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遊記

## 第七九回 尋洞擒妖逢老壽 當朝正主救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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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錦衣官把假唐僧扯出館驛，與羽林軍圍圍繞繞，直至朝門外，對黃門官 言：「我等已請唐僧到此，煩為轉奏。」黃門官急進朝，依言奏上昏君，遂請 進去。眾官都在階下跪拜，惟假唐僧挺立階心，口中高叫：「比丘王，請我貧 僧何說？」君王笑道：「朕得一疾，纏綿日久不愈。幸國丈賜得一方，藥餌俱 已完備，只少一味引子。特請長老，求些藥引。若得病癒，與長老修建祠堂， 四時奉祭，永為傳國之香火。」假唐僧道：「我乃出家人，隻身至此，不知陛 下問國丈要甚東西作引？」昏君道：「特求長老的心肝。」假唐僧道：「不瞞 陛下說，心便有幾個兒，不知要的甚麼色樣？」那國丈在傍指定道：「那和 尚，要你的黑心。」假唐僧道：「既如此，快取刀來，剖開胸腹，若有黑心， 謹當奉命。」那昏君歡喜相謝，即著當駕官取一把牛耳短刀，遞與假僧。假僧 接刀在手，解開衣服，挺起胸膛，將左手抹腹，右手持刀，喇的響一聲，把肚 皮剖開，那裡頭就骨都都的滾出一堆心來。諕得文官失色，武將身麻。國丈在 殿上見了道：「這是個多心的和尚。」假僧將那些心，血淋淋的一個個撿開與 眾觀看，卻都是些紅心、白心、黃心、慳貪心、利名心、嫉妒心、計較心、好 勝心、望高心、侮慢心、殺害心、狠毒心、恐怖心、謹慎心、邪妄心、無名隱 暗之心、種種不善之心，更無一個黑心。那昏君諕得呆呆掙掙，口不能言，戰 兢兢的教：「收了去，收了去。」那假唐僧忍耐不住，收了法心，現出本相， 對昏君道：「陛下全無眼力。我和尚家都是一片好心，惟你這國丈是個黑心， 好做藥引。你不信，等我替你取他的出來看看。」 那國丈聽見，急睜睛仔細觀看，見那和尚變了麵皮，不是那般模樣。咦！

認得當年孫大聖，五百年前舊有名。

卻抽身，騰雲就起，被行者翻觔斗，跳在空中喝道：「那裡走？吃吾一棒。」 那國丈即使蟠龍柺杖來迎。他兩個在半空中這場好殺： 如意棒，蟠龍拐，虛空一片雲靉靉。原來國丈是妖精，故將怪女稱嬌色。國主 貪歡病染身，妖邪要把兒童宰。相逢大聖顯神通，捉怪救人將難解。鐵棒當頭 著實兇，柺棍迎來堪喝采。殺得那滿天霧氣暗城池，城裡人家都失色。文武多 官魂魄飛，嬪妃繡女容顏改。諕得那比丘昏主亂身藏，戰戰兢兢沒佈擺。棒起 猶如虎出山，拐掄卻似龍離海。今番大鬧比丘國，致令邪正分明白。

那妖精與行者苦戰二十餘合，蟠龍拐抵不住金箍棒，虛幌了一拐，將身化作一 道寒光，落入皇宮內院，把進貢的妖后帶出宮門，並化寒光，不知去向。

大聖按落雲頭，到了宮殿下，對多官道：「你們的好國丈呵！」多官一齊禮 拜，感謝神僧。行者道：「且休拜，且去看你那昏主何在？」多官道：「我主 見爭戰時，驚恐潛藏，不知向那座宮中去也。」行者即命：「快尋，莫被美后 拐去。」多官聽言，不分內外，同行者先奔美后宮，漠然無蹤，連美后也通不 見了。正宮、東宮、西宮、六院，概眾后妃，都來拜謝大聖。大聖道：「且請 起，不到謝處哩。且去尋你主公。」少時，見四五個太監攙著那昏君，自謹身 殿後面而來。眾臣俯伏在地，齊聲啟奏道：「主公，主公，感得神僧到此，辨 明真假。那國丈乃是個妖邪，連美后亦不見矣。」國王聞言，即請行者出皇 宮，到寶殿，拜謝了，道：「長老，你早間來的模樣那般俊偉，這時如何就改 了形容？」行者笑道：「不瞞陛下說，早間來者，是我師父，乃唐朝御弟三 藏。我是他徒弟孫悟空，還有兩個師弟豬悟能、沙悟淨，見在金亭館驛。因知 你信了妖言，要取我師父心肝做藥引，是老孫變作師父模樣，特來此降妖也。」 那國王聞說，即傳旨著閣下太宰快去驛中請師眾來朝。

那三藏聽見行者現了相，在空中降妖，嚇得魂飛魄散。幸有八戒、沙僧護持， 他又臉上戴著一片子臊泥。正悶悶不快，只聽得人叫道：「法師，我等乃比丘 國王差來的閣下太宰，特請入朝謝恩也。」八戒笑道：「師父，莫怕，莫怕。

