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遊記

## 第三二回 平頂山功曹傳信 蓮花洞木母逢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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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唐僧復得了孫行者，師徒們一心同體，共詣西方。自寶象國救了宮主，承君 臣送出城西。說不盡沿路饑餐渴飲，夜住曉行。卻又值三春景候，那時節： 輕風吹柳綠如絲，佳景最堪題。時催鳥語，暖烘花發，遍地芳菲。海棠庭院來雙 燕，正是賞春時。紅塵紫陌，綺羅絃管，鬥草傳卮。

師徒們正行賞間，又見一山擋路。唐僧道：「徒弟們仔細，前遇山高，恐有虎狼 阻擋。」行者道：「師父，出家人莫說在家話。你記得那烏巢和尚的《心經》雲 『心無罣礙：無罣礙，方無恐怖，遠離顛倒夢想』之言？但只是：『掃除心上 垢，洗淨耳邊塵。不受苦中苦，難為人上人。』你莫生憂慮，但有老孫，就是塌 下天來，可保無事，怕甚麼虎狼？」長老勒回馬道：「我 當年奉旨出長安，只憶西來拜佛顏。

舍利國中金像彩，浮屠塔裡玉毫斑。

尋窮天下無名水，歷遍人間不到山。

逐逐煙波重疊疊，幾時能勾此身閑？」 行者聞說，笑呵呵道：「師要身閑，有何難事？若功成之後，萬緣都罷，諸法皆 空。那時節，自然而然，卻不是身閑也？」長老聞言，只得樂以忘憂。放轡催銀 濁，兜韁趲玉龍。

師徒們上得山來，十分險峻，真個嵯峨。好山： 巍巍峻嶺，削削尖峰。灣環深澗下，孤峻陡崖邊。灣環深澗下，只聽得 唿喇喇戲水蟒翻身﹔孤峻陡崖邊，但見那崒嵂嵂出林虎剪尾。往上看，巒頭突兀 透青霄﹔回眼觀，壑下深沉鄰碧落。上高來，似梯似凳﹔下低行，如塹如坑。真 個是古怪巔峰嶺，果然是連尖削壁崖。巔峰嶺上，採藥人尋思怕走﹔削壁崖前， 打柴夫寸步難行。胡羊野馬亂攛梭，狡兔山牛如佈陣。山高蔽日遮星斗，時逢妖 獸與蒼狼。草徑迷漫難進馬，怎得雷音見佛王？

長老勒馬觀山，正在難行之處，只見那綠莎坡上，佇立著一個樵夫。你道他怎生 打扮： 頭戴一頂老藍氈笠，身穿一領毛皂衲衣。老藍氈笠，遮煙蓋日果稀奇﹔毛皂衲 衣，樂以忘憂真罕見。手持鋼斧快磨明，刀伐乾柴收束緊。簷頭春色，幽然四序 融融﹔身外閑情，常是三星澹澹。到老只於隨分過，有何榮辱暫關山？

