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聲戲

## 第十二回 妻妾抱琵琶梅香守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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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雲：妻妾眼前花，死後冤家。尋常說起抱琵琶，怒氣直衝霄漢上，切齒磋牙。

及至戴喪？p ，別長情芽，個中心緒亂如麻。學抱琵琶猶恨晚，尚不如她。

這一首《浪淘沙》詞，乃說世間的寡婦，改醮者多，終節者少。凡為丈夫者， 教訓婦人的話雖要認真，屬望女子之心不須太切。在生之時，自然要著意防閒，不 可使她動一毫邪念。

萬一自己不幸，死在妻妾之前，至臨終永訣之時，倒不妨勸她改嫁。她若是個 貞節的，不但勸她不聽，這番激烈的話，反足以堅其守節之心；若是本心要嫁的， 莫說禮法禁她不住，情意結她不來，就把死去嚇她，道「你若嫁人，我就扯你到陰 間說話」，也知道閻羅王不是你做，「且等我嫁了人，看你扯得去、扯不去？」當 初魏武帝臨終之際，吩咐那些嬪妃，教她分香賣履，消遣時日，省得閒居獨宿，要 起欲心，也可謂會寫遺囑的了。誰想晏駕之後，依舊都做了別人的姬妾。想他當初 吩咐之時，那些婦人到背後去，哪一個不罵他幾聲「阿呆」，說我們六宮之中，若 個個替你守節，只怕京師地面狹窄，起不下這許多節婦牌坊。

若使遺詔上肯附一筆道：「六官嬪御，放歸民間，任從嫁適。」那些女子豈不 分香刻像去屍祝他？賣履為資去祭奠他？

千載以後，還落個英雄曠達之名，省得把「分香賣履」四個字露出一生醜態， 填人笑罵的舌根。所以做丈夫的人，凡到易簀之時，都要把魏武帝做個殷鑒。姬妾 多的，須趁自家眼裡或是贈與貧士，或是嫁與良民，省得她到披麻帶孝時節，把哭 聲做了怨聲；就是沒有姬妾，或者妻子少艾的，也該把幾句曠達之言去激她一激。

激得著的等她自守，當面決不怪我衝撞；激不著的等她自嫁，背後也不罵我 「阿呆」。這是死丈夫待活妻妾的秘訣，列位都要緊記在心。我如今說兩個激不著 的，一個激得著的，做個榜樣。只是激不著的本該應激得著，激得著的盡可以激不 著，於理相反，於情相悖。所以叫做奇聞。

明朝靖歷之間，江西建昌府有個秀士，姓馬字麟如，生來資穎超凡，才思出眾， 又有一副絕美的姿容。那些善風鑒的，都道男子面顏不宜如此嬌媚，將來未必能享 大年。他自己也曉得命理，常說我二十九歲運限難過，若跳得這個關去，就不妨了。

所以功名之念甚輕，子嗣之心極重。正妻羅氏，做親幾年不見生育，就娶個莫 氏為妾。莫氏小羅氏幾歲，兩個的姿容都一般美麗。家中又有個丫鬟，叫做碧蓮， 也有幾分顏色，麟如收做通房。尋常之夜，在妻妾房中宿歇得多，但到行經之後， 三處一般下種。過了七八年，羅氏也不生，碧蓮也不育，只有莫氏生下一子。

生子之年，麟如恰好二十九歲。果然運限不差，生起一場大病，似傷寒非傷寒， 似陰症非陰症，麟如自己也是精於醫道的，竟辨不出是何症候。自己醫治也不好， 請人醫治也不效，一日重似一日，看看要絕命了。就把妻妾通房，都叫來立在面前， 指著兒子問道「我做一世人，只留得這些骨血，你們三個之中哪一個肯替我撫養？

我看你們都不像做寡婦的材料，肯守不肯守，大家不妨直說。若不情願做未亡人， 好待我尋個朋友，把孤兒託付與他，省得做拖油瓶帶到別人家去，被人磨滅死了， 斷我一門宗祀。」羅氏先開口道：「相公說的什麼話？烈女不更二夫，就是沒有兒 子，尚且要立嗣守節，何況有了嫡親骨血，還起別樣的心腸？我與相公是結髮夫妻， 比他們婢妾不同，她們若肯同伴相守，是相公的大幸；若還不願，也不要耽擱了她， 要去只管去。

