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遊記

## 第五九回 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孫行者一調芭蕉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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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種性本來同，海納無窮。千思萬慮終成妄，般般色色和融。有日功完行 滿，圓明法性高隆。休教差別走西東，緊鎖牢。收來安放丹爐內，煉得金烏一 樣紅。朗朗輝輝嬌艷，任教出入乘龍。

話表三藏遵菩薩教旨，收了行者，與八戒、沙僧剪斷二心，鎖猿馬，同心戮 力，趕奔西天。說不盡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歷過了夏月炎天，卻又值三秋霜 景。但見那： 薄雲斷絕西風緊，鶴鳴遠岫霜林錦。光景正蒼涼，山長水更長。徵鴻來北塞， 玄鳥歸南陌。客路怯孤單，衲衣容易寒。

師徒四眾進前行處，漸覺熱氣蒸人。三藏勒馬道：「如今正是秋天，卻怎返有 熱氣？」八戒道：「原來不知。西方路上有個斯哈哩國，乃日落之處，俗呼為 天盡頭。若到申酉時，國王差人上城，擂鼓吹角，混雜海沸之聲。日乃太陽真 火，落於西海之間，如火淬水，接聲滾沸。若無鼓角之聲混耳，即振殺城中小 兒。此地熱氣蒸人，想必到日落之處也。」大聖聽說，忍不住笑道：「獃子莫 亂談。若論斯哈哩國，正好早哩。似師父朝三暮二的這等擔閣，就從小至老， 老了又小，老小三生，也還不到。」八戒道：「哥呵，據你說，不是日落之 處，為何這等酷熱？」沙僧道：「想是天時不正，秋行夏令故也。」他三個正 都爭講，只見那路傍有座莊院，乃是紅瓦蓋的房舍，紅磚砌的垣牆，紅油門 扇，紅漆板榻，一片都是紅的。三藏下馬道：「悟空，你去那人家問個消息， 看那炎熱之故何也？」 大聖收了金箍棒，整肅衣裳，扭捏作個斯文氣象，綽下大路，徑至門前觀看。

那門裡忽然走出一個老者，但見他： 穿一領黃不黃紅不紅的葛布深衣，戴一頂青不青皂不皂的篾絲涼帽。手中拄一 根彎不彎直不直暴節竹杖，足下踏一雙新不新舊不舊靸鞋。面似紅銅，鬚如白 練。兩道壽眉遮碧眼，一張咍口露金牙。

那老者猛抬頭，看見行者，吃了一驚，拄著竹杖，喝道：「你是那裡來的怪 人？在我這門首何幹？」行者答禮道：「老施主休怕我，我不是甚麼怪人。貧 僧是東土大唐欽差上西方求經者。師徒四人，適至寶方，見天氣蒸熱，一則不 解其故，二來不知地名，特拜問指教一二。」那老者卻才放心，笑雲：「長老 勿罪。我老漢一時眼花，不識尊顏。」行者道：「不敢。」老者又問：「令師 在那條路上？」行者道：「那南首大路上立的不是？」老者教：「請來，請 來。」行者歡喜，把手一招，三藏即同八戒、沙僧，牽白馬，挑行李近前，都 對老者作禮。

老者見三藏丰姿標致，八戒、沙僧相貌奇稀，又驚又喜。只得請入裡坐，教小 的們看茶，一壁廂辦飯。三藏聞言，起身稱謝道：「敢問公公：貴處遇秋，何 返炎熱？」老者道：「敝地喚做火焰山，無春無秋，四季皆熱。」三藏道： 「火焰山卻在那邊？可阻西去之路？」老者道：「西方卻去不得。那山離此有 六十里遠，正是西方必由之路，卻有八百里火焰，四週圍寸草不生。若過得 山，就是銅腦蓋，鐵身軀，也要化成汁哩。」三藏聞言，大驚失色，不敢再問。

只見門外一個少年男子，推一輛紅車兒，住在門傍，叫聲：「賣糕。」大聖拔 根毫毛，變個銅錢，問那人買糕。那人接了錢，不論好歹，揭開車兒上衣裹， 熱氣騰騰，拿出一塊糕，遞與行者。行者託在手中，好似火裡燒的灼炭，煤爐 內的紅釘。你看他左手倒在右手，右手換在左手，只道：「熱熱熱，難吃難 吃！」那男子笑道：「怕熱，莫來這裡，這裡是這等熱。」行者道：「你這漢 子好不明理。常言道：『不冷不熱，五穀不結。』他這等熱得很，你這糕粉自 何而來？」那人道：「若知糕粉米，敬求鐵扇仙。」行者道：「鐵扇仙怎的？」 那人道：「鐵扇仙有柄芭蕉扇，求得來，一扇息火，二扇生風，三扇下雨。我 們就布種，及時收割，故得五穀養生；不然，誠寸草不能生也。」 行者聞言，急抽身走入裡面，將糕遞與三藏道：「師父放心，且莫隔年焦著。

吃了糕，我與你說。」長老接糕在手，向本宅老者道：「公公請糕。」老者 道：「我家的茶飯未奉，敢吃你糕？」行者笑道：「老人家，茶飯倒不必賜， 我問你：鐵扇仙在那裡住？」老者道：「你問他怎的？」行者道：「適才那賣 糕人說，此仙有柄芭蕉扇。求將來，一扇息火，二扇生風，三扇下雨，你這方 布種收割，才得五穀養生。我欲尋他討來搧息火燄山過去，且使這方依時收 種，得安生也。」老者道：「固有此說，你們卻無禮物，恐那聖賢不肯來也。」 三藏道：「他要甚禮物？」老者道：「我這裡人家，十年拜求一度。四豬四 羊、花紅表裡、異香時果、雞鵝美酒，沐浴虔誠，拜到那仙山，請他出洞，至 此施為。」行者道：「那山坐落何處？喚甚地名？有幾多里數？等我問他要扇 子去。」老者道：「那山在西南方，名喚翠雲山。山中有一仙洞，名喚芭蕉 洞。我這裡眾信人等去拜仙山，往回要走一月，計有一千四百五六十里。」行 者笑道：「不打緊，就去就來。」那老者道：「且住，吃些茶飯，辦些乾糧， 須得兩人做伴。那路上沒有人家，又多狼虎，非一日可到，莫當耍子。」行者 笑道：「不用，不用。我去也。」說一聲，忽然不見。那老者慌張道：「爺爺 啞，原來是騰雲駕霧的神人也。」 且不說這家子供奉唐僧加倍。卻說那行者霎時徑到翠雲山，按住祥光，正自找 尋洞口，只聞得丁丁之聲，乃是山林內一個樵夫伐木。行者即趨步至前，又聞 得他道： 「雲際依依認舊林，斷崖荒草路難尋。

