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小牘

第一卷

Chapter 1 5,127 words Public domain Markdown

趙知微雨夕登天柱峰翫月 九華山道士趙知微,乃皇甫玄真之師。少有凌雲之志,入玆山,結廬於鳳凰嶺前。

諷頌道書,鍊志幽寂。蕙蘭以為服,松柏以為糧。隱跡數十年,遂臻玄牝,由是好奇之 士多從之。玄真既申弟子禮,服勤執敬,亦十五年。至鹹通辛卯歲,知微以山中煉丹須 西土藥者,乃使玄真來京師,寓於玉芝觀之上清院。皇甫枚時居蘭陵裡第,日與相從, 因詢趙君事業。玄真曰:「自君師門,人不見其惰容。嘗雲:『分杯結霧之術,化竹釣 鯔之方,吾久得之,固恥為耳。』去歲中秋,自朔霖霪,至於望夕,玄真謂同門生曰: 『甚惜良宵而值苦雨。』語頃,趙君忽命侍童曰:『可備酒果。』遂遍召諸生,謂曰: 『能昇天柱峰翫月不?』諸生雖強應,而竊以為濃陰駃雨如斯,若果行,將有墊巾角、 折屐齒之事。少頃,趙君曳杖而出,諸生景從。既闢荊扉,而長天廓清,皓月如晝。捫 蘿援篠,及峰之巔,趙君處玄豹之茵,諸生藉芳草列待。俄舉卮酒,詠郭景純《遊仙詩 》數篇,諸生有清嘯者、步虛者、鼓琴者,以至寒蟾隱於遠岑,方歸山舍。既各就榻, 而淒風苦雨,暗晦如前。眾方服其奇致。」玄真棋格無敵,黃白朮復得其玄妙。壬辰歲 春三月,歸於九華,後亦不更至京洛。

韓文公從大聖討讐 韓文公之寢疾也,名醫良藥,日進有加,而無瘳。忽宵中驚怖,既寤,而汗沾衾裯 。命侍人扶坐,小君問之,良久曰:「向來夢神人,長丈餘,金鎧持戟,直入寢門,我 不覺降階拜之。自稱大聖,瞋目謂我曰:『睢邃骨梲國世與韓為仇,吾欲討之而不能, 如何?』我跪答曰:『願從大聖討焉。』」不旬日而文公薨,果從其請矣。

元稹烹鯉得鏡 丞相元稹之鎮江夏也,嘗秋夕登黃鶴樓,遙望河江之湄,有光若殘星焉,乃令親信 某往視之。某遂棹小舟,直詣光所,乃釣船中也。詢彼漁者,雲:「適獲一鯉,光則無 之。」親信乃攜鯉而來。既登樓,公庖人剖之,腹中得鏡二,如古大錢;以面相合,背 則隱起雙龍,雖小而鱗鬣爪角悉具。既瑩,則常有光耀。公寶之,置臥內巾箱中。及相 公薨,鏡亦亡去。

永福湖水變血 滎陽郡城西有永福湖,引鄭水以注之。平時繞岸皆臺榭花木,乃太守郊勞班餞之所 。西南堧多修竹喬木,則故徐帥崔常侍彥曾別業也。當鹹通中,龐勛之作變,崔公為所 執也,湖水赤如凝血者,三日而復。未幾而其家兇問至。餘光啟初寓居鄭地,故得之。

昔讀本朝書,見河間王之徵輔公祏也,江行,舟中宴群帥,命左右以金碗酌江水。將飲 之,水忽化為血,合坐失色。王徐曰:「碗中之血,公祏授首之徵。」果破之。則禍福 之難明也如是。

冠蓋山獲古銅鬥 餘溫泉別業有田客。鹹通中,因耕於莊前冠蓋山之陰,獲古銅鬥,長二尺餘,其魁 方而下殺,柄曲且圓。既治之,四週皆隱起麟鳳龜龍之狀,標有異字十。訪於明篆籀者 ,亦不能詳。餘思之,古史雲:「秦皇所幸,令望氣者望有佳氣處,輒瘞奇物以厭當之 。」此其是乎?而莊後橫岡,發自紫邏,聯鳴臯而東,洎莊之左,已延袤數十里矣。莊 西二里許,舊掘溝三道,以斷厥勢,亦類此也,故書。

