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莊子的故事

## Par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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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跖大怒曰：「丘來前！夫可規以利而可諫以言者，皆愚陋恆民之謂耳。今長大美好，人見 而說之者，此吾父母之遺德也。丘雖不吾譽，吾獨不自知邪？且吾聞之，好面譽人者，亦好背而 毀之。今丘告我以大城眾民，是欲規我以利而恆民畜我也，安可久長也！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 矣。堯、舜有天下，子孫無置錐之地；湯、武立為天子，而後世絕滅；非以其利大故邪？且吾聞 之，古者禽獸多而人少，於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晝拾橡栗，暮棲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 。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積薪，冬則煬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農之世，臥則居居，起則 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與麋鹿共處，耕而食，織而衣，無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然 而黃帝不能致德，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堯、舜作，立群臣；湯放其主，武王殺紂。

自是之後，以強陵弱，以眾暴寡。湯、武以來，皆亂人之徒也。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辯 ，以教後世。縫衣淺帶，矯言偽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貴焉，盜莫大於子。天下何故不 謂子為盜丘，而乃謂我為盜跖？子以甘辭說子路而使從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長劍，而受教 於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殺衛君而事不成，身菹於衛東門之上 ，是子教之不至也。子自謂才士聖人邪﹖則再逐於魯，削跡於衛，窮於齊，圍於陳蔡，不容身於 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上無以為身，下無以為人，子之道豈足貴邪？世之所高，莫若黃帝，黃 帝尚不能全德，而戰於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堯不慈，舜不孝，禹偏枯，湯放其主，武王伐紂， 文王拘羑里。此六子者，世之所高也。孰論之，皆以利惑其真而強反其情性，其行乃甚可羞也。

世之所謂賢士：伯夷、叔齊。伯夷、叔齊辭孤竹之君，而餓死於首陽之山，骨肉不葬。鮑焦飾行 非世，抱木而死。申徒狄諫而不聽，負石自投於河，為魚鱉所食。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 文公，文公後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 樑柱而死。此六子者，無異於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離名輕死，不念本養壽命者也。世之所 謂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沉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謂忠臣也，然卒為天下 笑。自上觀之，至於子胥、比干，皆不足貴也。丘之所以說我者，若告我以鬼事，則我不能知也 ；若告我以人事者，不過此矣，皆吾所聞知也。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視色，耳欲聽聲，口欲 察味，志氣欲盈。人上壽百歲，中壽八十，下壽六十，除病瘦死喪憂患，其中開口而笑者，一月 之中不過四五日而已矣。天與地無窮，人死者有時，操有時之具，而託於無窮之間，忽然無異騏 驥之馳過隙也。不能說其志意、養其壽命者，皆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之所棄也，亟去走 歸，無復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詐巧虛偽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論哉！」

孔子再拜趨走，出門上車，執轡三失，目芒然無見，色若死灰，據軾低頭，不能出氣。

歸到魯東門外，適遇柳下季。柳下季曰：「今者闕然，數日不見，車馬有行色，得微往見蹠 邪？」孔子仰天而嘆曰：「然！」柳下季曰：「蹠得無逆汝意若前乎？」孔子曰：「然。丘所謂 無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頭，編虎須，幾不免虎口哉！」