西山望見朝來雨，南澗歸時渡處深。」 行者近前作禮道：「樵哥，問訊了。」那樵子撇了柯斧，答禮道：「長老何 往？」行者道：「敢問樵哥，這可是翠雲山？」樵子道：「正是。」行者道： 「有個鐵扇仙的芭蕉洞，在何處？」樵子笑道：「這芭蕉洞雖有，卻無個鐵扇 仙，只有個鐵扇公主，又名羅剎女。」行者道：「人言他有一柄芭蕉扇，能熄 得火焰山，敢是他麼？」樵子道：「正是，正是。這聖賢有這件寶貝，善能熄 火，保護那方人家，故此稱為鐵扇仙。我這裡人家用不著他，只知他叫做羅剎 女，乃大力牛魔王妻也。」 行者聞言，大驚失色，心中暗想道：「又是冤家了。當年伏了紅孩兒，說是這 廝養的。前在那解陽山破兒洞遇他叔子，尚且不肯與水，要作報仇之意；今又 遇他父母，怎生借得這扇子耶？」樵子見行者沉思默慮，嗟嘆不已，便笑道： 「長老，你出家人，有何憂疑？這條小路兒向東去，不尚五六里，就是芭蕉 洞，休得心焦。」行者道：「不瞞樵哥說，我是東土唐朝差往西天求經的唐僧 大徒弟，前年在火雲洞，曾與羅剎之子紅孩兒有些言語，但恐羅剎懷仇不與， 故生憂疑。」樵子道：「大丈夫鑒貌辨色，只以求扇為名，莫認往時之溲話， 管情借得。」行者聞言，深深唱個大喏道：「謝樵哥教誨，我去也。」 遂別了樵夫，徑至芭蕉洞口。但見那兩扇門緊閉牢關，洞外風光秀麗。好去 處！正是那： 山以石為骨，石作土之精。煙霞含宿潤，苔蘚助新青。嵯峨勢聳欺蓬島，幽 靜花香若海瀛。幾樹喬松棲野鶴，數株衰柳語山鶯。誠然是千年古跡，萬載 仙蹤。碧梧鳴彩鳳，活水隱蒼龍。曲逕蓽蘿垂掛，石梯藤葛攀籠。猿嘯翠巖 忻月上，鳥啼高樹喜晴空。兩林竹蔭涼如雨，一逕花濃沒繡絨。時見白雲來 遠岫，略無定體漫隨風。

行者上前叫：「牛大哥，開門，開門。」呀的一聲，洞門開了，裡邊走出一 個毛兒女，手中提著花籃，肩上擔著鋤子。真個是一身藍縷無妝飾，滿面精 神有道心。行者上前迎著合掌道：「女童，累你轉報公主一聲：我本是取經 的和尚，在西方路上，難過火焰山，特來拜借芭蕉扇一用。」那毛女道： 「你是那寺裡和尚？叫甚名字？我好與你通報。」行者道：「我是東土來 的，叫做孫悟空和尚。」 那毛女即便回身，轉於洞內，對羅剎跪下道：「奶奶，洞門外有個東土來的 孫悟空和尚，要見奶奶，拜求芭蕉扇，過火焰山一用。」那羅剎聽見「孫悟 空」三字，便似撮鹽入火，火上澆油，骨都都紅生臉上，惡狠狠怒發心頭。

口中罵道：「這潑猴！今日來了。」叫：「丫鬟，取披掛，拿兵器來。」隨 即取了披掛，拿兩口青鋒寶劍，整束出來。行者在洞外閃過，偷看怎生打 扮。只見他： 頭裹團花手帕，身穿納錦雲袍。腰間雙束虎觔絛。微露繡裙偏綃。

鳳嘴弓鞋三寸，龍鬚膝褲金銷。手提寶劍怒聲高。兇比月婆容貌。

那羅剎出門，高叫道：「孫悟空何在？」行者上前，躬身施禮道：「嫂嫂， 老孫在此奉揖。」羅剎咄的一聲道：「誰是你的嫂嫂？那個要你奉揖？」行 者道：「尊府牛魔王，當初曾與老孫結義，乃七兄弟之親。今聞公主是牛大 哥令正，安得不以嫂嫂稱之？」羅剎道：「你這潑猴！既有兄弟之親，如何 坑陷我子？」行者佯問道：「令郎是誰？」羅剎道：「我兒是號山枯松澗火 雲洞聖嬰大王紅孩兒。被你傾了，我們正沒處尋你報仇，你今上門納命，我 肯饒你？」行者滿臉陪笑道：「嫂嫂原來不察理，錯怪了老孫。你令郎因是 捉了師父，要蒸要煮，幸虧了觀音菩薩收他去，救出我師。他如今現在菩薩 處做善財童子，實受了菩薩正果，不生不滅，不垢不淨，與天地同壽，日月 同庚。你倒不謝老孫保命之恩，返怪老孫，是何道理？」羅剎道：「你這個 巧嘴的潑猴！我那兒雖不傷命，再怎生得到我的跟前，幾時能見一面？」行 者笑道：「嫂嫂要見令郎，有何難處？你且把扇子借我，搧息了火，送我師 父過去，我就到南海菩薩處請他來見你，就送扇子還你，有何不可？那時 節，你看他可曾損傷一毫？如有些須之傷，你也怪得有理；如比舊時標致， 還當謝我。」羅剎道：「潑猴！少要饒舌，伸過頭來，等我砍上幾劍：若受 得疼痛，就借扇子與你；若忍耐不得，教你早見閻君。」行者叉手向前，笑 道：「嫂嫂切莫多言。老孫伸著光頭，任尊意砍上多少，但沒氣力便罷。是 必借扇子用用。」那羅剎不容分說，雙手掄劍，照行者頭上乒乒乓乓，砍有 十數下，這行者全不認真。羅剎害怕，回頭要走。行者道：「嫂嫂那裡去？

