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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Chapter 519,077 wordsPublic domain

後三年十月,日月皆赤五日。十二月晦,?。日如紫。五星逆行守太微。月貫天廷 中。正月甲寅,皇太子冠。甲子,孝景皇帝崩。遺詔賜諸侯王以下至民為父後爵一級, 天下戶百錢。出宮人歸其家,複無所與。太子即位,是為孝武皇帝。三月,封皇太后弟 蚡為武安侯,弟勝為周陽侯。置陽陵。

太史公曰:漢興,孝文施大德,天下懷安,至孝景,不復憂異姓,而晁錯刻削諸侯 ,遂使七國俱起,合從而西鄉,以諸侯太盛,而錯為之不以漸也。及主父偃言之,而諸 侯以弱,卒以安。安危之機,豈不以謀哉?

【索隱述贊】景帝即位,因脩靜默。勉人於農,率下以德。制度斯創,禮法可則。

一朝吳楚,乍起兇慝。提局成釁,拒輪致惑。晁錯雖誅,梁城未克。條侯出將,追奔逐 北。坐見梟黥,立翦牟賊。如何太尉,後卒下獄。惜哉明君,斯功不錄!

史記 孝武本紀

孝武皇帝者,孝景中子也。母曰王太后。孝景四年,以皇子為膠東王。孝景七年, 慄太子廢為臨江王,以膠東王為太子。孝景十六年崩,太子即位,為孝武皇帝。孝武皇 帝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

元年,漢興已六十餘歲矣,天下乂安,薦紳之屬皆望天子封禪改正度也。而上鄉儒 術,招賢良,趙綰、王臧等以文學為公卿,欲議古立明堂城南,以朝諸侯。草巡狩封禪 改曆服色事未就。會竇太后治黃老言,不好儒術,使人微得趙綰等姦利事,召案綰、臧 ,綰、臧自殺,諸所興為者皆廢。

後六年,竇太后崩。其明年,上徵文學之士公孫弘等。

明年,上初至雍,郊見五畤。後常三歲一郊。是時上求神君,舍之上林中氾氏觀。

神君者,長陵女子,以子死悲哀,故見神於先後宛若。宛若祠之其室,民多往祠。平原 君往祠,其後子孫以尊顯。及武帝即位,則厚禮置祠之內中,聞其言,不見其人雲。

是時而李少君亦以祠灶、穀道、卻老方見上,上尊之。少君者,故深澤侯入以主方 。匿其年及所生長,常自謂七十,能使物,卻老。其遊以方遍諸侯。無妻子。人聞其能 使物及不死,更饋遺之,常餘金錢帛衣食。人皆以為不治產業而饒給,又不知其何所人 ,愈信,爭事之。少君資好方,善為巧發奇中。嘗從武安侯飲,坐中有年九十餘老人, 少君乃言與其大父遊射處,老人為兒時從其大父行,識其處,一坐盡驚。少君見上,上 有故銅器,問少君。少君曰:「此器齊桓公十年陳於柏寢。」已而案其刻,果齊桓公器 。一宮盡駭,以少君為神,數百歲人也。

少君言於上曰:「祠灶則致物,致物而丹沙可化為黃金,黃金成以為飲食器則益壽 ,益壽而海中蓬萊仙者可見,見之以封禪則不死,黃帝是也。臣嘗遊海上,見安期生, 食臣棗,大如瓜。安期生仙者,通蓬萊中,合則見人,不合則隱。」於是天子始親祠灶 ,而遣方士入海求蓬萊安期生之屬,而事化丹沙諸藥齊為黃金矣。

居久之,李少君病死。天子以為化去不死也,而使黃錘史寬舒受其方。求蓬萊安期 生莫能得,而海上燕齊怪迂之方士多相效,更言神事矣。

亳人薄誘忌奏祠泰一方,曰:「天神貴者泰一,泰一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 泰一東南郊,用太牢具,七日,為壇開八通之鬼道。」於是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長安東南 郊,常奉祠如忌方。其後人有上書,言「古者天子三年一用太牢具祠神三一:天一,地 一,泰一」。天子許之,令太祝領祠之忌泰一壇上,如其方。後人複有上書,言「古者 天子常以春秋解祠,祠黃帝用一梟破鏡;冥羊用羊;祠馬行用一青牡馬;泰一、皋山山 君、地長用牛;武夷君用乾魚;陰陽使者以一牛」。令祠官領之如其方,而祠於忌泰一 壇旁。

其後,天子苑有白鹿,以其皮為幣,以發瑞應,造白金焉。

其明年,郊雍,獲一角獸,若麃然。有司曰:「陛下肅祗郊祀,上帝報享,錫一角 獸,蓋麟雲。」於是以薦五畤,畤加一牛以燎。賜諸侯白金,以風符應合於天地。

於是濟北王以為天子且封禪,乃上書獻泰山及其旁邑。天子受之,更以他縣償之。

常山王有罪,遷,天子封其弟於真定,以續先王祀,而以常山為郡。然後五嶽皆在天子 之郡。

其明年,齊人少翁以鬼神方見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夫人卒,少翁以方術蓋夜致王 夫人及灶鬼之貌雲,天子自帷中望見焉。於是乃拜少翁為文成將軍,賞賜甚多,以客禮 禮之。文成言曰:「上即欲與神通,宮室被服不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畫雲氣車,及 各以勝日駕車闢惡鬼。又作甘泉宮,中為臺室,畫天、地、泰一諸神,而置祭具以致天 神。居歲餘,其方益衰,神不至。乃為帛書以飯牛,詳弗知也,言此牛腹中有奇。殺而 視之,得書,書言其怪,天子疑之。有識其手書,問之人,果書。於是誅文成將軍而隱 之。

其後則又作柏梁、銅柱、承露仙人掌之屬矣。

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巫醫無所不致,不愈。游水發根乃言曰:「上郡有巫 ,病而鬼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問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毋憂病。病 少愈,強與我會甘泉。」於是病癒,遂幸甘泉,病良已。大赦天下,置壽宮神君。神君 最貴者,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屬,皆從之。非可得見,聞其音,與人言等。時去時來, 來則風肅然也。居室帷中。時晝言,然常以夜。天子祓,然後入。因巫為主人,關飲食 。所欲者言行下。又置壽宮、北宮,張羽旗,設供具,以禮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受 書其言,命之曰「畫法」。其所語,世俗之所知也,毋絕殊者,而天子獨喜。其事秘, 世莫知也。

其後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數。一元曰建元,二元以長星曰元光 ,三元以郊得一角獸曰元狩雲。

其明年冬,天子郊雍,議曰:「今上帝朕親郊,而後土毋祀,則禮不答也。」有司 與太史公、祠官寬舒等議:「天地牲角繭慄。今陛下親祀後土,後土宜於澤中圜丘為五 壇,壇一黃犢太牢具,已祠盡瘞,而從祠衣上黃。」於是天子遂東,始立後土祠汾陰脽 上,如寬舒等議。上親望拜,如上帝禮。禮畢,天子遂至滎陽而還。過雒陽,下詔曰: 「三代邈絕,遠矣難存。其以三十裡地封周後為周子南君,以奉先王祀焉。」是歲,天 子始巡郡縣,侵尋於泰山矣。

其春,樂成侯上書言欒大。欒大,膠東宮人,故嘗與文成將軍同師,已而為膠東王 尚方。而樂成侯姊為康王后,毋子。康王死,他姬子立為王。而康後有淫行,與王不相 中,相危以法。康後聞文成已死,而欲自媚於上,乃遣欒大因樂成侯求見言方。天子既 誅文成,後悔恨其早死,惜其方不盡,及見欒大,大悅。大為人長美,言多方略,而敢 為大言,處之不疑。大言曰:「臣嘗往來海中,見安期、羨門之屬。顧以為臣賤,不信 臣。又以為康王諸侯耳,不足予方。臣數言康王,康王又不用臣。臣之師曰:『黃金可 成,而河決可塞,不死之藥可得,仙人可致也。』臣恐效文成,則方士皆掩口,惡敢言 方哉!」上曰:「文成食馬肝死耳。子誠能脩其方,我何愛乎!」大曰:「臣師非有求 人,人者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則貴其使者,令有親屬,以客禮待之,勿卑,使各佩其 信印,乃可使通言於神人。神人尚肯邪不邪。致尊其使,然後可致也。」於是上使先驗 小方,鬥旗,旗自相觸擊。

是時上方憂河決,而黃金不就,乃拜大為五利將軍。居月餘,得四金印,佩天士將 軍、地土將軍、大通將軍、天道將軍印。制詔禦史:「昔禹疏九江,決四瀆。間者河溢 皋陸,隄繇不息。朕臨天下二十有八年,天若遺朕士而大通焉。乾稱『蜚龍』,『鴻漸 於般』,意庶幾與焉。其以二千戶封地士將軍大為樂通侯。」賜列侯甲第,僮千人。乘 輿斥車馬帷帳器物以充其家。又以衛長公主妻之,齎金萬斤,更名其邑曰當利公主。天 子親如五利之第。使者存問所給,連屬於道。自大主將相以下,皆置酒其家,獻遺之。