風捲曝紙如雪 唐文德戊申歲,鉅鹿郡南和縣街北有紙坊,長垣悉曝紙。忽有旋風自西來,卷壁紙 略盡,直上穿雲,如飛雪焉。此兵家大忌也。夏五月,郡守死。

蛇鼠鬥 乾寧末,初,峽師蛇鼠鬥於南門之外,觀者如堵。蛇死而鼠亡去。未旬而峽師遇禍 。則知內蛇死而鄭厲入,群鼠奔而蒲山亡。妖由人興,可為戒懼。

白角櫛之異 唐張應自榮梗命至河內郡,涉九鼎渡,所乘小駟驚逸;及北岸,視後足有物縈燒, 狀如大蚓,絳色。乃抽佩刀斷於地,輒復相續,堅縮如白角櫛,紅影若縷。橫絡之,遂 窴諸橐中,事畢而還。復渡河,至河陰,天景{左火右歊}蒸,憩於園井,就之灌濯。

因與園叟話之,取角櫛置盆水上,忽黑氣渤興,濃雲四合,狂電震霆,雨雹交下,食頃 方霽,盆洞而櫛已亡。

埋蠶受禍 唐鹹通庚寅歲,洛師大饑,穀價騰貴,民有殍於溝塍者。至蠶月而桑多為蟲食,葉 一斤直一鍰。新安縣慈澗店北村民王公直者,有桑數十株,特茂盛蔭翳。公直與其妻謀 曰:「歉儉若此,家無見糧,徒極力於此蠶,尚未知其得失。以我計者,莫若棄蠶,乘 貴貨葉,可獲錢千萬。蓄一月之糧,則接麥矣。豈不勝為餒死乎?」妻曰:「善。」乃 攜插坎地,養蠶數箔瘞焉。明日淩晨,荷桑葉詣都市鬻之,得三千文,市彘肩及餅餌以 歸。至徽安門,門吏見囊中殷血連灑於地,遂止詰之。公直曰:「適賣葉得錢,市彘肩 及餅餌貯囊,無他物也。」請吏搜索之。既發囊,唯有人左臂,若新支解焉。群吏乃反 接送於居守,居守命付河南府。尹正瑯琊王公凝,令綱紀鞫之。具欵雲:「某瘞蠶賣桑 葉,市肉以歸,實不殺人,特請檢驗。」尹判差所由監令就村驗埋蠶處。所由領公直至 村,先集鄰保,責手狀皆稱實,知王公直埋蠶,別無惡跡。乃與村眾及公直同發蠶坑, 中有箔角一死人,而闕其左臂,取得臂附之,宛然符合。遂復領公直詣府白尹。尹曰: 「王公直雖無殺人之辜,且有坑蠶之咎,法或可恕,情在難容。蠶者,天地靈蟲,綿帛 之本。故加勦絕,於殺人不殊,當置嚴刑,以絕兇醜。」遂命於市杖殺之。使驗死者, 則復為腐蠶矣。

韋玭馬禍 京兆韋玭,小逍遙公之裔,世居孟州泛水縣莊。性不喜書,好馳騁田弋,馬有蹄齧 不可羈勒者,則市之。鹹通末,因來泛水,飲於市。酣歌之際,忽有鬻白馬者,曰:「 此極駔駿。」玭乘之於衢,曰:「善,可著鞭者。」遂市之。日宴乘歸,御之鐵鞭,一 僕以他馬從。既登東原,絕馳十餘裡,僕不能及。復遺鐵鞭,馬逸不能止,迅越蓁莽溝 畎,而玭酒困力疲,度必難禁矣。馬方驟逼大桑下,玭遂躍上高枝中,以為無害矣。馬 突過數十步,復來桑下,瞋目仰視玭,而長鳴躩地。少頃,齧其桑本,木柹落如掌。臥 即或齧草於十步五步內,旋復來齧不已,桑本將半焉。玭懼其桑之顛也,遙望其左數步 外有眢井,伺馬之休於茂草,乃跳下疾走投井中。才至底,馬亦隨入,玭與馬俱殞焉。

王玄衝登華山蓮花峰 鹹通癸巳歲,餘從鼎臣兄自汝入秦。冬十二月,宿於華野狐泉店。鼎臣兄與餘同登 南坡蘭若,訪主僧曰義海,因話三峰事。海曰:「去秋,有士人王玄衝者,來自天姥。