那樵子： 正在坡前伐朽柴，忽逢長老自東來。

停柯住斧出林外，趨步將身上石崖。

對長老厲聲高叫道：「那西進的長老，暫停片時，我有一言奉告：此山有一夥毒 魔狠怪，專吃你東來西去的人哩。」長老聞言，魂飛魄散，戰兢兢坐不穩雕鞍， 急回頭，忙呼徒弟道：「你聽那樵夫報道：『此山有毒魔狠怪。』誰敢去細問他 一問？」行者道：「師父放心，等老孫去問他一個端的。」 好行者，拽開步，徑上山來，對樵子叫聲「大哥」，道個問訊。樵夫答禮道： 「長老呵，你們有甚緣故來此？」行者道：「不瞞大哥說，我們是東土差來西天 取經的。那馬上是我的師父，他有些膽小。適蒙見教，說有甚麼毒魔狠怪，故此 我來奉問一聲：那魔是幾年之魔，怪是幾年之怪？還是個把勢，還是個雛兒？煩 大哥老實說說，我好著山神、土地遞解他起身。」樵子聞言，仰天大笑道：「你 原來是個風和尚。」行者道：「我不風呵，這是老實話。」樵子道：「你說是老 實，便怎敢說把他遞解起身？」行者道：「你這等長他那威風，胡言亂語的攔路 報信，莫不是與他有親？不親必鄰，不鄰必友。」樵子笑道：「你這個風潑和 尚，忒沒道理。我倒是好意，特來報與你們，教你們走路時，早晚間防備，你倒 轉賴在我身上。且莫說我不曉得妖魔出處，就曉得呵，你敢把他怎麼的遞解？解 往何處？」行者道：「若是天魔，解與玉帝﹔若是土魔，解與土府。西方的歸 佛，東方的歸聖﹔北方的解與真武，南方的解與火德。是蛟精解與海主，是鬼祟 解與閻王。各有地頭方向。我老孫到處里人熟，發一張批文，把他連夜解著飛 跑。」 那樵子止不住呵呵冷笑道：「你這個風潑和尚，想是在方上雲遊，學了些書符咒 水的法術，只可驅邪縛鬼，還不曾撞見這等狠毒的怪哩。」行者道：「怎見他狠 毒？」樵子道：「此山徑過有六百里遠近，名喚平頂山。山中有一洞，名喚蓮花 洞。洞裡有兩個魔頭，他畫影圖形，要捉和尚﹔抄名訪姓，要吃唐僧。你若別處 來的還好，但犯了一個『唐』字兒，莫想去得，去得。」行者道：「我們正是唐 朝來的。」樵子道：「他正要吃你們哩。」行者道：「造化，造化。但不知他怎 的樣吃哩？」樵子道：「你要他怎的吃？」行者道：「若是先吃頭，還好耍子﹔ 若是先吃腳，就難為了。」樵子道：「先吃頭怎麼說？先吃腳怎麼說？」行者 道：「你還不曾經著哩。若是先吃頭，一口將他咬下，我已死了，憑他怎麼煎炒 熬煮，我也不知疼痛。若是先吃腳，他啃了孤拐，嚼了腿亭，吃到腰截骨，我還 急忙不死，卻不是零零碎碎受苦？此所以難為也。」樵子道：「和尚，他那裡有 這許多工夫，只是把你拿住，綑在籠裡，囫圇蒸吃了。」行者笑道：「這個更 好，更好。疼倒不忍疼，只是受些悶氣罷了。」樵子道：「和尚不要調嘴。那妖 怪隨身有五件寶貝，神通極大極廣。就是擎天的玉柱，架海的金梁，若保得唐朝 和尚去，也須要發發昏是。」行者道：「發幾個昏麼？」樵子道：「要發三四個 昏是。」行者道：「不打緊，不打緊。我們一年，常發七八百個昏兒，這三四個 昏兒易得發，發發兒就過去了。」 好大聖，全然無懼，一心只是要保唐僧。捽脫樵夫，拽步而轉，徑至山坡馬頭前 道：「師父，沒甚大事。有便有個把妖精兒，只是這裡人膽小，放他在心上。有 我哩，怕他怎的？走路，走路。」長老見說，只得放懷隨行。正行處，早不見了 那樵夫。長老道：「那報信的樵子如何就不見了？」八戒道：「我們造化低，撞 見日裡鬼了。」行者道：「想是他鑽進林子裡尋柴去了。等我看看來。」 好大聖，睜開火眼金睛，漫山越嶺的望處，卻無蹤跡。忽抬頭往雲端裡一看，看 見是日值功曹，他就縱雲趕上，罵了幾聲「毛鬼」，道：「你怎麼有話不來直 說，卻那般變化了，演樣老孫？」慌得那功曹施禮道：「大聖，報信來遲，勿 罪，勿罪。那怪果然神通廣大，變化多端。只看你騰那乖巧，運動神機，仔細保 你師父﹔假若怠慢了些兒，西天路莫想去得。」 行者聞言，把功曹叱退，切切在心，按雲頭，徑來山上。只見長老與八戒、沙僧 簇擁前進。他卻暗想：「我若把功曹的言語實實告訴師父，師父他不濟事，必就 哭了﹔假若不與他實說，夢著頭，帶著他走，常言道：『乍入蘆圩，不知深 淺。』倘或被妖魔撈去，卻不又要老孫費心？且等我照顧八戒一照顧，先著他出 頭與那怪打一仗看。若是打得過他，就算他一功﹔若是沒手段，被怪拿去，等老 孫再去救他不遲，卻好顯我本事出名。」正自家計較，以心問心道：「只恐八戒 躲懶，便不肯出頭，師父又有些護短。等老孫羈勒他羈勒。」 好大聖，你看他弄個虛頭，把眼揉了一揉，揉出些淚來。迎著師父，往前徑走。