有我在此撫養，不愁兒子不大，何須尋什麼朋友，託什麼孤兒，惹別人談笑。 「麟如點點頭道：」說得好，這才像個結髮夫妻。「莫氏聽了這些話，心上好生不 平，丈夫不曾喝采得完，她就高聲截住道：」結髮便怎地，不結髮便怎地？大娘也 忒把人看輕了，你不生不育的，尚且肯守，難道我生育過的，反丟了自家骨血，去 跟別人不成？從古來只有守寡的妻妾，哪有守寡的梅香？我們三個之中只有碧蓮去 得。相公若有差池，尋一份人家，打發她去，我們兩個生是馬家人，死是馬家鬼， 沒有第二句說話。相公只管放心。「麟如又點點頭道：」一發說得好，不枉我數年 寵愛。「羅氏莫氏說話之時，碧蓮立在旁邊，只管嘖嘖稱羨。及至說完，也該輪著 她應付幾句，她竟低頭屏氣，寂然無聲。麟如道：」碧蓮為什麼不講，想是果然要 嫁麼？「碧蓮閉著口再不則聲。羅氏道：」你是沒有關係的，要去就說去，難道好 強你守節不成？「碧蓮不得已，才回覆道：」我的話不消自己答應，方才大娘，二 娘都替我說過了，做婢妾的人比結髮夫妻不同，只有守寡的妻妾，沒有守寡的梅香， 若是孤兒沒人照管，要我撫養他成人，替相公延一條血脈，我自然不該去；如今大 娘也要守他，二孃也要守他，他的母親多不過，哪稀罕我這個養娘？若是相公百年 以後沒人替你守節，或者要我做個看家狗，逢時遇節燒一份紙錢與你，我也不該去 ；如今大娘也要守寡，二孃也要守寡，馬家有什麼大風水，一時就出得三個節婦？

如今但憑二位主母，要留我在家服事，我也不想出門；若還愁吃飯的多，要打發我 去，我也不敢賴在家中。

總來做丫鬟的人，沒有什麼關係，失節也無損於己，守節也無益於人，只好聽 其自然罷了。「麟如聽見這些話，雖然說她老實，卻也怪她無情。心上酌量道：」 這三個之中，第一個不把穩的是碧蓮，第一個把穩的是羅氏，莫氏還在穩不穩之間。

碧蓮是個使婢，況且年紀幼小，我活在這邊，她就老了麵皮，說出這等無恥的話；

我死之後，還記得什麼恩情？羅氏的年紀長似她們兩個，況且又是正妻，豈有不守 之理？莫氏既生了兒子，要嫁也未必就嫁，畢竟要等兒子離了乳哺，交與大娘方才 去得。

做小的在家守寡，那做大的要嫁也不好嫁得，等得兒子長大，妾要嫁人時節， 她的年紀也大了，顏色也衰了，就沒有必守之心，也成了必守之勢，將來代莫氏撫 孤者，不消說是此人。就是勉莫氏守節者，也未必不是此人。「吩咐過了，只等斷 氣。

誰想淹淹纏纏，只不見死，空了幾時不吃藥，那病反痊可起來，再將養幾時， 公然好了。從此以後與羅氏、莫氏恩愛更甚於初；碧蓮只因幾句本色話，說冷了家 主的心，終日在面前走來走去，眼睛也沒得相她。莫說閒空時節不來耕治荒田。連 那農忙之際，也不見來播種了。

卻說麟如當初自垂髫之年，就入了學，人都以神童目之，道是兩榜中人物。怎 奈他自恃聰明，不肯專心舉業，不但詩詞歌賦件件俱能，就是琴棋書畫的技藝，星 相醫卜的術數，沒有一般不會。別的還博而不精，只有歧黃一道，極肯專心致志。

古語云：秀才行醫，如菜作齏。

麟如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又兼各樣方書無所不閱，自然觸類旁通，見一知十。

凡是鄰裡鄉黨之中有疑難的病症，醫生醫不好的，請他診一診脈，定一個方，不消 一兩貼藥就醫好了。

只因他精於醫理，弄得自己應接不暇，那些求方問病的，不是朋友，就是親戚， 醫好了病，又沒有謝儀，終日賠工夫看病，賠紙筆寫方，把自家的舉業反荒疏了。

一日宗師歲試，不考難經脈決，出的題目依舊是四書本經，麟如寫慣了藥方， 筆下帶些黃連、苦參之氣，宗師看了，不覺瞑眩起來，竟把他放在末等。麟如前程 考壞，不好見人，心上思量道：「我一向在家被人纏擾不過，不如乘此失意之時， 離了家鄉，竟往別處行道，古人云：」得志則為良相，不得志則為良醫。『有我這 雙國手，何愁不以青囊致富？「算計定了，吩咐羅氏、莫氏說：」我要往遠處行醫， 你們在家苦守，我立定腳跟，就來接你們同去。「羅氏、莫氏道：」這也是個算計。 「就與他收拾行李。麟如只得一個老僕，留在家中給薪水，自己約一個朋友同行。

那朋友姓萬，字子淵，與麟如自小結契，年事相仿，面貌也大同小異，一向從麟如 學醫道的。二人離了建昌，搭江船順流而下，到了揚州，說此處是冠蓋往來之地， 客商聚集之所，借一傳百，易於出名，就在瓊花觀前租間店面，掛了」儒醫馬麟如 「的招牌。不多幾時，就有知府請他看病，知府患的內傷，滿城的人都認做外感， 換一個醫生，發表一次，把知府的元氣消磨殆盡，竟有旦夕之危。麟如走到，只用 一貼清理的藥，以後就補元氣，不上數帖，知府病勢退完，依舊升堂理事，道他有 活命之功，十分優待，逢人便說揚州城裡只得一個醫生，其餘都是劊子手。麟如之 名，由此大著。

