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霞客遊記

## Par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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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日 別調御諸君。十五里，午至麻姑壇。又西二里，塢窮。循南山上，又二里轉出五老西南，是為五老坳。於是循北山上，又二里為篾竹嶺，越嶺二里為丹霞洞，又西上一里為王仙嶺，越嶺又西一里為張村，皆前所歷之道也。於是又西平行山半，四里，逾朱君嶺，復沿山半行。深竹密樹，彌山繪谷，〔紅葉朱英，綴映沉綠中，曰鞋山。〕五里，石坪。山環一谷，隨水峽而入，中甚圓整，萬山之上，得此一龕，亦隱居之所，惜為行道踏破雲幃耳。居民數十家，以造紙為業。自石坪復登嶺，嶺峻而長，共五里始達嶺頭，即芙蓉東過之脊也。脊二重，俱狹若堵牆，東西連屬。脊南為南城屬，下有龍潭古剎〔在深坑中，道小不及下。〕脊北為臨川屬。度脊而西即芙蓉山，自南而北高亙於眾山之上。其山之東則臨川、南城之界。西則宜黃屬矣。循山之東北又上裡許，山開一箝東北向，是為芙蓉庵，昔祠三仙，其今僧西庵葺為佛宇，遂宿其中。

十九日 從庵側左登，皆小徑，直躋一里，出峰上。又平行峰頂，北最高處為三仙石。登其上，東眺黃仙峰，已不能比肩；南眺軍峰，直欲競峻；芙蓉之南，有陳峰山在十里內，高殺於芙蓉，而削峭形似，蓋芙蓉之來脈也。憑眺久之，從峰北小徑西下里許，與石坪西來之大道合。又下五里，忽路分南北。始欲從南，既念大路在北，宜從北行，遂轉而北，始有高篁叢木。又西下一里，始有壑居塍壠，名曰爛泥田。復逾嶺西下一里，更循嶺而登二里，直躡峰頭，名曰揭燭尖。從尖西南下二里，是為南坑。有澗自東南來，四山環繞，中開一壑，水口緊束，灣環北去。有潘、吳二姓綰水口而居，獨一高門背水朝尖，雄撮一塢之勝。隨水出其後，數轉而出，一里，有水自北而來，二水合而南，路隨之。一里，轉而西，共八里，西逼高峰，有水自南來會，合而北去，有橋跨之，曰港口橋。循左麓而北，又轉西行，北渡溪，共五里，得大塢，曰上坪。過上坪石樑，水注而北，路西折登山，迤邐而上，五里至杉木嶺。逾嶺下二里，山塢緊逼，有故家宅，其中曰君山，皆黃氏也。飯而出隘，五嶺上矮嶺。逾嶺共五里，出楊坊，南行為坑陰，乃宜邑鉅聚。西行七里，宿車上。

二十日 雞再鳴，自車上載月西行，即與大溪遇。〔想即墟上之溪，自南而北者，發源軍峰，經坑陰至此。〕已而溪直南下，路西入山。又五里，登嶺。又三里，逶迤至嶺隘，有屋跨其間，曰黃嶺。下嶺二里，大溪復自南來。渡溪，天始明，山始大開。隨溪西北行五里，有塔立溪口小山上，塔之西北即宜黃城也。又有一大溪西南自東壁巡司來，直抵城東，有長木橋之；水遂北與東溪合，有大石橋架其上，曰貫虹；再北，則一小溪循城西北而東入大溪，亦有橋跨其上，曰豐樂。

是日抵宜黃東門貫虹橋之旅肄，覓得靜聞，始出，亟呼飯飯靜聞，與之北過豐樂橋，上獅子巖。巖回盤兩層，兀立三溪會合之北衝，大溪由此北下撫州者也。已而西經城北，至新城北門。北一里，過黃備橋。又西北一里，北入山，得仙岩。巖高峙若列錦層，上穹下逼，其西垂忽透壁為門，穿石而入，則眾山內閟，若另一世界。而是巖甚薄，不特南面壁立，而北面穹覆更奇，其穿透之隙，正如度之通天巖，亦景之最奇者也。三里，仍入城之北門。蓋是城東瀕溪為舊城，而西城新闢，一城附其外，繚繞諸峰，因之高下。經城三里，出南門。循東壁南來之溪西南行，五里，過四應山之東麓。又十五里，有小峰兀立溪上作猙獰之狀，其內有譚襄敏墓焉。又二里，過玉泉山下，山屏立路右若負扆，仰瞻峭拔，有小廬架崖半。欲從之，時膝以早行，忽腫痛不能升。又隨大溪南行三里，有小溪自西來注，即石蛩之下流也，始舍大溪溯小溪，折而西入三里而得石蛩寺。寺新創，頗宏整。寺北有矗崖立溪上，半自山頂平剖而下，其南突兀之峰猶多，與之對峙為門，而石蛩之嶺正中懸其間，而寺倚其東麓。仰望之，只見峰頂立石轟然，不知其中空也。是晚宿寺中，以足痛不及登蛩。

二十一日 晨餐後，亟登蛩。是峰東西橫跨，若飛梁天半，較貴溪之仙橋，高與大俱倍之，而從此西眺，只得其端。從寺北轉入峽中，是為萬人緣。由萬人緣南向而登，仰見〔竹影浮颺，〕一峰中〔穿〕高迥。〔透石入，〕南瞰亂峰兀突，〔溪聲山色，另作光響，非復人世。〕於是出橋南，還眺飛梁之上，石痕橫疊，有綴廬嵌室，無路可登。徘徊久之，〔一山鶴衝飛而去，響傳疏竹間，〕令人不能去。蓋是橋之南，其內石原裂兩層，自下而上，不離不合，隙俱尺許。由隙攀躋而上，可達其上層，而隙夾逼仄，轉身不能伸曲，手足無可攀躡，且以足痛未痊，悵悵還寺。問道寺僧，僧雲：「從橋內裂隙而登躡甚難。必去衣脫履，止可及其上層，而從上垂綆，始可引入中層。」僧言如此，餘實不能從也，乃於石蛩飯而行。五里，由小路抵玉泉山下，遂歷級直登。其山甚峻，屏立溪之西北，上半俱穹崖削壁，僧守原疊級鑿崖，架廬峰側一懸峰上。三面憑空，後複離大山石崖者丈許，下隔深崖峽。時廬新構，三面俱半壁，而寂不見人。餘方賞其虛圓無礙，憑半壁而看後崖。久之，一人運土至，詢之，曰：「僧以後壁未全，將甃而塞之也。」問僧何在，曰：「業從山下躋級登矣！」因坐候其至，為之畫曰：「汝慮北風吹神像，何不以木為龕坐，護置室中，而空其後壁，正可透引山色。造物之懸設此峰，與爾之綰架此屋，皆此意也。必甃而塞之，失此初心矣。」僧頷之，引餘觀所謂玉泉者。有停泓一穴，在廬側石灶之畔，雲三仙卓錫而出者，而不知仙之不杖錫也。下玉泉，三里，出襄敏墓前。又隨溪一里，由小路從山北行，蓋繞出玉泉山之東北也。最北又有馬頭山，突兀獨甚，在路左。過白沙嶺，望西峰尖亙特甚，折而東之，是為北華山。山頂佛宇被災，有僧募飯至，索而食之。下山二里，入南門，北登鳳凰山。其山兀立城之東北，城即因之，北而峭削，不煩雉堞也。下山，出北水關，抵逆旅已昏黑矣。

二十二日 由北城外歷鳳凰山北麓，經北門，二里，過黃備橋。西北行十里，溯溪至元口。又五里至官莊前，西南渡溪，又十里至陳坊。北渡小木橋，為曹山寺道。遂令顧僕同擔夫西至樂安之流坑，餘與靜聞攜被襆，渡橋沿小溪入。五里，為獅子口。由回龍洞而入山隘，即曹山也。其內環峰凹闢，平疇一圍，地圓整如砥，山環繞如城，水流其間。自回龍口而南下陳坊，又東下宜黃，交鎖曲折，亦此中一洞天，為丹霞、麻姑之類也。初以何王二氏名何王山，後加「草」、加「點」，名荷玉山。唐本寂禪師禮曹溪回，始易名曹山。宋賜額寶積寺，毀於嘉靖丙戌，基田俱屬縉紳。茲有名僧曰觀心，將興復焉。觀心，宜黃人，向駐錫豐城，通儒釋之淵微，兼詩文之玄著。餘一至，即有針芥之合，設供篝燈，談至丙夜，猶不肯就寢，曰：「恨相見之晚也。」先是，餘午至，留飯後即謂餘曰：「知君志在煙霞，此中尚有異境，曹山舊跡，不足觀也。」

二十三日 早聞雨聲。飯而別觀心，出曹山，而雨絲絲下。三里至陳坊木橋，仍西從大道。溯溪二里，過鵬風橋。溪南自山來，路西折逾小嶺。又三里，復西渡溪之上流，曰接龍橋。蓋溪自曹山後嶺北山峽而來，南下而轉至鵬風橋者，此流尚細，而宜黃、崇仁之界，因逾接龍橋而西，即為崇之東南境。從此入山共三里，逾大霍嶺，直逼龍骨山下。又二里，逾骨嶺，水猶東注。又三里，下襆頭嶺，水始西流。又四里至純鄉，則一溪自南而北矣。渡溪橋是為純鄉村，有居民頗眾。隨水西二里，北下為崇仁道。南循小水一里，西登乾岡嶺，嶺頗峻，逾嶺而下，純西南行矣。十里，至廖莊橋，有溪自南而北，其大與純鄉之溪並，東北流，當與純溪同下崇仁者也。又西五里，過練樹橋，橋跨巴溪之上。又西過坳上，蓋南來之脈北過相山者也。其東水下練樹橋為小巴溪，西水下雙溪橋為大巴溪，俱合於罕滸，北即峙為相山，高峙朱碧街之北。再西即為芙蓉山。芙蓉尖峭而相山屏列，俱崇仁西南之巨擘也。自練樹橋又五里而至朱碧街。其地在崇仁南百餘裡，南五十里為大華山，西南三十里為樂安縣。