八戒看見，連忙叫：「沙和尚，歇下擔子，拿出行李來，我兩個分了罷。」沙僧 道：「二哥，分怎的？」八戒道：「分了罷，你往流沙河還做妖怪，老豬往高老 莊上盼盼渾家。把白馬賣了，買口棺木，與師父送老。大家散火，還往西天去 哩？」長老在馬上聽見，道：「這個夯貨，正走路，怎麼又胡說了？」八戒道： 「你兒子便胡說。你不看見孫行者那裡哭將來了？他是個鑽天入地，斧砍火燒， 下油鍋都不怕的好漢﹔如今戴了個愁帽，淚汪汪的哭來，必是那山險峻，妖怪兇 狠。似我們這樣軟弱的人兒，怎麼去得？」長老道：「你且休胡談，待我問他一 聲，看是怎麼說話。」問道：「悟空，有甚話當面計較，你怎麼自家煩惱？這般 樣個哭包臉，是虎諕我也？」行者道：「師父呵，剛才那個報信的是日值功曹， 他說妖精兇狠，此處難行，果然的山高路峻，不能前進，改日再去罷。」長老聞 言，恐惶悚懼，扯住他虎皮裙子道：「徒弟啞，我們三停路已走了停半，因何說 退悔之言？」行者道：「我沒個不盡心的，但只恐魔多力弱，行勢孤單。『縱然 是塊鐵，下爐能打得幾根釘？』」長老道：「徒弟呵，你也說得是，果然一個人 也難。兵書雲：『寡不可敵眾。』我這裡還有八戒、沙僧，都是徒弟，憑你調度 使用，或為護將幫手，協力同心，掃清山徑，領我過山，卻不都還了正果？」 那行者這一場扭捏，只逗出長老這幾句話來。他搵了淚道：「師父呵，若要過得 此山，須是豬八戒依得我兩件事兒，才有三分去得﹔假若不依我言，替不得我 手，半分兒也莫想過去。」八戒道：「師兄，不去就散火罷。不要攀我。」長老 道：「徒弟，且問你師兄，看他教你做甚麼？」獃子真個對行者說道：「哥哥， 你教我做甚事？」行者道：「第一件是看師父，第二件是去巡山。」八戒道： 「看師父是坐，巡山去是走。終不然教我坐一會又走，走一會又坐？兩處怎麼顧 盼得來？」行者道：「不是教你兩件齊幹，只是領了一件便罷。」八戒又笑道： 「這等也好計較。但不知看師父是怎樣，巡山是怎樣？你先與我講講，等我依個 相應些兒的去幹罷。」行者道：「看師父呵，師父去出恭，你伺候﹔師父要走 路，你扶持﹔師父要吃齋，你化齋。若他餓了些兒，你該打﹔黃了些兒臉皮，你 該打﹔瘦了些兒形骸，你該打。」八戒慌了道：「這個難，難，難。伺候扶持， 通不打緊﹔就是不離身馱著，也還容易﹔假若教我去鄉下化齋，他這西方路上， 不識我是取經的和尚，只道是那山裡走出來的一個半壯不壯的健豬，夥上許多 人，叉鈀掃帚，把老豬圍倒，拿家去宰了，醃著過年，這個卻不就遭瘟了？」行 者道：「巡山去罷。」八戒道：「巡山便怎麼樣兒？」行者道：「就入此山，打 聽有多少妖怪，是甚麼山，是甚麼洞，我們好過去。」八戒道：「這個小可，老 豬去巡山罷。」那獃子就撒起衣裙，挺著釘鈀，雄糾糾，徑入深山﹔氣昂昂，奔 上大路。

行者在傍，忍不住嘻嘻冷笑。長老罵道：「你這個潑猴！兄弟們全無愛憐之意， 常懷嫉妒之心。你做出這樣獐智，巧言令色，撮弄他去甚麼巡山，卻又在這裡笑 他。」行者道：「不是笑他，我這笑中有味。你看豬八戒這一去，決不巡山，也 不敢見妖怪，不知往那裡去躲閃半會，捏出個謊來，哄我們也。」長老道：「你 怎麼就曉得他？」行者道：「我估出他是這等，不信，等我跟他去看看，聽他一 聽：一則幫副他手段降妖，二來看他可有個誠心拜佛？」長老道：「好，好， 好，你卻莫去捉弄他。」行者應諾了，徑直趕上山坡，搖身一變，變作個蟭蟟蟲 兒。其實變得輕巧，但見他： 翅薄舞風不用力，腰尖細小如針。穿蒲抹草過花陰，疾似流星還甚。眼睛明映 映，聲氣渺瘖瘖。昆蟲之類惟他小，亭亭款款機深。幾番閑日歇幽林，一身渾不 見，千眼莫能尋。