這不是又請你取心，想是師兄得勝，請你酬謝哩。」三藏道：「雖是得勝來 請，但我這個臊臉，怎麼見人？」八戒道：「沒奈何，我們且去見了師兄，自 有解釋。」真個那長老無計，只得跟著八戒、沙僧，挑著擔，牽著馬，同去驛 庭之上。那太宰見了，害怕道：「爺爺呀，這都像似妖頭怪腦之類。」沙僧 道：「朝士休怪醜陋，我等乃是生成的遺體。若我師父，來見了我師兄，他就 俊了。」 他三人與眾來朝，不待宣召，直至殿下。行者看見，即轉身下殿，迎著面，把 師父的泥臉子抓下，吹口仙氣，叫：「變！」那唐僧即時復了原身，精神愈覺 爽利。國王下殿親迎，口稱：「法師老佛。」師徒們將馬拴住，都上殿來相 見。行者道：「陛下可知那怪來自何方？等老孫去與你一併擒來，剪除後患。」 三宮六院、諸嬪群妃都在那翡翠屏後；聽見行者說剪除後患，也不避內外男女 之嫌，一齊出來拜告道：「萬望神僧老佛大施法力，斬草除根，把他剪除盡 絕，誠為莫大之恩，自當重報。」行者忙忙答禮，只教國王說他住居。國王含 羞告道：「三年前他到時，朕曾問他。他說離城不遠，只在向南去七十里路， 有一座柳林坡清華莊上。國丈年老無兒，止後妻生一女，年方十六，不曾配 人，願進與朕。朕因愛那女，遂納了，寵幸在宮。不期得疾，太醫屢藥無功。

他說：『我有仙方，止用小兒心煎湯為引。』是朕不才，輕信其言，遂選民間 小兒，選定今日午時開刀取心。不料神僧下降，恰恰又遇籠兒都不見了。他就 說神僧十世修真，元陽未洩，得其心，比小兒心更加萬倍。一時誤犯，不知神 僧識透妖魔。敢望廣施大法，剪其後患，朕以傾國之資酬謝。」行者笑道： 「實不相瞞，籠中小兒，是我師慈悲，著我藏了。你且休題甚麼資財相謝，待 我捉了妖怪，是我的功行。」叫：「八戒，跟我去來。」八戒道：「謹依兄 命。但只是腹中空虛，不好著力。」國王即傳旨，教光祿寺快辦齋供。不一時 齋到。八戒盡飽一餐，抖擻精神，隨行者駕雲而起。諕得那國王、妃後並文武 多官，一個個朝空禮拜，都道：「是真仙真佛降臨凡也。」 那大聖攜著八戒，徑到南方七十里之地，住下風雲，找尋妖處。但只見一股清 溪，兩邊夾岸，岸上有千千萬萬的楊柳，更不知清華莊在於何處。正是那： 萬頃野田觀不盡，千堤煙柳隱無蹤。

孫大聖尋覓不著，即捻訣，念一聲「唵」字真言，拘出一個當方土地，戰兢兢 近前跪下叫道：「大聖，柳林坡土地叩頭。」行者道：「你休怕，我不打你。

我問你：柳林坡有個清華莊，在於何方？」土地道：「此間有個清華洞，不曾 有個清華莊。小神知道了，大聖想是自比丘國來的？」行者道：「正是，正是 。比丘國王被一個妖精哄了，是老孫到那廂，識得是妖怪，當時戰退那怪，化 一道寒光，不知去向。及問比丘王，他說三年前進美女時，曾問其由，怪言居 住城南七十里柳林坡清華莊。適尋到此，只見林坡，不見清華莊，是以問你。」 土地叩頭道：「望大聖恕罪。比丘王亦我地之主也，小神理當鑒察。奈何妖精 神威法大，如我洩漏他事，就來欺凌，故此未獲。大聖今來，只去那南岸九叉 頭一顆楊樹根下，左轉三轉，右轉三轉，用兩手齊撲樹上，連叫三聲『開 門』，即現清華洞府。」 大聖聞言，即令土地回去，與八戒跳過溪來，尋那顆楊樹。果然有九條叉枝， 總在一顆根上。行者吩咐八戒：「你且遠遠的站定，待我叫開門，尋著那怪， 趕將出來，你卻接應。」八戒聞命，即離樹有半里遠近立下。這大聖依土地之 言，繞樹根，左轉三轉，右轉三轉，雙手齊撲其樹，叫：「開門，開門。」霎 時間，一聲響喨，喇喇的門開兩扇，更不見樹的蹤跡。那裡邊光明霞採，亦無 人煙。行者趁神威，撞將進去，但見那裡好個去處： 煙霞晃亮，日月偷明。白雲常出洞，翠蘚亂漫庭。一徑奇花爭豔麗，遍階瑤草 鬥芳榮。溫暖氣，景常春，渾如閬苑，不亞蓬瀛。滑凳攀長蔓，平橋掛亂藤。

蜂啣紅蕊來巖窟，蝶戲幽蘭過石屏。

行者急拽步，行近前邊細看，見石屏上有四個大字：「清華仙府」。他忍不 住，跳過石屏看處，只見那老怪懷中摟著個美女，喘噓噓的，正講比丘國事， 齊聲叫道：「好機會來，三年事，今日得完，被那猴頭破了。」行者跑近身， 掣棒高叫道：「我把你這夥毛團！甚麼『好機會』？吃我一棒。」那老怪丟了 美人，掄起蟠龍拐，急架相迎。他兩個在洞前，這場好殺，比前又甚不同： 棒舉迸金光，拐掄兇氣發。那怪道：「你無知敢進我門來。」行者道：「我有 意降妖怪。」那怪道：「我戀國主你無幹，怎的欺心來展抹？」行者道：「僧 修政教本慈悲，不忍兒童活見殺。」語去言來各恨仇，棒迎拐架當心扎。促損 琪花為顧生，踢破翠苔因把滑。只殺得那洞中霞採欽光明，崖上芳菲俱掩壓。