二十四日 昧爽，從朱碧西南行，月正中天。二里為雙溪橋。二小溪，一自東北，一自西北，俱會於橋北，透橋東南去。路從西南，又一里為玄壇廟橋。其水自西而東，乃芙蓉西南之流，當亦東會雙溪而下罕滸入巴溪者也。過溪南一里，越雷公嶺，有溪自南而西北去。下嶺即東南溯溪，一里為雷公場，又南三里為深坑。又東南二里為石腦，上有橋曰崑陽橋。又南三里曰雙湛橋，又二里曰趙橋，又五里曰橫岡，又五里越一嶺，曰趙公嶺。自石腦來十五里，其嶺坦而長，蓋東自華蓋山度脊，而西經樂安，而北轉進賢，為江西省城之脈者也。嶺北水繞雷公而西北下崇仁，嶺南水由大陂而下永豐、吉水者也。下嶺，山隘漸闢，其內塢曰白麻插，水雖西流樂安、永豐，而地猶屬崇仁；其外岡曰崇仁仙觀，則樂安之界也。由白麻插循左山東南行，三里至大坪墅，轉而東向入山。又二里，東至一天門，有澗西注石橋下，從此遂躡級上登。一里至舊一天門，有二小溪，一自東南，一自東北，合於石屋之上。從此俱峻坂懸級。又七里至二天門，逐兩度過脊之坂，俱狹若堵牆。於是東北繞三峰之陰北，共七里而登華蓋之頂，謁三仙焉。蓋華蓋三峰並列，而中峰稍遜，西為著棋，東為華蓋。路由西峰而登，其陽甚削，故取道於陰。華蓋之上，諸道房如峰窩駕空，簇繞仙殿，旁無餘地，無可眺舒。飯於道士陳雲所房，亟登著棋，四眺形勝。其北正與相山對，而西南則中華山欲與頡頏，東與南俱有崇嶂，而道士不能名，然皆不能與華蓋抗也。其山在崇仁南百二十里，東去宜黃亦百二十里，西去樂安止三十里，〔西南一百里至永豐，〕東南至寧都則二百餘裡焉。餘自建昌，宜取道磁龜，則直西而至；自宜黃，宜取道石蛩從雲封寺，亦直西而至；今由朱碧，則迂而北，環而西，轉而東向入山，然取道雖迂五十里，而得北遊曹山洞石，亦不為恨也。下山十五里，至三天門，渡石橋而南，遂西南向落日趨。五里過崇仙觀。又三里越韜嶺，是為樂安界。又西南三里，渡一溪橋。又四里，溪西轉出大陂，溪中亂石平鋪，千橫萬疊，水碎飛活轉，如冰花玉屑。時日已暮，遂宿大陂。

二十五日 是日為冬至，早寒殊甚，日出始行。西南五里為藥臘。又五里為曾田，其處村居甚盛，而曾氏為最，家廟祀宗聖公。從此轉而南，渡溪入山，乃中華山之西北麓支山也。中華在華蓋西南三十里，從藥臘來循其陰西行，至是乃越而轉其西北。又三里為饅頭山，見溪邊橫石臨流，因與靜聞箕踞其上，不知溪流之即穿其下也。及起而行，回顧溪流正透石而出，始知其為架壑之石也。餘之從樂安道，初覽其《志》，知其城西四十里有天生石樑，其側有石轉運，故欣然欲往；至是路已南，不及西向，以為與石橋無緣；而不意復得此石，雖溪小石低，已見「天生」一斑。且其東北亦有石懸豎道旁，上如卓錐，下細若莖，恐亦石橋轉運之類矣。又南一里為黃漢。又南逾一小嶺，一里是為簡上，為中華之西南谷矣。從此婉轉山坑，漸次而登，五里，上荷樹嶺，上有瞻雲亭。蓋嶺之東北為中華，嶺之西南為雪華，此其過脈之脊雲。逾嶺南下二里，至坑底，有小溪，一自東北，一自西北，會而南。三里，出源裡橋。又三里則大溪自東而西，渡長木橋至溪南，是為流坑。其處闤闠縱橫，是為萬家之市，而董氏為巨姓，有五桂坊焉。大溪之水東五十里自郎嶺而來，又東過大樹嶺，為寧都界，合太華、中華東南之水至此，西八里至烏江，又合黃漠之水南下永豐焉。是日午至流坑，水涸無舟，又西八里，宿於烏江溪南之茶園。

二十六日 因候舟停逆旅。急索飯，即渡溪橋北上會仙峰。其峰在大溪之北，黃漠溪之西，蓋兩溪交會，而是山獨峙其下流，與雪華山東西夾黃漠溪入大溪之口者也。峰高聳突兀倍於雪華，而陽多石骨嶙峋，於此中獨為峻拔。其西南則豁然，溪流放注永豐之境也。由溪北從東小徑西上，五里而至會仙峰。按《志》止有仙女峰，在樂安南六十里，而今土人訛為會仙雲；然其為三仙之跡則無異矣。是峰孤懸，四眺無所不見。老僧董懷莪為餘言：「北四十里為樂安，西南六十里為永豐，直西為新淦，直東為寧都。其東北最遠者為太華山，其次為中華，又次為雪華，三華俱在東北。而樂安之北有西華，兀立雲霧之間，為江省過脈，尖拔特甚，蓋從太華西北渡趙公嶺而特起者也。」由會仙而上，更西北一里，其石巑岏，上多鵑花紅豔，〔但〕不甚高，亦冬時一異也。由會仙南面石磴而下，至山半甫有石泉一泓，由其山峭拔無水泉，故山下之溪亦多涸轍耳。下山五里，至溪旁，其南即為牛田，水南，其北為烏江，其東為茶園，餘所停屐處也。午返，舟猶不行，遂止宿焉。〔餘自常出來，所經縣治無不通舟，惟金谿、樂安，通舟之流，俱在四、五十里外。〕

二十七日 〔舟發〕烏江，三十里，豐陂宿。

二十八日 十里，將軍。二十里，永豐宿。

二十九日 自永豐西南五里放舟，又三十五里北郊。二十五里，亦名烏江。又十里，下黃宿。

三十日 早行。二十里，鳳凰橋。溪右崖上有鳳眼石，溪左為熊右御史概所居。又五里抵官材石，溪左一山崖石嶙峋，曰仙女排駕。遂繞吉水東門，轉南門、西門、北門，而與贑水合。蓋三面繞吉水者為恩江，贑水止逕北門。

十二月初一日 先晚雨絲絲下，中夜愈甚，遂無意留吉水。入城問張侯後裔。有張君重、伯起父子居南門內，隔晚託顧僕言，與張同宗，欲一晤，因冒雨造其家雲。蓋張乃世科而無登第者，故後附於侯族，而實非同派。君重之曾祖名峻，嘉靖間雲亦別駕吾常，有遺墨在家雲，曾附祀張侯之廟，為二張祠。此一時附託之言。按張侯無在郡之祠，其在吾邑者，嘉靖時被毀已久，何從而二之？更為餘言：侯之後人居西園，在城西五六十里，亦文昌鄉也；族雖眾，無讀書者，即子衿亦無一人。餘因慨然！時雨滂沱，以舟人待已久，遂冒雨下舟，蓋此中已三月無雨矣。時舟已移北門贑江上。由北門入至南門之張氏，仍出北門。下舟已上午，遂西南溯贑江行。十里，挾天馬山之西。十里，過小洲頭，東有大、小洲二重，西則長岡逶迤，有塔與小洲夾江相對。至是雨止日出。又十里，轉挾螺子山之東，而泊於梅林渡，去吉郡尚十里。既暮，零雨復至。螺子，吉郡水口之第一山也。

吉水東大而高者，曰東山，即仁山也。太平山在其內，又近而附城，曰龍華寺。寺甚古，今方修葺，有鄒南臯先生祠。佛殿前東一碑，為韓熙載撰，徐鉉八行書。蓋即太平西下之壠，南北迴環，瑣成一塢，而寺在中央。吉水西為天馬山，在恩、贑二江夾脊中。北為玉笥山，即峽山之界贑江下流所經也。南為巽峰，尖峭特立，乃南臯先生堆加而峻者，為本縣之文筆峰。建昌人言軍峰為吉水文筆，