快借我使使。」那羅剎道：「我的寶貝原不輕借。」行者道：「既不肯借， 吃你老叔一棒。」 好猴王，一隻手扯住，一隻手去耳內掣出棒來，幌一幌，有碗來粗細。那羅 剎掙脫手，舉劍來迎。行者隨又掄棒便打。兩個在翠雲山前，不論親情，卻 只講仇隙。這一場好殺： 裙釵本是修成怪，為子懷仇恨潑猴。行者雖然生狠怒，因師路阻讓娥流。先 言拜借芭蕉扇，不展驍雄耐性柔。羅剎無知掄劍砍，猴王有意說親由。女流 怎與男兒鬥，到底男剛壓女流。這個金箍鐵棒多兇猛，那個霜刃青鋒甚緊 稠。劈面打，照頭丟，恨苦相持不罷休。左擋右遮施武藝，前迎後架騁奇 謀。卻才鬥到沉酣處，不覺西方墜日頭。羅剎忙將真扇子，一搧揮動鬼神愁。

那羅剎女與行者相持到晚，見行者棒重，卻又解數周密，料鬥他不過，即便 取出芭蕉扇，幌一幌，一扇陰風，把行者搧得無影無形，莫想收留得住。這 羅剎得勝回歸。

那大聖飄飄蕩蕩，左沉不能落地，右墜不得存身。就如旋風翻敗葉，流水淌 殘花。滾了一夜，直至天明，方才落在一座山上，雙手抱住一塊峰石。定性 良久，仔細觀看，卻才認得是小須彌山。大聖長嘆一聲道：「好利害婦人！

怎麼就把老孫送到這裡來了？

我當年曾記得在此處告求靈吉菩薩降黃風怪救 我師父。那黃風嶺至此直南上有三千餘裡，今在西路轉來，乃東南方隅，不 知有幾萬裡。等我下去問靈吉菩薩一個消息，好回舊路。」 正躊躇間，又聽得鐘聲響亮，急下山坡，徑至禪院。那門前道人認得行者的 形容，即入裡面報道：「前年來請菩薩去降黃風怪的那個毛臉大聖又來了。」 菩薩知是悟空，連忙下寶座相迎，入內施禮道：「恭喜，取經來耶？」悟空 答道：「正好未到，早哩，早哩。」靈吉道：「既未曾得到雷音，何以回顧 荒山？」行者道：「自上年蒙盛情降了黃風怪，一路上不知歷過多少苦楚。

今到火焰山，不能前進，詢問土人，說有個鐵扇仙，芭蕉扇搧得火滅，老孫 特去尋訪。原來那仙是牛魔王的妻，紅孩兒的母。他說我把他兒子做了觀音 菩薩的童子，不得常見，恨我為仇，不肯借扇，與我爭鬥。他見我的棒重難 撐，遂將扇子把我一搧，搧得我悠悠蕩蕩，直至於此，方才落住。故此輕造 禪院，問個歸路。此處到火焰山，不知有多少裡數？」靈吉笑道：「那婦人 喚名羅剎女，又叫做鐵扇公主。他的那芭蕉扇本是崑崙山後，自混沌開闢以 來，天地產成的一個靈寶，乃太陰之精葉，故能滅火氣。假若搧著人，要飄 八萬四千裡，方息陰風。我這山到火焰山，只有五萬餘裡，此還是大聖有留 雲之能，故止住了；若是凡人，正好不得住也。」行者道：「利害，利害！

我師父卻怎生得度那方？」靈吉道：「大聖放心。此一來，也是唐僧的緣 法，合教大聖成功。」行者道：「怎見成功？」靈吉道：「我當年受如來教 旨，賜我一粒定風丹、一柄飛龍杖。飛龍杖已降了風魔。這定風丹尚未曾見 用，如今送了大聖，管教那廝搧你不動，你卻要了扇子，搧息火，卻不就立 此功也？」行者低頭作禮，感謝不盡。那菩薩即於衣袖中取出一個錦袋兒， 將那一粒定風丹，與行者安在衣領裡邊，將針線緊緊縫了。送行者出門道： 「不及留款。往西北上去，就是羅剎的山場也。」 行者辭了靈吉，駕觔斗雲，徑返翠雲山，頃刻而至。使鐵棒打著洞門叫道： 「開門，開門！老孫來借扇子使使哩。」慌得那門裡女童即忙來報：「奶 奶，借扇子的又來了。」羅剎聞言，心中悚懼道：「這潑猴真有本事。我的 寶貝搧著人，要去八萬四千裡，方能停止；他怎麼才吹去，就回來也？這番 等我一連搧他兩三扇，教他找不著歸路。」急縱身，結束整齊，雙手提劍， 走出門來道：「孫行者，你不怕我，又來尋死？」行者笑道：「嫂嫂勿得慳 吝，是必借我使使，保得唐僧過山，就送還你。我是個志誠有餘的君子，不 是那借物不還的小人。」羅剎又罵道：「潑猢猻！好沒道理，沒分曉。奪子 之仇，尚未報得；借扇之意，豈得如心？你不要走，吃我老孃一劍。」大聖 公然不懼，使鐵棒劈手相迎。他兩個往往來來，戰經五七回合，羅剎女手軟 難掄，孫行者身強善敵。他見事勢不諧，即取扇子，望行者搧了一扇，行者 巍然不動。行者收了鐵棒，笑吟吟的道：「這番不比那番，任你怎麼搧來， 老孫若動一動，就不算漢子。」那羅剎又搧兩扇。果然不動。羅剎慌了，急 收寶貝轉回，走入洞裡，將門緊緊關上。

