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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Chapter 95,097 wordsPublic domain

詞曰: 薰自生香,蕕能發臭,欲和為一焉能夠?喜聲無自鵲居之,惡名還是鴉消受。

非是他肥,不關我瘦,長成骨相生成肉。嬌歌終得唱歌人,不須強把眉兒皺。

右調《踏沙行》 話說冷絳雪正拜見山顯仁與夫人,留茶敘話。忽報聖旨下,山黛忙趨到玉尺樓,跪 接聖旨,開看,祇見御筆親批道: 覽四瑞圖詩,體裁端穆,意味悠長。閨秀而有大臣之風,殊可嘉也。特賜萬瑞 彩緞四端,以為潤筆。《三十六宮》詩寫皇恩普遍如晝,且字字警拔。而『天有道』、 『地無疆』更為奇特,再賜御酒三十六瓶,以為春觴。庶見朕之無偏。故諭。

讀罷,山黛忙令冷絳雪同叩頭。謝恩畢,隨寫短表一道,附奏道: 臣妾山黛謹奏,為改正真才,無虛聖恩事:《三十六宮》詩係臣妾山黛自撰, 蒙恩賞賜御酒三十六瓶,謹謝恩祗受。聖瑞四詩,實係幼女冷絳雪代作,今蒙恩鑒賞, 特賜彩緞,妾黛不敢蔽才,以辜聖恩,謹令冷絳雪望闕謝恩祗受外,特此辨明,伏乞聖 恩改正。冷絳雪年十二歲,係揚州府江都縣農民冷新之女。其才在臣妾山黛之上,倘令 奉御撰述,必有可觀。但出自寒賤,奉御不便,伏乞聖恩,賜其父一空銜榮身,則冷絳 雪不貴自貴矣。事出要求,不勝惶悚待命之至。

寫完,封好,附與中官進呈。天子看了大喜道:「怎麼又生此少年才女!」因批本 道: 覽奏,方知四瑞詩出自冷絳雪手。言論風旨,誠足與卿伯仲。既係寒賤,暫賜 女中書之號,以備顧問。並加伊父冷新中書,冠帶榮身。俟後詔見撰述稱旨,再加陞賞 。該部知道。

命下了,報到山府。山黛遂與冷降雪賀喜。冷絳雪又再三致謝山黛薦拔之恩,二人 相好,真如膠漆。每日在府中不是看花分詠,便是賞月留題,坐臥相隨,你敬我愛。冷 絳雪因見聖旨賜父親冠帶之事,便寫信打發母舅鄭秀才回去報知,不題。

卻說天子因見山黛、冷絳雪一時便有兩小才女,心下想道:「怎麼閨閣女子,無師 無友,尚有此異才;而男子日以讀書為事,反不見一二奇才以負朕望。豈天下無才,大 都在下者不能上達,在上者不知下求故耳!」正躊躇間,忽見吏部一本缺官事:「南直 缺提學御史,循資該河南道御史王袞正推,山西道御史張德明陪推,乞聖裁。」天子親 點了正推,即著面見。王袞領旨,忙趨入朝,天子親諭道:「朕前屢旨搜求異才,並無 一人應詔,殊屬怠玩。今特命爾,須加意為朕訪求。不獨重製科,必得詩賦奇才如李太 白、蘇東坡其人者,方不負朕眷眷至意。倘得其人,許不時奏聞,當有不次之賞。如仍 前官怠玩之習,罪在不赦。」王袞叩頭領旨而出。

這王袞是河間府人,因御筆點出,不敢在京久留,遂辭朝回家。因歲暮,就在家過 了年,新正方起身上任。到了任,因聖諭在心,臨考時便加意閱卷,旨望得一兩個奇才 之士,逢迎天子。不期考來考去,都是肩上肩下之才,並無一人出類拔萃,心下十分懮 懼。