因此峰而誤也，大小迥絕矣。

初二日 黎明甫掛帆，忽有順水舟叱吒而至，掀篷逼舟，痛毆舟人而縛之，蓋此間棍徒託言解官銀，而以拿舟嚇詐舟人也。勢如狼虎，舟中三十人，視舟子如搏羊，竟欲以餘囊過其舟，以餘舟下省。然彼所移入舟者，俱鋪蓋鈴串之物，而竟不見銀扛，即果解銀，亦無中道之理。餘諭其此間去吉郡甚近，何不同至郡，以舟畀汝。其人聞言，咆哮愈甚，竟欲順流挾舟去。餘乘其近涯，一躍登岸，亟覓地方王姓者，梅林保長也。呼而追之，始得放舟。餘行李初已被移，見餘登陸，乃仍畀還；而舟子所有，悉為抄洗，一舟蕩然矣。又十里，飯畢，〔抵吉安郡。〕已過白鷺洲之西，而舟人慾泊南關；餘久聞白鷺書院之勝，仍返舟東泊其下，覓寓於書院中淨土庵。是日雨絲絲不止，餘人遊城中，頗寥寂，出南門，見有大街瀕江，直西屬神岡山，十里闤闠，不減金閶也。

初三日 中夜雨滂沱。晨餐後，即由南關外西向神岡。時雨細路濘，舉步不前，半日且行且止，市物未得其半，因還至其寓。是日書院中為郡侯季考，餘出時諸士畢集，及返而各已散矣。郡侯即家復生，是日季考不親至，諸生頗失望。

初四日 雨。入遊城中，出止白鷺洲。

初五日 入城拜朱貞明、馬繼芳。下午，取藥煮酒，由西門出，街市甚盛。已由南門大街欲上神岡，復行不及也。

初六日 臥雪鷺洲。

初七日 臥雪鷺洲。下午霽，入城。由東門出，至大覺庵，已在梅林對江，不及返螺子。

初八日 由鷺洲後渡梅林，五里。又東北十里，大洲。乃東十里入山，登洲嶺，乃南山北度之脊，因西通大洲，故云。從嶺直上五里，天獄山。下直南十里，宿南山下坑中季道人家。

初九日 東十里，出山口曰五十都。東南十里，過施坊。入山五里，直抵嵩華山西麓，日虎浮，拜蕭氏。其外包山一重，即與施坊為界者也，東北從嵩華過脈，今鑿而燒灰，西面有洞雲庵向施坊焉。

初十日 登嵩華山，上下俱十里。

十一日 遊洞雲。由北脊來時，由南峽口大路入，往返俱六里。

十二日 晨餐於蕭處，上午始行。循嵩華而南五里，鏡坊澎。東為嵩華南走之支，北轉而高峙者名香爐峰，其支蓋於查埠止十里也。又南五里登分水嶺，逾嶺東下五里為帶源，大魁王艮所發處也。由帶源隨水東行五里，出水口之峽，南入山。三里為燕山，其處山低嶺小，居民蕭氏，俱築山為塘以蓄水，水邊盛放。復逾小嶺而南，三里，過羅源橋，復與帶溪水遇，蓋其水出峽東行，循山南轉至此。度橋而南，山始大開，又五里宿於水北。

十三日 由水北度橋，直南五里，渡滬溪橋，是為夏朗，即劉大魁發跡處也。又南五里，為西園張氏，是日在其家。下午，淮河自羅坡來。

十四日 雨雪。淮河同乃郎攜酒來。是晚二巫歸。

十五日 霽，風寒甚。晚往西山。

十六日 張氏公祠宴。

十七日 五教祠宴。

十八日 飯於其遠處。上午起身，由夏朗之西、西華山之東小徑北迂，五里西轉，循西華之北西行，十里，富源。其西有三獅鎖水口。又西二里為瀧頭，彭大魁教發跡處也，溪至此折而南入山。又五里為瀟瀧，溪束兩山間，如衝崖破峽，兩岸石骨壁立，有突出溪中者，為「瑞石飛霞」，峽中有八景焉。由瀧溪三里，出百里賢關，謂楊救貧雲「百里有賢人出也」。又西北二里為第二關，亦有崖石危亙溪左。又西北三里，出羅潭，為第三關。過是山始開，其溪北去，是為查埠。又西北五里後與溪遇，渡而北，宿於羅家埠。

十九日 昧爽行。十里，復循西巖山之南而行，三里為值夏。西八里，逾孟堂坳，〔則贑江南來，為澆洋入處。〕又二里，張家渡，乃趁小舟順流北下。十里，有市在江左，曰永和，其北涯有道，可逕往青原。乃令張氏送者一人，隨舟竟往白鷺；而餘同張二巫及靜聞，登北涯隨山東北行。五里，入兩山之間。又一里，有溪轉峽而出。渡溪南轉，石山當戶，清澗抱壑，青原寺西向而峙。主僧本寂留飯於其寒，亦甚幽靜。蓋寺為七祖舊剎，而後淪於書院，本寂以立禪恢復，盡遷諸書院於山外，而中構傑閣，猶未畢工也。寺後為七祖塔，前有黃荊樹甚古，乃七祖誓而為記者。初入山，不過東西兩山之夾耳；至北塢轉入而南，亦但覺水石清異，澗壑瀠回；及登塔院，下瞰寺基，更覺中洋開整，四山湊合。其塢內外兩重，內塢寬而密，外塢曲而長，外以移書院，內以供佛宇，若天造地設者。餘以為從來已久，而本寂一晤，輒言其興復之由，始自丙寅、丁卯之間。蓋是寺久為書院，而〔鄒〕南臯、〔郭〕青螺二老欲兩存之，迎本寂主其事。本寂力言，禪剎與書院必不兩立，持說甚堅，始得遷書院於外，而寺田之復遂如破竹矣。寺前有溪，由寺東南深壑中來，至寺前匯於翠屏之下。〔翠屏為水所蝕，山骨嶙峋，層疊聳出，老樹懸綴其上，下映清流，景色萬狀。〕寺左循流而上，山夾甚峻，而塢曲甚長，曲折而入十里，抵黃鯰嶺。塢中之田，皆寺僧所耕而有者。入口為寺之龍虎兩砂，回鎖隘甚，但知有寺，不復如寺後復有此塢也。餘自翠屏下循流攀澗，宛轉其間，進進不已，覺水舂菜圃，種種不復人間。久之，日漸西，乃登山逾嶺，仍由五笑亭入寺。別立禪即本寂出山，渡溪橋，循外重案山之南五里，越而西，遂西北行十里，渡贑江，已暮煙橫渚，不辨江城燈火矣。又三里，同二張宿於白鷺洲。

二十日 同張二巫、靜聞過城西北二里，入白燕山。山本小壠，乃天華之餘支，寺僧建豎，適有白燕來翔，故以為名。還由西門入，至北門，過黃御史園，門扃不入。又北入田中丞園。園外舊坊巍然，即文襄周公之所居也，魯靈光尚復見此，令人有山鬥之想。日暮寒煙，憑弔久之，乃出昌富門，入白鷺宿。

二十一日 張氏子有書辦於郡上，房者曰啟文，沽酒邀酌。遂與二巫、靜聞由西城外南過鐵佛橋，八里，南登神岡山頂。其山在吉安城南十五里，安福、永新之江所由入大江處。山之南舊有劉府君廟，下臨安、永小江。遂由廟左轉神岡東麓，北隨贑江十五里，至吉安南城之螺川驛。又三里，暮，入白鷺。

白鷺洲，首自南關之西，尾逕東關，橫亙江中，首伏而尾高。書院創於高處，前鑄大鐵犀以壓水，連建三坊，一曰名臣，二曰忠節，三曰理學。坊內兩旁排列號館，為諸生肄業之所。九縣與郡學共十所，每所樓六楹。其內由橋門而進，正堂曰正學堂，中樓曰明德堂；後閣三層，下列諸賢神位，中曰「天開紫氣」，上曰「雲章」。閣樓迴環，而閣傑聳，較之白鹿，迥然大觀也。是院創於宋，至世廟時郡守汪受始擴而大之。熹廟時為魏璫所毀，惟樓閣未盡撤。至崇禎初，郡守林一仍鼎復舊觀焉。

二十三日 在復生署中自宴。

二十四日 復生婿吳基美設宴。

二十五日 張侯後裔以二像入署。上午，別復生，以輿送入永新舟，即往覓靜聞，已往大覺寺。及至已暮，遂泊螺川驛前。

二十六日 舟人市菜，晨餐始行。十里，至神岡山下，乃西入小江。風色頗順，又西二十五里，三江口。一江自西北來者，為安福江；一江自西南來者，為永新江。舟溯永新江西南行，至是始有灘。又十五里，泊於橫江渡。是日行五十里。

二十七日 昧爽發舟。二十里，廖仙岩。

有石崖瞰江，南面已為泰和界，其北俱廬陵境也。自是舟時轉北向行，蓋山溪雖自西來，而屈曲南北也。十里，永陽，廬陵大市也，在江之北；〔然江之南岸，猶十里而始屬泰和，以舟曲而北耳。〕又十五里，北過狼湖，乃山塢村居，非湖也。居民尹姓，有舡百艘，俱捕魚湖襄間為業。又十五里，泊於止陽渡，有村在江之北岸。是日行六十里，兩日共行百里，永新之中也。先是復生以山溪多曲，欲以二騎、二擔夫送至茶陵界；餘自入署，見天輒釀雪，意欲從舟，復生乃索舟，並以二夫為操舟助。至是朔風勁甚，二夫纖荷屢從水中，餘甚憫其寒，輒犒以酒資。下午，濃雲漸開，日色亦朗，風之力也。