行者見他閉了門，卻就弄個手段，拆開衣領，把定風丹噙在口中。搖身一 變，變作一個蟭蟟蟲兒，從他門隙處鑽進。只見羅剎叫道：「渴了，渴了， 快拿茶來。」近侍女童，即將香茶一壺，沙沙的滿斟一碗，沖起茶沫漕漕。

行者見了歡喜，嚶的一翅，飛在茶沫之下。那羅剎渴極，接過茶，兩三氣都 吃了。行者已到他肚腹之內，現原身，厲聲高叫道：「嫂嫂，借扇子我使 使。」羅剎大驚失色，叫：「小的們，關了前門否？」俱說：「關了。」他 又說：「既關了門，孫行者如何在家裡叫喚？」女童道：「在你身上叫哩。」 羅剎道：「孫行者，你在那裡弄術哩？」行者道：「老孫一生不會弄術，都 是些真手段，實本事，已在尊嫂尊腹之內耍子，已見其肺肝矣。我知你也饑 渴了，我先送你個坐碗兒解渴。」卻就把腳往下一登。那羅剎小腹之中疼痛 難禁，坐於地下叫苦。行者道：「嫂嫂休得推辭，我再送你個點心充饑。」 又把頭往上一頂。那羅剎心痛難禁，只在地上打滾，疼得他面黃唇白，只 叫：「孫叔叔饒命。」 行者卻才收了手腳道：「你才認得叔叔麼？我看牛大哥情上，且饒你性命。

快將扇子拿來我使使。」羅剎道：「叔叔，有扇，有扇，你出來拿了去。」 行者道：「拿扇子我看了出來。」羅剎即叫女童拿一柄芭蕉扇，執在傍邊。

行者探到喉嚨之上見了道：「嫂嫂，我既饒你性命，不在腰肋之下搠個窟窿 出來，還自口出。你把口張三張兒。」那羅剎果張開口。行者還作個蟭蟟 蟲，先飛出來，丁在芭蕉扇上。那羅剎不知，連張三次，叫：「叔叔出來 罷。」行者化原身，拿了扇子，叫道：「我在此間不是？謝借了，謝借了。」 拽開步，往前便走。小的們連忙開了門，放他出洞。

這大聖撥轉雲頭，徑回東路，霎時按落雲頭，立在紅磚壁下。八戒見了，歡 喜道：「師父，師兄來了，來了。」三藏即與本莊老者同沙僧出門接著，同 至舍內。把芭蕉扇靠在旁邊道：「老官兒，可是這個扇子？」老者道：「正 是，正是。」唐僧喜道：「賢徒有莫大之功。求此寶貝，甚勞苦了。」行者 道：「勞苦倒也不說。那鐵扇仙，你道是誰？那廝原來是牛魔王的妻，紅孩 兒的母，名喚羅剎女，又喚鐵扇公主。我尋到洞外借扇，他就與我講起仇 隙，把我砍了幾劍。是我使棒嚇他，他就把扇子搧了我一下，飄飄蕩蕩，直 刮到小須彌山。幸見靈吉菩薩，送了我一粒定風丹，指與歸路。復至翠雲 山，又見羅剎女。羅剎女又使扇子，搧我不動，他就回洞。是老孫變作一個 蟭蟟蟲，飛入洞去。那廝正討茶吃，是我又鑽在茶沫之下，到他肚裡，做起 手腳。他疼痛難禁，不住口的叫我做叔叔饒命，情願將扇借與我。我卻饒了 他，拿將扇來。待過了火焰山，仍送還他。」三藏聞言，感謝不盡。

師徒們俱拜辭老者，一路西來。約行有四十里遠近，漸漸酷熱蒸人。沙僧只 叫：「腳底烙得慌。」八戒又道：「爪子燙得痛。」馬比尋常又快，只因他 熱難停，十分躁進。行者道：「師父且請下馬，兄弟們莫走。等我搧息了 火，待風雨之後，地土冷些，再過山去。」行者果舉扇，徑至火邊，盡力一 搧，那山上火光烘烘騰起；再一扇，更著百倍；又一扇，那火足有千丈之 高，漸漸燒著身體。行者急回，已將兩股毫毛燒淨。徑跑至唐僧面前叫： 「快回去，快回去。火來了，火來了。」 那師父爬上馬，與八戒、沙僧，復東來有二十餘裡，方才歇下，道：「悟 空，如何了呀？」行者丟下扇子道：「不停當，不停當，被那廝哄了。」三 藏聽說，愁促眉尖，悶添心上，止不住兩淚交流，只道：「怎生是好？」八 戒道：「哥哥，你急急忙忙叫回去是怎麼說？」行者道：「我將扇子搧了一 下，火光烘烘；第二扇，火氣愈盛；第三扇，火頭飛有千丈之高。若是跑得 不快，把毫毛都燒盡矣。」八戒笑道：「你常說雷打不傷，火燒不損，如今 何又怕火？」行者道：「你這獃子，全不知事。那時節用心防備，故此不 傷；今日只為搧息火光，不曾捻避火訣，又未使護身法，所以把兩股毫毛燒 了。」沙僧道：「似這般火盛，無路通西，怎生是好？」八戒道：「只揀無 火處走便罷。」三藏道：「那方無火？」八戒道：「東方、南方、北方俱無 火。」又問：「那方有經？」八戒道：「西方有經。」三藏道：「我只欲往 有經處去哩。」沙僧道：「有經處有火，無火處無經，誠是進退兩難。」 師徒們正自胡談亂講，只聽得有人叫道：「大聖不須煩惱，且來吃些齋飯再 議。」四眾回看時，見一老人，身披飄風氅，頭頂偃月冠，手持龍頭杖，足 踏鐵靿靴。後帶著一個雕嘴魚腮鬼，鬼頭上頂著一個銅盆，盆內有些蒸餅糕 糜、黃糧米飯。在於西路下躬身道：「我本是火焰山土地，知大聖保護聖 僧，不能前進，特獻一齋。」行者道：「吃齋小可，這火光幾時滅得，讓我 師父過去？」土地道：「要滅火光，須求羅剎女借芭蕉扇。」行者去路旁拾 起扇子道：「這不是？那火光越搧越著，何也？」土地看了，笑道：「此扇 不是真的，被他哄了。」行者道：「如何方得真的？」那土地又控背躬身， 微微笑道： 若還要借真蕉扇，須是尋求大力王。