於是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將軍」,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將軍亦衣羽衣,立 白茅上受印,以示弗臣也。而佩「天道」者,且為天子道天神也。於是五利常夜祠其家 ,欲以下神。神未至而百鬼集矣,然頗能使之。其後治裝行,東入海,求其師雲。大見 數月,佩六印,貴振天下,而海上燕齊之間,莫不搤捥而自言有禁方,能神仙矣。

其夏六月中,汾陰巫錦為民祠魏脽後土營旁,見地如鉤狀,掊視得鼎。鼎大異於眾 鼎,文鏤毋款識,怪之,言吏。吏告河東太守勝,勝以聞。天子使使驗問巫錦得鼎無姦 詐,乃以禮祠,迎鼎至甘泉,從行,上薦之。至中山,晏溫,有黃雲蓋焉。有麃過,上 自射之,因以祭雲。至長安,公卿大夫皆議請尊寶鼎。天子曰:「間者河溢,歲數不登 ,故巡祭後土,祈為百姓育穀。今年豐廡未有報,鼎曷為出哉?」有司皆曰:「聞昔大 帝興神鼎一,一者一統,天地萬物所繫終也。黃帝作寶鼎三,象天地人也。禹收九牧之 金,鑄九鼎,皆嘗鬺烹上帝鬼神。遭聖則興,遷於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淪伏 而不見。頌雲『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不虞不驁,胡考之休』。今鼎至甘泉 ,光潤龍變,承休無疆。合茲中山,有黃白雲降蓋,若獸為符,路弓乘矢,集獲壇下, 報祠大饗。惟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鼎宜見於祖禰,藏於帝廷,以合明應。」 制曰:「可。」

入海求蓬萊者,言蓬萊不遠,而不能至者,殆不見其氣。上乃遣望氣佐侯其氣雲。

其秋,上幸雍,且郊。或曰「五帝,泰一之佐也。宜立泰一而上親郊之」。上疑未 定。齊人公孫卿曰:「今年得寶鼎,其冬辛巳朔旦冬至,與黃帝時等。」卿有劄書曰: 「黃帝得寶鼎宛,問於鬼臾區。區對曰:『帝得寶鼎神筴,是歲己酉朔旦冬至,得天之 紀,終而複始。』於是黃帝迎日推筴,後率二十歲得朔旦冬至,凡二十推,三百八十年 。黃帝仙登於天。」卿因所忠欲奏之。所忠視其書不經,疑其妄書,謝曰:「寶鼎事已 決矣,尚何以為!」卿因嬖人奏之。上大說,召問卿。對曰:「受此書申功,申功已死 。」上曰:「申功何人也?」卿曰:「申功,齊人也。與安期生通,受黃帝言,無書, 獨有此鼎書。曰『漢興複當黃帝之時。漢之聖者在高祖之孫且曾孫也。寶鼎出而與神通 ,封禪。封禪七十二王,唯黃帝得上泰山封』。申功曰:『漢主亦當上封,上封則能仙 登天矣。黃帝時萬諸侯,而神靈之封居七千。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蠻夷,五在中國。中 國華山、首山、太室、泰山、東萊,此五山黃帝之所常遊,與神會。黃帝且戰且學仙。

患百姓非其道,乃斷斬非鬼神者。百餘歲然後得與神通。黃帝郊雍上帝,宿三月。鬼臾 區號大鴻,死葬雍,故鴻塚是也。其後於黃帝接萬靈明廷。明廷者,甘泉也。所謂寒門 者,穀口也。黃帝採首山銅,鑄鼎荊山下。鼎既成,有龍垂胡珣下迎黃帝。黃帝上騎, 群臣後宮從上龍七十餘人,乃上去。餘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龍珣,龍珣拔,墮黃帝之弓 。百姓仰望黃帝既上天,乃抱其弓與龍胡珣號。故後世因名其處曰鼎湖,其弓曰烏號。 』」於是天子曰:「嗟乎!吾誠得如黃帝,吾視去妻子如脫?耳。」乃拜卿為郎,東使 候神於太室。

上遂郊雍,至隴西,西登空桐,幸甘泉。令祠官寬舒等具泰一祠壇,壇放薄忌泰一 壇,壇三垓。五帝壇環居其下,各如其方,黃帝西南,除八通鬼道。泰一所用,如雍一 畤物,而加醴棗脯之屬,殺一犛牛以為俎豆牢具。而五帝獨有俎豆醴進。其下四方地, 為餟食群神從者及北斗雲。已祠,胙餘皆燎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 洎之。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泰一祝宰則衣紫及繡。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

十一月辛已朔旦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泰一。朝朝日,夕夕月,則揖;而見泰一 如雍禮。其贊饗曰:「天始以寶鼎神筴授皇帝,朔而又朔,終而複始,皇帝敬拜見焉。 」而衣上黃。其祠列火滿壇,壇旁烹炊具。有司雲「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 見泰一雲陽,有司奉瑄玉嘉牲薦饗。是夜有美光,及晝,黃氣上屬天。」太史公、祠官 寬舒等曰:「神靈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泰畤壇以明應。令太祝領,及臘間 祠。三歲天子一郊見。」

其秋,為伐南越,告禱泰一,以牡荊畫幡日月北斗登龍,以象天一三星,為泰一鋒 ,名曰「靈旗」。為兵禱,則太史奉以指所伐國。而五利將軍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

上使人微隨驗,實無所見。五利妄言見其師,其方盡,多不讎。上乃誅五利。

其冬,公孫卿候神河南,見仙人跡緱氏城上,有物若雉,往來城上。天子親幸緱氏 城視跡。問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仙者非有求人主,人主求之。其道 非少寬假,神不來。言神事,事如迂誕,積以歲乃可致。」於是郡國各除道,繕治宮觀 名山神祠所,以望幸矣。

其年,既滅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見。上善之,下公卿議,曰:「民間祠尚 有鼓舞之樂,今郊祠而無樂,豈稱乎?」公卿曰:「古者祀天地皆有樂,而神祇可得而 禮。」或曰:「泰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為二十五絃。」於是 塞南越,禱祠泰一、後土,始用樂舞,益召歌兒,作二十五絃及箜篌瑟自此起。

其來年冬,上議曰:「古者先振兵澤旅,然後封禪。」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餘萬 ,還祭黃帝塚橋山,澤兵須如。上曰:「吾聞黃帝不死,今有塚,何也?」或對曰:「 黃帝已仙上天,群臣葬其衣冠。」即至甘泉,為且用事泰山,先類祠泰一。

自得寶鼎,上與公卿諸生議封禪。封禪用希曠絕,莫知其儀禮,而群儒採封禪尚書 、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齊人丁公年九十餘,曰:「封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 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無風雨,遂上封矣。」上於是乃令諸儒習射牛,草封禪 儀。數年,至且行。天子既聞公孫卿及方士之言,黃帝以上封禪,皆致怪物與神通,欲 放黃帝以嘗接神仙人蓬萊士,高世比德於九皇,而頗採儒術以文之。群儒既以不能辯明 封禪事,又牽拘於詩書古文而不敢騁。上為封祠器示群儒,群儒或曰「不與古同」,徐 偃又曰「太常諸生行禮不如魯善」,周霸屬圖封事,於是上絀偃、霸,盡罷諸儒弗用。

三月,遂東幸緱氏,禮登中嶽太室。從官在山下聞若有言「萬歲」雲。問上,上不 言;問下,下不言。於是以三百戶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高邑。東上泰山,山之草木葉未 生,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顛。

上遂東巡海上,行禮祠八神。齊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萬數,然無驗者。乃益發 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數千人求蓬萊神人。公孫卿持節常先行候名山,至東萊,言夜見一 人,長數丈,就之則不見,見其跡甚大,類禽獸雲。群臣有言見一老父牽狗,言「吾欲 見鉅公」,已忽不見。上既見大跡,未信,及群臣有言老父,則大以為仙人也。宿留海 上,與方士傳車及間使求仙人以千數。

四月,還至奉高。上念諸儒及方士言封禪人人殊,不經,難施行。天子至梁父,禮 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薦紳,射牛行事。封泰山下東方,如郊祠泰一之禮。封 廣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則有玉牒書,書秘。禮畢,天子獨與侍中奉車子侯上泰山,亦 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陰道。丙辰,禪泰山下阯東北肅然山,如祭後土禮。天子皆 親拜見,衣上黃而盡用樂焉。江淮間一茅三脊為神藉。五色土益雜封。縱遠方奇獸蜚禽 及白雉諸物,頗以加祠。兕旄牛犀象之屬弗用。皆至泰山然後去。封禪祠,其夜若有光 ,晝有白雲起封中。