二十八日 昧爽，牽而行，寒甚。二十里，敖城，始轉而南。掛篷五里，上黃壩灘。復北折，遂入兩山峽間。五里，枕頭石。轉而西，仍掛帆行，三里，上黃牛灘，十八灘從此始矣。灘之上為紛絲潭，潭水深碧，兩崖突束如門，至此始有夾峙之崖，激湍之石。又七里，上二灘，為周原，山中洋壑少開，村落倚之，皆以貨薪為業者也。又五里為畫角灘，十八灘中之最長者。又五里為坪上，則廬陵、永新之界也。兩縣分界在坪上之東，舟泊於坪上之西。

二十九日 昧爽行。二十里，橋面上舊有橋跨溪南北，今已圮，惟亂石堆截溪流。又五里為還古。望溪南大山橫亙，下有二小峰拔地兀立，心覺其奇。問之，舟人曰：「高山名義山，土人所謂上天梁也，雖大而無奇；小峰曰梅田洞，洞即在山之麓。」餘夙慕梅田之勝，亟索飯登涯，令舟子隨舟候於永新。餘用靜聞由還古南行五里，至梅田山下，則峰皆叢石聳疊，〔無纖土蒙翳其間，真亭亭出水蓮也。〕山麓有龍姓者居之。東曏者三洞，北向者一洞，惟東北一角山石完好，而東南洞盡處與西北諸面，俱為燒灰者。鐵削火淬，玲瓏之質，十去其七矣。

東向第一洞在穹崖下，洞左一突石障其側。由洞門入，穹然而高，十數丈後，洞頂忽盤空而起，四圍俱削壁下垂，如懸帛萬丈，牽綃回幄從天而下者。其上復噓竇嵌空，結蜃成閣，中有一竅直透山頂，天光直落洞底，日影斜射上層，仰而望之，若有仙靈遊戲其上者，恨無十丈梯，凌空置身其間也。由此北入，左右俱有旋螺之室，透瓣之門，伏獸垂幢，不可枚舉。而正洞垂門五重，第三重有柱中擎，剖門為二：正門在左，直透洞光；旁門在右，暗中由別竇入，至第四門之內而合。再入至第五門，約已半里，而洞門穹直，光猶遙射。至此路忽轉左，再入一門，黑暗一無所睹，但覺空洞之聲，比明處更宏遠耳。欲出索炬再入，既還步，所睹比入時更顯，垂乳列柱，種種滿前，應接不暇，不自覺其足之不前也。洞之南不十步，又得一洞，亦直北而入，最後亦轉而左，即昏黑不可辨，較之第一洞，正具體而微，然洞中瑰異宏麗之狀，十不及一二也。既出，見洞之右壁，一隙岈然若門。側身而入，其門高五六尺，而闊僅尺五，上下二旁，方正如從繩挈矩，而檻桔欄之形，宛然斲削而成者。其內石色亦與外洞殊異，圓竇如月，側隙如圭，玲瓏曲折，止可蛇遊猿倒而入。有風蓬蓬然從圓竇出，而忽昏黑一無所見，乃蛇退而返。出洞而南不十步，再得第三洞，則穹然兩門，一東向，一南向，中亦穹然明朗。初直北入，既而轉右。轉處有石柱潔白如削玉，上垂而為寶蓋，綃圍珠絡，形甚瑰異。從此東折漸昏黑，兩旁壁亦漸狹，而其上甚高，亦以無火故，不能燭其上層，而下則狹者復漸低，不能容身而出。自是而南，凌空飛雲之石，俱受大斧烈燄之剝膚矣。

仍從山下轉而北，見其聳峭之勝，而四顧俱無徑路。仍過東北龍氏居，折而西，遇一人引入後洞。是洞在山之北，甫入洞，亦有一洞竅上透山頂，其內直南入，亦高穹明敞。當洞之中，一石柱斜騫於內，作曲折之狀，曰石樹。其下有石棋盤，上有數圓子如未收者。後更有平突如牛心、如馬肺者，有下昂首而上、上垂乳而下者，欲接而又不接者。其內西轉，雲可通前洞而出，以黑暗無燈，且無導者，姑出洞外。

時連遊四洞，日已下舂，既不及覓炬再入，而洞外石片嶙峋，又覺空中浮動，益無暇俯幽抉閟遂與靜聞由石瓣中攀崖蹈隙而上，下瞰諸懸石，若削若綴，靜聞心動不能從，而山下居人亦群呼無路不可登；餘猶宛轉峰頭，與靜聞各踞一石，出所攜胡餅啖之，度已日暮，不及覓炊所也。既而下山，則山之西北隅，其焚削之慘，與東南無異矣。乃西過一澗，五里，入西山。循水口而入，又二里登將軍坳，又二里下至西嶺角，遂從大道西南行。五里，則大溪自南而來，繞永新城東北而去，有浮橋橫架其上，過橋即永新之東關矣。時餘舟自還古轉而北去，乃折而南，迂曲甚多，且溯流逆上，尚不能至，乃入遊城中，抵暮乃出，舟已泊浮橋下矣。

永新東二十里高山曰義山，橫亙而南，為泰和、龍泉界。西四十里高山曰禾山，為茶陵州界。南嶺最高者曰嶺背，名七姬嶺，去城五十里，乃通永寧、龍泉道也。永新之溪西自麻田來，至城下，繞城之南，轉繞其東而北去。麻田去城二十里，一水自路江東向來，一水自永寧北向來。（合於麻田。） 三十日 永新令閔以遏糴閉浮橋，且以封印謾許開關，而竟不至。上午，舟人代為覓轎不得，遂無志永寧，而謀逕趨路江。乃以二夫、一舟人分擔行李，入東門，出南門，溯溪而西。七里，有小溪南自七姬嶺來人。又西三里，大溪自西南破壁而出，路自西北沿山而入。又三里，西上草墅嶺。三里，越嶺而下為楓樹，復與大溪遇。路由楓樹西北越合口嶺，八里至黃楊。溯溪而西，山徑始大開，又七里，李田。日才下午，以除夕恐居停不便，即早覓託宿處，而旅店俱不能容。予方徬徨路口，有儒服者過而問曰：「君且南都人耶？餘亦將南往留都，豈可使賢者露處於我土地！」揖其族人，主其家。餘問其姓，曰」劉。」且曰：「吾兄亦在南都，故吾欲往。」蓋指肩吾劉禮部也，始知劉為永新人，而茲其裡雲。餘以行李前往，遂同赴其族劉懷素家。其居甚寬整，乃村居？隱者，而非旅肆也。問肩吾所居，相去尚五里，遂不及與前所遇者晤。是日止行三十五里，因市酒肉犒所從三夫，？主人以村醪飲餘，竟忘逆旅之苦。但徹夜不聞一炮爆竹聲，山鄉之寥寂，真另一天地也。晚看落日，？望高山甚近，問之，即禾山也？

丁丑（公元１６３７年）正月初一日 曉起，晴麗殊甚。問其地，西去路江二十里，北由禾山趨武功百二十里，遂令靜聞同三夫先以行李往路江，餘同顧僕挈被直北入山。其山不甚高，而土色甚赤。升陟五里，越一小溪又五里，為山上劉家。北抵厚堂寺，越一小嶺，始見平疇，水田漠漠。乃隨流東北行五里，西北轉，溯溪入山。此溪乃禾山東北之水，其流甚大，餘自永城西行，未見有大水南向入溪者，當由山上劉家之東入永城下流者也。北過青堂嶺西下，復得平疇一塢，是為十二都。西溯溪入龍門坑，溪水從兩山峽中破石崖下搗，連洩三、四潭。最下一潭深碧如黛，其上兩崖石皆飛突相向。入其內，復得平疇，是為禾山寺。寺南對禾山之五老峰，而寺所倚者，乃禾山北支復起之山也，有雙重石高峙寺後山上。蓋禾山乃寺西主山，而五老其南起之峰，最為聳拔。二山夾凹中有羅漢洞，聞不甚深，寺僧樂庵以積香出供，且留為羅漢、五老之遊。餘急於武功，恐明日窮日力不能至，請留為歸途探歷，遂別樂庵，北登十里坳。其嶺開陟共十里而遙，登嶺時，西望寺後山巔，雙重駢立，峰若側耳耦語然。越嶺北下，山復成塢，水由東峽破山去，塢中居室鱗比，是名鐵徑。復從其北越一嶺而下，五里，再得平疇，是名嚴堂，其水南從嶺西下鐵徑者也。由嚴堂北五里，上雞公坳，又名雙頂。其嶺甚高，嶺南之水南自鐵徑東去，嶺北之水則自陳山從北溪出南鄉，雞公之北即為安福界。下嶺五里至陳山，日已暮，得李翁及泉留宿焉。翁方七十，真深山高隱也。

