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聲戲

## 第七回 人宿妓窮鬼訴嫖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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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雲：訪遍青樓竊窕，散盡黃金買笑。

金盡笑聲無，變作吠聲如豹。

承教承教，以後不來輕造。

這首詞名為《如夢令》，乃說世上青樓女子，薄倖者多，從古及今，做鄭元和、 於叔夜的不計其數，再不見有第二個穆素徽、第三個李亞仙。做嫖客的人，須趁蓮 花未落之時，及早收拾鑼鼓，休待錯夢做了真夢，後來不好收常世間多少富家子弟， 看了這兩本風流戲文，都只道妓婦之中一般有多情女子，只因嫖客不以志誠感動她， 所以不肯把真情相報，故此盡心竭力，傾家蕩產，去結識青樓，也要想做《繡襦記 》、《西樓夢》的故事。誰想個個都有開場無煞尾，做不上半本，又有第二個鄭元 和、於叔夜上臺，這李亞仙、穆素徽與他重新做起，再不肯與一個正生搬演到頭， 不知什麼緣故？萬曆年間，南京院子裡有個名妓，姓金名莖，小字就叫做莖娘。容 貌之嬌艷，態度之娉停，自不必說，又會寫竹畫蘭，往來的都是青雲貴客。有個某 公子在南京坐監，費了二、三千金結識她，一心要娶她作妾，只因父親在南京做官， 恐生物議，故此權且消停。自從相與之後，每月出五十兩銀子包她，不論自己同宿 不同宿，總是一樣。日間容她會客，夜間不許她留人。後來父親轉了北京要職，把 兒子改做北監，帶了隨任讀書。某公子臨行，又兌六百兩銀子與她為一年薪水之費， 約待第二年出京，娶她回去。莖娘辦酒做戲，替他餞行，某公子就點一本《繡襦記 》。莖娘道：「啟行是好事，為何做這樣不吉利的戲文？」某公子道：「只要你肯 做李亞仙，我就為你打蓮花落也無怨。」當夜枕邊哭別，吩咐她道：「我去之後， 若聽見你留一次客，我以後就不來了。」莖娘道：「你與我相處了幾年，難道還信 我不過？若是欲心重的人，或者熬不過寂寞，要做這樁事；若是沒得穿、沒得吃的 人，或者饑寒不過，沒奈何要做這樁事。你曉得我欲心原是淡薄的，如今又有這主 銀子安家，料想不會餓死，為什麼還想接起客來？」某公子一向與她同宿，每到交 媾之際，看她不以為樂，反以為苦，所以再不疑她有二心。此時聽見這兩句話，自 然徹底相信了。分別之後，又曾央幾次心腹之人，到南京裝做嫖客，走來試她。她 堅辭不納，一發驗出她的真心。

未及一年，就辭了父親，只說回家省母，竟到南京娶她。

不想走到之時，莖娘已死過一七了。問是什麼病死的？鴇兒道：「自從你去之 後，終日思念你，茶不思，飯不想，一日重似一日。臨死之時，寫下一封血書，說 了幾句傷心話，就沒有了。」

某公子討書一看，果然是血寫的，上面的話敘得十分哀切，煞尾那幾句雲：生 為君側之人，死作君旁之鬼。

乞收賤骨，攜入貴鄉。

他日得踐同穴之盟，吾目瞑矣。

老母弱妹，幸稍憐之。

某公子看了，號啕痛哭，幾不欲生。就換了孝服，竟與內喪一般。追薦已畢， 將棺木停在江口，好裝回去合葬，刻個「副室金氏」的牌位供在柩前，自己先回去 尋地。臨行又厚贈鴇母道：「女兒雖不是你親生，但她為我而亡，也該把你當至親 看待。你第二個女兒姿色雖然有限，她書中既託我照管，我轉來時節少不得也要培 植一番，做個屋烏之愛。總來你一家人的終身，都在我身上就是了。」鴇母哭謝而 別。