未及三月，知府升了陝西副使，定要強麟如同去。麟如受他知遇之恩，不好推 卻，只是揚州生意正好，捨不得丟，就與子淵商議道：「我便隨他去，你還在此守 著窠巢，做個退步。

我兩個面貌相同，到此不久，地方之人，還不十分相識，但有來付藥的，你竟 冒我名字應付他，料想他們認不出。我此去離家漸遠，音信難通，你不時替我寄信 回去，安慰家人。「吩咐完了，就寫一封家書，將揚州所得之物，盡皆留下，教子 淵覓便寄回，自己竟隨主人去了。

子淵與麟如別後，遇著一個葛布客人，是自家鄉裡，就將麟如所留銀、信交付 與他，自己也寫一封家書，託他一同寄去。

終日坐在店中，兜攬生意，那些求醫問病的，只聞其名，不察其人，來的都叫 馬先生、馬相公。況且他用的藥與麟如原差不多，地方上人見醫得病好，一發不疑。

只是鄰舍人家還曉得有些假借。子淵再住幾時，人頭漸熟，就換個地方，搬到小東 門外，連鄰居都認不出了。只有幾個知事的在背後猜疑道：「聞得馬麟如是前任太 爺帶去了，為什麼還在這邊？」那鄰居聽見，就述這句話來轉問子淵。子淵恐怕露 出馬腳，想句巧話對他道：「這句話也不為無因，他原要強我同去，我因離不得這 邊，轉薦一個捨親叫做萬子淵，隨他去了，所以人都誤傳是我。」鄰舍聽了這句話， 也就信以為實。

過上半年，子淵因看病染了時氣，自己大病起來。自古道：「盧醫不自醫。」 千方百劑，再救不好，不上幾時，做了異鄉之鬼。身邊沒有親人，以前積聚的東西， 盡為僱工人與地方所得，同到江都縣遞一張報呈，知縣批著地方收殮。地方就買一 口棺木，將屍首盛了，抬去丟在新城腳下，上面刻一行字道：江西醫士馬麟如之柩。

待他親人好來識認。

卻說子淵在日，只託葛布客人寄得那封家信，只說信中之物儘夠安家，再過一 年半載寄信未遲。誰想葛布客人因貪小利，竟將所寄之銀買做貨物，往浙江發賣， 指望翻個觔斗，趁些利錢，依舊將原本替他寄回。不想到浙江賣了貨物，回至鄔鎮 地方，遇著大夥強盜，身邊銀兩盡為所劫。正愁這主信、銀不能著落，誰想回到揚 州，見說馬醫生已死，就知道是萬子淵了。

原主已沒，無所稽查，這宗銀子落得送與強盜，連空信都棄之水中，竟往別處 營生去了。

卻說羅氏、莫氏見丈夫去後，音信杳然，聞得人說在揚州行道，就著老僕往揚 州訪問，老僕行至揚州，問到原舊寓處，方才得知死信。老僕道：「我家相公原與 萬官人同來，相公既死，他就該趕回報信，為什麼不見回來，如今到哪裡去了？」

鄰舍道：「那姓萬的是他薦與前任太爺，帶往陝西去了。姓萬的去在前，他死 在後，相隔數千里，哪裡曉得他死，趕回來替你報信？」老僕聽到此處，自然信以 為真。尋到新城腳下，撫了棺木，痛哭一常身邊並無盤費，不能裝載還家，只得趕 回報訃。

羅氏、莫氏與碧蓮三人聞失所天，哀慟幾死，換了孝服，設了靈位，一連哭了 三日，聞者無不傷心。到四、五日上，羅氏、莫氏痛哭如前，只有碧蓮一人雖有悲 淒之色，不作酸楚之聲，勸羅氏、莫氏道：「死者不可復生，徒哭無益，大娘、二 娘還該保重身子，替相公料理後事，不要哭壞了人。」羅氏、莫氏道：「你是有路 去的，可以不哭，我們一生一世的事止於此了，即欲不哭，其可得乎？」碧蓮一片 好心，反討一場沒趣。

只見羅氏、莫氏哭到數日之後，不消勸得，也就住了。

起先碧蓮所說料理後事的話，第一要催她設處盤費，好替家主裝喪；第二要勸 她想條生計，好替丈夫守節。只因一句「有去路」的話截住謀臣之口，以後再不敢 開言。還只道她止哀定哭之後，自然商議及此，誰想過了一月有餘，絕不提起「裝 喪」二字。碧蓮忍耐不過，只得問道：「相公的骸骨拋在異鄉，不知大娘、二孃幾 時差人去裝載？」羅氏道：「這句好聽的話我家主婆怕不會說，要你做通房的開口？