初二日 晨餐後，北向行。其南來之水，從東向破山去，又有北來之水，至此同入而東，路遂溯流北上。蓋陳山東西俱崇山夾峙，而南北開洋成塢，四面之山俱搏空潰壑，上則虧蔽天日，下則奔墜峭削，非復人世所有矣。五里，宛轉至嶺上。轉而東，復循山北度嶺脊，名廟山坳，又名常衝嶺。其西有峰名喬家山，石勢嵯峨，頂有若屏列、若人立者，諸山之中，此其翹楚雲。北下三里，有石崖兀突溪左，上有純石橫豎，作劈翅迴翔之狀，水從峰根墜空而下者數十丈。但路從右行，崖畔叢茅蒙茸，不能下窺，徒聞搗空振谷之響而已。下此始見山峽中田塍環壑，又二里始得居民三四家，是曰盧子瀧一溪自西南山峽中來，與南來常衝之溪合而北去，瀧北一岡橫障溪前，若為當關。溪轉而西，環岡而北，遂西北去。路始舍澗，北過一岡。又五里，下至平疇，山始大開成南北兩界，是曰臺上塘前，而盧子瀧之溪，復自西轉而東，〔遂成大溪，東由洋溪與平田之溪合。〕乃渡溪北行，三里至妙山，復入山峽，〔三里〕至泥坡嶺麓，得一夫肩行李。五里，北越嶺而下，又得平疇一壑，是曰十八都。又三里，有大溪亦自西而東，〔乃源從錢山洞北至此者，平田橋跨之。〕度平田橋北上相公嶺，從此迢遙直上，俱望翠微，循雲崖。五里，有路從東來〔合，又直上十里，盤陟嶺頭，日炙如釜，渴不得水。久之，聞路下淙淙聲，覓莽間一竇出泉，掬飲之。山坳得居落，為〕十九都〔門家坊。坊西一峰甚峻，即相公嶺所望而欲登者，正東北與香爐峰對峙，為武功南案。〕日猶下午，恐前路崎嶇，姑留餘力而止宿焉。主人王姓，其母年九十矣。

初三日 晨餐後行，雲氣漸合，而四山無翳。三里，轉而西，復循山向北，始東見大溪自香爐峰麓來，是為湘吉灣。又下嶺一里，得三四家。又登嶺一里，連過二脊，是為何家坊。有路從西塢下者，乃錢山之道，水遂西下而東，則香爐峰之大溪也；有路從北坳上者，乃九龍之道；而正道則溯大溪東從夾中行。二里，渡溪循南崖行，又一里，茅庵一龕在溪北，是為三仙行宮。從此漸陟崇岡，三里，直造香爐峰。〔其崖坳時有細流懸掛，北下大溪去。仰見峰頭雲影漸朗，亟上躋，忽零雨飄揚。〕二里至集雲巖，零雨沾衣，乃入集雲觀少憩焉。觀為葛仙翁棲真之所，道流以新歲方群嬉正殿上，殿止一楹，建猶未完也。其址高倚香爐，北向武功，前則大溪由東塢來，西向經湘吉灣而去，亦一玄都也。時雨少止，得一道流欲送至山頂，遂西至九龍，乃冒雨行半里，渡老水橋，〔復循武功南麓行，遂〕上牛心嶺。五里，過棋盤石，雨漸大，道流還所畀送資，棄行囊去。蓋棋盤有路直北而上，五里，經石柱風洞，又五里，徑達山頂，此集雲〔登山〕大道也；山小徑循深壑而東，乃觀音崖之道。餘欲兼收之，竟從山頂小徑趨九龍，而道流欲仍下集雲，從何家坊大路，故不合而去。餘遂從小徑冒雨東行。從此山支悉從山頂隤壑而下，凸者為岡，凹者為峽，路循其腰，遇岡則躋而上，遇峽則俯而下。由棋盤經第二峽，有石高十餘丈豎峰側，殊覺娉婷。其內峽中突崖叢樹，望之甚異，而曲霏草塞，無可著足。又循路東過三峽，其岡下由澗底橫度而南，直接香爐之東。於是澗中之水遂分東西行，西即由集雲而出平田，東即由觀音崖而下江口，皆安福東北之溪也。於是又過兩峽。北望峽內俱樹木蒙茸，石崖突兀，時見崖上白幌如拖瀑布，怪無飛動之勢，細玩之，俱僵凍成冰也。然後知其地高寒，已異下方，餘躞蹀雨中不覺耳。共五里，抵觀音崖，蓋第三岡過脊處正其中也。觀音崖者，一名白法庵，為白雲法師所建，而其徒隱之擴而大之。蓋在武功之東南隅，其地幽僻深窈，初為山牛野獸之窩，名牛善堂；白雲鼎建禪廬，有白鸚之異，故名白法佛殿。前有廣池一方，亦高山所難者。其前有尖峰為案，曰箕山，乃香爐之東又起一尖也。其地有庵而無崖，崖即前山峽中亙石，無定名也。庵前後竹樹甚盛，其前有大路直下江口，其後即登山頂之東路也。時餘衣履沾透，亟換之，已不作行計。飯後雨忽止，遂別隱之，向庵東躋其後。直上二里，忽見西南雲氣濃勃奔馳而來，香爐、箕山倏忽被掩益厲，顧僕竭蹷上躋。又一里，已達庵後絕頂，而濃霧瀰漫，下瞰白雲及過脊諸岡峽，纖毫無可影響，幸霾而不雨。又二里，抵山頂茅庵中，有道者二人，止行囊於中。三石卷殿即在其上，咫尺不辨。道者引入叩禮，遂返宿茅庵。是夜風聲屢吼，以為已轉西北，可幸晴，及明而瀰漫如故。

〔武功山東西橫若屏列。正南為香爐峰，香爐西即門家坊尖峰，東即箕峰。三峰俱峭削。而香爐高懸獨聳，並開武功南，若櫺門然。其頂有路四達：由正南者，自風洞石柱，下至棋盤、集雲，經相公嶺出平田十八都為大道，餘所從入山者也；由東南者，自觀音崖下至江口，達安福；由東北者，二里出雷打石，又一里即為萍鄉界，下至山口達萍鄉；由西北者，自九龍抵攸縣；由西南者，自九龍下錢山，抵茶陵州，為四境雲。〕

初四日 聞夙霾未開，僵臥久之。晨餐後方起，霧影倏開倏合。因從正道下，欲覓風洞石柱。直下者三里，漸見兩旁山俱茅脊，無崖岫之奇，遠見香爐峰頂亦時出時沒，而半〔山〕猶濃霧如故。意風洞石柱尚在二三里下，恐一時難覓，且疑道流裝點之言，即覓得亦無奇，遂仍返山頂，再飯茅庵。乃從山脊西行，初猶瀰漫，已而漸開。三里稍下，度一脊，忽霧影中望見中峰之北矗崖嶄柱，上刺層霄，下插九地，所謂千丈崖。百崖叢峙迴環，高下不一，凹凸掩映。隤北而下，如門如闕，如幛如樓，直墜壑底，皆密樹蒙茸，平鋪其下。然霧猶時〔時〕籠罩，及身至其側，霧復倏開，若先之籠，故為掩袖之避，而後之開，又巧為獻笑之迎者。蓋武功屏列，東、西、中共起三峰，而中峰最高，純石，南面猶突兀而已，北則極懸崖回崿之奇。使不由此而由正道，即由此而霧不收，不幾謂武功無奇勝哉！共三里，過中嶺之西，連度二脊，其狹僅尺五。至是海北俱石崖，而北尤嶄削無底，環突多奇，〔脊上雙崖重剖如門，下隤至重壑。〕由此通道而下，可盡北崖諸勝，而惜乎山高路絕，無能至者。又西復下而上，是為西峰。其山與東峰無異，不若中峰之石骨稜嶒矣。又五里，過野豬窪。西峰盡處，得石崖突出，下容四五人，曰二仙洞。聞其上尚有金雞洞，未之人也。〔於是山分兩支，路行其中。〕又西稍下四里，至九龍寺。寺當武功之西垂，崇山至此忽開塢成圍，中有平壑，水帶西出峽橋，墜崖而下，乃神廟時寧州禪師所開，與白雲之開觀音崖，東西並建寺。然觀音崖開爽下臨，九龍幽奧中敞，形勢固不若九龍之端密也。若以地勢論，九龍雖稍下於頂，其高反在觀音崖之上多矣。寺中僧分東西兩寮，昔年南昌王特進山至此，今其規模尚整。西寮僧留宿，餘見霧已漸開，強別之。出寺，西越溪口橋，溪從南下。復西越一嶺，又過一小溪，〔二溪合而南墜谷中。〕溪墜於東，路墜於西，俱垂南直下。五里為紫竹林，僧寮倚危湍修竹間，幽爽兼得，亦精藍之妙境也。從山上望此，猶在重霧〔中〕；漸下漸開，而破壁飛流，有倒峽懸崖湍之勢。又十里而至盧臺，或從溪右，或從溪左，循度不一，靡不在轟雷倒雪中。但潤崖危聳，竹樹翳密，懸墜不能下窺，及至渡澗，又復平流處矣。出峽至盧〔臺〕，始有平疇一壑，亂流交湧畦間，行履沾濡。思先日過相公嶺，求滴水不得；此處地高於彼，而石山瀠繞，遂成沃澤。蓋武功之東垂，其山乃一脊排支分派；武功之西垂，其山乃眾峰聳石攢崖，土石之勢既殊，故燥潤之分亦異也。

夾溪四五家，俱環堵離立，欲投托宿，各以新歲宴客辭。方徘徊路旁，有人一群從東村過西家，正所宴客也。中一少年見餘無宿處，親從各家為覓所棲，乃引至東村宴過者，得留止焉。是日行三十里。

