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聲戲

## 第四回 失千金福因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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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云：從來形體不欺人，燕頷封侯果是真。

虧得世入皮相好，能容豪傑隱風塵。

前面那一回講的是「命」字，這一回卻說個「相」字。相與命這兩件東西，是 造化生人的時節搭配定的。半斤的八字，還你半斤的相貌；四兩的八字，還你四兩 的相貌，竟像天平上彈過的一般，不知怎麼這等相稱。若把兩樁較量起來，賦形的 手段比賦命更巧。怎見得他巧處？世上人八字相同的還多，任你刻數不同，少不得 那一刻之中，也定要同生幾個；只有這相貌，億萬蒼生之內，再沒有兩個一樣的。

隨你相似到底，走到一處，自然會異樣起來。所以古語道：「人心之不同，有如其 面。」這不同的所在已見他的巧了，誰知那相同的所在，更見其巧。若是相貌相同， 所處的地位也相同，這就不奇了；他偏要使那貴賤賢愚相去有天淵之隔的，生得一 模一樣，好顛倒人的眼睛，所以為妙。當初仲尼貌似陽虎，蔡邕貌似虎賁，仲尼是 個至聖，陽虎是個權奸，蔡邕是個富貴的文人，虎賁是個下賤的武士，你說哪裡差 到哪裡？若要把孔子認做聖人，連陽虎也要認做聖人了；若要把虎賁認做賤相，連 蔡邕也要認做賤相了。這四個人的相貌雖然畢竟有些分辯，只是這些凡夫俗眼哪裡 識別得來？從來負奇磊落之上，個個都恨世多肉眼不識英雄；我說這些肉眼是造化 生來護持英雄的，只該感他，不該恨他，若使該做帝王的人個個知道他是帝王，能 做豪傑的人個個認得他是豪傑，這個帝王、豪傑一定做不成了。項羽知道沛公該有 天下，那鴻門宴上豈肯放他潛歸？淮陰少年知道韓信後為齊王，那胯下之時豈肯留 他性命？虧得這些肉眼，才隱藏得過那些異人。還有一說，若使後來該富貴的人都 曉得他後來富貴，個個去趨奉他，周濟他，他就預先要驕奢淫慾起來了，哪裡還肯 警心惕慮，刺股懸樑，造到那富貴的地步？所以造化生人使乖弄巧的去處都有一片 深心，不可草草看過。如今卻說一個人相法極高，遇著兩個面貌一樣的，一個該貧， 一個該富，他卻能分別出來。後來恰好合著他的相法，與前邊敷演的話句句相反， 方才叫做異聞。

弘治年間，廣東廣州府南海縣，有個財主姓楊，因他家資有百萬之富，人都稱 他為楊百萬。當初原以飄洋起家，後來曉得飄洋是樁險事，就回過頭來，坐在家中， 單以放債為事。只是他放債的規矩有三樁異樣：第一樁，利錢與開當鋪的不同，當 鋪裡面當一兩二兩，是三分起息，若當到十兩二十兩，就是二分多些起息了。他翻 一個案道，借得少的畢竟是個窮人，哪裡納得重利錢起？借得多的定是有家事的人， 況且本大利亦大，拿我的本去趁出利來，便多取他些也不為虐。所以他的利錢論十 的是一分，論百的是二分，論千的是三分。人都說他不是生財，分明是行仁政，所 以再沒有一個賴他的；第二樁，收放都有個日期，不肯零星交兌。每月之中、初一、 十五收，初二、十六放。其餘的日子，坐在家中與人打雙陸、下象棋，一些正事也 不做。人知道他有一定的規矩，不是日期再不去纏擾他；第三樁，一發古怪，他借 銀子與人，也不問你為人信實不信實，也不估你傢俬還得起還不起，只要看人的相 貌何如。若是相貌不濟，票上寫得多的，他要改少了；若是相貌生得齊整，票上寫 一倍，他還借兩倍與你。這是什麼緣故？只因他當初在海上，遇個異人傳授他的相 法，一雙眼睛竟是兩塊試金石，人走到他面前，一生為人的好歹、衣祿的厚薄，他 都瞭然於胸中。這個術法別人拿去趁錢，他卻拿來放債，其實放債放得著，一般也 是趁錢。當初唐朝李世？e 在軍中選將，要相那面貌豐厚、像個有福的人，才教他 去出征。那些卑微庸劣的，一個也不用。人問他什麼緣故？他道薄福之人，豈可以 成功名？也就是這個道理。