乒乓驚得鳥難飛，吆喝嚇得美人散。只存老怪與猴王，呼呼捲地狂風刮。看看 殺出洞門來，又撞悟能獃性發。

原來八戒在外邊，聽見他們裡面嚷鬧，激得他心癢難撓，掣釘鈀，把一顆九叉 楊樹鈀倒，使鈀築了幾下，築得那鮮血直冒，嚶嚶的似乎有聲。他道：「這顆 樹成了精也，這顆樹成了精也。」八戒舉鈀，又正築處，只見行者引怪出來。

那獃子不打話，趕上前，舉鈀就築。那老怪戰行者已是難敵，見八戒鈀來，愈 覺心慌，敗了陣，將身一幌，化道寒光，徑投東走。他兩個決不放鬆，向東趕 來。

正當喊殺之際，又聞得鸞鶴聲鳴，祥光縹緲。舉目視之，乃南極老人星也。那 老人把寒光罩住，叫道：「大聖慢來，天蓬休趕，老道在此施禮哩。」行者即 答禮道：「壽星兄弟，那裡來？」八戒笑道：「肉頭老兒罩住寒光，必定捉住 妖怪了。」壽星陪笑道：「在這裡，在這裡。望二公饒他命罷。」行者道： 「老怪不與老弟相干，為何來說人情？」壽星笑道：「他是我的一副腳力，不 意走將來，成此妖怪。」行者道：「既是老弟之物，只教他現出本相來看看。」 壽星聞言，即把寒光放出，喝道：「孽畜！快現本相，饒你死罪。」那怪打個 轉身，原來是隻白鹿。壽星拿起柺杖道：「這孽畜，連我的柺棒也偷來也。」 那隻鹿俯伏在地，口不能言，只管叩頭滴淚。但見他： 一身如玉簡斑斑，兩角參差七叉彎。

幾度饑時尋藥圃，有朝渴處飲雲潺。

年深學得飛騰法，日久修成變化顏。

今見主人呼喚處，現身抿耳伏塵寰。

壽星謝了行者，就跨鹿而行。被行者一把扯住道：「老弟，且慢走，還有兩件 事未完哩。」壽星道：「還有甚麼未完之事？」行者道：「還有美人未獲，不 知是個甚麼怪物；還又要同到比丘城見那昏君，現相回旨也。」壽星道：「既 這等說，我且寧耐。你與天蓬下洞擒捉那美人來，同去現相可也。」行者道： 「老弟略等等兒，我們去了就來。」 那八戒抖擻精神，隨行者徑入清華仙府，吶聲喊，叫：「拿妖精，拿妖精！」 那美人戰戰兢兢，正自難逃，又聽得喊聲大振，即轉石屏之內，又沒個後門出 頭。被八戒喝聲：「那裡走？我把你這個哄漢子的臊精，看鈀。」那美人手中 又無兵器，不能迎敵，將身一閃，化道寒光，往外就走。被大聖抵住寒光，乒 乓一棒。那怪立不住腳，倒在塵埃，現了本相，原來是一個白麵狐狸。獃子忍 不住手，舉鈀照頭一築。可憐把那個傾城傾國千般笑，化作毛團狐狸形。行者 叫道：「莫打爛他，且留他此身去見昏君。」 那獃子不嫌穢汙，一把揪住尾子，拖拖扯扯，跟隨行者出得門來。只見那壽星 老兒手摸著鹿頭罵道：「好孽畜呵，你怎麼背主逃去，在此成精？若不是我 來，孫大聖定打死你了。」行者跳出來道：「老弟說甚麼？」壽星道：「我囑 鹿哩，我囑鹿哩。」八戒將個死狐狸摜在鹿的面前道：「這可是你的女兒麼？」 那鹿點頭幌腦，伸著嘴，聞他幾聞，呦呦發聲，似有眷戀不捨之意。被壽星劈 頭撲了一掌道：「孽畜！你得命足矣，又聞他怎的？」即解下勒袍腰帶，把鹿 扣住頸項，牽將起來，道：「大聖，我和你比丘國相見去也。」行者道：「且 住，索性把這邊都掃個乾淨，庶免他年復生妖孽。」 八戒聞言，舉鈀將柳樹亂築。行者又念聲「唵」字真言，依然拘出當方土地， 叫：「尋些枯柴，點起烈火，與你這方消除妖患，以免欺凌。」那土地即轉 身，陰風颯颯，帥起陰兵，搬取了些迎霜草、秋青草、蓼節草、山蕊草、蔞蒿 柴、龍骨柴、蘆荻柴，都是隔年乾透的枯焦之物，見火如同油膩一般。行者 叫：「八戒，不必築樹，但得此物填塞洞裡，放起火來，燒得個乾淨。」火一 起，果然把一座清華妖怪宅，燒作火池坑。