初五日 晨餐後，霧猶翳山頂。乃東南越一嶺，五里下至平疇，是為大陂。居民數家，自成一壑。一小溪自東北來，乃何家坊之流也，盧臺之溪自北來，又有沙盤頭之溪自西北來，同會而出陳錢口。〔兩山如門，路亦隨之。〕出口即十八都平田，東向大洋也。大陂之水自北而〔出〕陳錢，上陂之水自西而至車江，二水合而東經錢山下平田者也。路由車江循西溪，五里至七陂，復入山。已渡溪南，復上門樓嶺，五里越嶺，復與溪會。過平塢又二里，有一峰當溪之中，其南北各有一溪，瀠峰前而合，是為月溪上流。路從峰之南溪而入，其南有石蘭衝，頗突兀。又三里登祝高嶺，嶺北之水下安福，嶺南之水下永新。又平行嶺上二里，下嶺東南行二里，過石洞北，乃西南登一小山，山石色潤而形巉. 由石隙下瞰，一窟四環，有門當隙中，內有精藍，後有深洞，洞名石城。〔洞外石崖四亙，崖有隙東向，庵即倚之。庵北向，洞在其左，門東北向，〕而門為僧閉無可入。從石上俯而呼，久之乃得人，因命僧炊飯，而餘入洞，欲出為石門寺之行也。〔循級而下，頗似陽羨張公洞門，而大過之。洞中高穹與張公並，而深廣倍之。其中一岡橫間，內外分兩重，外重有巨石分列門口如臺。當臺之中，兩石筍聳立而起。其左右列者，北崖有石柱矗立，大倍於筍，而色甚古穆，從石底高擎，上屬洞頂。旁有隙，可環柱轉。柱根湧起處，有石環捧，若植之盤中者。其旁有支洞。曲而北再進，又有一大柱，下若蓮花，困疊成柱；上如寶幢，擎蓋屬頂；旁亦有隙可循轉。柱之左另環一竅，支洞益穹。〕及出，飯後，見洞甚奇，索炬不能，復與顧僕再入細搜之。出已暮矣，遂宿庵中。

石城洞初名石廊；南陂劉元卿開建精藍於洞口石窟中，改名書林；今又名石城，以洞外石崖四亙若城垣也。

初六日 晨起，霧仍密翳。晨餐畢，別僧寶林出，而雨忽至；仍返庵中，坐久之，雨止乃行。由洞門南越一嶺，五里，〔其處西為西雲山，東為佛子嶺之西垂，〕望見東面一山中剖若門，意路且南向，無由一近觀。又二里至樹林，忽渡橋，路轉而東。又一里，正取道斷山間，乃即東向洋溪大道也。〔蓋自祝高嶺而南，山分東西二界，中開大洋，直南抵湯渡。其自斷山之東，山又分南北二界，中井大洋，東抵洋溪。而武功南面與石門山之北，彼此相對，中又橫架祝高至兒坡一層，遂分南北二大洋。北洋西自上陂合陳錢口之水，由錢山平田會於洋溪；南洋西自斷山至路口，水始東下，合石門東麓盧子壠之水，由塘前而會於洋溪。二溪合流曰洋岔，始勝舟而入安福。〕初望斷山甚逼削，及入之，平平無奇，是名錯了坳，其南即路口西下之水所出。由坳入即東南行，三里為午口。南上嶺，山峽片石森立，色黑質秀如英石。又二里，一小峰尖圓特立，土人號為天子地。乃東逾一嶺，共五里，為銅坑。濃霧復霾，坑之上，即路口南來初起之脊也。由此南向黑霧中五里，忽間溪聲如沸，已循危崖峭壁上行，始覺轉入山峽中也。霧中下瞰，峭石屏立溪上，沉黑逼仄，然不能詳也。已而竹影當前，犬聲出戶，遂得石門〔寺〕，乃入而炊。問石門之奇，尚在山頂五里而遙，時霧霾甚，四顧一無所見，念未即開霧，餘欲餐後即行。見簽板在案，因訣之大士。得七簽，其由雲：「赦恩天下遍行周，敕旨源源出罪尤，好向此中求善果，莫將心境別謀求。」餘曰：「大士知我且留我，晴必矣。」遂留寺中。已而雨大作，見一行衝泥而入寺者，衣履淋璃，蓋即路口之劉，以是日赴館於此，此庵乃其所護持開創者。初見餘，甚落落，既而同向火，語次大合。師名劉仲鈺，號二玉；弟名劉古心，字若孩。迨暮，二玉以榻讓餘，餘乃拉若孩同榻焉。

初七日 平明，聞言天色大霽者，餘猶疑諸人故以此嘲餘，及起果然。亟索飯，恐霧濕未晞，候日高乃行。僧青香攜火具，而劉二玉挈壺以行。迨下山，日色已過下午矣。予欲行，二玉曰：「從此南逾嶺，下白沙五里，又十五里而至樑上，始有就宿處。日色如此，萬萬不能及。」必欲拉餘至其家。餘從之，遂由舊路下，未及銅坑即北向去，共十里而抵其家，正在路口廟背過脊之中。入門已昏黑，呼酒痛飲，更餘乃就寢。

初八日 二玉父子割牲設醴，必欲再留一日，俟其弟叔璿歸，以騎送餘。餘苦求別，迨午乃行。西南向石門北麓行，即向所入天子地處也。五里，有小流自銅坑北麓西北注山峽間，忽有亂石蜿蜒。得一石橫臥澗上，流淙淙透其下，匪直跨流之石，抑其石玲瓏若雲片偃臥，但流微梁伏，若園亭中物，巧而不鉅耳。過此，石錯立山頭，俱黝然其色，岈然其形，其地在天子地之旁，與向入山所經片峙之石連峰共脈也。又五里，逾岡而得大澗，即銅坑下流，是為南村。有一峰兀立澗北，是為洞仙岩。逾澗南循西麓行，其西為竺高南下之大洋，南村之南即為永新界。又五里遂與大路合。又五里，一〔大〕澗東自牢芳坳來，〔坳在禾山絕頂西，北與石門南來之峰連列者。〕渡之而南，即為樑上。復南五里，連逾東來二澗，過青塘墅。又二里暮，宿於西塘之王姓家。

初九日 晨餐後，南行。西逾一北來之澗，〔即前東來之澗轉而南者。〕共六、七里，至湯家渡，始與大溪遇。〔此溪發源於祝高南，合南下所經諸澗，盤旋西山麓，至此東轉始勝舟。〕渡溪南行，又五里為橋上。〔其處有元陽觀、元陽洞，洞外列三門，內可深入，以不知竟去。〕前溪復自北而南。仍渡溪東，乃東向逾山，四里為太和，又四里逾一嶺，已轉行高石坳之南矣。小嶺西為東閣坪，東為坑頭衝，由坑南下二里，則大溪西自中坊東來。路隨之東入山峽，又二里為龍山，數家倚溪上。循溪東去，崖石飛突，如蹲獅奮虎，高瞰溪上。路出其下，灘石湧激，上危崖而飛沫，殊為壯觀。三里，山峽漸開，溪路出峽，南北廓然。又二里，溪轉而南，有大路逾岡而東者，由李田入邑之路也；隨溪南下者，路江道也。於是北望豁然無礙，見禾山高穹其北，與李田之望禾山無異也。始知牢芳嶺之東，又分一支起為禾山；從牢芳排列南至高石坳者，禾山西環之支，非即一山也。〔禾山西南有溪南下，至此與龍山大溪合而南去，路亦隨之。〕五里至龍田溪，轉東行溪上，居肆較多他處。渡溪，循溪南岸東向行。三里，溪環東北，路折東南，又三里，溪自北來復與路遇，是為路江。先是與靜聞約，居停於賀東溪家，至路江問之，則前一里外所過者是；乃復抵賀，則初一日靜聞先至路江，遂止於劉心川處；於是復轉路江。此裡餘之間，凡三往返而與靜聞遇。

初十日 昧爽，由路江以二輿夫、二擔夫西行。循西來小水，初覺山徑凹豁，南有高峰曰石泥坳，永寧之界山也；北有高峰曰龍鳳山，即昨所過龍山溪南之峰也，今又出其陽矣。共十里為文竺，居廛頗盛，一水自南來，一水自西下，合於村南而東下路江者也。路又溯西溪而上，三里人巖壁口，南北兩山甚隘，水出其間若門。二里漸擴，又五里為橋頭，無橋而有市，永新之公館在焉。〔分兩道：〕一路直西向茶陵，一路渡溪西南向勒子樹下。於是〔從西南道，〕溪流漸微，七里，過塘石，漸上陂陀。三里，登一岡，是為界頭嶺，湖廣、江西分界處也。蓋崇山南自崖子壠，東峙為午家山。東行者分永寧、永新之南北界，北轉者至月嶺下伏為唐舍，為茶陵、永新界。下岡，水即西流，聞黃雩仙在其南，遂命輿人迂道由皮唐南入皮南，去界頭五里矣。於是入山，又五里，〔南越一溪，即黃雩下流也。〕遂南登仙宮嶺，五里，逾嶺而下。望南山高插天際者，亦謂之界山，即所稱石牛峰，乃永寧、茶陵界也，北與仙宮夾而成塢。塢中一峰自西而來，至此卓立，下有廟宇，即黃雩也。至廟，見廟南有澗奔湧，而不見上流。往察之，則卓峰之下，一竅甚庳，亂波由竅中流出，遂成滔滔之勢。所稱黃雩者，謂雩祝之所潤濟一方甚涯也。索飯於道士，復由舊路登仙宮嶺。五里，逾嶺北下，又北十里，與唐舍、界頭之道合。下嶺是為光前，又有溪自西而東者，發源崖子壠，〔在黃雩西北重山中。〕渡溪又北行三里，過崇岡。又二里，復得一溪亦東向去，是名芝水，有石樑跨其上。渡梁即為勒子樹下，始見大溪自東南注西北，而小舟鱗次其下矣。自界嶺之西嶺下，一小溪為第一重，黃雩之溪為第二重，崖子壠溪為第三重，芝水橋之溪為第四重。惟黃雩之水最大，俱從東轉西，合於小關洲之下，西至勒子樹下而勝舟，至高隴而更大雲。」勒子」，樹名，昔有之，今無矣。