卻說某公子風流之興雖然極高，只是本領不濟，每與婦人交感，不是望門流涕， 就是遇敵倒戈，自有生以來，不曾得一次顛鸞倒鳳之樂。相處的名妓雖多，考校之 期都是草草完篇，不交白卷而已。所以到處便買春方，逢人就問房術，再不見有奇 驗的。一日坐在家中，有個術士上門來拜謁，取出一封薦書，原來是父親的門生， 曉得他要學房中之術，特地送來傳授他的。

某公子如饑得食，就把他留在書房，朝夕講究。那術士有三種奇方，都可以立 刻見效。第一種叫做坎離既濟丹，一夜只敵一女，藥力耐得二更；第二種叫做重陰 喪氣丹，一夜可敵二女，藥力耐得三更；第三種叫做群姬奪命丹，一夜可敵數女， 藥力竟可以通宵達旦。某公子當夜就傳了第一種，回去與乃正一試，果然歡美異常。

次日又傳第二種，回去與阿妾一試，更覺得矯健無比。

術士初到之時，從午後坐到點燈，一杯茶場也不見，到了第二、三日，那茶酒 飲食漸漸地豐盛起來，就曉得是藥方的效驗了。及至某公子要傳末後一種，術士就 有作難之色。某公子只說他要索重謝，取出幾個元寶送他，術土道：「不是在下有 所需索，只因那種房術不但微損於己，亦且大害於人，須是遇著極淫之婦，屢戰不 降，萬不得已，用此為退兵之計則可，平常的女子動也是動不得的。就是遇了勁敵， 也只好偶爾一試；若一連用上兩遭，隨你鐵打的婦人，不死也要生一場大玻在下前 日在南京偶然連用兩番，斷送了一個名妓。如今怕損陰德，所以不敢傳授別人。」 某公子道：「那妓婦叫什麼名字，可還記得麼？」術士道：「姓金名莖，小字叫做 莖娘，還不曾死得百日。」某公子大驚失色，呆了半晌，又問道：「聞得那婦人近 來不接客，怎麼獨肯留兄？」術士道：「她與個什麼貴人有約，外面雖說不接客， 要掩飾貴人的耳目，其實暗中有個牽頭，夜夜領人去睡的。」某公子聽了，就像發 瘧疾地一般，身上寒一陣，熱一陣。

又問他道：「這個婦人，有幾個敝友也曾嫖過，都說她的色心是極淡薄的。兄 方才講那種房術，遇了極淫之婦方才可用，她又不是個勁敵，為什麼下那樣毒手擺 布她？」術士道：「在下閱人多矣，婦人淫者雖多，不曾見這一個竟是通宵不倦的， 或者去嫖她的貴友本領不濟，不能飽其貪心，故此假裝恬退耳。

她也曾對在下說過，半三不四的男子惹得人渴，救不得人饑，倒不如藏拙些的 好。「某公子聽到此處，九分信了，還有一分疑惑，只道他是賴風月的謊話，又細 細盤問那婦人下身黑白何如，內裡蘊藉何如？術士逐件講來，一毫也不錯。又說小 肚之下、牝戶之上有個小小香疤，恰好是某公子與她結盟之夜，一齊炙來做記認的。

見他說著心竅，一發毛骨悚然，就別了術士，進去思量道：」這個淫婦吃我的飯， 穿我的衣，夜夜摟了別人睡，也可謂負心之極了。倒臨終時節又不知哪裡弄些豬血 狗血，寫一封遺囑下來，教我料理她的後事。難道被別人弄死，教我償命不成？又 虧得被人弄死，萬一不死，我此時一定娶回來了。

天下第一個淫婦，嫁著天下第一個本領不濟之人，怎保得不走邪路、做起不尷 不尬的事來？我這個龜名萬世也洗不去了。這個術士竟是我的恩人，不但虧他弄死， 又虧他無心中肯講出來。