這裡才喝退土地，同壽星牽著鹿，拖著狐狸，一齊回到殿前，對國王道：「這 是你的美后，與他耍子兒麼？」那國王膽戰心驚。又只見孫大聖引著壽星，牽 著白鹿，都到殿前，諕得那國裡君臣妃後一齊下拜。行者近前，攙住國王，笑 道：「且休拜我。這鹿兒卻是國丈，你只拜他便是。」那國王羞愧無地，只 道：「感謝神僧救我一國小兒，真天恩也。」即傳旨，教光祿寺安排素宴，大 開東閣，請南極老人與唐僧四眾，共坐謝恩。三藏拜見了壽星，沙僧亦以禮 見。都問道：「白鹿既是老壽星之物，如何得到此間為害？」壽星笑道：「前 者，東華帝君過我荒山，我留坐著棋，一局未終，這孽畜走了。及客去尋他不 見，我因屈指一算，知他走在此處，特來尋他，正遇著孫大聖施威。若果來 遲，此畜休矣。」 敘不了，只見報道：「宴已完備。」好素宴： 五彩盈門，異香滿座。桌掛繡緯生錦豔，地鋪紅毯晃霞光。寶鴨內，沉檀香 裊；御筵前，蔬品香馨。看盤高果砌樓臺，龍纏鬥糖擺走獸。鴛鴦錠，獅仙 糖，似模似樣；鸚鵡杯，鷺鶿杓，如相如形。席前果品般般盛，案上齋殽件件 精。魁圓繭栗，鮮荔桃子。棗兒柿餅味甘甜，松子葡萄香膩酒。幾般蜜食，數 品蒸酥。油炸糖澆，花團錦砌。金盤高壘大，銀碗滿盛香稻飯。辣湯水粉條 長，香噴噴相連添換美。說不盡蘑菇、木耳、嫩筍、黃精，十香素菜，百味珍 饈。往來綽摸不曾停，進退諸般皆盛設。

當時敘了坐次：壽星首席，長老次席，國王前席，行者、八戒、沙僧側席。傍 又有兩三個大師相陪左右。即命教坊司動樂。國王擎著紫霞杯，一一奉酒。惟 唐僧不飲。八戒向行者道：「師兄，果子讓你，湯飯等須請讓我受用受用。」 那獃子不分好歹，一齊亂上，但來的吃個精空。

一席筵宴已畢，壽星告辭。那國王又近前跪拜壽星，求祛病延年之法。壽星笑 道：「我因尋鹿，未帶丹藥。欲傳你修養之方，你又筋衰神敗，不能還丹。我 這衣袖中只有三個棗兒，是與東華帝君獻茶的，我未曾吃，今送你罷。」國王 吞之，漸覺身輕病退。後得長生者，皆原於此。八戒看見，就叫道：「老壽， 有火棗，送我幾個吃吃。」壽星道：「未曾帶得，待改日我送你幾斤。」遂出 了東閣，道了謝意，將白鹿一聲喝起，飛跨背上，踏雲而去。這朝中君王妃 後、城中黎庶居民，各各焚香禮拜不題。

三藏叫：「徒弟，收拾辭王。」那國王又苦留求教。行者道：「陛下，從此色 欲少貪，陰功多積，凡百事將長補短，自足以祛病延年，就是教也。」遂拿出 兩盤散金碎銀，奉為路費。唐僧堅辭，分文不受。國王無已，命擺鑾駕，請唐 僧端坐鳳輦龍車，王與嬪後，俱推輪轉轂，方送出朝。六街三市，百姓群黎， 亦皆盞添淨水，爐焚真香，又送出城。

忽聽得半空中一聲風響，路兩邊落下一千一百一十一個鵝籠，內有小兒啼哭， 暗中有原護的城隍、土地、社令、真官、五方揭諦、四值功曹、六丁六甲、護 教伽藍等眾，應聲高叫道：「大聖，我等前蒙吩咐，攝去小兒鵝籠，今知大聖 功成起行，一一送來也。」那國王妃後與一應臣民，又俱下拜。行者望空道： 「有勞列位，請各歸祠，我著民間祭祀謝你。」呼呼淅淅，陰風又起而退。

行者叫城裡人家來認領小兒。當時傳播，俱來各認出籠中之兒，歡歡喜喜，抱 出叫哥哥，叫肉兒，跳的跳，笑和笑，都叫：「扯住唐朝爺爺，到我家奉謝救 兒之恩。」無大無小，若男若女，都不怕他相貌之醜，抬著豬八戒，扛著沙和 尚，頂著孫大聖，撮著唐三藏，牽著馬，挑著擔，一擁回城。那國王也不能禁 止。這家也開宴，那家也設席。請不及的，或做僧帽、僧鞋、褊衫、布襪，裡 裡外外，大小衣裳，都來相送。如此盤桓，將有個月，才得離城。又有傳下影 神，立起牌位，頂禮焚香供養。這才是： 陰功高疊恩山重，救活千千萬萬人。

畢竟不知向後又有甚麼事體，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回 女育陽求配偶 心猿護主識妖邪

卻說比丘國君臣黎庶送唐僧四眾出城，有二十里之遠，還不肯捨。三藏勉強下 輦，乘馬辭別而行，目送者直至望不見蹤影方回。四眾行勾多時，又過了冬殘 春盡，看不了野花山樹，景物芳菲。前面又見一座高山峻嶺。三藏心驚，問 道：「徒弟，前面高山有路無路？是必小心。」行者笑道：「師父這話，也不 像走長路的，卻似個公子王孫，坐井觀天之類。自古道：『山不礙路，路自通 山。』何以言有路無路？」三藏道：「雖然是山不礙路，但恐嶮峻之間生怪 物，密叢深處出妖精。」八戒道：「放心，放心。這裡來相近極樂不遠，管取 太平無事。」 師徒正說，不覺的到了山腳下。行者取出金箍棒，走上石崖，叫道：「師父， 此間乃轉山的路兒，忒好走。快來，快來。」長老只得放懷策馬。沙僧教： 「二哥，你把擔子挑一肩兒。」真個八戒接了擔子挑上，沙僧攏著韁繩，老師 父穩坐雕鞍，隨行者都奔山崖上大路。但見那山： 雲霧籠峰頂，潺湲湧澗中。百花香滿路，萬樹密叢叢。梅青李白，柳綠桃紅。