雲遊涉名山,亦盡東南之美矣;惟有華山蓮華峰,今則方伺一登耳。計其五千仞為一旬 之程,既上當煹煙為信。翌日,發笈取一藥壺並火金以去。及期,海至桃林以俟。數息 間,有白煙歘起蓮花峰,海秘之不言。後二旬而玄衝至,言曰:「前者既入華陽山,尋 微徑至蓮華峰下。初登雖峻險,猶可重足一跡;既及峰三分之一,則劣容半足。乃以死 誓志,作氣而登。時遇石室,上下懸絕,則有蘿蔦及石發垂下,接之以升,果一旬而及 峰頂。頂廣約百畝,中有池亦數畝。菡萏方盛,濃碧鮮妍,四旁則巨檜喬鬆。池側有破 鐵舟,觸之則碎。既周覽矣,乃煹火焉。既而循池翫花,探取落葉數片及鐵舟寸許懷之 。一宿乃下,下之危慄,復倍於登涉時。」海不覺其執玄衝手曰:「君固三清之奇士也 。」於是玄衝盡以蓮葉鐵舟鐵贈海。明日復負笈而去,莫知所終。則尚子尋五嶽,亦斯 人之徒與?

魯山堯廟 汝之魯山縣二十里曰魯山,民譌曰路山,則古曰堯山也。岊山有唐堯廟,故《文選 .南都賦》雲「甘厥龍而為醢,視魯山而來遷。奉先帝而追孝,立唐祀於堯山」是也。

衛慶耕田得大珠 衛慶者,汝墳編戶也。其居在溫泉,家世遊惰,至慶乃服田。嘗戴月耕於村南古項 城之下,倦憩荒陌,忽見白光燄燄起於壠畝中若星流。慶掩而得之,遂藏諸懷。曉歸視 之,乃大珠也,其徑寸五分,瑩無纖翳,乃衣以縑囊,緘之漆匣。會示博物者,曰:「 此合浦之寶也,得蓄之,縱未貴而當富矣。」慶愈寶之,常置於臥內。自是家產日滋, 飯牛四百蹄,墾田二千畝,其絲枲他物稱是,十年間鬱為富家翁。至乾符末,慶忽疾, 雖毉巫迭進,莫有徵者,踰月病且亟。忽聞枕前槍然有聲,慶心動,使開匣,珠有?若 縷,色如墨矣。數日而卒,珠亦亡去。自是家日削,子復不肖,貨鬻以供蒱酒之費。未 釋喪,室已如懸罄矣。

董漢勛宴陣沒同僚 汝墳部將董漢勛,善騎射,力兼數人,趫捷能鬥。累戍於西北邊,羌人憚之。乾符 丙申歲,為汝之龍興鎮將。忽一日,謂其妻曰:「來日有十餘故人相訪,可豐備酒食。 」其家以為常客也。翼日,盛飾廳事。至辰巳間,漢勛束帶出鎮門,向空連拜,或呼行 第,或呼字,言笑揖讓而登廳。其家大愕,具酒食若陳祭焉。既罷,其妻詰之,漢勛曰 :「皆曩日邊上陣沒同儕也。久別一來耳,何異之有?」後漢勛亦無恙。至明年秋八月 晦,青土賊王仙芝數萬人奄至。時承明之代,郡國悉無武備。是日,郡選銳卒五百人, 令勇將爨洪主之。出郡東二十里苦慕店,盡為賊所禽,唯一騎走至郡。郡人大驚,遂閉 門登陴,部分固守。漢勛以五百人據北門。九月朔旦,賊至合圍,一鼓而陷南門,執大 守王鐐。漢勛於北門乘城苦戰,中矢者皆應弦飲羽,所殺數十人。矢盡,賊已入,漢勛 運劍復殺數十人。劍既折,乃抽屋椽復殺數十人。日夕饑疲,為兵所殪。賊帥亦嗟異焉 。