子張問於滿苟得曰：「盍不為行？無行則不信，不信則不任，不任則不利。故觀之名，計之 利，而義真是也。若棄名利，反之於心，則夫士之為行，不可一日不為乎！」滿苟得曰：「無恥 者富，多信者顯。夫名利之大者，幾在無恥而信。故觀之名，計之利，而信真是也。若棄名利， 反之於心，則夫士之為行，抱其天乎！」子張曰：「昔者桀、紂貴為天子，富有天下。今謂臧聚 曰：『汝行如桀、紂。』則有怍色，有不服之心者，小人所賤也。仲尼、墨翟，窮為匹夫，今謂 宰相曰『子行如仲尼、墨翟。』則變容易色，稱不足者，士誠貴也。故勢為天子，未必貴也；窮 為匹夫，未必賤也；貴賤之分，在行之美惡。」滿苟得曰：「小盜者拘，大盜者為諸侯，諸侯之 門，仁義存焉。昔者桓公小白殺兄入嫂，而管仲為臣；田成子常殺君竊國，而孔子受幣。論則賤 之，行則下之，則是言行之情悖戰於胸中也，不亦拂乎！故《書》曰：『孰惡孰美﹖成者為首， 不成者為尾。』」子張曰：「子不為行，即將疏戚無倫，貴賤無義，長幼無序；五紀六位，將何 以為別乎？」滿苟得曰：「堯殺長子，舜流母弟，疏戚有倫乎？湯放桀，武王殺紂，貴賤有義乎 ？王季為適，周公殺兄，長幼有序乎？儒者偽辭，墨子兼愛，五紀六位，將有別乎？且子正為名 ，我正為利。名利之實，不順於理，不監於道。吾日與子訟於無約，曰『小人殉財，君子殉名， 其所以變其精、易其性，則異矣；乃至於棄其所為而殉其所不為，則一也。』故曰：無為小人， 反殉而天；無為君子，從天之理。若枉若直，相而天極；面觀四方，與時消息。若是若非，執而 圓機；獨成而意，與道徘徊。無轉而行，無成而義，將失而所為。無赴而富，無徇而成，將棄而 天。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禍也；直躬證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鮑子立乾，申子不自理 ，廉之害也；孔子不見母，匡子不見父，義之失也。此上世之所傳、下世之所語，以為士者正其 言，必其行，故服其殃，離其患也。」

無足問於知和曰：「人卒未有不興名就利者。彼富則人歸之，歸則下之，下則貴之。夫見下 貴者，所以長生安體樂意之道也。今子獨無意焉，知不足邪，意知而力不能行邪，故推正不妄邪 ？」知和曰：「今夫此人，以為與己同時而生，同鄉而處者，以為夫絕俗過世之士焉；是專無主 正，所以覽古今之時，是非之分也，與俗化世，去至重，棄至尊，以為其所為也。此其所以論長 生安體樂意之道，不亦遠乎！慘怛之疾，恬愉之安，不監於體；怵惕之恐，欣懽之喜，不監於心 ；知為為而不知所以為，是以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而不免於患也。」無足曰：「夫富之於人， 無所不利，窮美究勢，至人之所不得逮，賢人之所不能及，俠人之勇力而以為威強，秉人之知謀 以為明察，因人之德以為賢良，非享國而嚴若君父。且夫聲色滋味權勢之於人，心不待學而樂之 ，體不待象而安之。夫欲惡避就，固不待師，此人之性也。天下雖非我，孰能辭之！」知和曰： 「知者之為，故動以百姓，不違其度，是以足而不爭，無以為故不求。不足故求之，爭四處而不 自以為貪；有餘故辭之，棄天下而不自以為廉。廉貪之實，非以迫外也，反監之度。勢為天子， 而不以貴驕人；富有天下，而不以財戲人。計其患，慮其反，以為害於性，故辭而不受也，非以 要名譽也。堯、舜為帝而雍，非仁天下也，不以美害生；善卷、許由得帝而不受，非虛辭讓也， 不以事害己。此皆就其利、辭其害，而天下稱賢焉，則可以有之，彼非以興名譽也。」無足曰： 「必持其名，苦體絕甘，約養以持生，則亦久病長阨而不死者也。」知和曰：「平為福，有餘為 害者，物莫不然，而財其甚者也。今富人，耳營鐘鼓筦籥之聲，口嗛於芻豢醪醴之味，以感其意 ，遺忘其業，可謂亂矣；侅溺於馮氣，若負重行而上阪，可謂苦矣；貪財而取慰，貪權而取竭， 靜居則溺，體澤則馮，可謂疾矣；為欲富就利，故滿若堵耳而不知避，且馮而不捨，可謂辱矣；

財積而無用，服膺而不捨，滿心戚醮，求益而不止，可謂憂矣；內則疑劫請之賊，外則畏寇盜之 害，內周樓疏，外不敢獨行，可謂畏矣。此六者，天下之至害也，皆遺忘而不知察，及其患至， 求盡性竭財，單以反一日之無故而不可得也。故觀之名則不見，求之利則不得。繚意絕體而爭此 ，不亦惑乎！」