畢竟不知大力王有甚緣故，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回 牛魔王罷戰赴華筵 孫行者二調芭蕉扇

土地說：「大力王即牛魔王也。」行者道：「這山本是牛魔王放的火，假名 火焰山？」土地道：「不是，不是。大聖若肯赦小神之罪，方敢直言。」行 者道：「你有何罪？直說無妨。」土地道：「這火原是大聖放的。」行者怒 道：「我在那裡？你這等亂談。我可是放火之輩？」土地道：「是你也認不 得我了。此間原無這座山。因大聖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被顯聖擒了，壓赴 老君，將大聖安於八卦爐內。煉之後開鼎，被你蹬倒丹爐，落了幾個磚來， 內有餘火，到此處化為火焰山。我本是兜率宮守爐的道人，當被老君怪我失 守，降下此間，就做了火焰山土地也。」豬八戒聞言，恨道：「怪道你這等 打扮，原來是道士變的土地。」 行者半信不信道：「你且說，早尋大力王何故？』土地道：「大力王乃羅剎 女丈夫。他這向撇了羅剎，現在積雷山摩雲洞。有個萬年狐王，那狐王死 了，遺下一個女兒，叫做玉面公主。那公主有百萬傢俬，無人掌管。二年 前，訪著牛魔王神通廣大，情願倒陪傢俬，招贅為夫。那牛王棄了羅剎，久 不回顧。若大聖尋著牛王，拜求來此，方借得真扇：一則搧息火焰，可保師 父前進；二來永除火患，可保此地生靈；三者赦我歸天，回繳老君法旨。」 行者道：「積雷山坐落何處？到彼有多少程途？」土地道：「在正南方。此 間到彼，有三千餘裡。」 行者聞言，即吩咐沙僧、八戒保護師父，又教土地陪伴勿回。隨即忽的一 聲，渺然不見。那裡消半個時辰，早見一座高山凌漢。按落雲頭，停立巔峰 之上觀看，真是好山： 高不高，頂摩碧漢；大不大，根扎黃泉。山前日暖，嶺後風寒。山前日暖， 有三冬草木無知；嶺後風寒，見九夏冰霜不化。龍潭接澗水長流，虎穴依崖 花放早。水流千派似飛瓊，花放一心如布錦。灣環嶺上灣環樹，扢扠石外扢 扠松。真個是：高的山，峻的嶺；陡的崖，深的澗；香的花，美的果；紅的 藤，紫的竹；青的松，翠的柳。八節四時顏不改，千年萬古色如龍。

大聖看勾多時，步下尖峰，入深山，找尋路徑。正自沒個消息，忽見松陰下 有一女子，手摺了一枝香蘭，嬝嬝娜娜而來。大聖閃在怪石之傍，定睛觀 看，那女子怎生模樣： 嬌嬌傾國色，緩緩步移蓮。貌若王嬙，顏如楚女。如花解語，似玉生香。高 髻堆青碧鴉，雙睛蘸綠橫秋水。湘裙半露弓鞋小，翠袖微舒粉腕長。說甚麼 暮雨朝雲，真個是朱唇皓齒。錦江滑膩蛾眉秀，賽過文君與薛濤。

那女子漸漸走近石邊，大聖躬身施禮，緩緩而言曰：「女菩薩何往？」那女 子未曾觀看，聽得叫問，卻自抬頭。忽見大聖的相貌醜陋，老大心驚，欲退 難退，欲行難行，只得戰兢兢，勉強答道：「你是何方來者？敢在此間問 誰？」大聖沉思道：「我若說出取經求扇之事，恐這廝與牛王有親。且只以 假親託意，來請魔王之言而答方可。」那女子見他不語，變了顏色，怒聲喝 道：「你是何人，敢來問我？」大聖躬身陪笑道：「我是翠雲山來的，初到 貴處，不知路徑。敢問菩薩，此間可是積雷山？」那女子道：「正是。」大 聖道：「有個摩雲洞，坐落何處？」那女子道：「你尋那洞做甚？」大聖 道：「我是翠雲山芭蕉洞鐵扇公主央來請牛魔王的。」 那女子一聽鐵扇公主請牛魔王之言，心中大怒，徹耳根子通紅，潑口罵道： 「這賤婢，著實無知。牛王自到我家，未及二載，也不知送了他多少珠翠金 銀、綾羅緞疋，年供柴，月供米，自自在在受用，還不識羞，又來請他怎 的？」大聖聞言，情知是玉面公主，故意掣出金箍棒，大喝一聲道：「你這 潑賤，將傢俬買住牛王，誠然是陪錢嫁漢，你倒不羞，卻敢罵誰？」那女子 見了，諕得魄散魂飛，沒好步，亂金蓮，戰兢兢回頭便走。這大聖吆吆喝 喝，隨後相跟。原來穿過松陰，就是摩雲洞口。女子跑進去，撲的把門關 了。大聖卻收了金箍棒，停步看時，好所在： 樹林森密，崖削崚嶒。薜蘿陰冉冉，蘭蕙味馨馨。流泉漱玉穿修竹，巧石知 機帶落英。煙霞籠遠岫，日月照雲屏。龍吟虎嘯，鶴唳鶯鳴。一片清幽真可 愛，琪花瑤草景常明。不亞天台仙洞，勝如海上蓬瀛。