一日,按臨松江府,松江府知府晏文物進見,就呈上一封書,說是吏部張尚書託他 代送的,要將他公子張寅考作華亭縣案首。王袞看了,遂付與一個門子道:「臨填案時 稟我。」說完就打發晏知府出去,心下想著:「別個書不聽猶可,一個吏部尚書,我的 陞遷榮辱都在他手裡,這些小事,焉敢不聽。」又想道:「聖諭諄諄,要求真才。若取 了這些人情貨,明日如何繳旨?且待考過再處。」 不幾日,一府考完。閉門閱卷,看到一卷,真是珠璣滿紙,繡口錦心,十分奇特。

王袞拍案稱賞道:「今日方遇著一個奇才。」便提起筆來寫了一等一名。才寫完,祇見 門子稟道:「張尚書的書在此,老爺前日吩咐叫填案時稟的,小人不敢不稟。」王袞道 :「是,這卻如之奈何!」再查出張寅的卷子來一看,卻又甚是不通,心下沒法,祇得 勉強填作第二名。一面掛出牌來,限了日期,當面發放。

至期,王宗師自坐在上面,兩邊列了各學教官,諸生都立在下面。學生的卷子都發 出來,當面開拆唱名。先拆完府學,拆到華亭縣,第一名唱名燕白頷。祇見人叢中走出 一個少年秀才來,王宗師定睛仔細一看,祇見那秀才生得: 垂髫初斂正青年,弱不勝冠長及肩。

望去風流非色美,行來落拓是文顛。

凝眸山水皆添秀,倚笑花枝不敢妍。

莫作尋常珠玉看,前身應是李青蓮。

那小秀才走到宗師面前,深深打一恭道:「生員有。」王袞看他人物清秀,年紀又 輕,滿心歡喜。因問道:「你就是燕白頷麼?」燕白頷道:「生員正是。」王袞又問道 :「你今年十幾歲了?」燕白頷應道:「生員一十六歲。」王袞又問道:「進學幾年了 ?」燕白頷道:「三年了。」王袞道:「本院歷考各府,科甲之才固自不乏,求一齣類 拔萃之人,苦不能得。惟汝此卷,天資高曠,異想不群,筆墨縱橫,如神龍不可拘束, 真奇才也。本院祇認做是個老師宿儒,不意汝尚青年,更可喜也。但不知你果有抱負, 還是偶然一日之長。」燕白頷道:「蒙太師作養,過為獎賞,但此制科小藝,不足見才 。若太宗師真心憐才,賜以筆札,任是詩詞歌賦,鴻篇大章,俱可倚馬立試,斷不辱命 。」王宗師聽了大喜道:「今日公堂發落,無暇及此,且姑待之。」 唱到第二名張寅。祇見走出一個人來,肥頭胖耳滿臉短鬚,又矮又醜。走到面前, 王宗師問道:「你就是張寅嗎?」張寅道:「現任吏部張尚書,就是家父。」王袞見他 出口不雅,便不再問,因命與燕白頷各賜酒三杯,簪花二朵,各披了一段紅,賞了一個 銀封。著鼓樂吹打,並迎了出來。然後再唱第三名,發落不題。

卻說燕白頷同張寅迎了出來,一路上都讚燕白頷之美;都笑張寅之醜。原來燕白頷 雖係真才,卻也是個世家。父親曾做過掌堂都御史,又曾分過兩次會試房考。今雖亡過 ,而門生故吏,尚有無數大臣在朝,家中極其大富。這日迎了回來,早賀客滿堂。燕白 頷一一備酒款待。燕白頷年雖少,最喜的是縱酒論文。每遊覽形勝,必留題手壁。人都 知道他有才,然而他年少,還恐怕不真,今見宗師考了一個案首,十分優獎,便人人信 服,願與他結交,做酒盟詩社的,終日紛紛不絕。燕白頷雖然酬應,卻恨沒一個真正才 子,可以旗鼓相對,以發胸中之蘊。

