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鴻零雁記

##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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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日，餘姊果來，見餘不多言，但亦勸餘曰：「吾弟隨時隨地須聽母言。凡 事毋以盛氣自用，則人情世故，思過半矣。

至爾謂終身不娶，自以為高，此直村豎恆態，適足笑煞人耳！

三郎，爾後此須謹志吾言，勿貽人笑柄也。」餘唯唯而退。餘自是以來，焦 悚萬狀，定省晨昏，輒不久坐。盡日惴惴然，惟恐餘母重提意向。餘母每面餘時 ，歡欣無已，似曾不理餘心有閒愁萬種。一日，餘方在齋中下筆作畫，用宣愁緒 。既繪怒濤激石狀，復次畫遠海波紋，已而作一沙鷗斜射墮寒煙而沒。忽微聞叩 鐶聲，繼知吾妹，推扉言曰：「阿兄胡不出外遊玩？」

餘即回顧，忽爾見靜子作斜紅繞臉之妝，攜餘妹之手，佇立門外，見餘即鞠 躬與餘為禮。餘遂言曰：「請阿姊進齋中小坐，今吾畫已竟，無他事也。」

餘言既畢，餘妹強牽靜子，徑至餘側。靜子注觀餘案上之畫，少選，莞爾顧 餘言曰：「三郎幸恕唐突。昔董源寫江南山，李唐寫中州山，李思訓寫海外山， 米元暉寫南徐山，馬遠、夏圭寫錢塘山，黃子久寫海虞山，趙吳興寫霅苕山；今 吾三郎得毋寫厓山耶？一胡使人見即翛然如置身清古之域，此誠快心洞目之觀 也。」

言已，將畫還餘。餘受之，言曰：「吾畫筆久廢，今興至作此，不圖阿姊稱 譽過當，徒令人增慚惕耳。」靜子復微哂，言曰：「三郎，餘非作客氣之言也。

試思今之畫者，但貴形似，取悅市儈，實則寧達畫之理趣哉？昔人謂畫水能終夜

有聲，餘今觀三郎此畫，果證得其言不謬。三郎此幅，較諸近代名手，固有瓦礫 明珠之別，又豈待餘之多言也？」

餘傾聽其言，心念世寧有如此慧穎者，因退立其後，略舉目視之，鬢髮膩理 ，纖穠中度。餘暗自歎曰：「真曠劫難逢者也。」

忽而靜子回盼，赧赧然曰：「三郎，此畫能見媵否？三郎或不以餘求在禮為 背否？餘觀此景滄茫古逸，故愛之甚摯。今茲發問，度三郎能諒我耳。」

餘即答曰：「豈敢，豈敢，此畫固不值阿姊一粲。吾意阿姊固精通繪事者， 望阿姊毋吝教誨，作我良師，不寧佳乎？」

靜子瑟縮垂其雙睫，以柔荑之手，理其羅帶之端，言曰：

「非然也。昔日雖偶習之，然一無所成，今惟行篋所藏《花燕》一幅而已。 」

餘曰：「請問云何《花燕》？」

靜子曰：「吾家園池，當荷花盛開時，每夜有紫燕無算，巢荷花中，花盡猶 不去。餘感其情性，命之曰『花燕』，爰為之圖。三郎，今容我檢之來，第恐貽 笑大方耳。」餘鞠躬對曰：「請阿姊速將來，弟亟欲拜觀。」

靜子不待餘言之畢，即移步鞠躬而去，輕振其袖，薰香撲人。餘遂留餘妹問 之曰：「何不聞阿母阿姊聲音，抑外出耶？」

餘妹答曰：「然，阿姊約阿姨阿母俱出，謂往葉山觀千貫鬆，兼有他事，順 道謁淡島神社。已囑廚娘，今日午膳在十二句半鍾，並囑吾語阿兄也。」

餘曰：「妹曷未同往？」

妹曰：「不，靜姊不往，故我亦不願往。」餘顧餘妹手中攜有書籍，即詰之 曰：「何書？」妹曰：「此波彌尼八部書也。」

餘曰：「此為《梵文典》，吾妹習此乎？」妹曰：「靜姊每日授餘誦之，顧 初學殊艱，久之漸覺醰醰有味。其句度雅麗，迥非獨逸，法蘭西，英吉利所可同 日而語。」

餘曰：「然則靜姊固究心三斯克列多文久矣。」妹曰：「靜姊平素喜談佛理 ，以是因緣，好涉獵梵章。嘗語妹雲：『佛教雖斥聲論，然《楞伽》、《瑜伽》 所說五法，曰相，曰名，曰分別，曰正智，曰真如，與波彌尼派相近。

《楞嚴》後出，依於耳根圓通，有聲論宣明之語。是佛教亦取聲論，特形式 相異耳。』」餘聽畢，正色語餘妹曰：「善哉，靜姊果超凡入聖矣。吾妹謹隨之 學毋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