千里裝喪，須得數十金盤費，如今空拳白手，哪裡借辦得來？只好等有順便人去， 託他焚化了稍帶回來，埋在空處做個記念罷了。孤兒寡婦之家，哪裡做得爭氣之事？」 莫氏道：「依我的主意，也不要去裝，也不要去化，且留他停在那邊，待孩子大了 再做主意。」碧蓮平日看見她兩個都有私房銀子藏在身邊，指望各人拿出些來，湊 作舟車之費，誰想都不肯破慳，說出這等忍心害理的話，碧蓮心上好生不平。欲待 把大義至情責備她幾句，又怕激了二人之怒，要串通一路逼她出門，以後的過失就 沒人規諫。

只得用個以身先人之法去感動她，就對二人道：「碧蓮昨日與老蒼頭商議過了， 扶櫬之事，若要獨僱船隻，所費便多；倘若搭了便船，順帶回來，也不過費得十金 之數。碧蓮閒空時節替人做些針指，今日半分，明日三釐，如今湊集起來，只怕也 有一半，不知大娘、二孃身邊可湊得那一半出？萬一湊不出來，我還有幾件青衣， 總則守孝的人，三年穿著不得，不如拿去賣了，湊做這樁大事，也不枉相公收我一 常說便是這等說，也還不敢自專，但憑大娘、二孃的主意，」羅氏、莫氏被她這幾 句話說得滿面通紅，那些私房銀子，原要藏在身邊，帶到別人家去幫貼後夫的，如 今見她說得詞嚴義正，不敢回個沒有，只得齊聲應道：「有是有幾兩，只因不夠， 所以不敢行事。如今既有你一半做主，其餘五兩自然是我們湊出來了，還有什麼說 得？」碧蓮就在身邊摸出一包銀子，對二人當面解開，稱來還不上五兩，若論塊數， 竟有上千。羅氏、莫氏見她欣然取出，知道不是虛言，只得也去關了房門，開開箱 籠，就如做賊一般，解開荷包，拈出幾塊，依舊藏了。每人稱出二兩幾錢，與碧蓮 的湊成十兩之數，一齊交與老僕。老僕竟往揚州，不上一月，喪已裝回，尋一塊無 礙之地，將來葬了。

卻說羅氏起先的主意，原要先嫁碧蓮，次嫁莫氏，將她兩人的身價，都湊作自 己的妝奩，或是坐產招夫，或是挾資往嫁的。誰想碧蓮首倡大義，今日所行之事， 與當初永訣之言不但迥然不同，亦且判然相反，心上竟有些怕她起來。遣嫁的話， 幾次來在口頭，只是不敢說出。看見莫氏的光景，還是欺負得的，要先打發她出門， 好等碧蓮看樣。又多了身邊一個兒子，若教她帶去，怕人說有嫡母在家，為何教兒 子去隨繼父？若把他留在家中，又怕自己被他纏住，後來出不得門，立在兩難之地， 這是羅氏的隱情了。

莫氏胸中又有一番苦處，一來見小似她的當嫁不肯嫁，大似她的要嫁不好嫁， 把自己夾在中間，動彈不得；二來懊恨生出來的孽障，大又不大，小又不小若還有 幾歲年紀，當得家僮使喚，娶的人家還肯承受；如今不但無用，反要磨人，哪個肯 惹別人身上的蝨，到自己身上去搔？索性是三朝半月的，或者帶到財主人家，拚出 得幾兩銀子，僱個乳孃撫養，待大了送他歸宗；如今日夜釘在身邊，啼啼哭哭，哪 個娶親的人不圖安逸，肯容個芒刺在枕蓆之間？這都是莫氏心頭說不出的苦楚，與 羅氏一樣病源，兩般症候，每到慾火難禁之處，就以哭夫為名，悲悲切切，自訴其 苦。

只有碧蓮一人，眼無淚跡，眉少愁痕，倒比家主未死之先，更覺得安閒少累。

羅氏、莫氏見她安心守寡，不想出門，起先畏懼她，後來怨恨她，再過幾時，兩個 不約而同都來磨滅她。

茶冷了些，就說燒不滾；飯硬了些，就說煮不熟，無中生有，是裡尋非，要和 她吵鬧。碧蓮只是逆來順受，再不與她認真。

且說莫氏既有怨恨兒子之心，少不得要見於詞色，每到他啼哭之時，不是咒， 就是打，寒不與衣，饑不與食，忽將掌上之珠，變作眼中之刺。羅氏心上也恨這個 小冤家掣他的肘，起先還怕莫氏護短，怒之於中不能形之於外，如今見他生母如此， 正合著古語二句：自家骨肉尚如此，何況區區陌路人。

那孩子見母親打罵，自然啼啼哭哭，去投奔大娘，誰想躲了雷霆，撞著霹靂， 不見菩薩低眉，反惹金剛怒目，甫離襁褓的赤子，怎經得兩處折磨，不見長養，反 加消縮。碧蓮口中不說，心上思量道：「二人將不利於孺子，為程嬰、杵臼者，非 我而誰？」每見孩子啼哭，就把他摟在懷中，百般哄誘，又買些果子，放在床頭， 晚間騙他同睡。那孩子只要疼熱，哪管親晚，睡過一兩夜，就要送還莫氏，他也不 肯去了。莫氏巴不得遣開冤孽，才好脫身，哪裡還來索其故物。