忽一日,一個相知朋友叫做袁隱,同看花飲酒。飲到半酣之際,燕白頷忽歎說道: 「不是小弟醉後誇口狂言,這松江府城裡城外,文人墨士數百數千,要尋一個可與談文 者,實是沒有。」袁隱笑道:「紫候兄不要小覷了天下。我前日曾在一處會見一個少年 朋友,生得美如冠玉,眉宇間泛泛有彩色飛躍。拈筆題詩,祇如揮塵。小弟看他才情, 不在吾兄之下。祇是為人驕傲,往往白眼看人。」 燕白頷聽了大驚道:「有些奇才,吾兄何不早言,祇恐還是吾兄戲我。」袁隱道: 「實有其人,安敢相戲。」燕白頷道:「既有此人,乞道姓名。」袁隱道:「此兄姓平 ,乃是平教官的侄兒。聞說他與宗師相抗,棄了秀才來依傍叔子。見叔子是個腐儒,雖 借叔子的資斧,卻離城十餘裡,另尋一個寓所居住。他笑松江無一人可對,每日祇是獨 自尋山問水,題詩作賦而已。雖處貧賤,而王公大人,金紫富貴,直塵土視之。」燕白 頷道:「小弟與吾兄莫逆。吾兄知小弟愛才如命,既有些奇才,何不招來與小弟一會。 」袁隱道:「此君常道:『富貴人家絕無才子。』他知兄宦族,那肯輕易便來。」燕白 頷笑道:「周公為武王之弟,而才美見稱於聖人;子建乃曹瞞之兒,而詩才高於七步, 豈盡貧賤之人哉!何乃見之偏也,吾兄明日去見他,就將小弟之言相告,他必欣然命駕 。」袁隱道:「紫候兄既如此注意,小弟祇得一往。」說畢,二人又痛飲了一回,方別 。到了次日,袁隱果然步出城外,來尋平如衡。

卻說平如衡,自從汶上遇見冷絳雪匆匆開船而去,無處尋消問息,在旅邸病了一場 。無可奈何,祇得捱到松江來見叔子平章。平章是個腐儒,雖愛他才情,卻因他出言狂 放,每每勸戒。他怕叔子絮聒,便移寓城外,便於吟誦。這日,正題了一首感懷詩道: 非無至友與周親,面目從來誰認真。

死學古人多笑拙,生逢今世不宜貧。

已拼白眼同終始,聊許青山遞主賓。

此外更須焚筆硯,漫將文字向人論。

平如衡做完,自吟自賞道:「我平如衡有才如此,卻從不曾遇著一個知己。茫茫宇 宙,何知己之難也。」又想道:「惟才識才,必須他也是一個才子,方知道我是個才子 。今天下並沒一個才子,叫他如何知我是才子,這也難怪世人。祇有前日汶上縣閔子廟 遇的那個題詩的冷絳雪,倒是個真正才女。祇可惜匆匆一面,蹤跡不知。若使稍留與她 酬和,定然要成知己。我看前日舟中封條遍貼,衙役跟隨,若不是個顯宦的家小,那有 這般光景。但我在縉紳上細查,京中並無一個姓冷的當道,不知此是何故?」 正胡思亂想,忽報袁隱來訪,就邀入相見。寒溫畢,平如衡便指壁上新作的感懷詩 與他看。袁隱看了笑道:「子持兄也太看得天下無人了。莫怪我小弟唐突,天下何嘗無 才,還是子持兄孤陋寡聞,不曾遇得耳。」平如衡道:「小弟固是孤陋寡聞,且請問石 交兄曾遇得幾個?」袁隱道:「小弟足跡不遠,天下士不敢妄言,即就松江而言,燕總 憲之子燕白頷,豈非一個少年才子乎!」平如衡道:「石交兄,哪些上見他是個才子? 」袁隱道:「他生得亭亭如階前玉樹,矯矯如雲際孤鴻,此一望而知者,外才也,且不 須說起。但是他為文若不經思,做詩絕不起草,議論風生,問一答十,也不知他胸中有 多少才學。祇那一枝筆拈在手中,便如龍飛鳳舞;落在紙上,便如倒峽瀉河,真有掃千 軍萬馬之勢。非真正才子,焉能有此!子持兄既以才子自負,何不與之一較。」 平如衡聽袁隱講得津津有味,不覺喜動顏色道:「松江城中有此奇才,怎麼我平如 衡全不知道?」袁隱道:「兄自不知耳,知者甚多。前日王宗師考他一個案首,大加歎 賞。那日鼓樂迎回,誰不羨慕。」平如衡笑道:「若說案首倒祇尋常了。你看哪一處富 貴人家,哪一個不考第一第二?」袁隱道:「雖然如此,然真才與人情自是不同。我與 兄說,兄也不信。幾時與兄同去一會,便自知了。」平如衡道:「此兄若果有才,豈不 願見,但小弟素性不欲輕涉富貴之庭。」袁隱道:「燕白頷乃天下士也,子持兄若以紈 袴一例視之,便小覷矣。」平如衡大笑道:「吾過矣,吾過矣。石交兄不妨訂期偕往。 」袁隱道:「文人詩酒無期,有興便往可也。」兩人說的投機,未免草酌三杯,方才別 去。正是: 家擅文章霸,人爭詩酒豪。