且不言行者這裡觀看景緻。卻說那女子跑得粉汗淋淋，諕得蘭心吸吸，徑入 書房裡面。原來牛魔王正在那裡靜玩丹書。這女子沒好氣倒在懷裡，抓耳撓 腮，放聲大哭。牛王滿面陪笑道：「美人，休得煩惱。有甚話說？」那女子 跳天索地，口中罵道：「潑魔害殺我也！」牛王笑道：「你為甚事罵我？」 女子道：「我因父母無依，招你護身養命。江湖中說你是條好漢，你原來是 個懼內的庸夫。」牛王聞說，將女子抱住道：「美人，我有那些不是處？你 且慢慢說來，我與你陪禮。」女子道：「適才我在洞外閑步花陰，折蘭採 蕙，忽有一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猛地前來施禮，把我嚇了個呆掙。及定性 問是何人，他說是鐵扇公主央他來請牛魔王的。被我說了兩句，他倒罵了我 一場，將一根棍子趕著我打。若不是走得快些，幾乎被他打死。這不是招你 為禍？害殺我也。」牛王聞言，卻與他整容陪禮，溫存良久，女子方才息 氣。魔王卻發狠道：「美人在上，不敢相瞞。那芭蕉洞雖是僻靜，卻清幽自 在。我山妻自幼修持，也是個得道的女仙，卻是家門嚴謹，內無一尺之童， 焉得有雷公嘴的男子央來？這想是那裡來的妖怪，或者假綽名聲，至此訪 我。等我出去看看。」 好魔王，拽開步，出了書房，上大廳取了披掛，結束了。拿了一條混鐵棍， 出門高叫道：「是誰人在我這裡無狀？」行者在傍，見他那模樣，與五百年 前又大不同。只見： 頭上戴一頂水磨銀亮熟鐵盔，身上貫一副絨穿錦繡黃金甲，足下踏一雙捲尖 粉底麂皮靴；腰間束一條攢絲三股獅蠻帶。一雙眼光如明鏡，兩道眉艷似紅 霓。口若血盆，齒排銅板。吼聲響震山神怕，行動威風惡鬼慌。四海有名稱 混世，西方大力號魔王。

這大聖整衣上前，深深的唱個大喏道：「長兄，還認得小弟麼？」牛王答禮 道：「你是齊天大聖孫悟空麼？」大聖道：「正是，正是。一向久別未拜。

適才到此問一女子，方得見兄。丰采果勝常，可賀也。」牛王喝道：「且休 巧舌。我聞你鬧了天宮，被佛祖降壓在五行山下，近解脫天災，保護唐僧西 天見佛求經，怎麼在號山枯松澗火雲洞把我小兒牛聖嬰害了？正在這裡惱 你，你卻怎麼又來尋我？」大聖作禮道：「長兄勿得誤怪小弟。當時令郎捉 住吾師，要食其肉，小弟近他不得，幸觀音菩薩欲救我師，勸他歸正。現今 做了善財童子，比兄長還高，享極樂之門堂，受逍遙之永壽，有何不可，返 怪我耶？」牛王罵道：「這個乖嘴的猢猻！害子之情，被你說過；你才欺我 愛妾，打上我門何也？」大聖笑道：「我因拜謁長兄不見，向那女子拜問， 不知就是二嫂嫂。因他罵了我幾句，是小弟一時粗鹵，驚了嫂嫂。望長兄寬 恕寬恕。」牛王道：「既如此說，我看故舊之情，饒你去罷。」 大聖道：「既蒙寬恩，感謝不盡。但尚有一事奉瀆，萬望周濟周濟。」牛王 罵道：「這猢猻不識起倒，饒了你，倒還不走，反來纏我。甚麼周濟周濟？」 大聖道：「實不瞞長兄，小弟因保唐僧西進，路阻火焰山，不能前進。詢問 土人，知尊嫂羅剎女有一柄芭蕉扇，欲求一用。昨到舊府奉拜嫂嫂，嫂嫂堅 執不借。是以特求長兄，望兄長開天地之心，同小弟到大嫂處一行，千萬借 扇搧滅火焰，保得唐僧過山，即時完璧。」牛王聞言，心如火發，咬響鋼牙 罵道：「你說你不無禮，你原來是借扇之故。一定先欺我山妻，山妻想是不 肯，故來尋我，且又趕我愛妾。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 滅。』你既欺我妻又滅我妾，多大無禮？上來吃我一棍。」大聖道：「哥要 說打，弟也不懼。但求寶貝，是我真心，萬乞借我使使。」牛王道：「你若 三合敵得我，我著山妻借你；如敵不過，打死你，與我雪恨。」大聖道： 「哥說得是。小弟這一向疏懶，不曾與兄相會，不知這幾年武藝比昔日如 何，我兄弟們請演演棍看。」這牛王那容分說，掣混鐵棍，劈頭就打；這大 聖持金箍棒，隨手相迎。兩個這場好鬥： 金箍棒，混鐵棍，變臉不以朋友論。那個說：「正怪你這猢猻害子情。」這 個說：「你令郎已得道休嗔恨。」那個說：「你無知怎敢上我門？」這個 說：「我有因特地來相問。」一個要求扇子保唐僧，一個不借芭蕉忒鄙吝。

語去言來失舊情，舉家無義皆生忿。牛王棍起賽蛟龍，大聖棒迎神鬼遁。初 時爭鬥在山前，後來齊駕祥雲進。半空之內顯神通，五彩光中施妙運。兩條 棍響振天關，不見輸贏皆傍寸。

這大聖與那牛王鬥經百十回合，不分勝負。正在難解難分之際，只聽得山峰 上有人叫道：「牛爺爺，我大王多多拜上，幸賜早臨，好安座也。」牛王聞 說，使混鐵棍支住金箍棒，叫道：「猢猻，你且住了，等我去一個朋友家赴 會來者。」言畢，按下雲頭，徑至洞裡，對玉面公主道：「美人，才那雷公 嘴的男子乃孫悟空猢猻，被我一頓棍打走了，再不敢來。你放心耍子。我到 一個朋友處吃酒去也。」他才卸了盔甲，穿一領鴉青剪絨襖子，走出門，跨 上闢水金睛獸，著小的們看守門庭，半雲半霧，一直向西北方而去。