說劍第三十

昔趙文王喜劍，劍士夾門而客三千餘人，日夜相擊於前，死傷者歲百餘人，好之不厭。如是 三年，國衰，諸侯謀之。太子悝患之，募左右曰：「孰能說王之意止劍士者，賜之千金。」左右 曰：「莊子當能。」太子乃使人以千金奉莊子。莊子弗受，與使者俱，往見太子，曰：「太子何 以教周，賜周千金？」太子曰：「聞夫子明聖，謹奉千金以幣從者。夫子弗受，悝尚何敢言﹗」 莊子曰：「聞太子所欲用周者，欲絕王之喜好也。使臣上說大王而逆王意，下不當太子，則身刑 而死，周尚安所事金乎？使臣上說大王，下當太子，趙國何求而不得也！」太子曰︰「然。吾王 所見，唯劍士也。」莊子曰：「諾。周善為劍。」太子曰：「然吾王所見劍士，皆蓬頭突鬢，垂 冠，曼胡之纓，短後之衣，瞋目而語難，王乃說之。今夫子必儒服而見王，事必大逆。」莊子曰 ：「請治劍服。」治劍服三日，乃見太子。太子乃與見王，王脫白刃待之。莊子入殿門不趨，見 王不拜。王曰：「子欲何以教寡人，使太子先﹖」曰：「臣聞大王喜劍，故以劍見王。」王曰： 「子之劍何能禁制？」曰：「臣之劍，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王大說，曰：「天下無敵矣﹗ 」莊子曰：「夫為劍者，示之以虛，開之以利，後之以發，先之以至。願得試之。」王曰：「夫 子休，就舍待命，令設戲請夫子。」王乃校劍士七日，死傷者六十餘人，得五六人，使奉劍於殿 下，乃召莊子。王曰：「今日試使士敦劍。」莊子曰：「望之久矣！」王曰：「夫子所御杖，長 短何如？」曰：「臣之所奉皆可。然臣有三劍，唯王所用，請先言而後試。」王曰：「願聞三劍 。」曰：「有天子劍，有諸侯劍，有庶人劍。」王曰：「天子之劍何如？」曰：「天子之劍，以 燕谿石城為鋒，齊岱為鍔，晉衛為脊，周宋為鐔，韓魏為夾；包以四夷，裹以四時；繞以渤海， 帶以常山；制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劍，直之無前，舉之無上 ，案之無下，運之無旁，上決浮雲，下絕地紀。此劍一用，匡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劍也。 」文王芒然自失，曰：「諸侯之劍何如？」曰：「諸侯之劍，以知勇士為鋒，以清廉士為鍔，以 賢良士為脊，以忠聖士為鐔，以豪傑士為夾。此劍，直之亦無前，舉之亦無上，案之亦無下，運 之亦無旁；上法圓天，以順三光，下法方地，以順四時，中和民意，以安四鄉。此劍一用，如雷 霆之震也，四封之內，無不賓服而聽從君命者矣。此諸侯之劍也。」王曰：「庶人之劍何如？」 曰：「庶人之劍，蓬頭突鬢，垂冠，曼胡之纓，短後之衣，瞋目而語難，相擊於前，上斬頸領， 下決肝肺。此庶人之劍，無異於鬥雞，一旦命已絕矣，無所用於國事。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 人之劍，臣竊為大王薄之。」王乃牽而上殿。宰人上食，王三環之。莊子曰：「大王安坐定氣， 劍事已畢奏矣！」於是文王不出宮三月，劍士皆服斃其處也。

漁父第三十一

孔子遊乎緇帷之林，休坐乎杏壇之上。弟子讀書，孔子絃歌鼓琴。奏曲未半。有漁父者，下船 而來，須眉交白，被髮揄袂，行原以上，距陸而止，左手據膝，右手持頤以聽。曲終而招子貢、子 路，二人俱對。客指孔子曰：「彼何為者也？」子路對曰：「魯之君子也。」客問其族。子路對曰 ：「族孔氏。」客曰：「孔氏者何治也？」子路未應，子貢對曰：「孔氏者，性服忠信，身行仁義 ，飾禮樂，選人倫，上以忠於世主，下以化於齊民，將以利天下。此孔氏之所治也。」又問曰：「 有土之君與？」子貢曰：「非也。」「侯王之佐與？」子貢曰：「非也。」客乃笑而還，行言曰： 「仁則仁矣，恐不免其身；苦心勞形以危其真。嗚呼！遠哉，其分於道也﹗」