羅氏對莫氏道：「你的年紀尚小，料想守不到頭，起先孩子離娘不得，我不好 勸你出門；如今既有碧蓮撫養，你不如早些出門，省得辜負青年。」莫氏道：「若 論正理，本該在家守節，只是家中田地稀少，沒有出息，養不活許多閒人，既蒙大 娘吩咐，我也只得去了。只是我的孽障，怎好遺累別人？他雖然跟住碧蓮，只怕碧 蓮未必情願，萬一走到人家，過上幾日，又把孩子送來，未免惹人憎惡，求大娘與 她說個明白。她若肯認真撫養，我就把孩子交付與她，只當是她親生親養，長大之 時就不來認我做娘，我也不怪；若還只顧眼前，不管後日，歡喜之時領在身邊，厭 煩之時送來還我，這就成不得了。」碧蓮立在旁邊，聽了這些說話，就不等羅氏開 口，欣然應道：「二孃不須多慮，碧蓮雖是個丫鬟，也略有些見識，為什麼馬家的 骨血，肯拿去送與別人？莫說我不送來還你，就是你來取討，我也決不交付。你要 去只管去，碧蓮在生一日，撫養一日，就是碧蓮死了，還有大娘在這邊，為什麼定 要累你？」羅氏聽她起先的話，甚是歡喜，道她如今既肯擔當，明日嫁她之時，若 把兒子與她帶去，料也決不推辭，及至見她臨了一句，牽扯到自己身上，未免有些 害怕起來。又思量道：「只有你這個呆人，肯替別人挑擔，我是個伶俐的人，怎肯 做從井救人之事？不如趁她高興之時，把幾句硬話激她，再把幾句軟話求她，索性 把我的事也與她說個明白。她若乘興許了，就是後面翻悔，我也有話問她，省得一 番事業作兩番做。」就對她道：「碧蓮，這樁事你也要斟酌，孩子不是容易領的， 好漢不是容易做的，後面的日子長似前邊，倘若孩子磨起人來，日不肯睡，夜不肯 眠，身上溺尿，被中撒屎，弄教你哭不得，笑不得，那時節不要懊悔。你是出慣心 力的人，或者受得這個累起，我一向是愛清閒、貪自在的，寧可一世沒有兒子，再 不敢討這苦吃。你如今情願不情願，後面懊侮不懊悔，都趁此時說個明白，省得你 惹下事來，到後面貽害於我。」碧蓮笑一笑道：「大娘，莫非因我拖了那個尾聲， 故此生出這些遠慮麼？方才那句話，是見二孃疑慮不過，說來安慰她的，如何認做 真話？況且我原說碧蓮死了，方才遺累大娘。碧蓮肯替家主撫孤，也是個女中義士， 天地有知，死者有靈，料想碧蓮決不會死。碧蓮不死，大娘只管受清閒、享自在， 決不教你吃苦。我也曉得孩子難領，好漢難做，後來日子細長，只因看不過孩子受 苦，忍不得家主絕嗣，所以情願做個呆人，自己討這苦吃。如今一言既出，駟馬難 追，保得沒有後言，大娘不消多慮。」羅氏道：「這等說來，果然是個女中義士了。

莫說別人，連我也學你不得。既然如此，我還有一句話，也要替你說過，二孃去後， 少不得也要尋份人家打發你，到那時節，你須要把孩子帶去，不可說在家一日，撫 養一日，跨出門檻，就不干你的事，又依舊累起我來。」碧蓮道：「大娘在家，也 要個丫鬟服事，為什麼都要打發出去？難道一份人家，是大娘一個做得來的？」羅 氏見她問到此處，不好糊塗答應，就厚著臉皮道：「老實對你講，莫說她去之後你 住不牢，就是你去之後，連我也立不定了。」碧蓮聽了這句話，不覺目睜口呆，定 了半晌，方才問道：「這等說來，大娘也是要去的了？請問這句說話真不真，這個 意思決不決？也求大娘說個明白，等碧蓮好做主意。」羅氏高聲應道：「有什麼不 真？

有什麼不決？你道馬家有多少田產，有幾個親人，難道靠著這個尺把長的孩子， 教我呷西風、吸露水替他守節不成？「碧蓮點點頭道：」說得是，果然沒有靠傍， 沒有出息，從來的節婦都出在富貴人家，績麻拈草的人如何守得寡住？這等大娘也 請去，二孃也請去，待碧蓮住在這邊，替馬氏一門做個看家狗罷。「