天子從封禪還,坐明堂,群臣更上壽。於是制詔禦史:「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 兢焉懼弗任。維德菲薄,不明於禮樂。脩祀泰一,若有象景光,籙如有望,依依震於怪 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於梁父,而後禪肅然。自新,嘉與士大夫更始,賜民百 戶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複博、奉高、蛇丘、曆城,毋出今年租稅。其 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過毋有複作。事在二年前,皆勿聽治。」又下詔曰:「古者 天子五載一巡狩,用事泰山,諸侯有朝宿地。其令諸侯各治邸泰山下。」

天子既已封禪泰山,無風雨菑,而方士更言蓬萊諸神山若將可得,於是上欣然庶幾 遇之,乃複東至海上望,冀遇蓬萊焉。奉車子侯暴病,一日死。上乃遂去,並海上,北 至碣石,巡自遼西,曆北邊至九原。五月,返至甘泉。有司言寶鼎出為元鼎,以今年為 元封元年。

其秋,有星茀於東井。後十餘日,有星茀於三能。望氣王朔言:「候獨見其星出如 瓠,食頃複入焉。」有司言曰:「陛下建漢家封禪,天其報德星雲嘒」

其來年冬,郊雍五帝,還,拜祝祠泰一。贊饗曰:「德星昭衍,厥維休祥。壽星仍 出,淵耀光明。信星昭見,皇帝敬拜泰祝之饗。」

其春,公孫卿言見神人東萊山,若雲「見天子」。天子於是幸緱氏城,拜卿為中大 夫。遂至東萊,宿留之數日,毋所見,見大人跡。複遣方士求神怪採芝藥以千數。是歲 旱。於是天子既出毋名,乃禱萬裡沙,過祠泰山。還至瓠子,自臨塞決河,留二日,沈 祠而去。使二卿將卒塞決河,河徙二渠,複禹之故跡焉。

是時既滅南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信鬼,而其祠皆見鬼,數有效。昔東甌王敬 鬼,壽至百六十歲。後世謾怠,故衰秏」。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臺無壇,亦祠天神上 帝百鬼,而以雞蔔。上信之,越祠雞蔔始用焉。

公孫卿曰:「仙人可見,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見。今陛下可為觀,如緱氏城,置脯 棗,神人宜可致。且仙人好樓居。」於是上令長安則作蜚廉桂觀,甘泉則作益延壽觀, 使卿持節設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台,置祠具其下,將招來神仙之屬。於是甘泉更置前 殿,始廣諸宮室。夏,有芝生殿防內中。天子為塞河,興通天台,若有光雲,乃下詔曰 :「甘泉防生芝九莖,赦天下,毋有複作。」

其明年,伐朝鮮。夏,旱。公孫卿曰:「黃帝時封則天旱,乾封三年。」上乃下詔 曰:「天旱,意乾封乎?其令天下尊祠靈星焉。」

其明年,上郊雍,通回中道,巡之。春,至鳴澤,從西河歸。

其明年冬,上巡南郡,至江陵而東。登禮潛之天柱山,號曰南嶽。浮江,自尋陽出 樅陽,過彭蠡,祀其名山川。北至琅邪,並海上。四月中,至奉高脩封焉。

初,天子封泰山,泰山東北阯古時有明堂處,處險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曉 其制度。濟南人公玉帶上黃帝時明堂圖。明堂圖中有一殿,四面無壁,以茅蓋,通水, 圜宮垣為?複道,上有樓,從西南入,命曰昆侖,天子從之入,以拜祠上帝焉。於是上 令奉高作明堂汶上,如帶圖。及五年脩封,則祠泰一、五帝於明堂上坐,令高皇帝祠坐 對之。祠後土於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從昆侖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禮。禮畢,燎堂下 。而上又上泰山,有秘祠其顛。而泰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黃帝並赤帝,而有司侍祠 焉。泰山上舉火,下悉應之。

其後二歲,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推曆者以本統。天子親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 旦冬至日祠上帝明堂,每脩封禪。其贊饗曰:「天增授皇帝泰元神筴,周而復始。皇帝 敬拜泰一。」東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驗,然益遣,冀遇之。

十一月乙酉,柏梁災。十二月甲午朔,上親禪高裡,祠後土。臨渤海,將以望祠蓬 萊之屬,冀至殊庭焉。

上還,以柏梁災故,朝受計甘泉。公孫卿曰:「黃帝就青靈臺,十二日燒,黃帝乃 治明庭。明庭,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後天子又朝諸侯甘泉,甘泉 作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有火災,複起屋必以大,用勝服之。」於是作建章宮,度 為千門萬戶。前殿度高未央,其東則鳳闕,高二十餘丈。其西則唐中,數十裡虎圈。其 北治大池,漸臺高二十餘丈,名曰泰液池,中有蓬萊、方丈、瀛洲、壺梁,象海中神山 龜魚之屬。其南有玉堂、璧門、大鳥之屬。乃立神明臺、井幹樓,度五十餘丈,輦道相 屬焉。

夏,漢改曆,以正月為歲首,而色上黃,官名更印章以五字。因為太初元年。是歲 ,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陽虞初等以方祠詛匈奴、大宛焉。

其明年,有司言雍五畤無牢熟具,芬芳不備。乃命祠官進畤犢牢具,五色食所勝, 而以木禺馬代駒焉。獨五帝用駒,行親郊用駒。及諸名山川用駒者,悉以木禺馬代。行 過,乃用駒。他禮如故。

其明年,東巡海上,考神仙之屬,未有驗者。方士有言「黃帝時為五城十二樓,以 候神人於執期,命曰迎年」。上許作之如方,名曰明年。上親禮祠上帝,衣上黃焉。

公玉帶曰:「黃帝時雖封泰山,然風後、封鉅、岐伯令黃帝封東泰山,禪凡山合符 ,然後不死焉。」天子既令設祠具,至東泰山,東泰山卑小,不稱其聲,乃令祠官禮之 ,而不封禪焉。其後令帶奉祠候神物。夏,遂還泰山,脩五年之禮如前,而加禪祠石閭 。石閭者,在泰山下阯南方,方士多言此仙人之閭也,故上親禪焉。

其後五年,複至泰山脩封,還過祭常山。

今天子所興祠,泰一、後土,三年親郊祠,建漢家封禪,五年一脩封。薄忌泰一及 三一、冥羊、馬行、赤星,五,寬舒之祠官以歲時致禮。凡六祠,皆太祝領之。至如八 神諸神,明年、凡山他名祠,行過則祀,去則已。方士所興祠,各自主,其人終則已, 祠官弗主。他祠皆如其故。今上封禪,其後十二歲而還,遍於五嶽、四瀆矣。而方士之 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萊,終無有驗。而公孫卿之候神者,猶以大人跡為解,無其效。天 子益怠厭方士之怪迂語矣,然終羈縻弗絕,冀遇其真。自此之後,方士言祠神者彌眾, 然其效可睹矣。

太史公曰:餘從巡祭天地諸神名山川而封禪焉。入壽宮侍祠神語,究觀方士祠官之 言,於是退而論次自古以來用事於鬼神者,具見其表裡。後有君子,得以覽焉。至若俎 豆珪幣之詳,獻酬之禮,則有司存焉。

【索隱述贊】孝武纂極,四海承平。志尚奢麗,尤敬神明。壇開八道,接通五城。

朝親五利,夕拜文成。祭非祀典,巡乖蔔徵。登嵩勒岱,望景傳聲。迎年祀日,改曆定 正。疲秏中土,事彼邊兵。日不暇給,人無聊生。俯觀嬴政,幾欲齊衡。

表

史記 三代世表

太史公曰:五帝、三代之記,尚矣。自殷以前諸侯不可得而譜,周以來乃頗可著。

孔子因史文次春秋,紀元年,正時日月,蓋其詳哉。至於序尚書則略,無年月;或頗有 ,然多闕,不可錄。故疑則傳疑,蓋其慎也。

餘讀諜記,黃帝以來皆有年數。稽其曆譜諜終始五德之傳,古文鹹不同,乖異。夫 子之弗論次其年月,豈虛哉!於是以五帝繫諜、尚書集世紀黃帝以來訖共和為世表。

(表略)

張夫子問褚先生曰:「詩言契、后稷皆無父而生。今案諸傳記鹹言有父,父皆黃帝 子也,得無與詩謬秋?」

褚先生曰:「不然。詩言契生於卵,后稷人跡者,欲見其有天命精誠之意耳。鬼神 不能自成,須人而生,奈何無父而生乎!一言有父,一言無父,信以傳信,疑以傳疑, 故兩言之。堯知契、稷皆賢人,天之所生,故封之契七十里,後十餘世至湯,王天下。

堯知后稷子孫之後王也,故益封之百裡,其後世且千歲,至文王而有天下。詩傳曰:『 湯之先為契,無父而生。契母與姊妹浴於玄丘水,有燕銜卵墮之,契母得,故含之,誤 吞之,即生契。契生而賢,堯立為司徒,姓之曰子氏。子者茲;茲,益大也。詩人美而 頌之曰「殷社芒芒,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商者質,殷號也。文王之先為后稷,后稷 亦無父而生。后稷母為薑嫄,出見大人蹟而履踐之,知於身,則生后稷。薑嫄以為無父 ,賤而棄之道中,牛羊避不踐也。抱之山中,山者養之。又捐之大澤,鳥覆席食之。薑 嫄怪之,於是知其天子,乃取長之。堯知其賢才,立以為大農,姓之曰姬氏。姬者,本 也。詩人美而頌之曰「厥初生民」,深修益成,而道后稷之始也。』孔子曰:『昔者堯 命契為子氏,為有湯也。命后稷為姬氏,為有文王也。大王命季歷,明天瑞也。太伯之 吳,遂生源也。』天命難言,非聖人莫能見。舜、禹、契、后稷皆黃帝子孫也。黃帝策 天命而治天下,德澤深後世,故其子孫皆復立為天子,是天之報有德也。人不知,以為 氾從布衣匹夫起耳。夫布衣匹夫安能無故而起王天下乎?其有天命然。」

「黃帝後世何王天下之久遠邪?」

曰:「傳雲天下之君王為萬夫之黔首請贖民之命者帝,有福萬世。黃帝是也。五政 明則修禮義,因天時舉兵征伐而利者王,有福千世。蜀王,黃帝後世也,至今在漢西南 五千裡,常來朝降,輸獻於漢,非以其先之有德,澤流後世邪?行道德豈可以忽秋哉!