子貢還，報孔子。孔子推琴而起，曰：「其聖人與﹗」乃下求之，至於澤畔，方將杖拏而引其 船，顧見孔子，還鄉而立。孔子反走，再拜而進。客曰：「子將何求？」孔子曰：「曩者先生有緒 言而去，丘不肖，未知所謂，竊待於下風，幸聞咳唾之音，以卒相丘也﹗」客曰：「嘻！甚矣，子 之好學也！」孔子再拜而起，曰：「丘少而修學，以至於今，六十九歲矣，無所得聞至教，敢不虛 心！」客曰：「同類相從，同聲相應，固天之理也。吾請釋吾之所有而經子之所以。子之所以者， 人事也。天子諸侯大夫庶人，此四者自正，治之美也；四者離位而亂莫大焉。官治其職，人憂其事 ，乃無所陵。故田荒室露，衣食不足，徵賦不屬，妻妾不和，長少無序，庶人之憂也；能不勝任， 官事不治，行不清白，群下荒怠，功美不有，爵祿不持，大夫之憂也；廷無忠臣，國家昏亂，工技 不巧，貢職不美，春秋後倫，不順天子，諸侯之憂也；陰陽不和，寒暑不時，以傷庶物，諸侯暴亂 ，擅相攘伐，以殘民人，禮樂不節，財用窮匱，人倫不飭，百姓淫亂，天子有司之憂也。今子既上 無君侯有司之勢，而下無大臣職事之官，而擅飾禮樂，選人倫，以化齊民，不泰多事乎？且人有八 疵，事有四患，不可不察也。非其事而事之，謂之摠；莫之顧而進之，謂之佞；希意道言，謂之諂 ；不擇是非而言，謂之諛；好言人之惡，謂之讒；析交離親，謂之賊；稱譽詐偽以敗惡人，謂之慝 ；不擇善否，兩容頰適，偷拔其所欲，謂之險。此八疵者，外以亂人，內以傷身，君子不友，明君 不臣。所謂四患者：好經大事，變更易常，以掛功名，謂之叨；專知擅事，侵人自用，謂之貪；見 過不更，聞諫愈甚，謂之很；人同於己則可，不同於己，雖善不善，謂之矜。此四患也。能去八疵 ，無行四患，而始可教已。

孔子愀然而嘆，再拜而起，曰：「丘再逐於魯，削跡於衛，伐樹於宋，圍於陳蔡。丘不知所失， 而離此四謗者何也？」客淒然變容曰：「甚矣，子之難悟也！人有畏影惡跡而去之走者，舉足愈數而 跡愈多，走愈疾而影不離身，自以為尚遲，疾走不休，絕力而死。不知處陰以休影，處靜以息跡，愚 亦甚矣！子審仁義之間，察同異之際，觀動靜之變，適受與之度，理好惡之情，和喜怒之節，而幾於 不免矣。謹修而身，慎守其真，還以物與人，則無所累矣。今不修身而求之人，不亦外乎！」

孔子愀然曰：「請問何謂真？」客曰：「真者，精誠之至也。不精不誠，不能動人。故強哭者雖 悲不哀，強怒者雖嚴不威，強親者雖笑不和。真悲無聲而哀，真怒未發而威，真親未笑而和。真在內 者，神動於外，是所以貴真也。其用於人理也，事親則慈孝，事君則忠貞，飲酒則歡樂，處喪則悲哀 。忠貞以功為主，飲酒以樂為主，處喪以哀為主，事親以適為主。功成之美，無一其跡矣；事親以適 ，不論所以矣；飲酒以樂，不選其具矣；處喪以哀，無問其禮矣。禮者，世俗之所為也；真者，所以 受於天也，自然不可易也。故聖人法天貴真，不拘於俗。愚者反此。不能法天而恤於人，不知貴真， 祿祿而受變於俗，故不足。惜哉，子之蚤湛於人偽而晚聞大道也！」