大聖在高峰上看著，心中暗想道：「這老牛不知又結識了甚麼朋友，往那裡 去赴會。等老孫跟他走走。」好行者，將身幌一幌，變作一陣清風趕上，隨 著同走。不多時，到了一座山中，那牛王寂然不見。大聖聚了原身，入山尋 看。那山中有一面清水深潭，潭邊有一座石碣，碣上有六個大字，乃「亂石 山碧波潭」。大聖暗想道：「老牛斷然下水去了。水底之精，若不是蛟精， 必是龍精、魚精，或是龜鱉黿鼉之精。等老孫也下去水看看。」 好大聖，捻著訣，念個咒語，搖身一變，變作一個螃蟹，不大不小的有三十 六斤重。撲的跳在水中，徑沉潭底。忽見一座玲瓏剔透的牌樓，樓下拴著那 個闢水金睛獸。進牌樓裡面，卻就沒水。大聖爬進去，仔細看時，只見那壁 廂一派音樂之聲。但見： 朱宮貝闕，與世不殊。黃金為屋瓦，白玉作門樞。屏開玳瑁甲，檻砌珊瑚 珠。祥雲瑞藹輝蓮座，上接三光下入衢。非是天宮並海藏，果然此處賽蓬 壺。高堂設宴羅賓主，大小官員冠冕珠。忙呼玉女捧牙槃，催喚仙娥調律 呂。長鯨鳴，巨蟹舞，鱉吹笙，鼉擊鼓，驪頷之珠照樽俎。鳥篆之文列翠 屏，蝦鬚之簾掛廊廡。八音迭奏雜仙韶，宮商響徹遏雲霄。青頭鱸妓撫瑤 瑟，紅眼馬郎品玉簫。鱖婆頂獻香獐脯，龍女頭簪金鳳翹。吃的是，天廚八 寶珍饈味；飲的是，紫府瓊漿熟醞醪。

那上面坐的是牛魔王，左右有三四個蛟精，前面坐著一個老龍精，兩邊乃龍 子、龍孫、龍婆、龍女。

正在那裡觥籌交錯之際，孫大聖一直走將上去，被老龍看見，即命：「拿下 那個野蟹來。」龍子、龍孫一擁上前，把大聖拿住。大聖忽作人言，叫： 「饒命，饒命。」老龍道：「你是那裡來的野蟹？怎麼敢上廳堂，在尊客之 前，橫行亂走？快早供來，免汝死罪。」好大聖，假捏虛言，對眾供道： 「生自湖中為活，傍崖作窟權居。蓋因日久得身舒。官受橫行介士。

踏草拖泥落索，從來未習行儀。不知法度冒王威。伏望尊慈恕罪！」 座上眾精聞言，都拱身對老龍作禮道：「蟹介士初入瑤宮，不知王禮，望尊 公饒他去罷。」老龍稱謝了。眾精即教：「放了那廝，且記打，外面伺候。」 大聖應了一聲，往外逃命，徑至牌樓之下。心中暗想道：「這牛王在此貪 杯，那裡等得他散？就是散了，也不肯借扇與我。不如偷了他的金睛獸，變 做牛魔王，去哄那羅剎女，騙他扇子，送我師父過山為妙。」 好大聖，即現本像，將金睛獸解了韁繩，撲一把，跨上雕鞍，徑直騎出水 底。到於潭外，將身變作牛王模樣。打著獸，縱著雲，不多時，已至翠雲山 芭蕉洞口。叫聲：「開門。」那洞門裡有兩個女童，聞得聲音開了門，看見 是牛魔王嘴臉，即入報：「奶奶，爺爺來家了。」那羅剎聽言，忙整雲鬟， 急移蓮步，出門迎接。這大聖下雕鞍，牽進金睛獸；弄大膽，誆騙女佳人。

羅剎女肉眼，認他不出，即攜手而入，著丫鬟設座看茶。一家子見是主公， 無不敬謹。

須臾間敘及寒溫，「牛王」道：「夫人久闊。」羅剎道：「大王萬福。」又 雲：「大王寵幸新婚，拋撇奴家，今日是那陣風兒吹你來的？』大聖笑道： 「非敢拋撇，只因玉面公主招後，家事繁冗，朋友多顧，是以稽留在外，卻 也又治得一個家當了。」又道：「近聞悟空那廝保唐僧，將近火焰山界，恐 他來問你借扇子。我恨那廝害子之仇未報，但來時，可差人報我，等我拿 他，分屍萬段，以雪我夫妻之恨。」羅剎聞言，滴淚告道：「大王，常言 說：『男兒無婦財無主，女子無夫身無主。』我的性命，險些兒被這猢猻害 了。」大聖聽得，故意發怒，罵道：「那潑猴幾時過去了？」羅剎道：「還 未去。昨日到我這裡借扇子，我因他害孩兒之故，披掛了，掄寶劍出門，就 砍那猢猻。他忍著疼，叫我做嫂嫂，說大王曾與他結義。」大聖道：「是五 百年前曾拜為七弟兄。」羅剎道：「被我罵也不敢回言，砍也不敢動手。後 被我一扇子搧去。不知在那裡尋得個定風法兒，今早又在門外叫喚。是我又 使扇搧，莫想得動。急掄劍砍時，他就不讓我了。我怕他棒重，就走入洞 裡，緊關上門。不知他又從何處，鑽在我肚腹之內，險被他害了性命。是我 叫他幾聲叔叔，將扇與他去也。」 大聖又假意搥胸道：「可惜，可惜。夫人錯了，怎麼就把這寶貝與那猢猻？

惱殺我也。」羅剎笑道：「大王息怒。與他的是假扇，但哄他去了。」大聖 問：「真扇在於何處？」羅剎道：「放心，放心，我收著哩。」叫丫鬟整酒 接風賀喜。遂擎杯奉上道：「大王，燕爾新婚，千萬莫忘結髮，且吃一杯鄉 中之水。」大聖不敢不接，只得笑吟吟，舉觴在手道：「夫人先飲。我因圖 治外產，久別夫人，早晚蒙護守家門，權為酬謝。」羅剎復接杯斟起，遞與 大王道：「自古道：『妻者，齊也。』夫乃養身之父，謝甚麼？」他兩人謙 謙講講，方才坐下巡酒。大聖不敢破葷，只吃幾個果子，與他言言語語。