趙將軍凶宅 許都城西之北陬,有趙將軍宅。主父既沒,子孫流移,其處遂兇,莫敢居者。親近 乃榜於裡門曰:「有居得者便相奉。」乾符初,許有遊氏子者,性剛悍,趫捷過人,見 榜曰:「僕猛士也,縱其妖異,必有以制之。」時盛夏既夕,攜劍而入。室宇深邃,前 庭廣袤。遊氏子設簟中庭,絺綌而坐。一鼓盡,闃寂無驚。遊氏子倦,乃枕簟面堂而臥 。再鼓將半,忽聞軋然開後門聲。蠟炬齊列,有役夫數十,於堂中灑掃,闢前軒,張朱 簾繡幕,陳筵席,寶氣異香,馥於簷楹。遊氏子心謂此必小魅耳,未欲迫之,將觀其終 。少頃,執樂器,紆朱紫者數十輩,白東廊升階;歌舞妓數十輩,自後堂出,入於前堂 。紫衣者居前,朱綠衣、白衣者次之,亦二十許人,言笑自若,揖讓而坐。於是絲竹合 奏,飛觴舉白,歌舞間作。遊氏子欲前突禽其渠魅,將起,乃覺髀間為物所壓,冷且重 ,不能興;欲大叫,口哆而不能聲。但觀堂上歡洽,直至嚴鼓方散。燈火既滅,寂爾如 初。遊氏子駭汗心悸,匍伏而出。至裡門,良久方能語。其事後,卒無敢居者。

魯縣紇豆將軍廟 汝州魯縣,元魏時西廣州也。刺史紇豆陵層,雄勇有智略。及卒,將吏奉遺旨窆於 子城南之左卻敵上。今縣治其中,於卻敵前立廟,題雲「紇豆將軍」,歲時奉祀焉。

王知古為狐招婿 鹹通庚寅歲,盧龍軍節度使、檢校尚書左僕射張直方,抗表請修入覲之禮,優詔允 焉。先是,張氏世蒞燕土,民亦世服其恩。禮燕臺之嘉賓,撫易水之壯士。地沃兵庶, 朝廷每姑息之。洎直方之嗣事也,出綺紈之中,據方岳之上,末嘗以民間之休慼為意;

而酣酒於室,淫獸於原,巨賞狎於皮冠,厚寵集於綠幘。暮年而三軍大怨,直方稍不自 安。左右有為其計者,乃盡室西上。至京,懿宗授之左武衛大將軍;而直方飛蒼走黃, 莫親徼道之職。往往設罘罝於通衢,則犬彘無遺,臧獲有不如意者立殺之。或曰:「輦 轂之下,不可專戳。」其母曰:「尚有尊於我子者耶?」則僭軼可知也。於是諫官列狀 上,請收付延尉。天子不忍置於法,乃降為燕王府司馬,俾分務洛師焉。直方至東都, 既不自新,而慢遊愈極。洛陽四旁,翥者、攫走者見皆識之,必群噪長嗥而去。有王知 古者,東諸侯之貢士也。雖薄涉儒術,而素不中春官選。乃退處於三川之上,以擊鞠飛 觴為事,遨遊於南鄰北裡間。至是有紹介於直方者,直方延之,睹其利喙贍辭,不覺前 席,自是日相狎。壬辰歲冬十一月,知古嘗晨興,僦舍無煙,愁雲塞望,悄然弗怡,乃 徒步造直方第。至則直方急趨將出畋也,謂知古曰:「能相從乎?」而知古以祁寒有難 色。直方顧小童曰:「取短皂袍來,請知古衣之。」知古乃上加麻衣焉。遂聯轡而去, 出長夏門,則微霰初零;由闕塞,而密雪如注。乃渡伊水而東,南踐萬安山之陰麓;而 韝弋之獲甚夥。傾羽觴,燒兔肩,殊不覺有嚴冬意。乃霧開雪霽,日將夕焉。忽有封狐 突起於知古馬首,乘酒馳之,數裡不能及,又與獵徒相失。須臾,雀噪煙暝,莫知所如 。隱隱聞洛城暮鍾,但徬徨於古陌樵徑之上。俄而山川黯然,若一鼓半。試長望,有炬 火甚明,乃依積雪光而赴之,復若十餘裡。至則喬木交柯,而朱門中開,皓壁橫亙,真 北闕之甲第也。知古及門下馬,將徙倚以達旦。無何,小駟頓轡,閽者覺之,隔壁而問 阿誰。知古應曰:「成周貢士太原王知古也。今旦有友人將歸於崆峒舊隱者,僕餞之伊 水濱,不勝離觴;既摻袂,馬逸復不能止,失道至此耳。遲明將去,幸無見讓。」閽曰 :「此乃南海副使崔中丞之莊也。主父近承天書赴闕,郎君復隨計吏西征,此惟閨闈中 人耳,豈可淹久乎?某不敢去留,請問於內。」知古雖怵惕不寧,自度中宵矣,去將安 適?乃拱立以次。少頃,有秉蜜炬自內至者,振管闢扉,引保母出。知古前拜,仍述厥 由。母曰:「夫人傳語:主與小子皆不在家,於禮無延客之道。然僻居於山藪接畛,豺 狼所嗥,若復固拒,是見溺而不援也。請舍外廳,翌日可去。」知古辭謝,從保母而入 。過重門側廳所,欒櫨宏敞,帷幙鮮華。張銀燈,設綺席,命知古坐焉。酒三行,復陳 方丈之饌,豹胎魴腴,窮水陸之美,保母亦時來相勉。食畢,保母復問知古世嗣宦族及 內外姻黨,知古具言之。乃曰:「秀才軒裳令冑,金玉奇標,既富春秋,又潔操履,斯 實淑媛之賢夫也。小君以鍾愛稚女,將及笄年,嘗託媒妁為求佳對久矣。今夕何夕,獲 遘良人?潘楊之睦可遵,鳳凰之兆斯在,未知雅抱何如耳?」知古斂容曰:「僕文愧金 聲,才非玉潤,豈家室為望,惟泥塗是憂。不謂寵及迷津,慶逢子夜,聆好音於魯館, 逼佳氣於秦臺。二客遊神,方茲莫及,三星委照,唯恐不揚。倘獲託彼強宗,睠以佳耦 ,則生平所志,畢在斯乎?」保母喜,謔浪而入白。復出,致小君之命曰:「兒自移天 崔門,實秉懿範。奉蘋蘩之敬,知琴瑟之和。惟以稚女是懷,思配君子。既辱高義,乃 葉夙心。上京飛書,路且不遠,百兩陳禮,事亦非僭。忻慰孔多,傾矚而已。」知古磬 折而對曰:「某蟲沙微類,分及湮淪,而鐘鼎高門,忽蒙彩拾。有如白水,以奉清塵;