他若不講，我哪裡曉得這些緣故？自然要把她骨殖裝了回來。

百年之後，與我合葬一處，分明是生前不曾做得烏龜，死後來補數了，如何了 得！「當晚尋出那封血書，瞞了妻妾，一邊罵，一邊燒了。

次日就差人往南京，毀去「副室金氏」的牌位，吩咐家人，踏著媽兒的門檻， 狠罵一頓了回來。從此以後，刻了一篇《戒嫖文》，逢人就送。不但自己不嫖，看 見別人迷戀青樓，就下苦口極諫。這叫做：要知山下路，須問過來人。

這一樁事，是富家子弟的呆處了。後來有個才士，做一回《賣油郎獨佔花魁》 的小說。又有個才士，將來編做戲文。那些挑蔥賣菜的看了，都想做起風流事來。

每日要省一雙草鞋錢，每夜要做一個花魁夢。攢積幾時，定要到婦人家走走，誰想 賣油郎不曾做得，個個都做一齣賈志誠了回來。當面不叫有情郎，背後還罵叫化子， 那些血汗錢豈不費得可惜！崇禎末年，揚州有個妓婦，叫做雪娘。生得態似輕雲， 腰同細柳，雖不是朵無賽的瓊花，鈔關上的姊妹，也要數她第一。

她從幼嬌痴慣了，自己不會梳頭，每日起來，洗過了面，就教媽兒替梳；媽兒 若還不得閒，就蓬上一兩日，只將就掠掠，做個懶梳妝而已。

小東門外有個篦頭的待詔，叫做王四。年紀不上三十歲，生得伶俐異常，面貌 也將就看得過。篦頭篦得輕，取耳取得出，按摩又按得好，姊妹人家的生活，只有 他做得多。因在坡子上看見做一本《佔花魁》的新戲，就忽然動起風流興來，心上 思量道：「敲油梆的人尚且做得情種，何況溫柔鄉裡、脂粉叢中摩疼擦癢這待詔乎？」 一日走到雪孃家裡，見她蓬頭坐在房中，就問道：「雪姑娘要篦頭麼？」雪娘道： 「頭倒要篦，只是捨不得錢，自己篦篦罷。」王四道：「哪個想趁你們的錢，只要 在客人面前作養作養就夠了。」一面說，一面解出傢伙，就替她篦了一次。

篦完，把頭髮遞與她道：「完了，請梳起來。」雪娘道：「我自己不會動手， 往常都是媽媽替梳的。」王四道：「梳頭什麼難事，定要等媽媽，待我替你梳起來 罷。」雪娘道：「只怕你不會。」王四原是聰明的人，又常在婦人家走動，看見梳 慣的，有什麼不會？就替她精精緻致梳了一個牡丹頭。雪娘拿兩面鏡子前後一照， 就笑起來道：「好手段，倒不曉得你這等聰明。既然如此，何不常來替我梳梳，一 總算銀子還你就是。」

王四正要藉此為進身之階，就一連應了幾個「使得」。雪娘叫媽兒與他當面說 過，每日連梳連篦，算銀一分，月尾支銷，月初另起。王四以為得計，日日不等開 門就來伺候。每到梳頭完了，雪娘不教修養，他定要捶捶捻捻，好摩弄她的香跡一 日夏天，雪娘不曾穿褲，王四對面替她修養，一個陳搏大睡，做得她人事不知。及 至醒轉來，不想按摩待詔做了針灸郎中，百發百中的雷火針已針著受病之處了。雪 娘正在麻木之時，又得此歡娛相繼，香魂去而未來，星眼開而復閉，唇中齒外唧唧 噥噥，有呼死不輟而已。從此以後，每日梳完了頭，定要修一次養，不但渾身捏高， 連內裡都要修到。雪娘要他用心梳頭，比待嫖客更加親熱。