嚶的一翅飛將去，趕上八戒，釘在他耳朵後面鬃根底下。那獃子只管走路，怎知 道身上有人。行有七八里路，把釘鈀撇下，吊轉頭來，望著唐僧，指手畫腳的罵 道：「你罷軟的老和尚，捉掐的弼馬溫，面弱的沙和尚，他都在那裡自在，捉弄 我老豬來蹡路。大家取經，都要望成正果，偏是教我來巡甚麼山。哈哈哈，曉得 有妖怪，躲著些兒走，還不勾一半，卻教我去尋他，這等晦氣哩。我往那裡睡覺 去，睡一覺回去，含含糊糊的答應他，只說是巡了山，就了其帳也。」那獃子一 時間僥幸，搴著鈀，又走，只見山凹裡一彎紅草坡。他一頭鑽得進去，使釘鈀撲 個地鋪，轂轆的睡下，把腰伸了一伸，道聲：「快活。就是那弼馬溫，也不得像 我這般自在。」 原來行者在他耳根後，句句兒聽著哩，忍不住飛將起來，又琢弄他一琢弄。又搖 身一變，變作個啄木蟲兒。但見： 鐵嘴尖尖紅溜，翠翎艷艷光明。一雙鋼爪利如釘。腹餒何妨林靜。最愛枯槎朽 爛，偏嫌老樹伶仃。圜睛決尾性丟靈。闢剝之聲堪聽。

這蟲鷖不大不小的，上秤稱，只有二三兩重。紅銅嘴，黑鐵腳。刷剌的一翅飛下 來。那八戒丟倒頭，正睡著哩，被他照嘴唇上扢揸的一下。

那獃子慌得爬將起來，口裡亂嚷道：「有妖怪，有妖怪，把我戳了一槍去了，嘴 上好不疼呀。」伸手摸摸，泱出血來了。他道：「蹭蹬呵，我又沒甚喜事，怎麼 嘴上掛了紅耶？」他看著這血手，口裡絮絮叨叨的兩邊亂看，卻不見動靜。道： 「無甚妖怪，怎麼戳我一槍麼？」忽抬頭往上看時，原來是個啄木蟲，在半空中 飛哩。獃子咬牙罵道：「這個亡人，弼馬溫欺負我罷了，你也來欺負我。我曉得 了。他一定不認我是個人，只把我嘴當一段黑朽枯爛的樹，內中生了蟲，尋蟲兒 吃的，將我啄了這一下也。等我把嘴揣在懷裡睡罷。」那獃子轂轆的依然睡倒。

行者又飛來，著耳根後又啄了一下。獃子慌得爬起來道：「這個亡人，卻打攪得 我狠。想必這裡是他的窠巢，生蛋佈雛，怕我佔了，故此這般打攪。罷罷罷，不 睡他了。」搴著鈀，徑出紅草坡，找路又走。可不喜壞了孫行者，笑倒個美猴 王。行者道：「這夯貨大睜著兩個眼，連自家人也認不得。」 好大聖，搖身又一變，還變做個蟭蟟蟲，釘在他耳朵後面，不離他身上。那獃子 入深山，又行有四五里，只見山凹中有桌面大的四四方方三塊青石頭。獃子放下 鈀，對石頭唱個大喏。行者暗笑道：「這獃子，石頭又不是人，又不會說話，又 不會還禮的，唱他喏怎的，可不是個瞎帳？」原來那獃子把石頭當著唐僧、沙 僧、行者三人，朝著他演習哩。他道：「我這回去，見了師父，若問有妖怪，就 說有妖怪。他問甚麼山，我若說是泥捏的、土做的、錫打的、銅鑄的、麵蒸的、 紙糊的、筆畫的，他們見說我獃哩，若講這話，一發說獃了。我只說是石頭山。