楊百萬隻因有此相法，所以借去的銀子，再沒有一主落空。

那時節南海縣中有個百姓，姓秦名世良，是個儒家之子。

少年也讀書赴考，後來因家事蕭條，不能餬口，只得廢了舉業，開個極小的鋪 子，賣些草紙燈心之類。常常因手頭乏鈔，要問楊百萬借些本錢，只怕他的眼睛利 害，萬一相得不好，當面奚落幾句，豈不被人輕賤？所以只管苦捱。捱到後面，一 日窮似一日，有些過不去了，只得思量道：「如今的人，還要拿了銀子去央人相面， 我如今又不費一文半分，就是銀子不肯借，也討個終身下落了回來，有什麼不好？」 就寫個五兩的借票，等到放銀的日期走去伺候。從清晨立到巳牌時分，只見楊百萬 走出廳來，前前後後跟了幾十個家人，有持筆硯的，有拿算盤的，有捧天平的，有 抬銀子的。楊百萬走到中廳，朝外坐下，就像官府升堂一般，吩咐一聲收票。只見 有數百人一齊取出票來，捱擠上去，就是府縣裡放告投文，也沒有這等鬧熱。秦世 良也隨班擁進，把借票塞與家人收去，立在階下，聽候唱名。只見楊百萬果然逐個 喚將上去，從頭至腳相過一番，方才看票。也有改多為少的，也有改少為多的。那 改少為多的，兌完銀子走下來，個個都氣勢昂昂，面上有驕人之色；那改多為少的， 銀子便接幾兩下來，看他神情蕭索，氣色闇然，好像秀才考了劣等的一般，個個都 低頭掩面而去。世良看見這些光景，有些懊侮起來道：「銀子不過是借貸，終究要 還，又不是白送的，為什麼受人這等怠慢？」欲待不借，怎奈票子又被他收去。

正在疑慮之間，只見並排立著一個借債的人，面貌身材與他一樣，竟像一副印 板印下來的。世良道：「他的相貌與我相同，他若先叫上去，但看他的得失，就是 我的吉凶了。」不曾想得完，那人已喚上去了。世良定著眼睛看，側著耳朵聽，只 見楊百萬將此人相過一番，就查票上的數目，卻是五百兩。楊百萬笑道：「兄哪裡 借得五百兩起？」那人道：「不肖雖窮，也還有千金薄產，只因在家坐不過，要借 些本錢到江湖上走走，這銀子是有抵頭的，怎見得就還不起？」楊百萬道：「兄不 要怪我說，你這個尊相，莫說千金，就是百金也留不祝無論做生意不做生意，將來 這些尊產少不得同歸於荊不如請回去坐坐，還落得安逸幾年，省得受那風霜勞碌之 苦。」那人道：「不借就是了，何須說得這等盡情！」討了票子，一路唧唧噥噥， 罵將出去。

世良道：「兔死狐悲，我的事不消說了。」竟要討出票子，託故回家，不想已 被他喚著名字，只得上去討一場沒趣了下來。

誰想楊百萬看到他的相貌，不覺眼笑眉歡，又把他的手掌捏了一捏，就立起身 來道：「失敬了。」竟查票子，看到五兩的數目，大笑起來道：「兄這個尊相，將 來的家資不在小弟之下，為什麼只借五兩銀子？」世良道：「老員外又來取笑了。

晚生家裡四壁蕭然，朝不謀夕，只是這五兩銀子還愁老員外不肯，怎麼說這等過分 的話，敢是譏誚晚生麼？」楊百萬又把他仔細一相道：「豈有此理，兄這個財主， 我包得過。任你要借一千、五百，只管兌去，料想是有得還的。」世良道：「就是 老員外肯借，晚生也不敢擔當，這等量加幾兩罷。」楊百萬道：「幾兩、幾十兩的 生意豈是兄做的？你竟借五百兩去，隨你做什麼生意，包管趁錢，還不要你費一些 氣力，受一毫辛苦，現現成成做個安逸財主就是。」說完，就拿筆遞與世良改票， 世良沒奈何，只得依他，就在「五」字之下、「兩」字之上夾一個「百」字進去。

寫完，楊百萬又留他吃了午飯，把五百兩銀子兌得齊齊整整，教家人送他回來。

世良暗笑道：「我不信有這等奇事，兩個人一樣的相貌，他有千金產業，尚且 一釐不肯借他；我這等一個窮鬼，就拚五百兩銀子放在我身上，難道我果然會做財 主不成？不要管他，他既拼得放這樣飄海的本錢，我也拚得去做飄海的生意。聞得 他的人家原是洋裡做起來的，我如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也到洋裡去試試。」就 與走番的客人商議，說要買些小貨，跟去看看外國的風光。眾人因他是讀過書的， 筆下來得，有用著他的去處，就許了相帶同行，還不要他出盤費。世良喜極，就將 五百兩銀子都買了綢緞，隨眾一齊下船。他平日的筆頭極勤，隨你什麼東西，定要 塗幾個字在上面。又因當初讀書時節，刻了幾方圖書，後來不習舉業，沒有用處， 捏在手中，不住的東印西印，這也是書獃子的慣相。

一日舟中無事，將自己綢緞解開，逐匹上用一顆圖書，用完捆好，又在蒲包上 寫「南海秦記」四個大字。眾人都笑他道：「你的本錢忒大，寶貨忒多，也該做個 記號，省得別人冒認了去。」世良臉上羞得通紅，正要掩飾幾句，忽聽得舵工喊道 ：「西北方黑雲起了，要起風暴，快收進島去。」那些水手聽見，一齊立起身來， 落篷的落篷，搖櫓的搖櫓，剛剛收進一個島內，果然怪風大作，雷雨齊來。後船收 不及的，翻了幾隻。

世良同滿船客人，個個張牙吐舌，都說虧舵工收船得早。等了兩個時辰，依舊 青天皎潔，正要開船，只見島中走出一夥強盜，雖不上十餘人，卻個個身長力大， 手持利斧，跳上船來，喝道：「快拿銀子買命！」眾人看見勢頭不好，一齊跪下道 ：「我們的銀子都買了貨物，腰間盤費有限，盡數取去就是。」只見有個頭目立在 岸上，須長耳大，一表人材，對眾人道：「我只要貨物，不要銀子，銀子賞你們做 盤費轉去，可將貨物盡搬上來。」眾強盜得了鈞令，一齊動手，不上數刻，剩下一 只空船。