一日問他道：「你這等會趁錢，為什麼不娶房家小，做份人家？」王四道： 「正要如此，只是沒有好的。我有一句話，幾次要和你商量，只怕你未必情願，故 此不敢啟齒。」雪娘道：「你莫非要做賣油郎麼？」王四道：「然也。」雪娘道： 「我一向見你有情，也要嫁你，只是媽媽要銀子多，你哪裡出得起？」王四道： 「她就要多，也不過是一、二百兩罷了。要我一主兌出來便難，若肯容我陸續交還， 我拚幾年生意不著，怕掙不出這些銀子來？」雪娘道：「這等極好。」就把他的意 思對媽兒說了。媽兒樂極，怕說多了，嚇退了他，只要一百二十兩，隨他五兩一交， 十兩一交，零碎收了，一總結算。只是要等交完之日，方許從良；若欠一兩不完， 還在本家接客。王四一一依從，當日就交三十兩。

那媽兒是會寫字的，王四買個經折教她寫了，藏在草紙袋中。

從此以後，搬在她家同住，每日算飯錢還她，聚得五兩、十兩，就交與媽兒上 了經折。因雪娘是自己妻子，梳頭篦頭錢一概不算，每日要服事兩三個時辰，才能 出門做生意。雪娘無客之時，要扯他同宿，他怕媽兒要算嫖錢，除了收帳，寧可教 妻子守空房，自己把指頭替代。每日只等梳頭之時，張得媽兒不見，偷做幾遭鐵匠 而已。王四要討媽兒的好，不但篦頭修養分內之事，不敢辭勞，就是日間煮飯，夜 裡燒湯，烏龜忙不來的事務，也都肯越俎代庖。地方上的惡少就替他改了稱呼，叫 做「王半八」，笑他只當做了半個王八，又合著第四的排行，可謂極尖極巧。王四 也不以為慚，見人叫他，他就答應，只要弄得粉頭到手，莫說半八，就是全八也情 願充當。

準準忙了四五年，方才交得完那些數目。就對媽兒道：「如今是了，求你寫張 婚書，把令愛交卸與我，待我賃間房子，好娶她過門。」媽兒只當不知，故意問道 ：「什麼東西是了？

要娶哪一位過門？女家姓什麼？幾時做親？待我好來恭賀。「

王四道：「又來取笑了，你的令愛許我從良，當初說過一百二十兩財禮，我如 今付完了，該把令愛還我去，怎麼假糊塗倒問起我來？」媽兒道：「好胡說！你與 我女兒相處了三年，這幾兩銀子還不夠算嫖錢，怎麼連人都要討了去？好不欺心！」 王四氣得目瞪口呆，回她道：「我雖在你家住了幾年，夜夜是孤眠獨宿，你女兒的 皮肉我不曾沾一沾，怎麼假這個名色，賴起我的銀子來？」王四隻道雪娘有意到他， 日間做的勾當都是瞞著媽兒的，故此把這句話來抵對，哪曉得古語二句，正合著他 二人：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雪娘不但替媽兒做幹證，竟翻轉面孔做起被害來。就對王四道：「你自從來替 我梳頭，哪一日不歪纏幾次？怎麼說沒有相干？一日只算一錢，一年也該三十六兩。

四、五年合算起來，不要你找帳就夠了，你還要討什麼人？我若肯從良，怕沒有王 孫公子，要跟你做個待詔夫人？」王四聽了這些話，就像幾十桶井花涼水從頭上澆 下來地一般，渾身激得冰冷，有話也說不出。曉得這主銀子是私下退不出來的了， 就趕到江都縣去擊鼓。

江都縣出了火籤，拿媽兒與雪娘和他對審。兩邊所說的話與私下爭論的一般， 一字也不增減。知縣問王四道：「從良之事，當初是哪個媒人替你說合的？」王四 道：「是她與小的當面做的，不曾用媒人說合。」知縣道：「這等那銀子是何人過 付的？」王四道：「也是小的親手交的，沒有別人過付。」知縣道：「親事又沒有 媒人，銀子又沒有過付，教我怎麼樣審？