杜鵑啼處春將暮，紫燕呢喃社已終。嵯峨石，翠蓋松。崎嶇嶺道，突兀玲瓏。

削壁懸崖峻，薜蘿草木穠。千巖競秀如排戟，萬壑爭流遠浪洪。

老師父緩觀山景，忽聞啼鳥之聲，又起思鄉之念，兜馬叫道：「徒弟！

我自天牌傳旨意，錦屏風下領關文。

觀燈十五離東土，才與唐王天地分。

甫能龍虎風雲會，卻又師徒拗馬軍。

行盡巫山峰十二，何時對子見當今？」 行者道：「師父，你常以思鄉為念，全不似個出家人。放心且走，莫要多憂。

古人云：『欲求生富貴，須下死工夫。』」三藏道：「徒弟雖然說得有理，但 不知西天路還在那裡哩。」八戒道：「師父，我佛如來捨不得那三藏經，知我 們要取去，想是搬了；不然，如何只管不到？」沙僧道：「莫胡談，只管跟著 大哥走。只把工夫捱他，終須有個到之之日。」 師徒正自閑敘，又見一派黑松大林。唐僧害怕，又叫道：「悟空，我們才過了 那崎嶇山路，怎麼又遇這個深黑松林？是必在意。」行者道：「怕他怎的？」 三藏道：「說那裡話？『不信直中直，須防仁不仁。』我也與你走過好幾處松 林，不似這林深遠？」你看： 東西密擺，南北成行。東西密擺徹雲霄，南北成行侵碧漢。密查荊棘週圍結， 蓼卻纏枝上下盤。藤來纏葛，葛去纏藤。藤來纏葛，東西客旅難行；葛去纏 藤，南北經商怎進。這林中住半年，那分日月；行數裡，不見鬥星。你看那背 陰之處千般景，向陽之所萬叢花。又有那千年槐，萬載檜，耐寒松，山桃果， 野芍藥，旱芙蓉，一攢攢密砌重堆，亂紛紛神仙難畫。又聽得百鳥聲：鸚鵡 哨，杜鵑啼；喜鵲穿枝，烏鴉反哺；黃鸝飛舞，百舌調音；鷓鴣鳴，紫燕語；

八哥兒學人說話，畫眉郎也會看經。又見那大蟲擺尾，老虎磕牙；多年狐妝娘 子，日久蒼狼吼振林。就是托塔天王來到此，縱會降妖也失魂。」 孫大聖公然不懼，使鐵棒上前劈開大路，引唐僧徑入深林。逍逍遙遙，行經半 日，未見出林之路。唐僧叫道：「徒弟，一向西來，無數的山林崎嶮，幸得此 間清雅，一路太平。這林中奇花異卉，其實可人情意。我要在此坐坐：一則歇 馬；二則腹中饑了，你去那裡化些齋來我吃。」行者道：「師父請下馬，老孫 化齋去來。」那長老果然下了馬，八戒將馬拴在樹上。沙僧歇下行李，取了缽 盂，遞與行者。行者道：「師父穩坐，莫要驚怕，我去了就來。」三藏端坐松 陰之下，八戒、沙僧卻去尋花覓果閑耍。

卻說大聖縱觔斗，到了半空，定雲光，回頭觀看，只見松林中祥雲縹緲，瑞靄 氤氳。他忽失聲叫道：「好呵！好呵！」你道他叫好做甚？原來誇獎唐僧，說 他是金蟬長老轉世，十世修行的好人，所以有此祥瑞罩頭。「若我老孫，方五 百年前大鬧天宮之時，雲遊海角，放蕩天涯；聚群精，自稱齊天大聖；降龍伏 虎，消了死籍。頭戴著三額金冠，身穿著黃金鎧甲，手執著金箍棒，足踏著步 雲履。手下有四萬七千群怪，都稱我做大聖爺爺，著實為人。如今脫卻天災， 做小伏低，與你做了徒弟。想師父頭頂上有祥雲瑞靄罩定，徑回東土，必定有 些好處，老孫也必定得個正果。」 正自家這等誇念中間，忽然見林南下有一股子黑氣，骨都都的冒將上來。行者 大驚道：「那黑氣裡必定有邪了。我那八戒、沙僧卻不會放甚黑氣。」那大聖 在半空中詳察不定。