鶴企鳧趨,唯待休旨。」知古復拜。保母戲曰:「他日錦雉之衣欲解,青鸞之匣全開, 貌如月華,室若雲邃,此際頗相念否?」知古謝曰:「以凡近仙,自地登漢,不有所舉 ,誰能自媒?謹當銘彼襟靈,志之紳帶;期於沒齒,佩以周旋。」復拜。少時,則燎沈 當庭,良夜將艾,保母請知古脫服以休。既解麻衣,而皂袍見。保母誚曰:「豈有逢掖 之士而服短後之衣也?」知古謝曰:「此乃假之於與所遊熟者,固非己有。」又問所從 ,答曰:「乃盧龍張直方僕射所借耳。」保母忽驚叫仆地,色如死灰。既起,不顧而走 ;入宅,遙聞大叱曰:「夫人差事!宿客乃張直方之徒也。」復聞夫人者叫曰:「火急 斥出,無啟寇讐!」於是婢子小豎輩群出,秉猛炬,曳白棓而登階。知古?儴,趠於庭 中,四顧遜謝,詈言狎至,僅得出門。才出,已橫門闔扉,猶聞喧嘩未已。知古愕立道 左,自怛久之。將隱頹垣,乃得馬於其下,遂馳去。遙望大火若燎原者,乃縱轡赴之, 則輸租車方飯牛附火耳。詢其所,則伊水東草店之南也。復枕轡假寐,食頃,而震方洞 然,心思稍安。乃揚鞭於大道,比及都門,已有張直方騎數輩來跡矣。遙至其第,既見 直方,而知古憤懣不能言,直方慰之。坐定,知古乃述宵中怪事。直方起而撫髀曰:「 山魈木魅,亦知人間有張直方也。」且止知古。復益其徒數十人,皆射皮飲羽者,享以 卮酒豚肩,與知古復南出。既至萬安之北,知古前導,殘雪中馬跡宛然。直詣柏林下, 則碑板廢於荒坎,樵蘇殘於密林,中列大塚十餘,皆狐兔之窟宅,其下成蹊。於是直方 命四週張羅彀弓以待,內則束縕荷鍤,且掘且燻。少頃,群狐突出,焦頭爛額者、罝羅 罥掛者、應弦飲羽者,凡獲狐大小百餘頭,以其屍歸。三水人曰:嗟乎王生,生斯世不 諧,而為狐貉所侮,況其大者乎!向若無張公之皂袍,則強死穢羶之穴矣。餘時在洛敦 化裡第,於庠集中博士渤海徐公讜為餘言之。豈曰語怪,以摭奇文,故傳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