孔子再拜而起曰：「今者丘得遇也，若天幸然。先生不羞而比之服役，而身教之。敢問舍所在， 請因受業而卒學大道。」客曰：「吾聞之，可與往者與之，至於妙道，不可與往者，不知其道，慎勿 與之，身乃無咎。子勉之﹗吾去子矣，吾去子矣！」乃剌船而去，延緣葦閒。

顏淵還車，子路授綏，孔子不顧，待水波定，不聞拏音而後敢乘。子路旁車而問曰：「由得為役 久矣，未嘗見夫子遇人如此其威也。萬乘之主，千乘之君，見夫子未嘗不分庭伉禮，夫子猶有倨敖之 容。今漁父杖拏逆立，而夫子曲要磬折，言拜而應，得無太甚乎﹖門人皆怪夫子矣，漁人何以得此乎 ﹖」孔子伏軾而嘆，曰：「甚矣，由之難化也！湛於禮義有間矣，而樸鄙之心至今未去。進，吾語汝 ：夫遇長不敬，失禮也；見賢不尊，不仁也。彼非至人，不能下人。下人不精，不得其真，故長傷身 。惜哉！不仁之於人也，禍莫大焉，而由獨擅之。且道者，萬物之所由也，庶物失之者死，得之者生 ，為事逆之則敗，順之則成。故道之所在，聖人尊之。今之漁父之於道，可謂有矣，吾敢不敬乎！」

列禦寇第三十二

列禦寇之齊，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人曰：「奚方而反？」曰：「吾驚焉。」曰：「惡 乎驚？」曰：「吾嘗食於十漿，而五漿先饋。」伯昏瞀人曰：「若是，則汝何為驚已？」曰：「夫內 誠不解，形諜成光，以外鎮人心，使人輕乎貴老，而虀其所患。夫漿人特為食羹之貨，無多餘之贏， 其為利也薄，其為權也輕，而猶若是，而況於萬乘之主乎﹖身勞於國，而知盡於事，彼將任我以事， 而效我以功。吾是以驚。」伯昏瞀人曰：「善哉觀乎！汝處已，人將保汝矣！」無幾何而往，則戶外 之屨滿矣。伯昏瞀人北面而立，敦杖蹙之乎頤，立有間，不言而出。賓者以告列子，列子提屨，跣而 走，暨於門，曰：「先生既來，曾不發藥乎？」曰：「已矣，吾固告汝曰：人將保汝，果保汝矣！非 汝能使人保汝，而汝不能使人無保汝也，而焉用之感豫出異也﹗必且有感，搖而本才，又無謂也。與 汝遊者，又莫汝告也。彼所小言，盡人毒也。莫覺莫悟，何相孰也﹗巧者勞而知者憂，無能者無所求 ，飽食而敖遊，汎若不繫之舟，虛而敖遊者也！」

鄭人緩也，呻吟裘氏之地。祗三年而緩為儒。河潤九里，澤及三族，使其弟墨。儒墨相與辯，其 父助翟。十年而緩自殺。其父夢之曰：「使而子為墨者，予也，闔胡嘗視其良？既為秋柏之實矣﹖」 夫造物者之報人也，不報其人而報其人之天，彼故使彼。夫人以己為有以異於人以賤其親，齊人之井 飲者相捽也。故曰：今之世皆緩也。自是，有德者以不知也，而況有道者乎！古者謂之遁天之刑。聖 人安其所安，不安其所不安；眾人安其所不安，不安其所安。

莊子曰：「知道易，勿言難。知而不言，所以之天也；知而言之，所以之人也；古之人，天而不 人。」

朱泙漫學屠龍於支離益，單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無所用其巧。

聖人以必不必，故無兵；眾人以不必必之，故多兵。順於兵，故行有求。兵，恃之則亡。

小夫之知，不離苞苴竿牘，敝精神乎蹇淺，而欲兼濟道物，太一形虛。若是者，迷惑於宇宙，形累 不知太初。彼至人者，歸精神乎無始，而甘冥乎無何有之鄉。水流乎無形，發洩乎太清。悲哉乎！汝為 知在毫毛，而不知大寧﹗ 宋人有曹商者，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車數乘；王說之，益車百乘。反於宋，見莊子，曰：「夫 處窮閭阨巷，困窘織屨，槁項黃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悟萬乘之主而從車百乘者，商之所長也。」莊子 曰：「秦王有病召醫，破癰潰痤者得車一乘，舐痔者得車五乘，所治癒下，得車愈多。子豈治其痔邪？