羅氏與莫氏一齊問道：「我們若有了人家，這房戶裡的東西，少不得都要帶去， 你一個住在家中，把什麼東西養生？教何人與你做伴？」碧蓮道：「不妨，我與大 娘、二孃不同，平日不曾受用得慣，每日只消半升米、二斤柴就過得去了。那六七 十歲的老蒼頭，沒有什麼用處，料理大娘、二孃不要，也叫他住在家中，盡可以看 門守戶。若是年紀少壯的，還怕男女同居，有人議論，他是半截下土的人，料想不 生物議。等得他天年將盡，孩子又好做伴了，這都是一切小事，不消得二位主母費 心，各請自便就是。」羅氏、莫氏道：「你這句話若果然出於真心，就是我們的恩 人了，請上受我們一拜。」碧蓮道：「主母婢妾，份若君臣，豈有此理？」羅氏、 莫氏道：「你若肯受拜，才見得是真心，好待我們去尋頭路；不然，還是譏諷我們 的話，依舊作不得準。」碧蓮道：「這等恕婢子無狀了。」就把孩子抱在懷中，朝 外而立，羅氏、莫氏深深拜了四拜。碧蓮的身子，就像泥塑木雕的一般，挺然直受， 連「萬福」也不叫一聲。羅氏、莫氏得了這個替死之人，就如罪囚釋了枷鎖，肩夫 丟了重擔，哪裡松桑得過？連夜叫媒婆尋了人家，席捲房中之物，重做新人去了。

碧蓮攬些女工針指不住地做，除三口吃用之外，每日還有羨餘，時常買些紙錢， 到墳前燒化，便宜了個冒名替死的萬子淵，鶻鶻突突在陰間受享，這些都是後話。

卻說馬麟如自從隨了主人，往陝西赴任，途中朝夕盤桓，比初時更加親密。主 人見他氣度春容，出言彬雅，全不像個術土，閒中問他道：「看兄光景，大有儒者 氣象，當初一定習過舉業的，為什麼就逃之方外，隱於壺中？」麟如對著知己，不 好隱瞞，就把自家的來歷說了一遍。主人道：「這等說來，兄的天分一定是高的了。

如今尚在青年，怎麼就隳了功名之志？

待學生到任之後，備些燈火之資，尋塊養靜之地，兄還去讀起書來。遇著考期， 出來應試，有學生在那邊，不怕地方攻冒籍。

倘若秋闈高捷，春榜聯登，也不枉與學生相處一番。以醫國之手，調元燮化， 所活之人必多，強如以刀圭濟世，吾兄不可不勉。「麟如受了這番獎勵，不覺死灰 復燃，就立起身來，長揖而謝，主人蒞任之後，果然依了前言，差人往蕭寺之中討 一間靜室，把麟如送去攻書，適館授餐，不減緇衣之好，未及半載，就扶持入學。

科闈將近，又薦他一名遺才。麟如恐負知己，到場中繹想抽思，恨不得把心肝 一齊嘔出。三場得意，掛出榜來，巍然中了，少不得公車之費，依舊出在主人身上。

麟如經過揚州，教人去訪萬子淵，請到舟中相會。地方回道：「是前任太爺請去了。」 麟如才記起當初冒名的話，只得吩咐家人，倒把自家的名字去訪問別人。那地方鄰 捨道：「人已死過多時，骨殖都裝回去了，還到這邊來問？」麟如雖然大驚，還只 道是他自己的親人來收拾回去，哪裡曉得其中就裡？及至回到故鄉，著家人先去通 報，教家中喚吹手轎夫來迎接回去。那家人是中後新收的，老僕與碧蓮都不認得， 聽了這些話，把他啐了幾聲道：「人家都不認得，往內室裡亂走，豈不聞『疾風暴 雨，不入寡婦之門』？我家並沒有人讀書，別家中舉幹得我家屁事？還不快走！」 家人趕至舟中，把前話直言告稟，麟如大詫。只說妻子無銀使用，將房屋賣與別家， 新人不識舊主，故此這般回復，只得自己步行而去，問其就裡。誰想跨進大門，把 老僕嚇了一跳，掉轉身子往內飛跑，對著碧蓮大喊道：「不好了，相公的陰魂出現 了！」碧蓮正要問他緣故，不想麟如已立在面前，碧蓮嚇得魂不附體，縮了幾步， 立住問道：「相公，你有什麼事放心不下，今日回來見我？莫非記掛兒子麼？我好 好替你撫養在此，不曾把與她們帶去。」麟如定著眼睛把碧蓮相一會，又把老僕相 一會，方才問道：「你們莫非聽了訛言，說我死在外面了麼？我好好一個人，如今 中了回來，你們不見歡喜，反是這等大驚小怪，說鬼道神，這是什麼緣故？」只見 老僕躲在屏風背後，伸出半截頭來答應道：「相公，你在揚州行醫害病身死，地方 報官買棺材收殮了，丟在新城腳下，是我裝你回來殯葬的，怎麼還說不曾死？如今 大娘、二孃雖嫁，還有蓮姐在家，替你撫孤守節，你也放得下了，為什麼育天白日 走回來嚇人？