頭目道：「放你們去罷。」駕掌曳起風篷，方才離了虎穴。滿船客人個個都號 啕痛哭，埋怨道：「不該帶了個沒時運的人，累得大家晦氣。」世良又恨自家命窮， 又受別人埋怨，又慮楊百萬這主本錢如何下落，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不上數日，依舊到了家中。思量道：「醜媳婦免不得見公婆，如今本錢劫去， 也要與他說個明白，難道躲得過世不成？」

只得走到楊百萬家，恰好遇著個收銀的日子，那天平裡面鏗鏗鏘鏘，好像戲臺 上的鑼鼓，響個不祝等得他收完，已是將要點燈的時候。世良面上無顏，巴不得暗 中相見。楊百萬見他走到面前，吃一驚道：「你做什麼生意，這等回頭得快？就是 得利，也該再做幾轉，難道就拿來還我不成？」世良聽見，一發羞上加羞，說不出 口，仰面笑了一笑，然後開談。少不得是「慚愧」二字起頭，就把買貨飄洋、避風 遇盜的話說了一遍，深深唱個喏道：「這都是晚生命薄，扶持不起，有負老員外培 植之恩，料今生不能補報，只好待來世變為犬馬，償還恩債。」

說完，立在旁邊，低頭下氣，不知楊百萬怎生發作，非罵即打。誰知他一毫也 不介意，倒陪個笑臉道：「勝敗乃兵家之常，做生意的人失風遇盜之事，哪裡保得 沒有遭把？就是學生當初飄洋，十次之中也定然遇著一兩次。自古道：」生意不怕 折，只怕歇。『你切不可因這一次受驚，就冷了求財之念，譬如擲骰子的，一次大 輸，必有一次大贏。我如今再借五百兩與你，你再拿去飄洋，還你一本數十利。 「世良聽見，笑起來道：」老員外，你的本錢一次丟不怕，還要丟第二次麼？「楊 百萬道：」我若不扶持你做個財主，人都要笑我沒有眼睛。你放心兌去，只要把膽 放潑些，不要說不是自己的本錢，畏首畏尾，那生意就做不開了。自古道：「貌不 虧人。』有你這個尊相，偷也偷個財主來。今晚且別，明日是放銀的日期，我預先 兌五百兩等你。」世良別了。

到第二日，當真又寫一張借票，隨眾走去。只見果然有五百兩銀子封在那邊， 上面寫一筆道：大富長者秦世良客本。

眾人的銀子都不曾發，楊百萬先取這一宗，當眾人交與世良道：「銀子你收去， 我還有一句先兇後吉的話吩咐你。萬一這主銀子又有差池，你還來問我借。我的眼 睛再不會錯的，任你折本趁錢，總歸到做財主了才祝」眾人都把他細看，也有讚歎 果然好相的，也有不則聲的，都要辦著眼睛看他做財主。

世良謝了楊百萬回來，算計道：「他的意思極好，只是吩咐的話決不可依。他 教我把膽放潑些，我前番只因潑壞了事，如今怎麼還好潑得？況且財主口裡的話極 是有準的，他方才那先兇後吉的言語不是什麼好採頭，切記要謹慎。飄洋的險事斷 然不可再試了，就是做別的生意，也要留個退步。我如今把二百兩封好了，掘個地 窖，藏在家中，只拿三百兩去做生意。若是路上好走，沒有驚嚇，到第二次一齊帶 去作本。萬一時運不通，又遇著意外之事，還留得一小半，回來又好別尋生理。」

算計定了，就將二百兩藏入地窖，三百兩束縛隨身，竟往湖廣販米。路上搭著 一個老漢同行，年紀有六十多歲，說家主是襄陽府的經歷，因解糧進京，回來遇著 響馬，把回批劫去，到省稟軍門，軍門不信，將家主禁在獄中。如今要進京去幹文 書來知會，只是衙門使用與往來盤費，須得三百餘金。家主是個窮官，不能料理， 將來決有性命之憂。說了一遍，竟淚下起來。

世良見他是個義僕，十分憐憫，只是愛莫能助，與他同行同宿，過了幾晚。

一日宿在飯店，天明起來束裝，不見了一個盛銀子的順袋。

世良大驚，說店中有賊。主人家查點客人，單少了那個同行的老漢。世良知道 被他拐去，趕了許多路，並無蹤影，只得捶胸頓足，哭了一場，依舊回家。心上思 量道：「虧我留個退步，若依了財主的話，如今屁也沒得放了。」只得把地窖中的 銀子掘將起來，仍往湖廣販米。到了地頭，尋個行家住下，因客多米少，坐了等貨。

一日見行中有個客人，面貌身材與世良相似，聽他說話，也是廣東的聲音，世 良問道：「兄數月之前可曾問楊百萬借銀子麼？」那客人道：「去便去一次，他不 曾有得借我。」世良道：「我道有些面善，那日小弟也在那邊，聽見他說兄的話過 於莽戇，小弟也替兄不平。」那客人道：「他的話雖太直，眼睛原相得不差。小弟 自他相過之後，弄出一樁人命官司，千金薄產費去三分之二。如今只得將餘剩田地 賣了二百金，出來做客，若趁錢便好，萬一折本，就要合著他的話了。」世良道： 「他的話斷兇便有準，斷吉一些也不驗。」就將楊百萬許他做財主、自己被劫被拐 的話細說一番。那客人道：「我聞得他相中一人，說將來也有他的家事，不想就是 老兄，這等失敬了。」