何得車之多也？子行矣！」

魯哀公問乎顏闔曰：「吾以仲尼為貞幹，國其有瘳乎？」曰：「殆哉圾乎仲尼﹗方且飾羽而畫，從 事華辭，以支為旨，忍性以視民，而不知不信，受乎心，宰乎神，夫何足以上民！彼宜女與﹖予頤與﹖ 誤而可矣！今使民離實學偽，非所以視民也，為後世慮，不若休之。難治也！」

施於人而不忘，非天布也，商賈不齒，雖以事齒之，神者弗齒。

為外刑者，金與木也；為內刑者，動與過也。宵人之離外刑者，金木訊之；離內刑者，陰陽食之。

夫免乎外內之刑者，唯真人能之。

孔子曰：「凡人心險於山川，難於知天。天猶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故有貌願而益 ，有長若不肖，有順懁而達，有堅而縵，有緩而釬。故其就義若渴者，其去義若熱。故君子遠使之而觀 其忠，近使之而觀其敬，煩使之而觀其能，卒然問焉而觀其知，急與之期而觀其信，委之以財而觀其仁 ，告之以危而觀其節，醉之以酒而觀其側，雜之以處而觀其色。九徵至，不肖人得矣。」

正考父一命而傴，再命而僂，三命而俯，循牆而走，孰敢不軌！如而夫者，一命而呂鉅，再命而於 車上舞，三命而名諸父。孰協唐許﹗

賊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睫，及其有睫也而內視，內視而敗矣！

凶德有五，中德為首。何謂中德？中德也者，有以自好也而訾其所不為者也。

窮有八極，達有三必，形有六府。美、髯、長、大、壯、麗、勇、敢，八者俱過人也，因以是窮；

緣循、偃仰、困畏不若人，三者俱通達。知慧外通，勇動多怨，仁義多責。達生之情者傀，達於知者肖 ；達大命者隨，達小命者遭。

人有見宋王者，錫車十乘。以其十乘驕稚莊子。莊子曰：「河上有家貧恃緯蕭而食者，其子沒於淵 ，得千金之珠。其父謂其子曰：『取石來鍛之！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淵而驪龍頷下，子能得珠者， 必遭其睡也。使驪龍而寤，子尚奚微之有哉！』今宋國之深，非直九重之淵也；宋王之猛，非直驪龍也 ；子能得車者，必遭其睡也。使宋王而寤，子為齏粉夫。」

或聘於莊子，莊子應其使曰：「子見夫犧牛乎？衣以文繡，食以芻叔，及其牽而入於大廟，雖欲為 孤犢，其可得乎！」

莊子將死，弟子欲厚葬之。莊子曰：「吾以天地為棺槨，以日月為連璧，星辰為珠璣，萬物為齎送 。吾葬具豈不備邪？何以加此！」弟子曰：「吾恐烏鳶之食夫子也。」莊子曰：「在上為烏鳶食，在下 為螻蟻食，奪彼與此，何其偏也﹗」 以不平平，其平也不平；以不徵徵，其徵也不徵。明者唯為之使，神者徵之。夫明之不勝神也久矣 ，而愚者恃其所見入於人，其功外也，不亦悲夫！

天下第三十三

天下之治方術者多矣，皆以其有為不可加矣。古之所謂道術者，果惡乎在？曰：「無乎不在。」曰 ︰「神何由降？明何由出？」「聖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於一。」不離於宗，謂之天人；不離於精， 謂之神人；不離於真，謂之至人。以天為宗，以德為本，以道為門，兆於變化，謂之聖人。以仁為恩， 以義為理，以禮為行，以樂為和，薰然慈仁，謂之君子。以法為分，以名為表，以參為驗，以稽為決， 其數一二三四是也，百官以此相齒，以事為常，以衣食為主，蕃息畜藏，老弱孤寡為意，皆有以養，民 之理也。古之人其備乎！配神明，醇天地，育萬物，和天下，澤及百姓，明於本數，係於末度，六通四 ，小大精粗，其運無乎不在。其明而在數度者，舊法、世傳之史尚多有之；其在於《詩》、《書》、《 禮》、《樂》者，鄒魯之士、搢紳先生多能明之。《詩》以道志，《書》以道事，《禮》以道行，《樂》 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其數散於天下而設於中國者，百家之學時或稱而道之。

