇各入其 宇,一蛇獨怨,終不見處所。」文公出,見其書,曰:「此介子推也。吾方憂王室,未 圖其功。」使人召之,則亡。遂求所在,聞其入釂上山中,於是文公環綿上山中而封之 ,以為介推田,號曰介山,「以記吾過,且旌善人」。
從亡賤臣壺叔曰;「君三行賞,賞不及臣,敢請罪。」文公報曰:「夫導我以仁義 ,防我以德惠,此受上賞。輔我以行,卒以成立,此受次賞。矢石之難,汗馬之勞,此 複受次賞。若以力事我而無補吾缺者,此複受次賞。三賞之後,故且及子。」晉人聞之 ,皆說。
二年春,秦軍河上,將入王。趙衰曰;「求霸莫如入王尊周。周晉同姓,晉不先入 王,後秦入之,毋以令於天下。方今尊王,晉之資也。」三月甲辰,晉乃發兵至陽樊, 圍溫,入襄王於周。四月,殺王弟帶。周襄王賜晉河內陽樊之地。
四年,楚成王及諸侯圍宋,宋公孫固如晉告急。先軫曰:「報施定霸,於今在矣。 」狐偃曰:「楚新得曹而初婚於衛,若伐曹、衛,楚必救之,則宋免矣。」於是晉作三 軍。趙衰舉郤縠將中軍,郤臻佐之;使狐偃將上軍,狐毛佐之,命趙衰為卿;欒枝將下 軍,先軫佐之;荀林父禦戎,魏焠為右:往伐。冬十二月,晉兵先下山東,而以原封趙 衰。
五年春,晉文公欲伐曹,假道於衛,衛人弗許。還自河南度,侵曹,伐衛。正月, 取五鹿。二月,晉侯、齊侯盟於斂盂。」衛侯請盟晉,晉人不許。衛侯欲與楚,國人不 欲,故出其君以說晉。衛侯居襄牛,公子買守衛。楚救衛,不卒。晉侯圍曹。三月丙午 ,晉師入曹,數之以其不用釐負羈言,而用美女乘軒者三百人也。令軍毋入僖負羈宗家 以報德。楚圍宋,宋複告急晉。文公欲救則攻楚,為楚嘗有德,不欲伐也;欲釋宋,宋 又嘗有德於晉:患之。先軫曰:「執曹伯,分曹、衛地以與宋,楚急曹、衛,其勢宜釋 宋。」於是文公從之,而楚成王乃引兵歸。
楚將子玉曰:「王遇晉至厚,今知楚急曹、衛而故伐之,是輕王。」王曰:「晉侯 亡在外十九年,困日久矣,果得反國,險?盡知之,能用其民,天之所開,不可當。 」子玉請曰:「非敢必有功,原以間執讒慝之口也。」楚王怒,少與之兵。於是子玉使 宛春告晉:「請複衛侯而封曹,臣亦釋宋。」咎犯曰:「子玉無禮矣,君取一,臣取二 ,勿許。」先軫曰:「定人之謂禮。楚一言定三國,子一言而亡之,我則毋禮。不許楚 ,是棄宋也。不如私許曹、衛以誘之,執宛春以怒楚,既戰而後圖之。」晉侯乃囚宛春 於衛,且私許複曹、衛。曹、衛告絕於楚。楚得臣怒,擊晉師,晉師退。軍吏曰:「為 何退?」文公曰:「昔在楚,約退三舍,可倍乎!」楚師欲去,得臣不肯。四月戊辰, 宋公、齊將、秦將與晉侯次城濮。己巳,與楚兵合戰,楚兵敗,得臣收餘兵去。甲午, 晉師還至衡雍,作王宮於踐土。
初,鄭助楚,楚敗,懼,使人請盟晉侯。晉侯與鄭伯盟。
五月丁未,獻楚俘於周,駟介百乘,徒兵千。天子使王子虎命晉侯為伯,賜大輅, 彤弓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珪瓚,虎賁三百人。晉侯三辭,然後稽首受之。周作 晉文侯命:「王若曰:父義和,丕顯文、武,能慎明德,昭登於上,布聞在下,維時上 帝集厥命於文、武。恤朕身、繼予一人永其在位。」於是晉文公稱伯。癸亥,王子虎盟 諸侯於王庭。
晉焚楚軍,火數日不息,文公歎。左右曰:「勝楚而君猶憂,何?」文公曰:「吾 聞能戰勝安者唯聖人,是以懼。且子玉猶在,庸可喜乎!」子玉之敗而歸,楚成王怒其 不用其言,貪與晉戰,讓責子玉,子玉自殺。晉文公曰:「我擊其外,楚誅其內,內外 相應。」於是乃喜。
六月,晉人複入衛侯。壬午,晉侯度河北歸國。行賞,狐偃為首。或曰:「城濮之 事,先軫之謀。」文公曰:「城濮之事,偃說我毋失信。先軫曰『軍事勝為右』,吾用 之以勝。然此一時之說,偃言萬世之功,奈何以一時之利而加萬世功乎?是以先之。」
冬,晉侯會諸侯於溫,欲率之朝周。力未能,恐其有畔者,乃使人言周襄王狩於河 陽。壬申,遂率諸侯朝王於踐土。孔子讀史記至文公,曰「諸侯無召王」、「王狩河陽 」者,春秋諱之也。
丁醜,諸侯圍許。曹伯臣或說晉侯曰:「齊桓公合諸侯而國異姓,今君為會而滅同 姓。曹,叔振鐸之後;晉,唐叔之後。合諸侯而滅兄弟,非禮。」晉侯說,複曹伯。
於是晉始作三行。荀林父將中行,先縠將右行,先蔑將左行。
七年,晉文公、秦繆公共圍鄭,以其無禮於文公亡過時,及城濮時鄭助楚也。圍鄭 ,欲得叔瞻。叔瞻聞之,自殺。鄭持叔瞻告晉。晉曰:「必得鄭君而甘心焉。」鄭恐, 乃間令使謂秦繆公曰:「亡鄭厚晉,於晉得矣,而秦未為利。君何不解鄭,得為東道交 ?」秦伯說,罷兵。晉亦罷兵。
九年冬,晉文公卒,子襄公歡立。是歲鄭伯亦卒。
鄭人或賣其國於秦,秦繆公發兵往襲鄭。十二月,秦兵過我郊。襄西元年春,秦師 過周,無禮,王孫滿譏之。兵至滑,鄭賈人弦高將市於周,遇之,以十二牛勞秦師。秦 師驚而還,滅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