就問世良的姓名，世良對他說過，少不得也回問姓名，他道：「小弟也姓秦， 名世芳，在南海縣西鄉居祝」世良道：「這也奇了，面貌又相同，姓又相同，名字 也像兄弟一般，前世定有些緣分，兄若不棄，我兩個結為手足何如？」世芳道： 「照楊百萬的相法，老兄乃異日之陶朱，小弟實將來之餓莩，怎敢仰攀？」世良道 ：「休得取笑。」兩人辦下三牲，寫出年紀生日，世芳為兄，世良為弟，就在神前 結了金石之盟。兩個搬做一房，日間促膝而談，夜間抵足而睡，情意甚是綢繆。

一日主人家道：「米到了，請兌銀子買貨。」世良盡為弟之道，讓世芳先買。

世芳進去取銀子，忽然大叫起來道：「不好了，銀子被人偷去了！」走出來埋怨主 人家說：「我房裡並無別人往來，畢竟是你家小廝送茶送飯看在眼裡，套開鎖來取 去了。我這二百兩不是銀子，是一家人的性命。你若不替我查出來，我就死在你家， 決不空手回去！」主人家道：「舍下的小廝俱是親丁，決無做賊之理。這主銀子畢 竟到同房共宿的客人裡面去查，查不出來，然後鳴神發咒，我主人家是沒得賠的。」

世芳道：「同房共宿的只有這個舍弟，他難道能做這樣歹事不成？」主人家道 ：「你這兄弟又不是同宗共祖的，又不是一向結拜的，不過是萍水相逢，偶然投契， 如今的盟兄盟弟裡面無所不至的事都做出來，就是你信得他過，我也信他不過。」 世良道：「這等說，明明是我偷來了，何不將我的行李取出來搜一搜？」主人家道 ：「自然要搜，不然怎得明白？」世良氣忿忿走進房去，把行李盡搬出來，教世芳 搜。世芳不肯搜，世良自己開了順袋，取出一封銀子道：「這是我自己的二百兩， 此外若再有一封，就是老兄的了。」主人家道：「怎麼他是二百兩，你恰好也是二 百兩，難道一些零頭都沒有？這也有些可疑。」

就問世芳道：「你的銀子是多少一封，每封是多少件數，可還記得？」世芳道 ：「我的銀子是血產賣來的，與性命一般，怎麼記不得？」就把封數件數說了一遍。

主人家又問世良道：「你的封數件數也要說來，看對不對。」世良的銀子原是借來 就分開的，藏在地下已經兩月，後面取出來見原封不動，就不曾解開，如今哪裡記 得？就答應道：「我的銀子藏多時了，封數便記得，件數卻記不得。」主人家道： 「看兄這個光景也不像有銀子藏多時的，這句話一發可疑。如今只看與他的件數對 不對就知道了。」竟把銀子拆開一看，恰好與世芳說的封數、件數一一相同。主人 家道：「如今還有什麼辨得？」就把銀子遞與世芳，世芳又細細看了一遍道：「數 目也相同，銀水也相似，只是紙包與字跡全然不是，也還有些可疑。」主人家道： 「有你這樣呆客人，他既偷了去，難道不會換幾張紙包包，寫幾個字混混？如今銀 子查出來了，隨你認不認，只是不要胡賴我家小廝。」說完，竟進去了。

世良氣得目瞪口呆，有話也說不出。世芳道：「賢弟，這樁事教劣兄也難處。

欲待不認，我的銀子查不出，一家性命難存；欲待認了，又恐有屈賢弟。如今只得 用個兩全之法。大家認些晦氣，各分一半去做本錢，胡盧提結了這個局罷。」世良 道：「豈有此理！若是小弟的銀子，老兄分毫認不得；若是老兄的銀子，小弟分毫 取不得。事事都可以仗義，只有這項銀子是仗不得義的。老兄若仗義讓與小弟，就 是獨為君子；小弟若仗義讓與老兄，就是甘為小人了。」世芳道：「這等怎麼處？」

世良道：「如今只好明之於神。若是老兄肯發咒，說此銀斷斷是你的，小弟情 願空手回去；若是小弟肯發咒，說此銀斷斷是我的，老兄也就說不得要袖手空回。

小弟寧可別處請罪了。」

世芳道：「賢弟不消這等固執，管仲是千古的賢人，他當初與鮑叔交財也有糊 塗的時節。鮑叔知道他家貧，也朦朧不加責備。

如今神聖面前不是兒戲得的，還是依劣兄，各分一半的是。「

兩個人爭論不止，那些眾客人與主人家都替世芳不服道：「明明是你的銀子， 怎麼有得分與他？」又對世良道：「我這行裡是財帛聚會的所在，不便容你這等匪 人，快把飯錢算算稱還了走。」世良是個有血性的人，哪裡受得這樣話起？就去請 了城隍、關聖兩分紙馬，對天跪拜說：「這項銀兩若果然是我偷他的，教我如何如 何。」只表自己的心，再不咒別人一句。拜完，將飯帳一算，立刻稱還，背了包裹 就走。世芳苦留不住，只得瞞了眾人，分那一百兩，趕到路上去送他，他只是死推 不受。別了世芳，竟回南海，依舊去見楊百萬，哭訴自己命窮，不堪扶植，辜負兩 番周濟之恩，慚愧無地。說話之間，露出許多？？｜不安之態。楊百萬又把好言安 慰一番，到底不悔，還要把銀子借他，被他再三辭脫。從此以後，糾集幾個蒙童學 生處館過日。那些地方鄰裡因楊百萬許他做財主，就把「財主」二字做了他的別號， 遇見了也不稱名，也不道姓，只叫「老財主」，一來笑他不替楊百萬爭氣，二來見 得楊百萬的眼睛也會相錯了人。