人君王者舉而觀之。漢大將軍霍子孟名光者,亦黃帝後世也。此可為博聞遠見者言,固 難為淺聞者說也。何以言之?古諸侯以國為姓。霍者,國名也。武王封弟叔處於霍,後 世晉獻公滅霍公,後世為庶民,往來居平陽。平陽在河東,河東晉地,分為?國。以詩 言之,亦可為周世。周起后稷,后稷無父而生。以三代世傳言之,后稷有父名高辛;高 辛,黃帝曾孫。黃帝終始傳曰:『漢興百有餘年,有人不短不長,出白燕[1]之鄉, 持天下之政,時有嬰兒主,欲行車。』霍將軍者,本居平陽白燕。臣為郎時,與方士考 功會旗亭下,為臣言。豈不偉哉!」

【索隱述贊】高辛之胤,大啟禎祥。脩己吞薏,石紐興王。天命玄鳥,簡秋生商。

薑嫄履跡,祚流岐昌。俱膺曆運,互有興亡。風餘周召,刑措成康。出彘之後,諸侯日 彊。

史記 十二諸侯年表

太史公讀春秋曆譜諜,至周厲王,未嘗不廢書而歎也。曰:嗚呼,師摯見之矣!紂 為象箸而箕子唏。周道缺,詩人本之衽席,關雎作。仁義陵遲,鹿鳴刺焉。及至厲王, 以惡聞其過,公卿懼誅而禍作,厲王遂奔於彘,亂自京師始,而共和行政焉。是後或力 政,彊乘弱,興師不請天子。然挾王室之義,以討伐為會盟主,政由五伯,諸侯恣行, 淫侈不軌,賊臣絪子滋起矣。齊、晉、秦、楚其在成周微甚,封或百裡或五十里。晉阻 三河,齊負東海,楚介江淮,秦因雍州之固,四海迭興,更為伯主,文武所?大封,皆 威而服焉。是以孔子明王道,乾七十餘君,莫能用,故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興於魯 而次春秋,上記隱,下至哀之獲麟,約其辭文,去其煩重,以制義法,王道備,人事浹 。七十子之徒口受其傳指,為有所刺譏?諱挹損之文辭不可以書見也。魯君子左丘明懼 弟子人人異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記具論其語,成左氏春秋。鐸椒為楚威 王傳,為王不能盡觀春秋,採取成敗,卒四十章,為鐸氏微。趙孝成王時,其相虞卿上 採春秋,下觀近勢,亦著八篇,為虞氏春秋。呂不韋者,秦莊襄王相,亦上觀尚古,刪 拾春秋,集六國時事,以為八覽、六論、十二紀,為呂氏春秋。及如荀卿、孟子、公孫 固、韓非之徒,各往往捃摭春秋之文以著書,不同勝紀。漢相張蒼曆譜五德,上大夫董 仲舒推春秋義,頗著文焉。

太史公曰:儒者斷其義,馳說者騁其辭,不務綜其終始;曆人取其年月,數家隆於 神運,譜諜獨記世諡,其辭略,欲一觀諸要難。於是譜十二諸侯,自共和訖孔子,表見 春秋、國語學者所譏盛衰大指著於篇,為成學治古文者要刪焉。

(表略)

【索隱述贊】太史表次,抑有條理。起自共和,終於孔子。十二諸侯,各編年紀。

興亡繼及,盛衰臧否。惡不揜過,善必揚美。絕筆獲麟,義取同恥。

史記 六國年表

太史公讀秦記,至犬戎敗幽王,周東徙洛邑,秦襄公始封為諸侯,作西畤用事上帝 ,僭端見矣。禮曰:「天子祭天地,諸侯祭其域內名山大川。」今秦雜戎翟之俗,先暴 戾,後仁義,位在籓臣而臚於郊祀,君子懼焉。及文公逾隴,攘夷狄,尊陳寶,營岐雍 之間,而穆公脩政,東竟至河,則與齊桓、晉文中國侯伯侔矣。是後陪臣執政,大夫世 祿,六卿擅晉權,征伐會盟,威重於諸侯。及田常殺簡公而相齊國,諸侯晏然弗討,海 內爭於戰功矣。三國終之卒分晉,田和亦滅齊而有之,六國之盛自此始。務在彊兵並敵 ,謀詐用而從衡短長之說起。矯稱?出,誓盟不信,雖置質剖符猶不能約束也。秦始小 國僻遠,諸夏賓之,比於戎翟,至獻公之後常雄諸侯。論秦之德義不如魯衛之暴戾者, 量秦之兵不如三晉之彊也,然卒並天下,非必險固便形埶利也,蓋若天所助焉。

或曰「東方物所始生,西方物之成孰」。夫作事者必於東南,收功實者常於西北。

故禹興於西羌,湯起於亳,周之王也以豐鎬伐殷,秦之帝用雍州興,漢之興自蜀漢。

秦既得意,燒天下詩書,諸侯史記尤甚,為其有所刺譏也。詩書所以複見者,多藏 人家,而史記獨藏周室,以故滅。惜哉,惜哉!獨有秦記,又不載日月,其文略不具。

然戰國之權變亦有可頗採者,何必上古。秦取天下多暴,然世異變,成功大。傳曰「法 後王」,何也?以其近己而俗變相類,議卑而易行也。學者牽於所聞,見秦在帝位日淺 ,不察其終始,因舉而笑之,不敢道,此與以耳食無異。悲夫!

餘於是因秦記,踵春秋之後,起周元王,表六國時事,訖二世,凡二百七十年,著 諸所聞興壞之端。後有君子,以覽觀焉。

(表略)

【索隱述贊】春秋之後,王室益卑。楚強南服,秦霸西垂。三卿分晉,八代興媯。

遞主盟會,互為雄雌。二週前滅,六國後隳。壯哉嬴氏,吞併若斯。

史記 秦楚之際月表

太史公讀秦楚之際,曰:初作難,發於陳涉;虐戾滅秦,自項氏;撥亂誅暴,平定 海內,卒踐帝祚,成於漢家。五年之間,號令三嬗。自生民以來,未始有受命若斯之亟 也。

昔虞、夏之興,積善累功數十年,德洽百姓,攝行政事,考之於天,然後在位。湯 、武之王,乃由契、后稷脩仁行義十餘世,不期而會孟津八百諸侯,猶以為未可,其後 乃放弒。秦起襄公,章於文、繆,獻、孝之後,稍以蠶食六國,百有餘載,至始皇乃能 並冠帶之倫。以德若彼,用力如此,蓋一統若斯之難也。

秦既稱帝,患兵革不休,以有諸侯也,於是無尺土之封,墮壞名城,銷鋒鏑,鉏豪 桀,維萬世之安。然王跡之興,起於閭巷,合從討伐,軼於三代,鄉秦之禁,適足以資 賢者為驅除難耳。故憤發其所為天下雄,安在無土不王。此乃傳之所謂大聖乎?豈非天 哉,豈非天哉!非大聖孰能當此受命而帝者乎?