卻說三藏坐在林中，明心見性，諷念那《摩訶般若波羅密多心經》，忽聽得嚶 嚶的叫聲「救人」。三藏大驚道：「善哉，善哉！這等深林裡，有甚麼人叫？

想是狼蟲虎豹諕倒的，待我看看。」那長老起身挪步，穿過千年柏，隔起萬年 松，附葛攀藤，近前觀之。只見那大樹上綁著一個女子，上半截使葛滕綁在樹 上，下半截埋在土裡。長老立定腳，問他一句道：「女菩薩，你有甚事，綁在 此間？」咦！分明這廝是個妖怪，長老肉眼凡胎，卻不能認得。那怪見他來 問，淚如泉湧。你看他桃腮垂淚，有沉魚落雁之容；星眼含悲，有閉月羞花之 貌。長老實不敢近前，又開口問道：「女菩薩，你端的有何罪過？說與貧僧， 卻好救你。」那妖精巧語花言，虛情假意，忙忙的答應道：「師父，我家住在 貧婆國，離此有二百餘裡。父母在堂，十分好善，一生的和親愛友。時遇清 明，邀請諸親及本家老小拜掃先塋，一行轎馬，都到了荒郊野外。至塋前，擺 開祭祀，剛燒化紙馬，只聞得鑼鳴鼓響，跑出一夥強人，持刀弄杖，喊殺前 來，慌得我們魂飛魄散。父母諸親得馬得轎的各自逃了性命；奴奴年幼。跑不 動，諕倒在地，被眾強人拐來山內，大大王要做夫人，二大王要做妻室，第三 第四個都愛我美色，七八十家一齊爭吵，大家都不忿氣，所以把奴奴綁在林 間，眾強人散盤而去。今已五日五夜，看看命盡，不久身亡。不知是那世裡祖 宗積德，今日遇著老師父到此。千萬發大慈悲，救我一命，九泉之下，決不忘 恩。」說罷，淚下如雨。

三藏真個慈心，也就忍不住吊下淚來，聲音哽咽，叫道：「徒弟。」那八戒、 沙僧正在林中尋花覓果，猛聽得師父叫得悽愴，獃子道：「沙和尚，師父在此 認了親耶。」沙僧笑道：「二哥胡纏，我們走了這些時，好人也不曾撞見一 個，親從何來？」八戒道：「不是親，師父那裡與人哭麼？我和你去看來。」 沙僧真個回轉舊處，牽了馬，挑了擔，至跟前叫：「師父，怎麼說？」唐僧用 手指定那樹上，叫：「八戒，解下那女菩薩來，救他一命。」獃子不分好歹， 就去動手。

卻說那大聖在半空中，又見那黑氣濃厚，把祥光盡情蓋了，道聲：「不好，不 好！黑氣罩暗祥光，怕不是妖邪害俺師父？化齋還是小事，且去看我師父去。」 卻返雲頭，按落林裡，只見八戒亂解繩兒。行者上前一把揪住耳朵，撲的捽了 一跌。獃子抬頭看見，爬起來說道：「師父教我救人，你怎麼恃你有力，將我 摜這一跌？」行者笑道：「兄弟，莫解他。他是個妖精，弄喧兒，騙我們哩。」 三藏喝道；「你這潑猴，又來胡說了，怎麼這等一個女子，就認得他是個妖 怪？」行者道：「師父原來不知，這都是老孫幹過的買賣，想人肉吃的法兒， 你那裡認得？」八戒嗊著嘴道：「師父，莫信這弼馬溫哄你，這女子乃是此間 人家。我們東土遠來，不與相較，又不是親眷，如何說他是妖精？他打發我們 丟了前去，他卻翻觔斗，弄神法轉來和他幹巧事兒，倒踏門也。」行者喝道： 「夯貨，莫亂談。我老孫一向西來，那裡有甚憊懶處？似你這個重色輕生、見 利忘義的糟，不識好歹，替人家哄了招女婿，綁在樹上哩。」三藏道：「也 罷，也罷。八戒呵，你師兄常時也看得不差，既這等說，不要管他，我們去 罷。」行者大喜道：「好了，師父是有命的了。請上馬，出松林外，有人家化 齋你吃。」四人果一路前進，把那怪撇了。

卻說那怪綁在樹上，咬牙恨齒道：「幾年家聞人說孫悟空神通廣大，今日見 他，果然話不虛傳。那唐僧乃童身修行，一點元陽未洩，正欲拿他去配合，成 太乙金仙，不知被此猴識破吾法，將他救去了。若是解了繩，放我下來，隨手 捉將去，卻不是我的人兒也？今被他一篇散言碎語帶去，卻又不是勞而無功？