真才慕知己,絕不為名高。

袁隱約定平如衡,復來見燕白頷道:「平子持被我激了他幾句,方欣然願交。吾兄 幾時有暇,小弟當偕之以來。」燕白頷道:「小弟愛才如性命,平兄果有真才,恨不能 一時把臂,怎延捱得時日。石交兄明辰即望勸駕,小園雖荒寂,尚可為平原十日之飲。 」袁隱道:「既主人有興,就是明日可也。」因辭了出來。

臨行,燕白頷又說道:「還有一言要與兄講過。平兄若果有才,小弟願為之執鞭秣 馬所不辭也。倘若無才,倒不如不來,尚可藏拙。若冒虛名而來,小弟筆不饒人,當場 討一番沒趣,卻莫怪小弟輕薄朋友。」袁隱笑道:「平子持人中鸞鳳,文中龍虎,豈有 為人輕薄之理。」兩人又一笑而別。

到了次日,袁隱果然起個早,步出城外,來見平如衡道:「今日天氣淡爽,我與兄 正好去訪燕紫候。」平如衡欣然道:「就去,就去。」遂叫老僕守門,自與袁隱手攜手 ,一路看花,復步入城來。原來平如衡寓在城外西邊,燕白頷卻住在城裡東邊。袁隱步 來步去,將有二十餘裡。一路上看花談笑,耽耽擱擱。到得城邊,日已後午。足力已倦 ,腹中也覺有飢意。要一徑到燕白頷家,尚有一二里,便立住腳躊躇。不期考第二名的 張寅,卻住在城內西邊,恰恰走出來撞見袁隱與平如衡立在門首。平素也認得袁隱,因 笑道:「石交兄將欲何往?卻在寒舍門前這等躊躇?」袁隱見是張寅,忙笑答道:「小 弟與平兄欲訪燕紫侯。因遠步而來,足倦少停,不期適值府門。」張寅道:「平兄莫不 就是平老師令侄,子持兄嗎?」平如衡忙答道:「小弟正是。長兄為何得知?」張寅笑 道:「斯文一脈,氣自相通,哪有不知之理?二兄去訪燕紫侯,莫非見他考了第一,便 認作才子,難道小弟考第二名,便欺侮我不是才子嗎?」怎就過門不入。二兄既不枉顧 ,小弟怎好強邀。但二兄若說足倦,何不進去少息,拜奉一茶何如?」袁隱道:「平兄 久慕高才,極欲奉拜,但未及先容,不敢造次。今幸有緣相遇,若不嫌殘步,便當登堂 晉謁。」 張寅見袁隱應承,便拱揖遜行。平如衡尚立住不肯道:「素昧平生,怎好唐突。」 袁隱道:「總是斯文一脈,有甚唐突。」便攜了入去。到了廳上,施禮畢,張寅不遜坐 ,便又邀了進去道:「此處不便,小園尚可略坐。」袁隱道:「極妙。」遂同到園中。