(表略)

【索隱述贊】秦失其鹿,?雄競逐。狐鳴楚祠,龍興沛谷。武臣自王,魏豹必復。

田儋據齊,英布居六。項王主命,義帝見戮。以月繫年,道悠運速。洶洶天下,瞻烏誰 屋?真人霸上,卒享天祿。

史記 漢興以來諸侯王年表

太史公曰:殷以前尚矣。周封五等:公,侯,伯,子,男。然封伯禽、康叔於魯、 衛,地各四百裡,親親之義,襃有德也;太公於齊,兼五侯地,尊勤勞也。武王、成、 康所封數百,而同姓五十五,地上不過百裡,下三十裡,以輔衛王室。管、蔡、康叔、 曹、鄭,或過或損。厲、幽之後,王室缺,侯伯彊國興焉,天子微,弗能正。非德不純 ,形勢弱也。

漢興,序二等。高祖末年,非劉氏而王者,若無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誅之。

高祖子弟同姓為王者九國,雖獨長沙異姓,而功臣侯者百有餘人。自雁門、太原以東至 遼陽,為燕代國;常山以南,大行左轉,度河、濟,阿、甄以東薄海,為齊、趙國;自 陳以西,南至九疑,東帶江、淮、穀、泗,薄會稽,為梁、楚、淮南、長沙國:皆外接 於胡、越。而內地北距山以東盡諸侯地,大者或五六郡,連城數十,置百官宮觀,僭於 天子。漢獨有三河、東郡、潁川、南陽,自江陵以西至蜀,北自雲中至隴西,與內史凡 十五郡,而公主列侯頗食邑其中。何者?天下初定,骨肉同姓少,故廣彊庶孽,以鎮撫 四海,用承衛天子也。

漢定百年之間,親屬益疏,諸侯或驕奢,忕邪臣計謀為淫亂,大者叛逆,小者不軌 於法,以危其命,殞身亡國。天子觀於上古,然後加惠,使諸侯得推恩分子弟國邑,故 齊分為七,趙分為六,梁分為五,淮南分三,及天子支庶子為王,王子支庶為侯,百有 餘焉。吳楚時,前後諸侯或以適削地,是以燕、代無北邊郡,吳、淮南、長沙無南邊郡 ,齊、趙、梁、楚支郡名山陂海鹹納於漢。諸侯稍微,大國不過十餘城,小侯不過數十 裡,上足以奉貢職,下足以供養祭祀,以蕃輔京師。而漢郡八九十,形錯諸侯間,犬牙 相臨,秉其戹塞地利,彊本幹,弱枝葉之勢,尊卑明而萬事各得其所矣。

臣遷謹記高祖以來至太初諸侯,譜其下益損之時,令時世得覽。形勢雖彊,要之以 仁義為本。

(表略)

【索隱述贊】漢有天下,爰覽興亡。始誓河嶽,言峻寵章。淮陰就楚,彭越封梁。

荊燕懿戚,齊趙棣棠。犬牙相制,麟趾有光。降及文景,代有英王。魯恭、梁孝,濟北 、城陽。仁賢足紀,忠烈斯彰。

史記 漢興以來諸侯王年表

太史公曰:殷以前尚矣。周封五等:公,侯,伯,子,男。然封伯禽、康叔於魯、 衛,地各四百裡,親親之義,襃有德也;太公於齊,兼五侯地,尊勤勞也。武王、成、 康所封數百,而同姓五十五,地上不過百裡,下三十裡,以輔衛王室。管、蔡、康叔、 曹、鄭,或過或損。厲、幽之後,王室缺,侯伯彊國興焉,天子微,弗能正。非德不純 ,形勢弱也。

漢興,序二等。高祖末年,非劉氏而王者,若無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誅之。

高祖子弟同姓為王者九國,雖獨長沙異姓,而功臣侯者百有餘人。自雁門、太原以東至 遼陽,為燕代國;常山以南,大行左轉,度河、濟,阿、甄以東薄海,為齊、趙國;自 陳以西,南至九疑,東帶江、淮、穀、泗,薄會稽,為梁、楚、淮南、長沙國:皆外接 於胡、越。而內地北距山以東盡諸侯地,大者或五六郡,連城數十,置百官宮觀,僭於 天子。漢獨有三河、東郡、潁川、南陽,自江陵以西至蜀,北自雲中至隴西,與內史凡 十五郡,而公主列侯頗食邑其中。何者?天下初定,骨肉同姓少,故廣彊庶孽,以鎮撫 四海,用承衛天子也。

漢定百年之間,親屬益疏,諸侯或驕奢,忕邪臣計謀為淫亂,大者叛逆,小者不軌 於法,以危其命,殞身亡國。天子觀於上古,然後加惠,使諸侯得推恩分子弟國邑,故 齊分為七,趙分為六,梁分為五,淮南分三,及天子支庶子為王,王子支庶為侯,百有 餘焉。吳楚時,前後諸侯或以適削地,是以燕、代無北邊郡,吳、淮南、長沙無南邊郡 ,齊、趙、梁、楚支郡名山陂海鹹納於漢。諸侯稍微,大國不過十餘城,小侯不過數十 裡,上足以奉貢職,下足以供養祭祀,以蕃輔京師。而漢郡八九十,形錯諸侯間,犬牙 相臨,秉其戹塞地利,彊本幹,弱枝葉之勢,尊卑明而萬事各得其所矣。

臣遷謹記高祖以來至太初諸侯,譜其下益損之時,令時世得覽。形勢雖彊,要之以 仁義為本。

(表略)

【索隱述贊】漢有天下,爰覽興亡。始誓河嶽,言峻寵章。淮陰就楚,彭越封梁。

荊燕懿戚,齊趙棣棠。犬牙相制,麟趾有光。降及文景,代有英王。魯恭、梁孝,濟北 、城陽。仁賢足紀,忠烈斯彰。

史記 惠景閒侯者年表

太史公讀列封至便侯曰:有以也夫!長沙王者,著令甲,稱其忠焉。昔高祖定天下 ,功臣非同姓疆土而王者八國。至孝惠帝時,唯獨長沙全,禪五世,以無嗣絕,竟無過 ,為籓守職,信矣。故其澤流枝庶,毋功而侯者數人。及孝惠訖孝景間五十載,追修高 祖時遺功臣,及從代來,吳楚之勞,諸侯子若肺腑,外國歸義,封者九十有餘。鹹表始 終,當世仁義成功之著者也。

(表略)

【索隱述贊】惠景之際,天下已平。諸呂構禍,吳楚連兵。條侯出討,壯武奉迎。

薄竇恩澤,張趙忠貞。本枝分廕,肺腑歸誠。新市死事,建陵勳榮。鹹開青社,俱受丹 旌。旋窺甲令,吳便有聲。

史記 建元以來侯者年表

太史公曰:匈奴絕和親,攻當路塞;閩越擅伐,東甌請降。二夷交侵,當盛漢之隆 ,以此知功臣受封侔於祖考矣。何者?自《詩》、《書》稱三代「戎狄是膺,荊荼是徵 」,齊桓越燕伐山戎,武靈王以區區趙服單於,秦繆用百裡霸西戎,吳楚之君以諸侯役 百越。況乃以中國一統,明天子在上,兼文武,席捲四海,內輯億萬之眾,豈以晏然不 為連境征伐哉!自是後,遂出師北討強胡,南誅勁越,將卒以次封矣。

(表略)

【索隱述贊】孝武之代,天下多虞。南討甌越,北擊單於。長平鞠旅,冠軍前驅。

術陽銜璧,臨蔡破禺。博陸上宰,平津巨儒。金章且佩,紫綬行紆。昭帝已後,勳寵不 殊。惜哉絕筆,褚氏補諸。

史記 建元以來王子侯者年表

制詔禦史:「諸侯王或欲推私恩分子弟邑者,令各條上,朕且臨定其號名。」

太史公曰:盛哉,天子之德!一人有慶,天下賴之。

(表略)

【索隱述贊】漢世之初,矯枉過正。欲大本枝,先封同姓。建元已後,籓翰克盛。

主父上言,推恩下令。長沙濟北,中山趙敬。分邑廣封。振振在詠。扞城禦侮,曄曄輝 映。百足不僵,一人有慶。

史記 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表

(表略)

【索隱述贊】高祖初起,嘯命群雄。天下未定,王我漢中。三傑既得,六奇獻功。

章邯已破,蕭何築宮。周勃厚重,硃虛至忠。陳平作相,條侯總戎。丙魏立志,湯堯飾 躬。天漢之後,表述非功。

書

史記 禮書

太史公曰:洋洋美德乎!宰製萬物,役使群眾,豈人力也哉?餘至大行禮官, 觀三代損益,乃知緣人情而制禮,依人性而作儀,其所由來尚矣。

人道經緯萬端,規矩無所不貫,誘進以仁義,束縛以刑罰,故德厚者位尊,祿重者 寵榮,所以總一海內而整齊萬民也。人體安駕乘,為之金輿錯衡以繁其飾;目好五色, 為之黼黻文章以表其能;耳樂鐘磬,為之調諧八音以蕩其心;口甘五味,為之庶羞酸鹹 以致其美;情好珍善,為之琢磨圭璧以通其意。故大路越席,皮弁布裳,硃弦洞越,大 羹玄酒,所以防其淫侈,救其彫敝。是以君臣朝廷尊卑貴賤之序,下及黎庶車輿衣服宮 室飲食嫁娶喪祭之分,事有宜適,物有節文。仲尼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 矣。」

周衰,禮廢樂壞,大小相逾,管仲之家,兼備三歸。循法守正者見侮於世,奢溢僭 差者謂之顯榮。自子夏,門人之高弟也,猶雲「出見紛華盛麗而說,入聞夫子之道而樂 ,二者心戰,未能自決」,而況中庸以下,漸漬於失教,被服於成俗乎?孔子曰「必也 正名」,於衛所居不合。仲尼沒後,受業之徒沈湮而不舉,或適齊、楚,或入河海,豈 不痛哉!