等我再叫他兩聲，看是如何。」妖精不動繩索，把幾聲善言善語，用一陣順 風，嚶嚶的吹在唐僧耳內。你道叫的甚麼？他叫道：「師父呵，你放著活人的 性命還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經？」 唐僧在馬上聽得又這般叫喚，即勒馬叫：「悟空，去救那女子下來罷。」行者 道：「師父走路，怎麼又想起他來了？」唐僧道：「他又在那裡叫哩。」行者 問：「八戒，你聽見麼？」八戒道：「耳大遮住了，不曾聽見。」又問：「沙 僧，你聽見麼？」沙僧道：「我挑擔前走，不曾在心，也不曾聽見。」行者 道：「老孫也不曾聽見。師父，他叫甚麼？偏你聽見？」唐僧道：「他叫得有 理。說道：『活人性命還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 屠。』快去救他下來，強似取經拜佛。」行者笑道：「師父要善將起來，就沒 藥醫。你想你離了東土，一路西來，卻也過了幾重山場，遇著許多妖怪，常把 你拿將進洞。老孫來救你，使鐵棒，常打死千千萬萬。今日一個妖精的性命， 捨不得，要去救他？」唐僧道：「徒弟呀，古人云：『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 惡小而為之。』還去救他救罷。」行者道：「師父既然如此，只是這個擔兒， 老孫卻擔不起。你要救他，我也不敢苦勸：我勸一會，你又惱了。任你去救。」 唐僧道；「猴頭莫多話，你坐著，等我和八戒救他去。」 唐僧回至林裡，教八戒解了上半截繩子，用鈀築出下半截身子。那怪跌跌鞋， 束束裙，喜孜孜跟著唐僧出松林，見了行者。行者只是冷笑不止。唐僧罵道： 「潑猴頭，你笑怎的？」行者道：「我笑你時來逢好友，運去遇佳人。」三藏 又罵道：「潑猢猻胡說。我自出娘肚皮，就做和尚，如今奉旨西來，虔心禮佛 求經，又不是利祿之輩，有甚運退時？」行者笑道：「師父，你雖是自幼為 僧，卻只會看經念佛，不曾見王法條律。這女子生得年少標致，我和你乃出家 人，同他一路行走，倘或遇著歹人，把我們拿送官司，不論甚麼取經拜拂，且 都打做姦情；縱無此事，也要問個拐帶人口：師父追了度牒，打個小死；八戒 該問充軍；沙僧也問擺站；我老孫也不得乾淨，饒我口能，怎麼折辯，也要問 個不應。」三藏喝道；「莫胡說，終不然，我救他性命，有甚貽累不成？帶了 他去，凡有事，都在我身上。」行者道：「師父雖說有事在你，卻不知你不是 救他，反是害他。」三藏道：「我救他出林，得其活命，怎麼反是害他？」行 者道：「他當時綁在林間，或三五日，十日半月，沒飯吃，餓死了，還得個完 全身體歸陰。如今帶他出來，你坐得是個快馬，行路如風，我們只得隨你，那 女子腳小，挪步艱難，怎麼跟得上走？一時把他丟下，若遇著狼蟲虎豹，一口 吞之，卻不是反害其生也？」 三藏道：「正是呀，這件事卻虧你想，如何處置？」行者笑道：「抱他上來， 和你同騎著馬走罷。」三藏沉吟道：「我那裡好與他同馬？」──「他怎生得 去？」三藏道：「教八戒馱他走罷。」行者笑道：「獃子造化到了。」八戒 道：「『遠路沒輕擔。』教我馱人，有甚造化？」行者道：「你那嘴長，馱著 他，轉過嘴來，計較私情話兒，卻不便益？」八戒聞此言，搥胸爆跳道：「不 好，不好。師父要打我幾下，寧可忍疼。背著他決不得乾淨，師兄一生會贓埋 人。我馱，不成。」三藏道：「也罷，也罷。我也還走得幾步，等我下來，慢 慢的同走，著八戒牽著空馬罷。」行者大笑道：「獃子倒有買賣，師父照顧你 牽馬哩。」三藏道：「這猴頭又胡說了。古人云：『馬行千里，無人不能自 往。』假如我在路上慢走，你好丟了我去？我若慢，你們也慢。大家一處同這 女菩薩走下山去，或到庵觀寺院，有人家之處，留他在那裡，也是我們救他一 場。」行者道：「師父說得有理，快請前進。」 三藏撩前走，沙僧挑擔，八戒牽著空馬，引著女子，行者拿鐵棒，一行前進。

不上二三十里，天色將晚，又見一座樓臺殿閣。三藏道：「徒弟，那裡必定是 座庵觀寺院，就此借宿了，明日早行。」行者道：「師父說得是，各各走動 些。」霎時到了門首，吩咐道：「你們略站遠些，等我先去借宿，若有方便 處，著人來叫你。」眾人俱立在柳蔭之下，惟行者拿鐵棒，轄著那女子。

長老拽步近前，只見那門東倒西歪，零零落落。推開看時，忍不住心中悽慘： 長廊寂靜，古剎蕭疏；苔蘚盈庭，蒿蓁滿徑；惟螢火之飛燈，只蛙聲而代漏。

長老忽然吊下淚來。真個是： 殿宇凋零倒塌，廊房寂寞傾頹。斷磚破瓦十餘堆，盡是些歪梁折柱。前後盡生 青草，塵埋朽爛香廚。鐘樓崩壞鼓無皮，琉璃香燈破損。佛祖金身沒色，羅漢 倒臥東西。觀音淋壞盡成泥，楊柳淨瓶墜地。日內並無僧人，夜間盡宿狐狸。