我們嚇嚇也罷了，小官是你親生的，他如今睡在裡邊，千萬不要等他看見。嚇 殺了他，不干我們的事。「說完連半截頭也縮進去了。

麟如聽到此處，方才大悟道：「是了，是了，原來是萬子淵的緣故。」就對碧 蓮道：「你們不要怕，走近身來聽我講。」

碧蓮也不向前，也不退後，立在原處應道：「相公有什麼末了之言，講來就是。

陰陽之隔，不好近身。碧蓮還要留個吉祥身子，替你撫孤，不要怪我疑忌。」麟如 立在中堂，就說自己隨某官赴任。

教子淵冒名行醫，子淵不幸身死，想是地方不知真偽，把他誤認了我，訛以傳 訛，致使你們裝載回來，這也是理之所有的事；後來主人勸我棄了醫業，依舊讀書 赴考，如今中了鄉科，進京會試，順便回來，安家祭祖，備細說了一遍。又道： 「如今說明白了，你們再不要疑心，快走過來相見。」碧蓮此時滿肚子驚疑都變為 狂喜，慌忙走下階來，叩頭稱賀。老僕九分信了，還有一分疑慮，走到街簷底下， 離麟如一丈多路，嗑了幾個頭，起來立在旁邊，察其動靜。

麟如左顧右盼，不見羅氏、莫氏，就問碧蓮道：「他方才說大娘、二孃嫁了， 這句話是真的麼？」碧蓮低著頭，不敢答應。

麟如又問老僕，老僕道：「若還不真，老奴怎麼敢講？」

麟如道：「她為什麼不察虛實，就嫁起人來？」老僕道：「只因信以為實，所 以要想嫁人；若曉得是虛，她自然不嫁了。」

麟如道：「她兩個之中，還是哪一個要嫁起？」老僕道：「論出門的日子，雖 是二孃先去幾日；若論要嫁的心腸，只怕也難分先後。一聞凶信之時，各人都有此 意了。」麟如道：「她肚裡的事，你怎麼曉得？」老僕道：「我回來報信的時節， 見她不肯出銀子裝喪，就曉得各懷去意了。」麟如道：「她既捨不得銀子，這棺材 是怎麼樣回來的？」老僕道：「說起來話長，請相公坐了，容老奴細稟。」碧蓮扯 一把交椅，等麟如坐了，自己到裡面去看孩子。老僕就把碧蓮倡儀扶柩，羅氏不肯， 要託人燒化；莫氏又教丟在那邊，待孩子大了再處；虧得碧蓮捐出五兩銀子，才引 得那一半出來；自己帶了這些盤纏，往揚州扶棺歸葬的話說了一段，留住下半段不 講，待他問了才說。麟如道：「我不信碧蓮這個丫頭就有恁般好處。」老僕道： 「她的好處還多，只是老奴力衰氣喘，一時說他不荊相公也不消問得，只看她此時 還在家中，就曉得好不好了。」麟如道：「也說得是。但不知她為什麼緣故，肯把 別人的兒子留下來撫養？我又不曾有什麼好處到她，她為何肯替我守節？你把那兩 個淫婦要出門的光景，與這個節婦不肯出門的光景，備細說來我聽。」老僕又把羅 氏、莫氏一心要嫁，只因孩子纏住了身，不好去得，把孩子朝打一頓，暮咒一頓， 磨得骨瘦如柴；碧蓮看不過，把他領在身邊，抱養熟了；後來羅氏要嫁莫氏，莫氏 又怕送兒子還她，教羅氏與碧蓮斷過，碧蓮力任不辭；羅氏見她肯挑重擔，情願把 守節之事讓她，各人嗑她四個頭，歡歡喜喜出門去了的話，有頭有腦說了一遍。

麟如聽到實處，不覺兩淚交流。正在感激之時，只見碧蓮抱了孩子，走到身邊 道：「相公，看看你的兒子，如今這樣大了。」麟如張開兩手，把碧蓮與孩子一齊 摟住，放聲大哭，碧蓮也陪他哭了一場，方才敘話。麟如道：「你如今不是通房， 竟是我的妻子了；不是妻子，竟是我的恩人了。我的門風被那兩個淫婦壞盡，若不 虧你替我爭氣，我今日回來竟是喪家狗了。」又接過孩子，抱在懷中道：「我兒， 你若不是這個親娘，被淫婦磨作磋粉了，怎麼捱得到如今，見你親爺的面？快和爹 爹齊拜謝恩人。」說完，跪倒就拜，碧蓮扯不住，只得跪在下面同拜。

麟如當晚重修花燭，再整洞房，自己對天發誓，從今以後與碧蓮做結髮夫妻， 永不重婚再娶。這一夜枕蓆之歡自然加意，不比從前草草。竣事之後，摟著碧蓮問 道：「我當初大病之時，曾與你們永訣，你彼時原說要嫁的，怎麼如今倒守起節來？