酒至數巡，羅剎覺有半酣，色情微動，就和孫大聖挨挨擦擦，搭搭拈拈：攜 著手，俏語溫存；並著肩，低聲俯就。將一杯酒，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卻 又哺果。大聖假意虛情，相陪相笑，沒奈何，也與他相倚相偎。果然是： 釣詩鉤，掃愁帚，破除萬事無過酒。男兒立節放襟懷，女子忘情開笑口。面 赤似夭桃，身搖如嫩柳。絮絮叨叨話語多，捻捻掐掐風情有。時見掠雲鬟， 又見掄尖手。幾番常把腳兒蹺，數次每將衣袖抖。粉項自然低，蠻腰漸覺 扭。合歡言語不曾丟，酥胸半露鬆金鈕。醉來真個玉山頹，餳眼摩娑幾弄醜。

大聖見他這等酣然，暗自留心，挑鬥道：「夫人，真扇子你收在那裡？早晚 仔細，但恐孫行者變化多端，卻又來騙去。」羅剎笑嘻嘻的，口中吐出，只 有一個杏葉兒大小，遞與大聖道：「這個不是寶貝？」大聖接在手中，卻又 不信，暗想著：「這些些兒，怎生搧得火滅？怕又是假的。」羅剎見他看著 寶貝沉思，忍不住上前，將粉面搵在行者臉上，叫道：「親親，你收了寶貝 吃酒罷，只管出神想甚麼哩？」大聖就趁腳兒蹺，問他一句道：「這般小小 之物，如何搧得八百里火焰？」羅剎酒陶真性，無忌憚，就說出方法道： 「大王，與你別了二載，你想是晝夜貪歡，被那玉面公主弄傷了神思，怎麼 自家的寶貝事情，也都忘了？

只將左手大指頭捻著那柄兒上第七縷紅絲，念 一聲『噓呵吸嘻吹呼』，即長一丈二尺長短。這寶貝變化無窮！那怕他八萬 裡火焰，可一扇而消也。」 大聖聞言，切切記在心上。卻把扇兒也噙在口裡，把臉抹一抹，現了本像。

厲聲高叫道：「羅剎女，你看看我可是你親老公？就把我纏了這許多醜勾 當，不羞，不羞。」那女子一見是孫行者，慌得推倒桌席，跌落塵埃，羞愧 無比，只叫：「氣殺我也！氣殺我也！」 這大聖不管他死活，捽脫手，拽大步，徑出了芭蕉洞。正是：無心貪美色， 得意笑顏回。將身一縱，踏祥雲，跳上高山，將扇子吐出來，演演方法。將 左手大指頭捻著那柄上第七縷紅絲，唸了一聲「噓呵吸嘻吹呼」，果然長了 有一丈二尺長短。拿在手中，仔細看了又看，比前番假的果是不同。只見祥 光晃晃，瑞氣紛紛，上有三十六縷紅絲，穿經度絡，表裡相聯。原來行者只 討了個長的方法，不曾討他個小的口訣，左右只是那等長短。沒奈何，只得 搴在肩上，找舊路而回，不題。

卻說那牛魔王在碧波潭底與眾精散了筵席，出得門來，不見了闢水金睛獸。

老龍王聚眾精問道：「是誰偷放牛爺的金睛獸也？」眾精跪下道：「沒人敢 偷。我等俱在筵前供酒捧盤，供唱奏樂，更無一人在前。」老龍道：「家樂 兒斷乎不敢，可曾有甚生人進來？」龍子、龍孫道：「適才安座之時，有個 蟹精到此，那個便是生人。」牛王聞說，頓然省悟道：「不消講了。早間賢 友著人邀我時，有個孫悟空保唐僧取經，路遇火焰山難過，曾問我求借芭蕉 扇。我不曾與他，他和我賭鬥一場，未分勝負。我卻丟了他，徑赴盛會。那 猴子千般伶俐，萬樣機關，斷乎是那廝變作蟹精，來此打探消息，偷了我 獸，去山妻處騙了那一把芭蕉扇兒也。」眾精見說，一個個膽戰心驚，問 道：「可是那大鬧天宮的孫悟空麼？」牛王道：「正是。列公若在西天路 上，有不是處，切要躲避他些兒。」老龍道：「似這般說，大王的駿騎卻如 之何？」牛王笑道：「不妨，不妨。列公各散，等我趕他去來。」 遂而分開水路，跳出潭底，駕黃雲，徑至翠雲山芭蕉洞。只聽得羅剎女跌腳 搥胸，大呼小叫。推開門，又見闢水金睛獸拴在下邊。牛王高叫：「夫人， 孫悟空那廂去了？」眾女童看見牛魔，一齊跪下道：「爺爺來了？」羅剎女 扯住牛王，磕頭撞腦，口裡罵道：「潑老天殺的！怎樣這般不謹慎，著那猢 猻偷了金睛獸，變作你的模樣，到此騙我？」牛王切齒道：「猢猻那廂去 了？」羅剎搥著胸膛罵道：「那潑猴賺了我的寶貝，現出原身走了。氣殺我 也！」牛王道：「夫人保重，勿得心焦。等我趕上猢猻，奪了寶貝，剝了他 皮，剉碎他骨，擺出他的心肝，與你出氣。」叫：「拿兵器來。」女童道： 「爺爺的兵器不在這裡。」牛王道：「拿你奶奶的兵器來罷。」侍婢將兩把 青鋒寶劍捧出。牛王脫了那赴宴的鴉青絨襖，束一束貼身的小衣，雙手綽 劍，走出芭蕉洞，徑奔火焰山上趕來。正是那： 忘恩漢騙了痴心婦，烈性魔來近木叉人。

畢竟不知此去吉凶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