只聽風響吼如雷，都是虎豹藏身之處。四下牆垣皆倒，亦無門扇關居。

有詩為證。詩曰： 多年古剎沒人修，狼狽凋零倒更休。

猛風吹裂伽藍面，大雨澆殘佛像頭。

金剛跌損隨淋灑，土地無房夜不收。

更有兩般堪嘆處，銅鐘著地沒懸樓。

三藏硬著膽，走進二層門。見那鐘鼓樓俱倒了，止有一口銅鐘，紮在地下，上 半截如雪之白，下半截如靛之青。原來是日久年深，上邊被雨淋白，下邊是土 氣上的銅青。三藏用手摸著鐘，高叫道：「鐘呵，你 也曾懸掛高樓吼，也曾鳴遠彩梁聲。也曾雞啼就報曉，也曾天晚送黃昏。不知 化銅的道人歸何處，鑄銅匠作那邊存。想他二命歸陰府，他無蹤跡你無聲。」 長老高聲讚嘆，不覺的驚動寺裡之人。那裡邊有一個侍奉香火的道人，他聽見 人語，扒起來，拾一塊斷磚，照鐘上打將去，那鐘噹的響了一聲。把個長老諕 了一跌，掙起身要走，又絆著樹根，撲的又是一跌。長老倒在地下，抬頭又叫 道：「鐘呵， 貧僧正然感嘆你，忽的叮噹響一聲。想是西天路上無人到，日久多年變作精。」 那道人趕上前，一把攙住道：「老爺請起。不幹鐘成精之事，卻才是我打得鐘 響。」三藏抬頭見他的模樣醜黑，道：「你莫是魍魎妖邪？我不是尋常之人， 我是大唐來的，我手下有降龍伏虎的徒弟。你若撞著他，性命難存也。」道人 跪下道：「老爺休怕。我不是妖邪，我是這寺裡侍奉香火的道人。卻才聽見老 爺善言相讚，就欲出來迎接；恐怕是個邪鬼敲門，故此拾一塊斷磚，把鐘打一 下壓驚，方敢出來。老爺請起。」那唐僧方然正性道：「住持，險些兒諕殺我 也。你帶我進去。」 那道人引定唐僧，直至三層門裡看處，比外邊甚是不同。但見那： 青磚砌就彩雲牆，綠瓦蓋成琉璃殿。黃金裝聖像，白玉造階臺。大雄殿上舞青 光，毘羅閣下生銳氣。文殊殿結採飛雲，輪藏堂描花堆翠。三簷頂上寶瓶尖， 五福樓中平繡蓋。千株翠竹搖禪榻，萬種青松映佛門。碧雲宮裡放金光，紫霧 叢中飄瑞靄。朝聞四野香風遠，暮聽山高畫鼓鳴。應有朝陽補破衲，豈無對月 了殘經。又只見半壁燈光明後院，一行香霧照中庭。

三藏見了，不敢進去，叫：「道人，你這前邊十分狼狽，後邊這等齊整，何 也？」道人笑道：「老爺，這山中多有妖邪強寇，天色清明，沿山打劫，天陰 就來寺裡藏身，被他把佛像推倒墊坐，木植搬來燒火。本寺僧人軟弱，不敢與 他講論，因此把這前邊破房都捨與那些強人安歇，從新另化了些施主，蓋得那 一所寺院。清混各一，這是西方的事情。」三藏道：「原來是如此。」 正行間，又見山門上有五個大字，乃「鎮海禪林寺」。才舉步，入門裡，忽見 一個和尚走來。你看他怎生模樣： 頭戴左笄絨錦帽，一對銅圈墜耳根。

身著頗羅毛線服，一雙白眼亮如銀。

手中搖著播郎鼓，口唸番經聽不真。

三藏原來不認得，這是西方路上喇嘛僧。

那喇嘛和尚走出門來，看見三藏眉清目秀，額闊頂平，耳垂肩，手過膝，好似 羅漢臨凡，十分俊雅。他走上前扯住，滿面笑唏唏的與他捻手捻腳，摸他鼻 子，揪他耳朵，以示親近之意。攜至方丈中，行禮畢，卻問：「老師父何來？」 三藏道：「弟子乃東土大唐駕下欽差往西方天竺國大雷音寺拜佛取經者。適行 至寶方天晚，特奔上剎借宿一宵，明日早行。望垂方便一二。」那和尚笑道： 「不當人子，不當人子。我們不是好意要出家的，皆因父母生身，命犯華蓋， 家裡養不住，才捨斷了出家。既做了佛門弟子，切莫說脫空之話。」三藏道： 「我是老實話。」和尚道：「那東土到西天，有多少路程？路上有山，山中有 洞，洞內有精。想你這個單身，又生得嬌嫩，那裡像個取經的？」三藏道： 「院主也見得是。貧僧一人，豈能到此？我有三個徒弟，逢山開路，遇水疊 橋，保我弟子，所以到得上剎。」那和尚道：「三位高徒何在？」三藏道： 「現在山門外伺候。」那和尚慌了道：「師父，你不知我這裡有虎狼、妖賊、 鬼怪傷人。白日裡不敢遠出，未經天晚就關了門戶。這早晚還把人放在外 邊？」叫：「徒弟，快去請將進來。」 有兩個小喇嘛兒跑出外去，看見行者，諕了一跌；見了八戒，又是一跌。扒起 來往後飛跑，道：「爺爺，造化低了，你的徒弟不見，只有三四個妖怪站在那 門首也。」三藏問道：「怎麼模樣？」小和尚道：「一個雷公嘴，一個碓挺 嘴，一個青臉獠牙。傍有一個女子，倒是個油頭粉面。」三藏笑道：「你不認 得。那三個醜的，是我徒弟。那一個女子，是我打松林裡救命來的。」那喇嘛 道：「爺爺呀，這們好俊師父，怎麼尋這般醜徒弟？」三藏道：「他醜自醜， 卻俱有用。你快請他進來，若再遲了些兒，那雷公嘴的有些闖禍，不是個人生 父母養的，他就打進來也。」 那小和尚即忙跑出，戰兢兢的跪下道：「列位老爺，唐老爺請哩。」八戒笑 道：「哥呵，他請便罷了，卻這般戰兢兢的，何也？」行者道：「看見我們 醜陋害怕。」八戒道：「可是扯淡。我們乃生成的，那個是好要醜哩？」行 者道：「把那醜且略收拾收拾。」獃子真個把嘴揣在懷裡，低著頭，牽著 馬；沙僧挑著擔；行者在後面拿著棒，轄著那女子：一行進去。穿過了那倒 塌房廊，入三層門裡，拴了馬，歇了擔。進方丈中，與喇嘛僧相見，分了坐 次。那和尚入裡邊，引出七八十個小喇嘛來，見禮畢，收拾辦齋管待。正是： 積功須在慈悲念，佛法興時僧讚僧。

畢竟不知怎生離寺，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