這等她收你銀子，可有什麼憑據麼？「王四連忙應道：」有她親筆收帳。「知 縣道：」這等就好了，快取上來。「王四伸手到草紙袋中，翻來覆去，尋了半日， 莫說經折沒有，連草紙也摸不出半張。知縣道：」既有收帳，為什麼不取上來？ 「王四道：」一向是藏在袋中的，如今不知哪裡去了？「知縣大怒，說他既無媒證， 又無票約，明系無賴棍徒要霸佔娼家女子，就丟下簽來，重打三十。又道他無端擊 鼓，驚擾聽聞，枷號了十日才放。

看官，你道他的經折哪裡去了？原來媽兒收足了銀子，怕他開口要人，預先吩 咐雪娘，與他做事之時，一面摟抱著他，一面向草紙袋摸出去了。如今哪裡取得出？

王四前前後後共做了六七年生意，方才掙得這主血財；又當四五年半八，白白替她 梳了一千幾百個牡丹頭，如今銀子被她賴去，還受了許多屈刑，教他怎麼恨得過？

就去央個才子，做一張四六冤單，把黃絹寫了，縫在背上，一邊做生意，一邊訴冤， 要人替他講公道。

哪裡曉得那個才子又是有些作孽的，欺他不識字，那冤單裡面句句說鴇兒之惡， 卻又句句笑他自己之呆。冤單雲：訴冤人王四，訴為半八之冤未洗，百二之本被吞。

請觀書背之文，以救刳腸之禍事。念身向居蔡地，今徙揚州，執賤業以謀生，事貴 人而餬口。蹇遭孽障，勾引痴魂。日日喚梳頭，朝朝催挽髻。以彼青絲發，系我綠 毛身。按摩則內外兼修，喚不醒陳搏之睡；盥沐則發容兼理，忙不了張敞之工。纏 頭錦日進千緡，請問系何人執櫛；洗兒錢歲留十萬，不知虧若個燒湯。

原不思破彼之慳，只妄想酬吾所欲。從良密議，訂於四五年之前；聘美重資， 浮於百二十之外正欲請期踐約，忽然負義寒盟。兩婦舌長，雀角鼠牙易競；一人智 短，鰱清鯉濁難分。摟吾背而探吾囊，樂處誰防竊盜；笞我豚而枷我頸，苦中方悔 疏虞。奇冤未雪於廳階，隱恨求伸於道路。伏乞貴官長者，義士仁人，各賜鄉評， 以補國法。或斷雪娘歸己，使名實相符，半八增為全八；或追原價還身，使排行復 舊，四雙減作兩雙。若是則鴇羽不致高張，而龜頭亦可永縮矣。為此泣訴。

媽兒自從審了官司出去，將王四的鋪蓋與篦頭傢伙盡丟出來，不容在家宿歇， 王四隻得另租房屋居住，終日背了這張冤黃，在街上走來走去，不識字的只曉得他 吃了絎絎的虧，在此伸訴，心上還有幾分憐憫；讀書識字的人看了冤單，個個掩口 而笑不發半點慈悲，只喝採冤單做得好，不說那代筆之人取笑他的緣故。王四背了 許久，不見人有一些公道，心上思量：「難道罷了不成？縱使銀子退不來，也教她 吃我些虧，受我些氣，方才曉得窮人的銀子不是好騙的！」就生個法子，終日帶了 篦頭傢伙，背著冤單，不往別處做生意，單單立在雪娘門口，替人篦頭。見有客人 要進去嫖她，就扯住客人，跪在門前控訴。