至秦有天下,悉內六國禮儀,採擇其善,雖不合聖制,其尊君抑臣,朝廷濟濟,依 古以來。至於高祖,光有四海,叔孫通頗有所增益減損,大抵皆襲秦故。自天子稱號下 至佐僚及宮室官名,少所變改。孝文即位,有司議欲定儀禮,孝文好道家之學,以為繁 禮飾貌,無益於治,躬化謂何耳,故罷去之。孝景時,御史大夫晁錯明於世務刑名,數 幹諫孝景曰:「諸侯籓輔,臣子一例,古今之制也。今大國專治異政,不稟京師,恐不 可傳後。」孝景用其計,而六國畔逆,以錯首名,天子誅錯以解難。事在袁盎語中。是 後官者養交安祿而已,莫敢復議。

今上即位,招致儒術之士,令共定儀,十餘年不就。或言古者太平,萬民和喜,瑞 應辨至,乃採風俗,定製作。上聞之,制詔禦史曰:「蓋受命而王,各有所由興,殊路 而同歸,謂因民而作,追俗為制也。議者鹹稱太古,百姓何望?漢亦一家之事,典法不 傳,謂子孫何?化隆者閎博,治淺者褊狹,可不勉與!」乃乙太初之元改正朔,易服色 ,封太山,定宗廟百官之儀,以為典常,垂之於後雲。

禮由人起。人生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忿,忿而無度量則爭,爭則亂。先王惡其 亂,故制禮義以養人之慾,給人之求,使欲不窮於物,物不屈於欲,二者相待而長,是 禮之所起也。故禮者養也。稻粱五味,所以養口也;椒蘭芬?,所以養鼻也;鐘鼓管絃 ,所以養耳也;刻鏤文章,所以養目也;疏房床笫幾席,所以養體也:故禮者養也。

君子既得其養,又好其辨也。所謂辨者,貴賤有等,長少有差,貧富輕重皆有稱也 。故天子大路越席,所以養體也;側載臭?,所以養鼻也;前有錯衡,所以養目也;和 鸞之聲,步中武象,驟中韶濩,所以養耳也;龍旂九斿,所以養信也;寢兕持虎,鮫韅 彌龍,所以養威也。故大路之馬,必信至教順,然後乘之,所以養安也。孰知夫出死要 節之所以養生也。孰知夫輕費用之所以養財也,孰知夫恭敬辭讓之所以養安也,孰知夫 禮義文理之所以養情也。

人苟生之為見,若者必死;苟利之為見,若者必害;怠惰之為安,若者必危;情勝 之為安,若者必滅。故聖人一之於禮義,則兩得之矣;一之於情性,則兩失之矣。故儒 者將使人兩得之者也,墨者將使人兩失之者也。是儒墨之分。

治辨之極也,彊固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總也。王公由之,所以一天下,臣 諸侯也;弗由之,所以捐社稷也。故堅革利兵不足以為勝,高城深池不足以為固,嚴令 繁刑不足以為威。由其道則行,不由其道則廢。楚人鮫革犀兕,所以為甲,堅如金石;

宛之鉅鐵施,鑽如蜂蠆,輕利剽,卒如熛風。然而兵殆於垂涉,唐昧死焉;莊蹻起, 楚分而為四參。是豈無堅革利兵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汝潁以為險,江漢以為 池,阻之以鄧林,緣之以方城。然而秦師至鄢郢,舉若振槁。是豈無固塞險阻哉?其所 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紂剖比干,囚箕子,為砲格,刑殺無辜,時臣下懍然,莫必其命 。然而周師至,而令不行乎下,不能用其民。是豈令不嚴,刑不鷟哉?其所以統之者非 其道故也。

古者之兵,戈矛弓矢而已,然而敵國不待試而詘。城郭不集,溝池不掘,固塞不樹 ,機變不張,然而國晏然不畏外而固者,無他故焉,明道而均分之,時使而誠愛之,則 下應之如景響。有不由命者,然後俟之以刑,則民知罪矣。故刑一人而天下服。罪人不 尤其上,知罪之在己也。是故刑罰省而威行如流,無他故焉,由其道故也。故由其道則 行,不由其道則廢。古者帝堯之治天下也,蓋殺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傳曰「威厲而不 試,刑措而不用」。

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無天地惡生?無先祖 惡出?無君師惡治?三者偏亡,則無安人。故禮,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師, 是禮之三本也。

故王者天太祖,諸侯不敢懷,大夫士有常宗,所以辨貴賤。貴賤治,得之本也。郊 疇乎天子,社至乎諸侯,函及士大夫,所以辨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宜鉅者鉅,宜小者 小。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一國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 ,有特牲而食者不得立宗廟,所以辨積厚者流澤廣,積薄者流澤狹也。

大饗上玄尊,俎上腥魚,先大羹,貴食飲之本也。大饗上玄尊而用薄酒,食先黍稷 而飯稻粱,祭嚌先大羹而飽庶羞,貴本而親用也。貴本之謂文,親用之謂理,兩者合而 成文,以歸太一,是謂大隆。故尊之上玄尊也,俎之上腥魚也,豆之先大羹,一也。利 爵弗啐也,成事俎弗嘗也,三侑之弗食也,大昏之未廢齊也,大廟之未內屍也,始絕之 未小斂,一也。大路之素幬也,郊之麻絻,喪服之先散麻,一也。三年哭之不反也,清 廟之歌一倡而三歎,縣一鐘尚拊膈,硃弦而通越,一也。

凡禮始乎脫,成乎文,終乎稅。故至備,情文俱盡;其次,情文代勝;其下,複情 以歸太一。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時以序,星辰以行,江河以流,萬物以昌,好惡以 節,喜怒以當。以為下則順,以為上則明。

太史公曰:至矣哉!立隆以為極,而天下莫之能益損也。本末相順,終始相應,至 文有以辨,至察有以說。天下從之者治,不從者亂;從之者安,不從者危。小人不能則 也。

禮之貌誠深矣,堅白同異之察,入焉而弱。其貌誠大矣,擅作典制褊陋之說,入焉 而望。其貌誠高矣,暴慢恣睢,輕俗以為高之屬,入焉而隊。故繩誠陳,則不可欺以曲 直;衡誠縣,則不可欺以輕重;規矩誠錯,則不可欺以方員;君子審禮,則不可欺以詐 偽。故繩者,直之至也;衡者,平之至也;規矩者,方員之至也;禮者,人道之極也。

然而不法禮者不足禮,謂之無方之民;法禮足禮,謂之有方之士。禮之中,能思索,謂 之能慮;能慮勿易,謂之能固。能慮能固,加好之焉,聖矣。天者,高之極也;地者, 下之極也;日月者,明之極也;無窮者,廣大之極也;聖人者,道之極也。

以財物為用,以貴賤為文,以多少為異,以隆殺為要。文貌繁,情慾省,禮之隆也 ;文貌省,情慾繁,禮之殺也;文貌情慾相為內外表裡,並行而雜,禮之中流也。君子 上致其隆,下盡其殺,而中處其中。步驟馳騁廣騖不外,是以君子之性守宮庭也。人域 是域,士君子也。外是,民也。於是中焉,房皇周浹,曲得其次序,聖人也。故厚者, 禮之積也;大者,禮之廣也;高者,禮之隆也;明者,禮之盡也。

【索隱述贊】禮因人心,非從天下。合誠飾貌,救弊興雅。以制黎甿,以事宗社。

情文可重,豐殺難假。仲尼坐樹,孫通蕝野。聖人作教,罔不由者。

史記 樂書

太史公曰:餘每讀虞書,至於君臣相敕,維是幾安,而股肱不良,萬事墮壞,未嘗 不流涕也。成王作頌,推己懲艾,悲彼家難,可不謂戰戰恐懼,善守善終哉?君子不為 約則修德,滿則棄禮,佚能思初,安能惟始,沐浴膏澤而歌詠勤苦,非大德誰能如斯!

傳曰「治定功成,禮樂乃興」。海內人道益深,其德益至,所樂者益異。滿而不損則溢 ,盈而不持則傾。凡作樂者,所以節樂。君子以謙退為禮,以損減為樂,樂其如此也。

以為州異國殊,情習不同,故博採風俗,協比聲律,以補短移化,助流政教。天子躬於 明堂臨觀,而萬民鹹蕩滌邪穢,斟酌飽滿,以飾厥性。故雲雅頌之音理而民正,嘄噭之 聲興而士奮,鄭衛之曲動而心淫。及其調和諧合,鳥獸盡感,而況懷五常,含好惡,自 然之勢也?