天下大亂，賢聖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

猶百家眾技也，皆有所長，時有所用。雖然，不該不遍，一曲之士也。判天地之美，析萬物之理，察古 人之全，寡能備於天地之美，稱神明之容。是故內聖外王之道，闇而不明，鬱而不發，天下之人各為其 所欲焉以自為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道 術將為天下裂。

不侈於後世，不靡於萬物，不暉於數度，以繩墨自矯，而備世之急。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墨翟、 禽滑釐聞其風而說之。為之大過，已之大順。作為《非樂》，命之曰《節用》；生不歌，死無服。墨子 泛愛兼利而非鬥，其道不怒；又好學而博，不異，不與先王同，毀古之禮樂。黃帝有《咸池》，堯有《 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湯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樂，武王、周公作《武》。古之 喪禮，貴賤有儀，上下有等，天子棺槨七重，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今墨子獨生不歌，死無服 ，桐棺三寸而無槨，以為法式。以此教人，恐不愛人；以此自行，固不愛己。未敗墨子道，雖然，歌而 非歌，哭而非哭，樂而非樂，是果類乎？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使人憂，使人悲，其行難為 也。恐其不可以為聖人之道，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雖獨能任，奈天下何！離於天下，其去王也 遠矣！墨子稱道曰：「昔者禹之湮洪水，決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名川三百，支川三千，小者無數。禹 親自操橐耜而九雜天下之川；腓無胈，脛無毛，沐甚雨，櫛疾風，置萬國。禹大聖也，而形勞天下也如 此。」使後世之墨者，多以裘褐為衣，以跂蹻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為極，曰：「不能如此，非禹之 道也，不足謂墨。」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若獲、已齒、鄧陵子之屬，俱誦《墨經》， 而倍譎不同，相謂別墨；以堅白同異之辯相訾，以觭偶不仵之辭相應；以鉅子為聖人。皆願為之屍，冀 得為其後世，至今不決。墨翟、禽滑釐之意則是，其行則非也。將使後世之墨者，必以自苦腓無胈、脛 無毛相進而已矣。亂之上也，治之下也。雖然，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將求之不得也，雖枯槁不捨也，才 士也夫！

不累於俗，不飾於物，不苟於人，不忮於眾，願天下之安寧以活民命，人我之養，畢足而止，以此 白心。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宋鈃、尹文聞其風而說之。作為華山之冠以自表，接萬物以別宥為始；語 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聏合歡，以調海內。請欲置之以為主。見侮不辱，救民之鬥，禁攻寢兵 ，救世之戰。以此周行天下，上說下教。雖天下不取，強聒而不捨者也。故曰：上下見厭而強見也。雖 然，其為人太多，其自為太少；曰：「請欲固置五升之飯足矣，先生恐不得飽，弟子雖飢，不忘天下。 」日夜不休，曰：「我必得活哉！圖傲乎救世之士哉！」曰：「君子不為苛察，不以身假物。以為無益 於天下者，明之不如已也。」以禁攻寢兵為外，以情慾寡淺為內。其小大精粗，其行適至是而止。

公而不黨，易而無私，決然無主，趣物而不兩，不顧於慮，不謀於知，於物無擇，與之俱往，古之 道術有在於是者，彭蒙、田駢、慎到聞其風而說之。齊萬物以為首，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載之，地能 載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辯之。」知萬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選則不遍，教則不 至，道則無遺者矣。」是故慎到棄知去己，而緣不得已。泠汰於物，以為道理。曰：「知不知，將薄知 而後鄰傷之者也。」謑髁無任，而笑天下之尚賢也；縱脫無行，而非天下之大聖；椎拍刓斷，與物宛轉 ；舍是與非，苟可以免。不師知慮，不知前後，魏然而已矣。推而後行，曳而後往，若飄風之還，若羽 之旋，若磨石之隧，全而無非，動靜無過，未嘗有罪。是何故？夫無知之物，無建己之患，無用知之累 ，動靜不離於理，是以終身無譽。故曰：「至於若無知之物而已，無用賢聖，夫塊不失道。」豪傑相與 笑之曰：「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適得怪焉。」田駢亦然，學於彭蒙，得不教焉。彭 蒙之師曰：「古之道人，至於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其風窢然，惡可而言﹖」常反人，不見觀，而不 免於鯇斷。其所謂道非道，而所言之韙不免於非。彭蒙、田駢、慎到不知道。雖然，概乎皆嘗有聞者也。