江右遊日記 丙子（公元１６３６年）十月十七日 雞鳴起飯，再鳴而行。五里，蔣蓮鋪，月色皎甚。轉而南行，山勢復簇，始有村居。又五里，白石灣，曉日甫升。又五里，白石鋪。仍轉西行，又七里，草萍公館，〔為常山、玉山兩縣界。〕昔有驛，今已革矣。又西三里，即南龍北度之脊也。其脈南自江山縣二十七都之小筸嶺，西轉江西永豐東界，迤邐至此。南北俱圓峙一峰，而度處伏而不高，亦束而不闊。脊西即有一澗南流，下流已入鄱陽矣。洞西累石為門，南北俱屬於山，是為東西分界。又十里為古城鋪，轉而南行，漸出山矣。又五里，為金雞洞嶺。仍轉而西，又五里，山塘鋪，山遂大豁。又十里，東津橋，石樑高跨溪上。其水自北南流，其山高聳若負扆，然在玉山縣北三十里外。蓋自草萍北度，即西峙此山，山之陰即為饒之德興，東北即為徽之婺源，東即為衢之開化、常山，蓋浙、直、豫章三面之水，俱於此分焉。餘昔從堨埠山裘裡，乃取道其東南谷中者也。渡橋西五里，由玉山東門入，裡許，出西門。城中荒落殊甚，而西，城外市肆聚焉，以下水之埠在也。東津橋之水，繞城南而西，至此勝舟。時已下午，水涸無長舟可附，得小舟至府，遂倩之行。二十里而暮，舟人乘月鼓棹夜行。三十里，過沙溪。又五十里，泊於廣信之南門，甫三鼓也。沙溪市肆甚盛，小舟次停河下者百餘艇，夾岸水舂之聲不絕，然聞其地多盜，月中見有揭而涉溪者，不能無戒心。

十八日 早起，仍覓其舟至鉛山之河口。餘初擬由廣信北遊靈山，且聞其地北山寺叢林甚盛，欲往一觀。因驟發膿瘡，行動俱妨，以其為河口舟，遂倩之行，兩過廣信俱不及停也。郡城橫帶溪北，雉堞不甚雄峻，而城外居市遙控，亦山城之大聚落也。城東有靈溪，則靈山之水所洩；城西有永豐溪，則永豐之流所注。西南下三十里，有峰圓亙，色赭崖盤，名曰仙來山。初過其下，猶臥未起，及過二十里潭，至馬鞍山之下，回望見之，已不及登矣。自仙來至雷打石，二十里之內，石山界溪左右，俱如覆釜伏牛，或斷或續，〔不特形絕崆峒，並無波皺文，至纖土寸莖，亦不能受。〕至山斷沙回處，霜痕楓色，映村廬而出，石隙若經一番點綴者。又二十里，過旁羅，南望鵝峰，峭削天際，此昔餘假道分水關而趨幔亭之處，轉盼已二十年矣。人壽幾何，江山如昨，能不令人有秉燭之思耶！又二十里抵鉛山河口，日已下舂，因流平風逆也。河口有水自東南分水關發源，經鉛山縣，至此入大溪，市肆甚眾，在大溪之左，蓋兩溪合而始勝重舟也。

十九日 晨餐後，覓貴溪舡。甚隘，待附舟者，久而後行。是早密雲四布，時有零雨。三十里，西至叫巖。瀕溪石崖盤突，下插深潭，澄碧如靛，上開橫竇，回亙峰腰，〔穿穴內徹，如行廊閣道，窗櫺戶牖都辨。〕崖上懸書「漁翁隱次」四大字，崖右即有石磴吸波。急呼舟子停舟而上。列石縱橫，穿一隙而繞其後，見一徑成蹊，遂溯源入壑。其後眾峰環亙，積翠交加，心知已誤，更欲窮源。壑轉峰迴，居人多截塢為池種魚。繞麓一山家，廬雲巢翠，恍有幽趣。亟投而問之，則其地已屬興安。其前對之山圓亙而起者，曰團雞石嶺，是為鉛山之西界。團雞之西即叫巖寺也。叫巖前臨大溪，漁隱崖突於左，又一崖對突於右。右崖之前，一圓峰兀立溪中，正如揚子之金、焦，潯陽之小孤，而此更圓整，所稱印山也。寺後岩石中虛，兩旁回突，庋以一軒，即為叫巖。巖為寺蔽，景之佳曠，在漁隱不在此也。叫巖西十里為弋陽界，又有山方峙溪右，若列屏而整，上有梵宇，不知其名，以棹急不及登，蓋亦奇境也。又三十里，日已下舂，西南漸霽，遙望一峰孤插天際，詢之知為龜巖，在弋陽南十五里。餘心豔之，而舟已覓貴溪者，不能中止。又十里至弋陽東關，遂以行李託靜聞隨舟去，餘與顧僕留東關外逆旅，為明日龜巖之行。夜半風吼雨作。

二十日 早起，雨不止。平明持蓋行，人弋陽東門。其城南臨溪上，溪至此稍遜而南，瀕城乃復濬支流為濠，下流復與溪合。雨中過縣前，又西至西南門，遇一龜巖人舒姓者欲歸，遂隨之出城。過濠梁，三里，渡大溪。溪南有塔，乃弋陽之水口也。自是俱從山岡行，陀石高下，俱成塊而無紋，纖土不受也。時雨愈甚，淋漓雨中，望龜峰杳不可睹。忽睹路口一峰，具體而小，疑即夜來插天誘餘者，詢之知為羊角嶠，其去龜峰尚五里也。比至，遙望一峰中剖如門。已而，門之南忽岐出片石如圭，即天柱峰也。及抵其處，路忽南去。轉而東入，先過一堰，堰南匯水一池，即放生池也。池水兩浸崖足。循崖左鑿石成棧，〔即展旗峰也。〕上危壁而下澄潭，潭盡，竹樹扶疏，掩映一壑，兩崖飛瀑交注，如玉龍亂舞，皆雨師山靈合而競幻者也。既入，忽見南崖最高處，一竅通明，若耳之附顱，疑為白雲所凝，最近而知其為石隙。及抵方丈，則庭中人立而起者不一，為雲氣氤氳，隱現不定。時雨勢彌甚，衣履沾透，貫心上人急解衣代更，爇火就炙，心知眾峰之奇，不能拔雲驅霧矣。是日競日夜雨，為作《五緣詩》。晚臥於振衣臺下之靜室中。

二十一日 早起，寒甚，雨氣漸收，眾峰俱出，惟寺東南絕頂尚有雲氣。與貫心晨餐畢，即出方丈中庭，指點諸勝。蓋正南而獨高者為寨頂，頂又有石如鸚嘴，又名鸚嘴峰，今又名為老人峰。〔上特出一圓頂，從下望之，如老僧南向，袈裟宛然，名為「老人」者以此。上振衣臺平視，則其峰漸分為二；由雙劍下窺，則頂若一葉綴起。〕其北下之脊，一起而為羅漢，再起而為鸚哥，三起而為淨瓶，〔為北下最高脊，〕四起而為觀音，〔亦峭。〕此為中支，北與展旗為對者也，〔楠木殿因之。從南頂〕而西，最峭削者為龜峰、雙劍峰。龜峰三石攢起，兀立峰頭，與雙劍並列，而高頂有疊石，如龜三疊，為一山之主名。〔峰下裂隙分南北者為一線天，東西者為摩尼洞，其後即為四聲谷。從其側一呼，則聲傳宛轉凡四，蓋以峰東水簾谷石崖迴環其上故也。峰東最高者即寨頂，西之最近者為含龜峰，其下即寨頂、含龜分脊處，而龜峰、雙劍峭插於上，為含龜所掩，故其隙或顯或合；合則並成一障，時亦陡露空明，昨遂疑為白雲耳。〕雙劍亦與龜峰並立，龜峰三剖其下而上合，雙劍兩岐其頂而本連。其南有大書「壁立萬仞」者，指寨頂而言也。款已剝落，雲是朱晦庵。此〔二峰〕為西南過脊之中，東北與香盒峰為對者也，而舊寺之向因之。從西而北，聯屏障於左者，一為含龜峰，其下即為振衣臺，〔平石中懸屏下，乃道登摩尼、一線天者也。〕二為明星峰，〔北接雙鼇，南聯含龜，在正西峰為最高。〕其上有竅若星。三為雙鼇峰，〔峰北下插澄潭，即入谷所經放生池南崖也。〕此〔三峰〕環峙於谷西，而寨頂之脈西北盡於此。從南頂而東，最迴環者為城垛峰、圍屏峰，此為東南層繞之後，西北與雙鼇峰為對者也。從東而北，列磷峋於右者，覆者為轎頂峰，尖者為象牙峰，踞者為獅子峰。此聯翩於谷東，而寨頂之脈東北轉於此，又從北而駢立為案焉。平而突者為香盒峰也。幻而起者靈芝峰也，〔即方丈靜室所向。〕斜而張者展旗峰也，〔東昂西下，南北壁立，南插澄潭，即入谷之鑿棧於下者。〕此〔三峰〕排拱於谷北，而寨頂之脈西南盡於此。此俱谷之內者也。