他問甚麼洞，也只說是石頭洞。他問甚麼門，卻說是釘釘的鐵葉門。他問裡邊有 多遠，只說入內有三層。十分再搜尋，問門上釘子多少，只說老豬心忙記不真。

此間編造停當，哄那弼馬溫去。」那獃子捏合了，拖著鈀，徑回本路。

怎知行者在耳朵後，一一聽得明白。行者見他回來，即騰兩翅預先回去，現原 身，見了師父。師父道：「悟空，你來了，悟能怎不見回？」行者笑道：「他在 那裡編謊哩，就待來也。」長老道：「他兩個耳朵蓋著眼，愚拙之人也，他會編 甚麼謊？又是你捏合甚麼鬼話賴他哩。」行者道：「師父，你只是這等護短。這 是有對問的話。」把他那鑽在草裡睡覺，被啄木蟲叮醒，朝石頭唱喏，編造甚麼 石頭山、石頭洞、鐵葉門、有妖精的話，預先說了。

說畢，不多時，那獃子走將來。又怕忘了那謊，低著頭，口裡溫習。被行者喝了 一聲道：「獃子，念甚麼哩？」八戒掀起耳朵來看看道：「我到了地頭了？」那 獃子上前跪倒。長老攙起道：「徒弟，辛苦呵。」八戒道：「正是。走路的人， 爬山的人，第一辛苦了。」長老道：「可有妖怪麼？」八戒道：「有妖怪，有妖 怪，一堆妖怪哩！」長老道：「怎麼打發你來？」八戒說：「他叫我做豬祖宗、 豬外公，安排些粉湯素食，教我吃了一頓，說道擺旗鼓送我們過山哩。」行者 道：「想是在草裡睡著了，說得是夢話。」獃子聞言，就嚇得矮了二寸道：「爺 爺啞，我睡他怎麼曉得？」行者上前，一把揪住道：「你過來，等我問你。」獃 子又慌了，戰戰兢兢的道：「問便罷了，揪扯怎的？」行者道：「是甚麼山？」 八戒道：「是石頭山。」「甚麼洞？」道：「是石頭洞。」「甚麼門？」道： 「是釘釘鐵葉門。」「裡邊有多遠？」道：「入內是三層。」行者道：「你不消 說了，後半截我記得真，恐師父不信，我替你說了罷。」八戒道：「嘴臉，你又 不曾去，你曉得那些兒，要替我說？」行者笑道：「『門上釘子有多少，只說老 豬心忙記不真。』可是麼？」那獃子即慌忙跪倒。行者道：「朝著石頭唱喏，當 做我三人，對他一問一答，可是麼？又說：『等我編得謊兒停當，哄那弼馬溫 去。』可是麼？」那獃子連忙只是磕頭道：「師兄，我去巡山，你莫成跟我去聽 的？」 行者罵道：「我把你個囊糠的夯貨！這般要緊的所在，教你去巡山，你卻去睡 覺。不是啄木蟲叮你醒來，你還在那裡睡哩。及叮醒，又編這樣大謊，可不誤了 大事？你快伸過孤拐來，打五棍記心。」八戒慌了道：「那個哭喪棒重，擦一擦 兒皮塌，挽一挽兒筋傷﹔若打五下，就是死了。」行者道：「你怕打，卻怎麼扯 謊？」八戒道：「哥哥啞，只是這一遭兒，以後再不敢了。」行者道：「一遭便 打三棍。」八戒道：「爺爺啞，半棍兒也禁不得。」獃子沒計奈何，扯住師父 道：「你替我說個方便兒。」長老道：「悟空說你編謊，我還不信，今果如此， 其實該打。但如今過山少人使喚，悟空，你且饒他，待過了山。再打罷。」行者 道：「古人云：『順父母言情，呼為大孝。』師父說不打，我就且饒你。你再去 與他巡山，若再說謊誤事，我定一下也不饒你。」 那獃子只得爬起來又去。你看他奔上大路，疑心生暗鬼，步步只疑是行者變化了 跟住他，故見一物，即疑是行者。走有七八里，見一隻老虎從山坡上跑過，他也 不怕，舉著釘鈀道：「師兄來聽說謊的？這遭不編了。」又走處，那山風來得甚 猛，呼的一聲，把顆枯木颳倒，滾至面前，他又跌腳搥胸的道：「哥呵，這是怎 的起？一行說不敢編謊罷了，又變甚麼樹來打人？」又走向前，只見一個白頸老 鴉，當頭喳喳的連叫幾聲，他又道：「哥哥，不羞，不羞。我說不編就不編了， 只管又變著老鴉怎的？你來聽麼？」原來這一番行者卻不曾跟他去，他那裡卻自 驚自怪，亂疑亂猜，故無往而不疑是行者隨他身也。獃子驚疑且不題。