卻說秦世芳自別世良之後，要將銀子買米，不想因送世良遲了一日，米被別人 買去了，止剩下幾百擔稻子。主人家道：「你若不買，又有幾日等貨，不如買下來， 自己礱做米，一般好裝去賣，省得耽擱工夫。」世芳道：「也說得是。」就盡二百 兩銀子買了，因有便船下瓜洲，等不得礱，竟將稻子搬運下船，要思量裝到地頭， 舂做米賣。不想那一年淮楊兩府饑饉異常，家家戶戶做種的稻子都舂米吃了，等到 播種之際，一粒也無，稻子竟賣到五兩一擔。世芳貨到，千人萬人爭買，就是珍珠 也沒有這等值錢。不上半月工夫，賣了一本十利，二百兩銀子變做二千，不知哪裡 說起。又在楊州買了一宗？｛茶，裝到京師去賣，京師一向只吃松蘿，不吃？｛茶 的，那一年疫病大作，發熱口乾的人吃了？｛茶，即便止渴，世芳的茶葉竟當了藥 賣。

不上數月，又是一本十利。世芳做到這個地步，真是平地登仙，思量楊百萬的 說話，竟是狗屁，恨不得飛到家中，問他的嘴。

就在京師搭了便船，路上又置些北貨，帶到揚州發賣。雖然不及以前的利息， 也有個四五分錢。此時連本算來，將有三萬之數。又往蘇州買做綢緞，帶回廣東。 「不一日到了自家門前，貨物都放在船上，自己一人先走進去。妻子見他回來，大 驚小怪地問道：」你這一向在哪裡，做些什麼勾當？「世芳道：」我出門去做生意， 你難道不曉得，要問起來？「妻子道：」這等，你生意做得何如？「世芳大笑道：」 一本百利，如今竟是個大財主了。「妻子一發大驚道：」這等，你本錢都沒有，把 什麼趁來的？「世芳道：」你的話好不明白，我把田地賣了二百兩銀子，帶去做生 意的，怎麼說本錢都沒有？「妻子道：」你那二百兩銀子現在家中，何曾帶去？ 「世芳不解其故，只管定著眼睛相妻子。妻子道：」你那日出門之後，我晚間上床 去睡，在枕頭邊摸著一封銀子，就是那宗田價。只說你本錢掉在家中，畢竟要回來 取，誰知望了一向，再不見到。我只怕你沒有盤費，流落在異鄉，你怎麼倒會做起 財主來？「世芳呆了半日，方才歎一口氣道：」銀子便趁了這些，負心人也做得夠 了。「妻子問什麼緣故？世芳就將下處尋不見銀子，疑世良偷去的話說了一遍。妻 子道：」這等，你的本錢是那個人的銀子了。

銀子雖是他的，時運卻是你自己的。如今拚得把這二百兩送去還他就是。「世 芳道：」豈有此理，有本才有利，我若不是他這主本錢，莫說做生意，就是盤纏也 沒得回來。那時節把他的銀子錯來也罷了，還教他認一個賊去。仔細想來，我成得 個什麼人？如今只有一說，將本利一齊送去還他，隨他多少分些與我，一來賠他當 日之罪，二來也見我不是有意負心，這才是個男子。「妻子道：」自己天大的造化， 趁得這主銀子，怎麼白白拿去送人？你就送與他，他只說自己本錢上生出來的，也 決不感激你，為什麼做這樣呆事？「世芳見妻子不明道理，隨口答應了幾句，當晚 把貨物留在舟中，不發上岸，只說裝到別處去賣。次日殺了豬羊，還個願心，請鄰 捨吃盅喜酒。第三日坐了貨船，竟往南海去訪世良的蹤跡。問到他家，只見一間稀 破的茅屋，幾堵傾塌的土牆，兩扇柴門，上面貼一副對聯道：數奇甘忍辱形穢且藏 羞世芳見了，知道為他而發，甚是不安。

推開門來，只見許多蒙童坐在那邊寫字，世良朝外坐了打嗑睡，衣衫甚是襤褸。

世芳走到面前，叫一聲「賢弟醒來」，世良嚇出一身冷汗，還像世芳趕來羞辱他的 一般，連忙走下來作揖，口裡「千慚愧、萬慚愧」，世芳作了一個揖，竟跪下來嗑 頭，口裡只說「劣兄該死」，世良不知哪頭事發，也跪下來對拜。

拜完了分賓主坐下，世良問道：「老兄一向生意好麼？」世芳道：「生意甚是 趁錢，不上一年，做了上百個對合，這都是賢弟的福分。劣兄今日一來負荊請罪， 二來連本連利送來交還原主，請賢弟驗收。」世良大驚道：「這是什麼說話？小弟 不解。」