治道虧缺而鄭音興起,封君世闢,名顯鄰州,爭以相高。自仲尼不能與齊優遂容於 魯,雖退正樂以誘世,作五章以剌時,猶莫之化。陵遲以至六國,流沔沈佚,遂往不返 ,卒於喪身滅宗,並國於秦。

秦二世尤以為娛。丞相李斯進諫曰:「放棄詩書,極意聲色,祖伊所以懼也;輕積 細過,恣心長夜,紂所以亡也。」趙高曰:「五帝、三王樂各殊名,示不相襲。上自朝 廷,下至人民,得以接歡喜,合殷勤,非此和說不通,解澤不流,亦各一世之化,度時 之樂,何必華山之騄耳而後行遠乎?」二世然之。

高祖過沛詩三侯之章,令小兒歌之。高祖崩,令沛得以四時歌鳷宗廟。孝惠、孝文 、孝景無所增更,於樂府習常肄舊而已。

至今上即位,作十九章,令侍中李延年次序其聲,拜為協律都尉。通一經之士不能 獨知其辭,皆集會五經家,相與共講習讀之,乃能通知其意,多爾雅之文。

漢家常以正月上辛祠太一甘泉,以昏時夜祠,到明而終。常有流星經於祠壇上。使 僮男僮女七十人俱歌。春歌青陽,夏歌硃明,秋歌西?,冬歌玄冥。世多有,故不論。

又嘗得神馬渥窪水中,復次以為太一之歌。曲曰:「太一貢兮天馬下,霑赤汗兮沫 流赭。騁容與兮跇萬裡,今安匹兮龍為友。」後伐大宛得千里馬,馬名蒲梢,次作以為 歌。歌詩曰:「天馬來兮從西極,經萬裡兮歸有德。承靈威兮降外國,涉流沙兮四夷服 。」中尉汲黯進曰:「凡王者作樂,上以承祖宗,下以化兆民。今陛下得馬,詩以為歌 ,協於宗廟,先帝百姓豈能知其音邪?」上默然不說。丞相公孫弘曰:「黯誹謗聖制, 當族。」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動,故形於聲;聲相應 ,故生變;變成方,謂之音;比音而樂之,及乾戚羽旄,謂之樂也。樂者,音之所由生 也,其本在人心感於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聲?以殺;其樂心感者,其聲嘽以緩;

其喜心感者,其聲發以散;其怒心感者,其聲粗以厲;其敬心感者,其聲直以廉;其愛 心感者,其聲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於物而後動,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故禮以導其 志,樂以和其聲,政以壹其行,刑以防其姦。禮樂刑政,其極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 道也。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動於中,故形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樂 ,其正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正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聲音之道,與正通矣 。宮為君,商為臣,角為民,徵為事,羽為物。五者不亂,則無怗懘之音矣。宮亂則荒 ,其君驕;商亂則搥,其臣壞;角亂則憂,其民怨;徵亂則哀,其事勤;羽亂則危,其 財匱。五者皆亂,迭相陵,謂之慢。如此則國之滅亡無日矣。鄭衛之音,亂世之音也, 比於慢矣。桑間濮上之音,亡國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誣上行私而不可止。

凡音者,生於人心者也;樂者,通於倫理者也。是故知聲而不知音者,禽獸是也;

知音而不知樂者,眾庶是也。唯君子為能知樂。是故審聲以知音,審音以知樂,審樂以 知政,而治道備矣。是故不知聲者不可與言音,不知音者不可與言樂知樂則幾於禮矣。

禮樂皆得,謂之有德。德者得也。是故樂之隆,非極音也;食饗之禮,非極味也。清廟 之瑟,硃弦而疏越,一倡而三歎,有遺音者矣。大饗之禮,尚玄酒而俎腥魚,大羹不和 ,有遺味者矣。是故先王之制禮樂也,非以極口腹耳目之欲也,將以教民平好惡而反人 道之正也。

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頌也。物至知知,然後好惡形焉。好惡無 節於內,知誘於外,不能反己,天理滅矣。夫物之感人無窮,而人之好惡無節,則是物 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滅天理而窮人慾者也。於是有悖逆詐偽之心,有淫佚作亂 之事。是故彊者脅弱,眾者暴寡,知者詐愚,勇者苦怯,疾病不養,老幼孤寡不得其所 ,此大亂之道也。是故先王制禮樂,人為之節:衰麻哭泣,所以節喪紀也;鐘鼓乾戚, 所以和安樂也;婚姻冠笄,所以別男女也;射鄉食饗,所以正交接也。禮節民心,樂和 民聲,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禮樂刑政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矣。

樂者為同,禮者為異。同則相親,異則相敬。樂勝則流,禮勝則離。合情飾貌者, 禮樂之事也。禮義立,則貴賤等矣;樂文同,則上下和矣;好惡著,則賢不肖別矣;刑 禁暴,爵舉賢,則政均矣。仁以愛之,義以正之,如此則民治行矣。

樂由中出,禮自外作。樂由中出,故靜;禮自外作,故文。大樂必易,大禮必簡。

樂至則無怨,禮至則不爭。揖讓而治天下者,禮樂之謂也。暴民不作,諸侯賓服,兵革 不試,五刑不用,百姓無患,天子不怒,如此則樂達矣。合父子之親,明長幼之序,以 敬四海之內。天子如此,則禮行矣。

大樂與天地同和,大禮與天地同節。和,故百物不失;節,故祀天祭地。明則有禮 樂,幽則有鬼神,如此則四海之內合敬同愛矣。禮者,殊事合敬者也;樂者,異文合愛 者也。禮樂之情同,故明王以相沿也。故事與時並,名與功偕。故鐘鼓管磬羽籥乾戚, 樂之器也;詘信俯仰級兆舒疾,樂之文也。簠簋俎豆制度文章,禮之器也;升降上下週 旋裼襲,禮之文也。故知禮樂之情者能作,識禮樂之文者能術。作者之謂聖,術者之謂 明。明聖者,術作之謂也。

樂者,天地之和也;禮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別。樂由 天作,禮以地制。過制則亂,過作則暴。明於天地,然後能興禮樂也。論倫無患,樂之 情也;欣喜驩愛,樂之也。中正無邪,禮之質也;莊敬恭順,禮之制也。若夫禮樂之施 於金石,越於聲音,用於宗廟社稷,事於山川鬼神,則此所以與民同也。

王者功成作樂,治定製禮。其功大者其樂備,其治辨者其禮具。乾戚之舞,非備樂 也;亨孰而祀,非達禮也。五帝殊時,不相沿樂;三王異世,不相襲禮。樂極則憂,禮 粗則偏矣。及夫敦樂而無憂,禮備而不偏者,其唯大聖乎?天高地下,萬物散殊,而禮 制行也;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樂興也。春作夏長,仁也;秋斂冬藏,義也。仁近於 樂,義近於禮。樂者敦和,率神而從天;禮者辨宜,居鬼而從地。故聖人作樂以應天, 作禮以配地。禮樂明備,天地官矣。

天尊地卑,君臣定矣。高卑已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小大殊矣。方以類聚,物 以群分,則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此則禮者天地之別也。地氣上隮,天 氣下降,陰陽相摩,天地相蕩,鼓之以雷霆,奮之以風雨,動之以四時,暖之以日月, 而百化興焉,如此則樂者天地之和也。

化不時則不生,男女無別則亂登,此天地之情也。及夫禮樂之極乎天而蟠乎地,行 乎陰陽而通乎鬼神,窮高極遠而測深厚,樂著太始而禮居成物。著不息者天也,著不動 者地也。一動一靜者,天地之間也。故聖人曰「禮雲樂雲」。

昔者舜作五絃之琴,以歌南風;夔始作樂,以賞諸侯。故天子之為樂也,以賞諸侯 之有德者也。德盛而教尊,五穀時孰,然後賞之以樂。故其治民勞者,其舞行級遠;其 治民佚者,其舞行級短。故觀其舞而知其德,聞其諡而知其行。大章,章之也;咸池, 備也;韶,繼也;夏,大也;殷周之樂盡也

天地之道,寒暑不時則疾,風雨不節則饑。教者,民之寒暑也,教不時則傷世。事 者,民之風雨也,事不節則無功。然則先王之為樂也,以法治也,善則行象德矣。夫豢 豕為酒,非以為禍也;而獄訟益煩,則酒之流生禍也。是故先王因為酒禮,一獻之禮, 賓主百拜,終日飲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備酒禍也。故酒食者,所以合歡也。

樂者,所以象德也;禮者,所以閉淫也。是故先王有大事,必有禮以哀之;有大福 ,必有禮以樂之:哀樂之分,皆以禮終。

樂也者,施也;禮也者,報也。樂,樂其所自生;而禮,反其所自始。樂章德,禮 報情反始也。所謂大路者,天子之輿也;龍旂九旒,天子之旌也;青黑緣者,天子之葆 龜也;從之以牛羊之群,則所以贈諸侯也。