那些嫖客見說雪娘這等無情，結識她也沒用，況且篦頭的人都可以嫖得，其聲 價不問可知。有幾個跨進門檻的，依舊走了出去。媽兒與雪娘打又打他不怕，趕又 趕他不走，被他截住咽喉之路，弄得生計索然。

忽一日王四病倒在家，雪娘門前無人吵鬧，有個解糧的運官進來嫖她。兩個睡 到二更，雪娘睡熟，運官要小解，坐起身來取夜壺。那燈是不曾吹滅的，忽見一個 穿青的漢子跪在床前，不住地稱冤叫枉。運官大驚道：「你有什麼屈情，半夜三更 走來告訴？快快講來，待我幫你伸冤就是。」那漢子口裡不說，只把身子掉轉，依 舊跪下，背脊朝了運官，待他好看冤帖。誰想這個運官是不大識字的，對那漢子道 ：「我不曾讀過書，不曉得這上面的情節，你還是口講罷。」那漢子掉轉身來，正 要開口，不想雪娘睡醒，咳嗽一聲，那漢子忽然不見了。運官只道是鬼，十分害怕， 就問雪娘道：「你這房中為何有鬼訴冤？

想是你家曾謀死什麼客人麼？「雪娘道：」並無此事。「運官道：」我方才起 來取夜壺，明明有個穿青的漢子，背了冤單，跪在床前告訴。見你咳嗽一聲，就不 見了，豈不是鬼？若不是你家謀殺，為什麼在此出現？「雪娘口中只推沒有，肚裡 思量道：」或者是那個窮鬼害病死了，冤魂不散，又來纏擾也不可知。「心上又喜 又怕，喜則喜陽間絕了禍根，怕則怕陰間又要告狀。

運官疑了一夜，次日起來，密訪鄰舍。鄰舍道：「客人雖不曾謀死，騙人一項 銀子是真。」就把王四在他家苦了五六年掙的銀子，白白被她騙去，告到官司，反 受許多屈刑，後來背了冤單，逢人告訴的話，說了一遍。運官道：「這等，那姓王 的死了不曾？」鄰舍道：「聞得他病在寓處好幾日了，死不死卻不知道。」運官就 尋到他寓處，又問他鄰舍說：「王四死了不曾？」鄰舍道：「病雖沉重，還不曾死， 終日發狂發躁，在床上亂喊亂叫道：」這幾日不去訴冤，便宜了那個淫婦。『說來 說去，只是這兩句話，我們被他聒噪不過。只見昨夜有一、二更天不見響動，我們 只說他死了。及至半夜後又忽然喊叫起來道：「賤淫婦，你與客人睡得好，一般也 被我攪擾一常』這兩句話，又一連說了幾十遍，不知什麼緣故？」運官驚詫不已， 就教鄰舍領到床前，把王四仔細一看，與夜間的面貌一些不差。就問道：「老王， 你認得我麼？」王四道：「我與老客並無相識，只是昨夜一更之後，昏昏沉沉，似 夢非夢，卻像到那淫婦家裡，有個客人與她同睡，我走去跪著訴冤，那客人的面貌 卻像與老客一般。這也是病中見鬼，當不得真，不知老客到此何干？」運官道： 「你昨夜見的就是我。」把夜來的話對他說一遍，道：「這等看來，我昨夜所見的， 也不是人，也不是鬼，竟是你的魂魄。我既然目擊此事，如何不替你處個公平？

我是解漕糧的運官，你明日扶病到我船上來，待我生個計較，追出這項銀子還 你就是。「王四道：」若得如此，感恩不荊「運官當日依舊去嫖雪娘，絕口不提前 事。只對媽兒道：」我這次進京盤費缺少，沒有纏頭贈你女兒。我船上耗米尚多， 你可叫人來發幾擔去，把與女兒做脂粉錢。只是日間耳目不便，可到夜裡著人來齲 「媽兒千感萬謝，果然到次日一更之後，教龜子挑了籮擔，到船上巴了一擔回去， 再來發第二擔，只見船頭與水手把鑼一敲，大家喊起來道：」有賊偷盜皇糧，地方 快來拿獲！「驚得一河兩岸，人人取棒，個個持槍，一齊趕上船來，把龜子一索捆 住，連籮擔交與夜巡。夜巡領了眾人，到他家一搜，現搜出漕糧一擔。運官道：」 我船上空了半艙，約去一百二十餘擔都是你偷去了，如今藏在哪裡？快快招來！「