世芳把到家見妻子，說本錢不曾帶去的話述了一遍，世良笑一笑道：「這等說 來，小弟的賊星出命了。如今事已長久，盡可隱瞞，老兄肯說出來，足見盛德。小 弟是一個命薄之人，不敢再求原本，只是洗去了一個賊名，也是樁僥倖之事，心領 盛情了。」世芳道：「說哪裡話，劣兄若不是賢弟的本錢，莫說求利，就是身子也 不得回家，豈有負恩之理？如今本利共有三萬之數，都買了綢緞，現在舟中，賢弟 請去發了上來。劣兄雖然去一年工夫，也不過是僥天之悻，不曾受什麼辛苦。賢弟 若念結義之情，多少見惠數百金，為心力之費則可；若還推辭不受，是自己獨為君 子，教劣兄做貪財負義的小人了。」說完，竟扯世良去收貨。世良立住道：「老兄 不要矯情，世上哪有自己求來的富貴，捨與別人之理？古人常道：」不義取財，如 以身為溝壑。『小弟若受了這些東西，只當把身子做了茅坑，凡世間不潔之物，都 可以丟來了，這是斷然不要的。「世芳變起臉來道：」賢弟若苦苦不受，劣兄把綢 緞發上來，堆在空野之中，買幾擔乾柴，放一把火，燒去了就是。「世良見他言詞 太執，只得陪個笑臉道：」老兄不要性急，今日晚了，且在小館荒宿，明早再做商 量，多少領些就是。「一邊說，一邊扯個學生到旁邊，唧唧噥噥地商議，無非是要 預支束脩，好做東道主人之意。世芳知道了，就叫世良過來道：」賢弟不消費心， 劣兄昨日到家，因一路平安，還個小願，現帶些祭餘在船上，取來做夜宵就是。 「世良也曉得束脩預支不來，落得老實些，做個主人擾客。當晚敘舊談心，歡暢不 了。

說話之間，偶然談起楊百萬來，世芳道：「他空負半生風鑒之名，一些眼力也 沒有，只劣兄一人就可見了。他說我無論做生意不做生意，千金之產，同歸於荊我 坐家的命雖然不好，做生意的時運卻甚是亨通，如今這些貨物雖不是自己的東西， 料賢弟是仗義之人，多少決分些與我，我拿去營運起來，怕不掙個小小人家？可見 他口裡的話都是精胡說的，我明日要去問他的口，賢弟可陪我去，且看他把什麼言 語支吾？」世良道：「我去倒要去，只是借他一千銀子，本利全無，不好見面。」

世芳大笑道：「你如今有了三萬，還愁什麼一千？明日就當我面前，把本利算 一算，發些綢緞還他就是了。」世良大喜道：「極說得是。」兩個睡了一晚，次日 是楊百萬放銀的日期。世芳道：「我若竟去問他，他決要賴口，說去年並無此話， 你難道好替我證他不成？我如今故意寫一張借票，只說問他借一千兩銀子，他若不 借，然後翻出陳話來，取笑他一場，使他無言對我，然後暢快。」算計定了，就寫 票同世良走去，依舊照前番的規矩，先把票子遞了，伺候唱名。唱到秦世芳的名字， 世芳故意裝做失志落魄的模樣，走上去等他相。楊百萬從頭至腳大概看了一遍，又 把他臉上仔仔細細相了半個時辰，就對家人道：「兌與他不妨，還得起的。」世芳 道：「老員外相仔細些，萬一銀子放落空不要懊侮。」楊百萬道：「若是去年借與 你，就要落空；今年借去，再不會落空的。」世芳道：「原來老員外也認得是去年 借過的，既然如此，同是一個人，為什麼去年就借不起，今年就借得起？難道我的 臉上多生出一雙耳朵，另長出一個鼻子來了不成？」楊百萬道：「論你相貌，是個 徹底的窮人，只是臉上氣色比去年大不相同。去年是一團的滯氣，不但生意不趁錢， 還有官府口舌，我若把銀子借你，只好貼你打官司；你如今臉上，不但滯氣沒有了， 又生出許多陰騭紋來，畢竟做了天大一件好事，才有這等氣色，將來正要發財。你 如今莫說一千，二千也只管借去。只是有一句話要吩咐你，你自己的福分有限，須 要幫著個大財主，與他合做生意，沾些時運過來，還你本少利多；若自己單槍獨馬 去做，雖不折本，也只好趁些蠅頭小利而已。」世芳被他這些話說得毛骨驚然，不 覺跪下來道：「老員外不是凡人，乃是神仙下界點化眾生的，敢不下拜。」楊百萬 扶起來道：「怎見得我是神仙？」世芳道：「晚生今日不是來借銀子，是來問口的， 不想晚生的毛病，句句被老員外說著，不但不敢問口，竟要寫伏辯了。」就把去年 相了回去，弄出人命官司，後來賣田作本，掉在家中不曾帶去，錯把世良的銀子認 做本錢，拿去做生意屢次得采，回來知道緣故，將本利送還世良的話，備細說過一 遍。世良也走過去說：「去年湖廣相遇的，就是這位仁兄。他如今連本利送來還我， 我決無受他之理。煩老員外勸他，將貨物裝回，省得陷人於不義。」楊百萬聽了， 仰天大笑一頓，對眾人道：「我楊老兒的眼睛可會錯麼？」指著世良道：「我去年 原說他，隨你折本趁錢，總歸到做財主了才祝如今折本折出上萬銀子來，可是折出 來的財主麼？我又說他不要費一毫氣力，受一毫辛苦，現現成成做個安逸財主。如 今別人替他走過千山萬水，趁了銀子送上門來，可是個安逸財主麼？」階下立著數 百人，齊聲喝采道：「好相法，真是神仙！莫說秦兄該下跪，連我們都要拜服了。」