你既肯守節，也該早對我講，待我把些情意到你，此時也還過意得去。為什麼無事 之際倒將假話騙人，有事之時卻把真情為我？還虧得我活在這邊，萬一當真死了， 你這段苦情教誰人憐你？」說罷，又淚下起來。碧蓮道：「虧你是個讀書人，話中 的意思都詳不出。我當初的言語，是見她們輕薄我，我氣不過，說來譏誚她們的， 怎麼當做真話？她們一個說結髮夫妻與婢妾不同，一個說只有守寡的妻妾，沒有守 寡的梅香，分明見得她們是節婦我是隨波逐浪的人了；分明見得節婦只許她們做， 不容我手下人僭位的了。我若也與她們一樣，把牙齒咬斷鐵釘，莫說她們不信，連 你也說是虛言。我沒奈何只得把幾句綿裡藏針的話，一來譏諷她們，二來暗藏自己 的心事，要你把我做個防兇備吉之人。我原說若還孤兒沒人照管，要我撫養成人， 我自然不去；如今生他的也嫁了，撫他的也嫁了，當初母親多不過，如今半個也沒 有，我如何不替你撫養？我又說你百年以後，若還沒人守節，要我燒錢化紙，我自 然不去；如今做大的也嫁了，做小的也嫁了，當初你家風水好，未死之先一連就出 兩個節婦，後來風水壞了，才聽得一個死信，把兩個節婦，一齊遣出大門，弄得有 墓無人掃，有屋無人住，我如何不替你看家？

這都是你家門不幸，使妻妾之言不驗，把梅香的言語倒反驗了。

如今雖有守寡的梅香，不見守寡的妻妾，到底是樁反事，不可謂之吉祥。還勸 你贖她們轉來，同享富貴。待你百年以後，使大家踐了前言，方才是個正理。「麟 如慚愧之極，並不回言。

在家綢繆數日，就上公車，春闈得意，中在三甲頭，選了行人司。未及半載繼 詔還鄉，府縣官員都出郭迎接，錦衣繡裳，前呼後擁，一郡之中，老幼男婦，人人 爭看。羅氏、莫氏見前夫如此榮耀。悔恨欲死，都央馬族之人勸麟如取贖。那後夫 也怕麟如的勢焰，情願不取原聘，白白送還。馬族之人，恐觸麟如之怒，不好突然 說起，要待舉賀之時，席間緩緩談及。誰想麟如預知其意，才坐了席，就點一本朱 買臣的戲文，演到覆水難收一齣，喝采道：「這才是個男子！」眾人都說事不諧矣， 大家絕口不提，次日回復兩家。

羅氏的後夫放心不下，又要別遣羅氏，以絕禍根，終日把言語傷觸她，好待她 存站不祝常面斥道：「你當初要嫁的心也太急了些，不管死信真不真，收拾包裹竟 走，難道你的枕頭邊一日也少不得男子的？待結髮之情尚且如此，我和你半路相逢， 哪裡有什麼情意？男子志在四方，誰人沒有個離家的日子，我明日出門，萬一傳個 死信回來，只怕我家的東西又要捲到別人家去了。與其死後做了賠錢貨，不如生前 活離，還不折本。」

羅氏終日被他凌辱不過，只得自縊而死。

莫氏嫁的是個破落戶，終日熬饑受凍，苦不可言，幾番要尋死，又痴心妄想道 ：「丈夫雖然恨我，此時不肯取贖，兒子到底是我生的，焉知他大來不勸父親贖我？」 所以熬著辛苦，耐著饑寒，要等他大來。及至兒子長大，聽說生母從前之事，憤恨 不了，終日裘馬翩翩，在莫氏門前走來走去，頭也不抬一抬。莫氏一日候他經過， 走出門來，一把扯住道：「我兒，你嫡嫡親親的娘在這裡，為何不來認一認？」兒 子道：「我只有一個母親，現在家中，哪裡還有第二個？」莫氏道：「我是生你的， 那是領你的。你不信，只去問人就是。」兒子道：「這等，待我回去問父親，他若 認你為妻，我就來認你為母；倘若父親不認，我也不好來冒認別人。」莫氏再要和 他細說，怎奈他扯脫袖子，頭也不回，飄然去了。從此以後，寧可迂道而行，再不 從她門首經過。

莫氏以前雖不能夠與他近前說話，還時常在門縫之中張張他的面貌，自從這番 搶白之後，連面也不得見了，終日捶胸頓足，搶地呼天，怨恨而死。

碧蓮向不生育，忽到三十之外，連舉二子，與莫氏所生，共成三鳳。後來麟如 物故，碧蓮二子尚小，教誨扶持，俱賴長兄之力。長兄即莫氏所生，碧蓮當初撫養 孤兒，後來亦得孤兒之報。可見做好事的原不折本，這叫做皇天不負苦心人也。

「評」

碧蓮守節，雖是梅香的奇事，尤可敬者，是在丈夫面前以淫汙自處，而以貞潔 讓人。羅、莫再醮，也是婦人的常事，最可恨者，是在丈夫面前以貞潔自處，而以 淫汙料人。跡此推之，但凡無事之時嘵嘵然自號於人曰我忠臣、孝子、義夫、節婦 其人者，皆有事之時之亂臣、賊子、姦夫、淫婦之流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