媽兒明知是計，說不出教我來挑的話，只是跪下討饒。運官喝令水手，把媽兒 與龜子一齊捆了，吊在桅上，只留雪娘在家，待她好央人行事。

自己進艙去睡了，要待明日送官。

地方知事的去勸雪娘道：「他明明是扎火囤的意思，你難道不知？漕米是緊急 軍糧，官府也怕連累，何況平民？你家髒證都搜出來了，料想推不乾淨。他的題目 都已出過，一百二十擔漕米，一兩一擔，也該一百二十兩。你不如去勸母親，教她 認賠了罷，省得經官動府，刑罰要受，監牢要坐，銀子依舊要賠。」雪娘走上船來， 把地方所勸的話對媽兒說了。媽兒道：「我也曉得，他既起這片歹心，料想不肯白 過，不如認了晦氣，只當王四那宗銀子不曾騙得，拿來捨與他罷。」就央船頭進艙 去說，願償米價，求免送官。艙中允了，就教拿銀子來交。媽兒是個奸詐的人，恐 怕銀子出得容易，又要別生事端，回道：「家中分文沒有，先寫一張票約，待天明 了，挪借送來。」運官道：「朝廷的國課，只怕她不寫，不怕她不還，只要寫得明 白。」媽兒就央地方寫了一張票約，竟如供狀一般，送與運官，方才放了。等到天 明，媽兒取出一百二十兩銀子，只說各處借來的，交與運官。

誰想運官收了銀子，不還票約，竟教水手開船。媽兒恐貽後患，僱只小船，一 路跟著取討，直隨至高郵州，運官才教上船去，當面吩咐道：「我不還票約，正要 你跟到途中，與你說個明白，這項銀子不是我有心詐你的，要替你償還一主冤債， 省得你到來世變驢變馬還人。你們做娼婦的，哪一日不騙人，哪一刻不騙人？若都 教你償還，你也沒有許多銀子。只是那富家子弟，你騙他些也罷了，為什麼把做手 藝的窮人當做浪子一般耍騙？他伏事你五、六年，不得一毫賞賜，反把他銀子賴了， 又騙官府枷責他，你於心何忍？他活在寓中，病在床上，尚且憤恨不過，那魂魄現 做人身，到你家纏擾；何況明日死了，不來報冤？我若明明勸你還他，就殺你剮你， 你也決不肯取出。

故此生這個法子，追出那主不義之財。如今原主現在我船上，我替你當面交還， 省得你心上不甘，怪我冤民作賤。「就從後艙喚出來，一面把銀子交還王四，一面 把票約擲與媽兒。媽兒嗑頭稱謝而去。

王四感激不盡，又慮轉去之時，終久要吃淫婦的虧，情願服事恩人，求帶入京 師，別圖生理。運官依允，帶他隨身而去，後來不知如何結果。

這段事情，是窮漢子喜風流的榜樣。奉勸世間的嫖客及早回頭，不可被戲文小 說引偏了心，把血汗錢被她騙去，再沒有第二個不識字的運官肯替人扶持公道了。

「評」

有人怪這回小說，把青樓女子忒煞罵得盡情，使天下人見了，沒一個敢做嫖客， 絕此輩衣食之門，也未免傷於陰德。我獨曰不然：若果使天下人見了，沒一個敢做 嫖客，那些青樓女子沒有事做，個個都去做良家之婦了。這種陰德更自無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