卻說那山叫做平頂山，那洞叫做蓮花洞。洞裡兩妖：一喚金角大王，一喚銀角大 王。金角正坐，對銀角說：「兄弟，我們多少時不巡山了？」銀角道：「有半個 月了。」金角道：「兄弟，你今日與我去巡巡。」銀角道：「今日巡山怎的？」 金角道：「你不知。

近聞得東土唐朝差個御弟唐僧往西方拜佛，一行四眾，叫做 孫行者、豬八戒、沙和尚，連馬五口。你看他在那處，與我把他拿來。」銀角 道：「我們要吃人，那裡不撈幾個。這和尚到得那裡，讓他去罷。」金角道： 「你不曉得。我當年出天界，嘗聞得人言：唐僧乃金蟬長老臨凡，十世修行的好 人，一點元陽未洩，有人吃他肉，延壽長生哩。」銀角道：「若是吃了他肉就可 以延壽長生，我們打甚麼坐，立甚麼功，煉甚麼龍與虎，配甚麼雌與雄？只該吃 他去了。等我去拿他來。」金角道：「兄弟，你有些性急，且莫忙著。你若走出 門，不管好歹，但是和尚就拿將來，假如不是唐僧，卻也不當人子。我記得他的 模樣，曾將他師徒畫了一個影，圖了一個形。你可拿去，但遇著和尚，以此照驗 照驗。」又將某人是某名字，一一說了。銀角得了圖像，知道姓名，即出洞，點 起三十名小怪，便來山上巡邏。

卻說八戒運拙，正行處，可可的撞見群魔，當面擋住道：「那來的甚麼人？」獃 子才抬起頭來，掀著耳朵，看見是些妖魔，他就慌了，心中暗道：「我若說是取 經的和尚，他就撈了去。」只是說走路的。小妖回報道：「大王，是走路的。」 那三十名小怪，中間有認得的，有不認得的。傍邊有聽著指點說話的道：「大 王，這個和尚，像這圖中豬八戒模樣。」叫掛起影神圖來。八戒看見，大驚道： 「怪道這些時沒精神哩，原來是他把我的影神傳將來也。」小妖用槍挑著，銀角 用手指道：「這騎白馬的是唐僧，這毛臉的是孫行者。……」八戒聽見道：「城 隍，沒我便也罷了，豬頭三牲，清醮二十四分。」口裡嘮叨，只管許願。那怪又 道：「這黑長的是沙和尚，這長嘴大耳的是豬八戒。」獃子聽見說他，慌得把個 嘴揣在懷裡藏了。那怪叫：「和尚，伸出嘴來。」八戒道：「胎裡病，伸不出 來。」那怪令小妖使鉤子鉤出來。八戒慌得把個嘴伸出道：「小家形罷了，這不 是？你要看便就看，鉤怎的？」 那怪認得是八戒，掣出寶刀，上前就砍。這獃子舉釘鈀按住道：「我的兒，休無 禮，看鈀！」那怪笑道：「這和尚是半路上出家的。」八戒道：「好兒子，有些 靈性。你怎麼就曉得老爺是半路出家的？」那怪道：「你會使這鈀，一定是在人 家園圃中築地，把他這鈀偷將來也。」八戒道：「我的兒，你那裡認得老爺這 鈀，我不比那築地之鈀。這是： 巨齒鑄來如龍爪，滲金妝就似虎形。

若逢對敵寒風灑，但遇相持火燄生。

能替唐僧消障礙，西天路上捉妖精。

輪動煙霞遮日月，使起昏雲暗鬥星。

築倒泰山老虎怕，掀翻大海老龍驚。

饒你這妖有手段，一鈀九個血窟窿。」 那怪聞言，那裡肯讓。使七星劍，丟開解數，與八戒一往一來，在山中賭鬥有二 十回合，不分勝負。八戒發起狠來，捨死的相迎。那怪見他捽耳朵，噴粘涎，舞 釘鈀，口裡吆吆喝喝的，也盡有些悚懼，即回頭招呼小怪，一齊動手。若是一個 打一個，其實還好。他見那些小妖齊上，慌了手腳，遮架不住，敗了陣，回頭就 跑。原來是道路不平，未曾細看，忽被蓏蘿藤絆了個踉蹌。掙起來正走，又被一 個小妖睡倒在地，扳著他腳跟，撲的又跌了個狗吃屎。被一群趕上按住，抓鬃 毛，揪耳朵，扯著腳，拉著尾，扛扛抬抬，擒進洞去。咦！正是： 一身魔發難消滅，萬種災生不易除。

畢竟不知豬八戒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