若谷之外，展旗之北為天柱峰，〔即昨遙望開岐如圭者，旁〕又為狗兒峰。獅子之南為卓筆峰。圍屏峰之南，深壑中有棋盤石。寨頂之南又有朝帽峰。〔峰獨高，孤立寨頂後，餘從弋陽東舟中遙見者即此，近為諸峰所掩。又寨頂、朝帽間，則為〕接引峰。寨頂之西有畫筆峰，〔蓋寨頂北下者，既為羅漢諸峰，其南迴西繞，列成屏嶂，反出龜峰之後者，此是也。巖上有泉，是名〕水簾洞。此俱谷之外者也。

其谷四面峰攢，獨成洞窟。惟西向一峽，兩崖壁立，水從中出，路亦從之。其南從龜峰之下，西從獅子峰之側，北從香盒、天柱之間，皆逾峰躋隙而後得度，真霄壤間一靈勝矣。其中觀音峰一枝，自寨頂北墜，分為二谷：西則方丈靜室所託，最後為振衣臺、摩尼洞之路；東則榛莽深翳。

餘曳杖披棘而入，直抵圍屏峰、城垛峰之下，仰視「餓虎趕羊」諸石，何酷肖也。使芟夷深莽，疊級置梯，必有靈關再闢，奧勝莫殫者。惜石亂棘深，無能再入。出，循獅子峰之北，逾嶺南轉，所謂轎頂、象牙諸峰，從其外西向視之，又俱夾疊而起。中懸一峰，恍若卓筆，有咄咄書空之狀，名之曰卓筆峰，不虛也，不經此不見也。峰之下俱石岡高亙。其東又有石峰一支，自寨頂環而北，西與轎頂、象牙諸峰，又環成一谷。餘從石岡直南披其底，復以石亂棘深而出。因西逾象牙、獅子之間，其脊欹削，幾無容足，回瞰內谷，真別有天地矣。此東外谷之第一層也。

復循外嶺東行，南轉二里，直披寨頂之後，是為棋盤石。一大石穹立谷中，上平如砥，鎸其四旁，可踞可憩。想其地昔有考槃，今成關莽，未必神仙之遺也。其西南為朝帽峰，西北為寨頂，蓋即圍屏峰之後也。其外峰一支，自朝帽峰下復環而北，又成一谷，但其山俱參差環立，不復如內二支俱石骨削成者矣。此東外谷之第二層也。

寨頂、朝帽之間，峰脊度處，一石南向而立，高數十丈，孤懸峰頭，儼若翁仲，或稱為接引峰，或稱為石人峰。從棋盤石望之不覺神飛，疑從此可躋絕頂，遂披棘直窮嶺下，則懸崖削石，無可攀躋也。仍從舊路至獅峰，過香盒峰，登靈芝峰，望天柱、狗兒二峰，直立北谷中。蓋展旗與其北一峰又環成一谷，此北外谷也。

既而從展旗之西南，直東上其巔。東南眺朝帽峰之東，又分立一石，亦如接引，而接引則隱不可見；南眺疊龜、雙劍，俱若一壁迴環，無復寸隙也。下峰，從夾棧西山，循潭外南行，出雙鼇、明星、含龜之後，東視三峰，其背俱垂土可上。舍而更南，東入即水簾之徑，逾疊龜、雙劍，即下振衣谷中之道也。更舍而南，見有道東上，知為寨頂無疑矣。賈勇而登，二里，西視疊龜、雙劍〔已在足下，始知已出水簾上。下視谷中，三面迴環如玦，惟北面正對龜峰、雙劍，〕其西有隙可通，然掩映不見所從。此南外谷之第一層也。

循崖端再上，已而舍左從右，則見東南岡上，亂石湧起，有若雙芝駢立，盤大莖小，下復並蒂，中有穿孔，其上飛舞成形，應接不暇。又上一里，既登一頂，復舍右從左，穿石隙而上，轉而東南行，其頂更穹然也。其北復另起一頂，兩頂夾而成峽，東南始於過脊，西北溢於水簾，山遂剖為兩界，而過脊之度其東南者，一石如梁，橫兩頂之間，梁盡而轟崖削起，決無登理。踞脊上回瞰南谷，崩隤直下，不見其底，但見東西對崖，懸嵐倒翠，不知從何而入。此南外谷之第二層也。

久之，覓路欲返，忽見峽北之頂，有石如鑿級自峽中直上者，因詳視峽南石上，亦復有級如之，始知其路不從脊而從峽也。蓋其寨為昔人盤踞之處，故梯險鑿空，今路為草沒，而石跡未泐。遂循級北下峽中，復自峽攀級北上，一里，復東登再高處，極其東南，則恍與接引比肩，朝帽覿面矣。惟朝帽東離立之石，自隱不見，而朝帽則四面孤懸，必無可登。而接引之界於其中者，已立懸脊之上，兩旁俱轟石錯塊，不特下不能上，即上亦不能下。其北下之谷即棋盤，其南下之谷即朝帽南來之脈所環而成者，亦不知其從何而入。此南外谷之第三層也。

〔獨西無外谷。乃絕頂之北，東分為圍屏、城垛，西分為鸚口；然其異，下仰則穹然見奇，上瞰反窅絕難盡也。〕時日色已暮，從絕頂四里下山。東向入至雙劍、疊龜之下，見有路可入水簾洞，第昏黑莫辨，亟逾嶺入方丈焉。

二十二日 晨起，為貫心書《五緣詩》及《龜峰》五言二首、《贈別》七言一首。晨餐後，復逾振衣臺，上至疊龜峰之下，再穿一線而東，復北過四聲谷。蓋四聲谷之壁，有一隙東南向，內皆大石疊架，若累級懸梯，便成樓閣，可通西北。而出其西北為摩尼洞，正下臨方丈，平挹觀音、淨瓶、獅子諸峰。遂下嶺，西南循外谷入水簾洞。其處三面環崖，回亙自天，而北與龜、劍二峰為對，泉從崖東飄墜，飛珠卷雪，為此中絕勝。〔蓋龜峰巒嶂之奇，雁宕所無，但只有詘水觀耳。此谷獨飛珠卷雪，在深谷尤異。但其洞雖與泉對，而窪伏崖末為恨。顧其危崖四合，已可名洞，不必以一窟標舉也。時朔風舞泉，遊漾乘空，聲影俱異。霽色忽開，日彩麗崖光水，〕徘徊不能去。久之，再飯於寺，別貫心行。

仍從崖棧西出，十里，排前。五里，過狀元橋北之分路亭，其南路乃由橋而至黃源窯者，從其西行十五里至留口，暮涉其溪。溪西即為貴溪界，其溪自黃源來，至此入大溪，而市肆俱在溪西，乃投宿焉。自排前至留口，回望龜峰，只見朝帽峰儼若一羊角插天，此西向之望也，與弋陽東面之望不殊纖毫，第此處轉見一石人亭亭在旁更為異耳。

二十三日 晨起，渡大溪之北，復西向行，八里，將至貴溪城，忽見溪南一橋門架空，以為城門與卷梁皆無此高跨之理。執途人而問之，知為仙人橋，乃石架兩山間，非磚砌所成也。大異之，即欲渡，無梁。亟趨二里，入貴溪東關，二里至玉井頭，覓靜聞於逆旅，猶未晨餐也。亟索飯，同出西南門，渡溪而南即建昌道矣。為定車一輛，期明晨早發，即東向欲赴仙橋。逆旅主人舒龍山曰：「此中南山之勝非一。由正南門而過中坊渡一里，即為象山，又名掛榜山，乃陸象山之遺蹟也，仰止亭在焉。其西南二里為五面峰，上有佛宇，峰下有一線天，亦此中之最勝也。其南一里為西華山，則環亙而上，俱仙廬之所託矣。其北二里為小隱巖，即舊名打虎巖者也。出小隱二里為仙橋，乃懸空架壑而成者。此溪南諸勝之概也。然五面峰之西，即有溪自南而北入大溪，此中無渡舟，必仍北渡而再渡中坊。」予時已勃勃，興不可轉，遂令龍山歸而問道於路隅。於是南經張真人墓。碑乃元時敕趙松雪撰而書者，刳山為壁，環碑於中。又一里，越一小橋，由旁岐東向溪，溪流直逼五面峰下。蓋此溪發源於江湖山，自花橋而下即通舟楫，六十里，西北至羅塘，又二十里至此，人溪為通閩間道，其所北轉皆紙炭之類也。適有兩舟艤溪畔，而無舟人；旋有一人至，呼之渡，輒為刺舟。過溪而東一里，由峰西北入其隘中，始知其山皆石崖盤峙，中剖而開，並夾而起，遠近不一，離立同形。隨路抵穹巖之下，拾級而上，得一臺，綴兩崖如掌。其南下之級，直垂澗底；其西上之級，直繞山巔。餘意南下者為一線天，西上者為五面峰也。先躋峰，攀磴裡許而至絕頂，則南瞰西華，東瞰夾壁，西瞰南溪，北瞰城邑，皆在指顧。然山雨忽來，僧人留點，踉蹌下山。復從前磴南下一線天，則兩崖並夾而上，直南即從峰頂下剖者，是為直峽。路至夾中忽轉而東，穿墜石之隙，復得橫峽。俱上下壁立，曲直線分，抵東而復出一塢，若非復人世矣。由塢而南，望兩崖穹巖盤竇，往往而是。最南抵西華，以已從五面峰瞰視，遂不復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