樂也者,情之不可變者也;禮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樂統同,禮別異,禮樂之說 貫乎人情矣。窮本知變,樂之情也;著誠去偽,禮之經也。禮樂順天地之誠,達神明之 德,降興上下之神,而凝是精粗之體,領父子君臣之節。

是故大人舉禮樂,則天地將為昭焉。天地欣合,陰陽相得,煦嫗覆育萬物,然後草 木茂,區萌達,羽翮奮,角生,蟄蟲昭穌,羽者嫗伏,毛者孕鬻,胎生者不殰而卵生 者不殈,則樂之道歸焉耳。

樂者,非謂黃鍾大呂絃歌乾揚也,樂之末節也,故童者舞之;布筵席,陳樽俎,列 籩豆,以升降為禮者,禮之末節也,故有司掌之。樂師辯乎聲詩,故北面而弦;宗祝辯 乎宗廟之禮,故後屍;商祝辯乎喪禮,故後主人。是故德成而上,成而下;行成而先 ,事成而後。是故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後,然後可以有制於天下也。

樂者,聖人之所樂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風移俗易,故先王著其教焉。

夫人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哀樂喜怒之常,應感起物而動,然後心術形焉。是故志 微焦衰之音作,而民思憂;嘽緩慢易繁文簡節之音作,而民康樂;粗厲猛起奮末廣賁之 音作,而民剛毅;廉直經正莊誠之音作,而民肅敬;寬裕肉好順成和動之音作,而民慈 愛;流辟邪散狄成滌濫之音作,而民淫亂。

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數,制之禮義,合生氣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陽而不 散,陰而不密,剛氣不怒,柔氣不懾,四暢交於中而發作於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奪也。

然後立之學等,廣其節奏,省其文采,以繩德厚也。類小大之稱,比終始之序,以象事 行,使親疏貴賤長幼男女之理皆形見於樂:故曰「樂觀其深矣」。

土敝則草木不長,水煩則魚鱉不大,氣衰則生物不育,世亂則禮廢而樂淫。是故其 聲哀而不莊,樂而不安,慢易以犯節,流湎以忘本。廣則容姦。狹則思欲,感滌蕩之氣 而滅平和之德,是以君子賤之也。

凡姦聲感人而逆氣應之,逆氣成象而淫樂興焉。正聲感人而順氣應之,順氣成象而 和樂興焉。倡和有應,回邪曲直各歸其分,而萬物之理以類相動也。

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類以成其行。姦聲亂色不留聰明,淫樂廢禮不接於心術 ,惰慢邪辟之氣不設於身體,使耳目鼻口心知百體皆由順正,以行其義。然後發以聲音 ,文以琴瑟,動以乾戚,飾以羽旄,從以簫管,奮至德之光,動四氣之和,以著萬物之 理。是故清明象天,廣大象地,終始象四時,周旋象風雨;五色成文而不亂,八風從律 而不姦,百度得數而有常;小大相成,終始相生,倡和清濁,代相為經。故樂行而倫清 ,耳目聰明,血氣和平,移風易俗,天下皆寧。故曰「樂者樂也」。君子樂得其道,小 人樂得其欲。以道制欲,則樂而不亂;以欲忘道,則惑而不樂。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 ,廣樂以成其教,樂行而民鄉方,可以觀德矣。

德者,性之端也;樂者,德之華也;金石絲竹,樂之器也。詩,言其志也;歌,詠 其聲也;舞,動其容也:三者本乎心,然後樂氣從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氣盛而化神, 和順積中而英華髮外,唯樂不可以為偽。

樂者,心之動也;聲者,樂之象也;文采節奏,聲之飾也。君子動其本,樂其象, 然後治其飾。是故先鼓以警戒,三步以見方,再始以著往,複亂以飭歸,奮疾而不拔, 極幽而不隱。獨樂其志,不厭其道;備舉其道,不私其欲。是以情見而義立,樂終而德 尊;君子以好善,小人以息過:故曰「生民之道,樂為大焉」。

君子曰:禮樂不可以斯須去身。致樂以治心,則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諒 之心生則樂,樂則安,安則久,久則天,天則神。天則不言而信,神則不怒而威。致樂 ,以治心者也;致禮,以治躬者也。治躬則莊敬,莊敬則嚴威。心中斯須不和不樂,而 鄙詐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須不莊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故樂也者,動於內者也;禮 也者,動於外者也。樂極和,禮極順。內和而外順,則民瞻其顏色而弗與爭也,望其容 貌而民不生易慢焉。德煇動乎內而民莫不承聽,理髮乎外而民莫不承順,故曰「知禮樂 之道,舉而錯之天下無難矣」。

樂也者,動於內者也;禮也者,動於外者也。故禮主其謙,樂主其盈。禮謙而進, 以進為文;樂盈而反,以反為文。禮謙而不進,則銷;樂盈而不反,則放。故禮有報而 樂有反。禮得其報則樂,樂得其反則安。禮之報,樂之反,其義一也。

夫樂者樂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樂必發諸聲音,形於動靜,人道也。聲音動靜, 性術之變,盡於此矣。故人不能無樂,樂不能無形。形而不為道,不能無亂。先王惡其 亂,故制雅頌之聲以道之,使其聲足以樂而不流,使其文足以綸而不息,使其曲直繁省 廉肉節奏,足以感動人之善心而已矣,不使放心邪氣得接焉,是先王立樂之方也。是故 樂在宗廟之中,君臣上下同聽之,則莫不和敬;在族長鄉裡之中,長幼同聽之,則莫不 和順;在閨門之內,父子兄弟同聽之,則莫不和親。故樂者,審一以定和,比物以飾節 ,節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親萬民也,是先王立樂之方也。故聽其雅頌之 聲,志意得廣焉;執其乾戚,習其俯仰詘信,容貌得莊焉;行其綴兆,要其節奏,行列 得正焉,進退得齊焉。故樂者天地之齊,中和之紀,人情之所不能免也。

夫樂者,先王之所以飾喜也;軍旅鈇鉞者,先王之所以飾怒也。故先王之喜怒皆得 其齊矣。喜則天下和之,怒則暴亂者畏之。先王之道禮樂可謂盛矣。

魏文侯問於子夏曰:「吾端冕而聽古樂則唯恐臥,聽鄭衛之音則不知倦。敢問古樂 之如彼,何也?新樂之如此,何也?」

子夏答曰:「今夫古樂,進旅而退旅,和正以廣,弦匏笙簧合守拊鼓,始奏以文, 止亂以武,治亂以相,訊疾以雅。君子於是語,於是道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 樂之發也。今夫新樂,進俯退俯,姦聲以淫,溺而不止,及優侏儒,獶雜子女,不知父 子。樂終不可以語,不可以道古:此新樂之發也。今君之所問者樂也,所好者音也。夫 樂之與音,相近而不同。」

文侯曰:「敢問如何?」

子夏答曰:「夫古者天地順而四時當,民有德而五穀昌,疾疢不作而無祅祥,此之 謂大當。然後聖人作為父子君臣以為之紀綱,紀綱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後正 六律,和五聲,絃歌詩頌,此之謂德音,德音之謂樂。詩曰:『莫其德音,其德克明, 克明克類,克長克君。王此大邦,克順克俾。俾於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於孫 子。』此之謂也。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與?」

文侯曰:「敢問溺音者何從出也?」

子夏答曰:「鄭音好濫淫志,宋音燕女溺志,衛音趣數煩志,齊音驁闢驕志,四者 皆淫於色而害於德,是以祭祀不用也。詩曰:『肅雍和鳴,先祖是聽。』夫肅肅,敬也 ;雍雍,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為人君者,謹其所好惡而已矣。君好之則臣為之 ,上行之則民從之。詩曰:『誘民孔易』,此之謂也。然後聖人作為?鼓椌楬塤篪,此 六者,德音之音也。然後鐘磬竽瑟以和之,乾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廟也,所 以獻酬酳酢也,所以官序貴賤各得其宜也,此所以示後世有尊卑長幼序也。鐘聲鏗,鏗 以立號,號以立橫,橫以立武。君子聽鐘聲則思武臣。石聲硜,硜以立別,別以致死。

君子聽磬聲則思死封疆之臣。絲聲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君子聽琴瑟之聲則思志義 之臣。竹聲濫,濫以立會,會以聚眾。君子聽竽笙簫管之聲則思畜聚之臣。鼓鼙之聲讙 ,讙以立動,動以進眾。君子聽鼓鼙之聲則思將帥之臣。君子之聽音,非聽其鏗鎗而已 也,彼亦有所合之也。」

賓牟賈侍坐於孔子,孔子與之言,及樂,曰:「夫武之備戒之已久,何也?」

答曰:「病不得其眾也。」

「永歎之,淫液之,何也?」

答曰:「恐不逮事也。」

「發揚蹈厲之已蚤,何也?」

答曰:「及時事也。」

「武坐致右憲左,何也?」

答曰:「非武坐也。」

「聲淫及商,何也?」

答曰:「非武音也。」

子曰:「若非武音,則何音也?」

答曰:「有司失其傳也。如非有司失其傳,則武王之志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