以本為精，以物為粗，以有積為不足，淡然獨與神明居。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關尹、老聃聞其風 而說之，建之以常無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謙下為表，以空虛不毀萬物為實。關尹曰：「在己無居， 形物自著。」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芴乎若亡，寂乎若清。同焉者和，得焉者失。未嘗先人 而常隨人。老聃曰：「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辱，為天下谷。」人皆取先，己獨取 後。曰：「受天下之垢」。人皆取實，己獨取虛，無藏也故有餘，巋然而有餘。其行身也，徐而不費， 無為也而笑巧；人皆求福，己獨曲全，曰：「苟免於咎」。以深為根，以約為紀。曰：「堅則毀矣，銳 則挫矣」。常寬容於物，不削於人，可謂至極。關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

芴漠無形，變化無常，死與生與？天地並與？神明往與？芒乎何之？忽乎何適？萬物畢羅，莫足以 歸。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莊周聞其風而悅之。以謬悠之說，荒唐之言，無端崖之辭，時恣縱而不儻， 不以觭見之也。以天下為沈濁，不可與莊語。以卮言為曼衍，以重言為真，以寓言為廣。獨與天地精神 往來，而不敖倪於萬物。不譴是非，以與世俗處。其書雖瑰瑋，而連犿無傷也。其辭雖參差，而諔詭可 觀。彼其充實不可以已。上與造物者遊，而下與外死生無終始者為友。其於本也，弘大而闢，深閎而肆﹔ 其於宗也，可謂稠適而上遂矣。雖然，其應於化而解於物也，其理不竭，其來不蛻，芒乎昧乎，未之盡 者。

惠施多方，其書五車，其道舛駁，其言也不中。厤物之意，曰：「至大無外，謂之大一﹔至小無內 ，謂之小一。無厚，不可積也，其大千裡。天與地卑，山與澤平。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大同而與 小同異，此之謂‘小同異’﹔萬物畢同畢異，此之謂‘大同異’。南方無窮而有窮。今日適越而昔來。

連環可解也。我知天之中央，燕之北、越之南是也。泛愛萬物，天地一體也。」惠施以此為大，觀於天 下而曉辯者，天下之辯者相與樂之。卵有毛，雞三足。郢有天下，犬可以為羊。馬有卵。丁子有尾。火 不熱。山出口。輪不蹍地。目不見。指不至，至不絕。龜長於蛇。矩不方，規不可以為圓。鑿不圍枘。

飛鳥之景未嘗動也。鏃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時。狗非犬。黃馬驪牛三。白狗黑。孤駒未嘗有母。一 尺之捶，日取其半，萬世不竭。辯者以此與惠施相應，終身無窮。桓團、公孫龍辯者之徒，飾人之心， 易人之意，能勝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辯者之囿也。惠施日以其知與之辯，特與天下之辯者為怪，此 其柢也。然惠施之口談，自以為最賢，曰：「天地其壯乎，施存雄而無術。」南方有倚人焉曰黃繚，問 天地所以不墜不陷，風雨雷霆之故。惠施不辭而應，不慮而對，遍為萬物說。說而不休，多而無已，猶 以為寡，益之以怪，以反人為實，而欲以勝人為名，是以與眾不適也。弱於德，強於物，其塗噢矣。由 天地之道觀惠施之能，其猶一蚊一虻之勞者也。其於物也何庸！夫充一尚可，曰愈貴道，幾矣！惠施不 能以此自寧，散於萬物而不厭，卒以善辯為名。惜乎！惠施之才，駘蕩而不得，逐萬物而不反，是窮響 以聲，形與影競走也，悲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