楊百萬又仰天笑了一頓，對世良道：「這主錢財，你要辭也辭不得，不是我得 罪他講，他若不發這片好心，做這樁好事，莫說三萬，就是三十萬也依舊會去的。

我如今替你酌處，一個出了本錢，一個費了心力，對半均分，再沒得說。」世芳道 ：「既蒙老員外吩咐，不敢不遵。只是這項本錢，原是他借老員外的，利錢自然該 在公帳裡除，難道教他獨認不成？」楊百萬道：「也說得是。」就叫家人把利錢一 算，連本結個總帳，共該一千三百兩。世芳要一總除還，世良不肯道：「你只受得 二百兩，其餘的你不曾見面，難道強盜劫去的、柺子拐去的也要你認不成？」楊百 萬道：「一發說得是。」就依世良，只算二百兩的本利。世芳教人發了幾箱綢緞， 替他交明白了。楊百萬又替他把船上貨物對半分開，世良的發了上岸，世芳的留在 舟中。當晚楊百萬大排筵席，做戲相待，一來旌獎他二人尚義，二來誇示自家的相 法不差。

世芳第二日別了世良將一半貨物裝載回去。走到自家門前，只見兩扇大門忽然 粉碎，竟像刀斫斧砍的一般。走進去問妻子，妻子睡在床上叫苦連天。問她什麼緣 故？妻子道：「自從你去之後，夜間有上百強盜打進門來，說你有幾萬銀子到家， 將我捆了，教拿銀子買命。我說銀子貨物都是丈夫帶出去了，他只不信，直把我吊 到天明方才散去。如今渾身紫脹，命在須臾。」

世芳聽了，歎口氣道：「楊百萬活神仙也！他說我若不起這點好心，銀子終究 要去，如今一發驗了。若不是我裝去還他，放在家中，少不得都被強盜劫去。這等 看起來，我落得做了一個好人，還拾到一半貨物。」妻子道：「如今有了這些東西， 鄉間斷然住不得了，趁早進城去。」世芳道：「楊百萬原教我幫著個財主，沾他些 時運，我如今看起來，以前的時運分明是世良兄弟的了。我何不搬進城去，依傍著 他，莫說再趁大錢，就是保得住這些身家，也夠得緊了。」就把傢伙什物連妻子一 齊搬下貨船，依舊載到城中，與世良合買一所廳房同祝結契的朋友做了合產的兄弟， 況且面貌又不差，不認得的竟說是同胞手足。

一日世良與世芳商議道：「這些綢緞在本處變賣沒有什麼利錢，你何不同了飄 洋的客人到番裡去走走，趁著好時運，或者飄得著也不可知。」世芳道：「我也正 有此意。」就把妻子託與世良照管，將兩家分開的貨物依舊合將攏來，世芳載去飄 洋不提。

卻說南海到了一個新知縣，是個貢士出身，由府幕升來的。

到任不多時，就差人訪問：「這邊有個百姓，叫做秦世良，請來相會。」差人 問到世良家裡，世良道：「我與他並無相識，天下同名同姓的多，決不是我。」差 人道：「是不是也要進去見見。」就把世良扯到縣中，傳梆進去，知縣請進私衙， 教世良在書房坐了一會。只見簾裡有人張了一張，走將進去，知縣才出來相見。世 良要跪，知縣不肯，竟與他分庭抗禮，對面送坐。把世良的家世問了一遍，就道： 「本縣聞得臺兄是個儒雅之士，又且素行可嘉，所以請來相會。以後不要拘官民之 禮，地方的利弊常來賜教，就是人有什麼分上相央，只要順理，本縣也肯用情，不 必過於廉介。」世良謝了出去，思量道：「我與他無一面之交，又沒有人舉薦，這 是哪裡說起，難道是我前世的父親不成？」隔了幾時，又請進去吃酒，一日好似一 日。

地方上人見知縣禮貌他，哪個不趨奉，有事就來相央。替他進個徽號，叫做 「白衣鄉紳」。壞法的錢他也不趁，順禮的事他也不辭，不上一年，受了知縣五六 千金之惠。一日進去吃酒，談到綢繆之處，世良問道：「治民與老爺前世無交，今 生不熟，不知老爺為什麼緣故一到就問及治民，如今天高地厚之恩再施不厭，求老 爺說個明白，好待治民放心。」知縣道：「這個緣故論禮是不該說破的，我見兄是 盛德之人，且又相知到此，料想決不替我張揚，所以不妨直告。我前任原是湖廣襄 陽府的經歷，只因解糧進京，轉來失了回批，軍門把我監禁在獄。我著個老僕進京 幹部文來知會，老僕因我是個窮官，沒有銀子料理，與兄路上同行，見兄有三百兩 銀子帶在身邊，他只因救主心堅，就做了樁不良之事，把兄的銀子拐進京去，替我 幹了部文下來，我才能夠復還原職。

我初意原要設處這項銀子差人送來奉還的，不 想機緣湊巧，我就升了這邊的知縣，所以一到就請兄相會。

又怕別人來冒認，所以留在書房，教老僕在簾裡識認，認得是了，我才出來相 會。後來用些小情，不過是補還前債的意思，沒有什麼他心。「說完了，就叫老僕 出來，嗑頭謝罪。世良扶起道：」這等，你是個義士了，可敬可敬。「世良別了知 縣出去，絕口不提，自此以後往來愈加稠密。