你道張寅為何這等殷勤?原來他倚著父親的腳力,要打點考一個案首。不期被燕白 頷佔了,心下已十分不忿。及迎了出來,又見人祇讚燕白頷,都又笑他。他不怪自家無 才,轉怪燕白頷以才欺壓他,思量要尋一個出格的奇才來做幫手。他松江遍搜,哪裡再 有一個。因素與平教官往來,偶然露出此意。平教官道:「若求奇才,我舍侄如衡倒也 算得一人。祇是他性氣高傲,等閑招致不來。」今日無心中恰恰相遇,正中張寅之意, 故加意奉承。

這日邀到園中,一面留茶,一面就備出酒來。平如衡雖看張寅的相貌不象個文人, 卻見他舉動豪爽,便也酒至不辭,歡然而飲。袁隱又時時稱讚他的才名,與燕白頷數一 數二,平如衡信以為真。飲到半酣,詩興發作,因對張寅說道:「小弟與兄既以才子自 負,安可有酒而無詩?」張寅祇認做他自家高興做詩,便慨然道:「知己對飲,若無詩 以紀之,便算不得才子了。」因叫家僮取文房四寶來。又說道:「寸牋尺幅不足盡興, 到是壁上好。」平如衡道:「壁上最妙。但你我分題,未免任情潦草。不如與兄聯句, 彼此互相照應,更覺有情。如遲慢不工,罰依金谷酒數,不知以為何如?」 張寅聽見叫他聯詩,心下著忙。卻又不好推辭,祇得勉強答應道:「好是好,祇是 詩隨興發,子持兄且請起句,小弟臨時看興,若是興發時便不打緊。」平如衡道:「如 此僭了。」隨提起筆來,蘸飽墨,先將詩題寫在壁上道: 春日城東訪友,忽值伯恭兄留飲,偶爾聯句。

寫完題目便題一句道: 不記花溪與柳溪, 便將筆遞與張寅道:「該兄了。」張寅推辭道:「起語須一貫而下,若兩手便詞意 參差。待到中聯,小弟續罷了。」如衡道:「這也使得。」又寫二句道: 城東訪友忽城西。酒逢大量何容小, 寫罷,仍遞筆與張寅道:「這卻該兄對了。」張寅接了筆祇管思想。平如衡催促道 :「太遲了,該罰。」張寅聽見罰字,便說道:「若是花鳥山水之句,便容易對。這『 大小』二字,要對實難。小弟情願罰一杯吧。」平如衡道:「該罰三杯。」張寅道:「 便是三杯,看兄怎樣對?」平如衡取回筆,又寫兩句道: 才遇高人不敢低。客筆似花爭起舞, 張寅看完,不待平如衡開口,便先讚說道:「對得妙,對得妙。小弟想了半晌,想 不出,真奇才也。」平如衡笑道:「偶爾適情之句,有甚麼奇處。兄方才說花鳥之句便 容易對,這一聯便是花了,且請對來。」張寅道:「花便是花,卻有『客筆』二字在上 面,乃是個假借之花,越發難了。倒不如照舊還是三杯,平兄一發完了吧。」平如衡道 :「既要小弟完,老袁也該罰三杯。」袁隱笑道:「怎麼罰起小弟來?」平如衡道:「 罰三杯還便宜了你,快快吃。若詩完不乾,還要罰。」袁隱笑一笑,祇得舉杯而飲。平 如衡乃提起筆續完三句道: 主情如鳥倦於啼。三章有約聯成詠, 依舊詩人獨自題。

平如衡題罷大笑,投筆而起道:「多擾了!」遂往外走。張寅苦留道:「天色尚早 ,主人詩雖不足,酒尚有餘,何不再為少留。」平如衡道:「張兄既不以杜陵詩人自居 ,小弟又安敢以高陽酒徒自恃。」袁隱道:「主人情重,將奈之何?」平如衡道:「歸 興甚濃,實不得已。」將手一拱,往外徑走。張寅見留不住,趕到門前,平如衡已遠去 了。祇因這一去,有分教: 高山流水彈出知音,牝牡驪黃相成識者。

不知平如衡此去還肯來見燕白頷否,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