卻說世芳開船之後，遇了順風，不上一月，飄到朝鮮。一般也像中國，有行家 招接上岸，替他尋人發賣。一日聞得公主府中要買綢緞，行家領世芳送貨上門，請 駙馬出來看貨。那駙馬耳大須長，絕好一個人品，會說中國的話，問世芳道：「你 是哪裡人？叫什麼名字？」世芳道：「小客姓秦，名世芳，是南海人。」駙馬道： 「這等，秦世良想是你兄弟麼？」世芳道：「正是，不知千歲哪裡和他熟？」駙馬 道：「我也是中國人，當初因飄洋壞了船隻，貨物都沉在海中，喜得命不該死，抱 住一塊船板浮入島內。因手頭沒有本錢，只得招集幾個弟兄劫些貨物作本。後面來 到這邊，本處國王見我相貌生得魁梧，就招我做駙馬。我一向要把劫來的資本加利 寄還中國之人，只是不曉得原主的名字。內中有一宗綢緞，上面有秦世良的圖書字 號，所以留心訪問，今日恰好遇著你，也是他的造化。我如今一倍還他十倍，煩你 帶去與他。你的貨不消別賣，我都替你用就是了。」說完，教人收進去，吩咐明日 來領價。世芳過了一晚，同行家走去，果然發出兩宗銀子，一宗是昨日的貨價，一 宗是寄還世良的資本。

世芳收了，又教行家替他置貨。不數日買完，發下本船，一路順風順水，直到 廣州。

世良見世芳回來，不勝之喜，只曉得這次飄洋得利，還不曉得討了陳帳回來。

世芳對他細說，方才驚喜不了。常常對著鏡子自己笑道：「不信我這等一個相貌， 就有這許多奇福。奇福又都從禍裡得來，所以更不可解。銀子被人冒認了去，加上 百倍送還，這也夠得緊了。誰想遇著的柺子，又是個孝順柺子，撞著的強盜，又是 個忠厚強盜，個個都肯還起冷帳來，哪裡有這樣便宜失主！」世良只因色心淡薄， 到此時還不曾娶妻。楊百萬十分愛他，有個女兒新寡，就與他結了親，妝奩甚厚， 一發錦上添花。與世芳到老同居，不分爾我。後來直富了三代才）祝＊看官，你說 這樁故事，奇也不奇？照秦世良看起來，相貌生得好的，只要不做歹事，後來畢竟 發積，糞土也會變做黃金；照秦世芳看起來，就是相貌生得不好的，只要肯做好事， 一般也會發積，餓莩可以做得財主。我這一回小說，就是一本相書。

看官看完了，大家都把鏡子照一照，生得上相的不消說了，萬一尊容欠好，須 要千方百計弄出些陰騭紋來，富貴自然不求而至了。只是一件，這回小說，一百個 人看見，九十九個不信，都道「財與命相連，如今的人論錢論分，尚且與人爭奪；

哪裡有自己趁了幾萬銀子，載上門去送與人的？這都是捏出來的謊話」；不知輕財 重義的人，莫說當初，就是如今也還有。只是自己做不出來，眼睛又不曾看見，所 以就覺得荒唐。我且再說一個現在的人，只舉他生平一事，借來做個證）據。＊浙 江省城內，有個姓柴的鄉紳，是先朝參議公之子。兄弟並無一人，妹子倒有六個， 一個是同胞生的，三個是繼母生的，兩個是庶母生的。繼母嫁來之時，妝奩極厚， 莫說資財之多，婢僕之盛，就是金珠也值數千金。後來尊公作了，繼母也作了，從 來父之待女，尚不能與兒子一般，況且兄之待妹，豈能夠與手足一樣？

獨他不然，把尊公所遺的宦橐，竟作七股分開，自己得一分，六個妹子各得一 分。姊妹與兄弟一樣分家，這是從古僅見之事。

父親的宦資既然分與姊妹，繼母的奩資也該分與自家了？他又不然，珍珠不留 一粒，金子不留一分，僮僕不留一個，盡與繼母所生之三女，做個楚弓楚得，並同 胞、庶母之妹，皆不得與焉。庶母所生之妹未嫁之時，其夫家有事，曾將田產來賣 與他，他一一承受，每年替他辦糧，把租米所糶的銀子一毫不動；待遣嫁之時，連 文券一齊交付與他，做個完壁歸趙。至於同胞的妹子，丈夫中了進士，若把勢利的 人，就要偏厚他些了；他反於奩資之內，除去一千金，道她做了夫人，不愁沒得穿 戴，該損些下來，加厚諸妹。待同胞者如此，待繼母、庶母者又如此，即此一事之 中，具有幾樁盛德。看官，你說這樣的事，可是今人做得出的？他卻不是古人，年 紀不過六十多歲，因是野史，不便載名。自己也舉了孝廉，兒子也登了仕路，可見 盛德之人，自有盛德之報。這樁事杭州人沒有一個不讚他的，難道也是謊話不成？

但凡看書的，遇著忠孝節義之事，須要把無的認作有，虛的認做實，才起發得那種 願慕之心；若把「盡信書則不如無書」這兩句話，預先橫在胸中，那希聖希賢之事， 一世也做不來了。

「評」

人都羨慕秦世良，我獨羨慕秦世芳。秦世良的財主是天做的，秦世芳的財主是 人做的。天做的財主學不來，羨慕他沒用處；人做的財主學得來，羨慕他有用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