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霞客遊記

## Part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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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日上午猶未霽。既飯，麗日晶然。先是，餘疑隨行五人不良，至是卜之得吉。彼欲以兩人從餘，先畀定銀與之市煙焉。又慧庵以緣簿求施，餘苦辭之；既而念其意不可卻，雖橐中無餘資，展轉不能已，乃作書貸之陸君，令轉付焉。

二十六 日日晴霽。候馮揮使潤猶不歸，投謁守備吳，不見而還香山寺，再飯。同僧慧庵往九龍，西南穿塍中，蜿蜒排石而過。五里，越北流溪，至丹霞遺蛻洞，即前日所入者。仍下，繞其東麓而南，回眺遺蛻峰頭，有巖東向高穹，其上靈幻將甚，心欲一登而阻於無路。又東南約半里，抵東峰之北麓，見路兩旁皆水坑流貫，路行其上，若橋樑而不知也。其西有巨楓樹一株，下有九龍神之碑，即昔之九龍祠遺址。度其北，是昔從龍隱來所經平岡中之潭，而九龍潭則在祠南石崖之下，水從其中北向經路旁水坑而出為平岡潭者也。

九龍洞山在郡城西南五里，丹霞遺蛻洞東南。其山從遺蛻山後繞而東，其北崖有洞，下有深潭嵌石壁中若巨井。潭中下橫一石，東西界為二，東小而西巨，東水低，西水高，東水清，西水渾。想當雨後，西水通源從後山溢來，而東則常瀦者也。西潭之南，石壁高數丈，下插潭底，〔潭多巨魚。〕上鎸「九龍洞」三大字，不知鎸者當時橫架杙木費幾許精力？西潭之深莫能竟，曰垂絲一絡，亦未可知，然水際無洞，其深入之竅當潛伏水底耳。洞高懸潭上三丈餘，當井崖之端，其門北向，東與「九龍洞」三字並列，固知此鎸為洞，不為潭也。門頗隘，既入乃高穹。峽南進，秉炬從之，其下甚平。直進十餘丈，轉而東，下雖平，而石紋湧起，屈曲分環，中有停潦，遂成仙田。東二丈，忽下陷為深坑。由坑上南崖傴僂而出坑之東，其下亦平，而仙田每每與西同。但其上覆石懸乳，壓墜甚下，令人不能舉首。披隙透其內，稍南北分岐，遂逼仄逾甚，不得入矣。仍西出至坑崖上，投火坑中諦視之，下深三丈餘，中復有洞東西通透：西洞直入，與上峽同；東洞則橫拓空闊，其上水淙淙下滴，下似有潦停焉。坑之南，崖平覆如棧，惟北則自上直插坑底。坑之裂竅，南北闊二丈，東西長三丈，洞頂有懸柱倒蓮，恰下貫坑中，色潔白瑩映，更異眾乳。俯窺其上久之，恨不攜梯懸索，若南山一窮奧底也。〔東三百步，又有巖北向，深十餘丈，在東峰崖過脊處。〕

九龍西峰高懸洞，在丹霞遺蛻之東頂，其門東向而無路。重崖綴石，飛突屼嵲，倒攀雖險，而石鋩嵯峨，指可援而足可聳也。先是，一道者持刀芟棘前引，一夫齎火種後隨，而餘居其中。已而見其險甚，夫不能從，道者不能引，俱強餘莫前。餘凌空直躍，連者數層，頻呼道者，鼓其速登，而道者乃至。先從其北得一巖，其門東向，前峽甚峻，中通一線，不即不離，相距尺許；曲折而入者三丈，其內忽穹而開；轉而西南四五丈，中遂黑暗，恨從夫不以火種相隨。幸其下平，暗中摸索又轉入一小室，覺無餘隙，乃出。此洞外險而中平，外隘而中扃，亦可棲託，然非高懸之洞也。高懸處尚在南畔絕崖之上，虧蔽不能仰見。稍下，轉崖根攀隙以升，所攀者皆兜衣鉤發之刺棘也。既上，其巖亦東向，而無門環回前列，高數丈，覆空若垂天之雲。而內壁之後，層削而起，上有赭石一區嵌其中，連開二門，層累其上，猿猱之所不能升也，安得十丈梯飛度之。時老僧慧庵及隨夫在山麓頻頻號呼，乃仍舊路下。崖突不能下睇，無可點足。展轉懸眺，覺南上有痕一縷，攀棘側肩循之。久之，乃石盡而得土，懸攀雖峻，無虞隕墜矣。下山五里，還香山。返照甚朗，餘以為晴兆。既臥而雷雨復大作，達旦不休。

二十七日 雨止而起。餘令人索騎欲行，而馮揮使之母令人再留日，已三往促其子矣，姑允其留。既而天色大霽，欲往多靈，以晚不及。亟飯而渡北門大江，登北岸上觀者閣，前為澄碧庵，皆江崖危石飛突洪流之上，就而結構成之者。又北一里，過雪花洞下，乃渡溪，遂西向入石山峽中。轉而南，登嶺坳，遇樵者問之，此上有牛陴洞，非三門也，三門尚在北山。仍出，由南來大路北行二里，過一古廟。又北，有水自西山麓透石而出，其聲淙淙，東瀉即前所渡自北而南小溪也。又西半里，循西山轉入西塢，則北界石峰崔嵬，南界之山又轉而為土矣，中有土岡南北橫屬。又半里，逾岡西下，則三門巖在北崖之中矣。乃由岐北向抵山下，望其巖上下俱危崖，中闢橫竅，一帶垂柱，分楞齊列於外。拾級而上，分抵巖東，則石瓣駢沓，石隙縱橫，皆可深入。而前則有路，循崖端而西，其巖中闢，高二丈餘，深亦如之，而橫拓四丈餘，上下俱平整，而外列三石，界成四門，俱南向，惟中門最大，而左腋一門卑伏。言「三門」者，舉其大也。西門巖壁抵此而莫前，其上石態更奇；東門穿隙而出，即與東偏縱橫之隙並；而中門之內，設神像於中，上鎸「靈巖」二字。由神像後穿隙北入，宛轉三四丈，逾庋攀而上，中有一龕，乃巖中之奧室也。出巖而東，披縱橫之隙，亦宛轉三四丈，始闢而大。東逾石閾而上，其內上下平整，前穴通明，另成一界，乃巖外之奧室也。透其前穴出，有石高擎穴前，上平如臺。其東又有小隙宛轉，如簇瓣蓮萼，披之無不通也。由臺前小隙下，即前循崖端而西路。復從崖端轉石嘴而東，稍入，有洞門內闢。其門亦南向，中深數丈，彌備幽深之致。乃仍舊路下，即沿山麓東還，北望山坳間，有巖高懸絕峽之上，心異之。乃北向望坳上，攀巖躋崖以升。數十步，逾坳間，乃炭夫樵斲者所由，而懸巖尚在其東，崖壁間之藤棘蒙密，側身難度。乃令隨夫緣枝踐級，橫過崖間，不百步而入巖，餘亦從之，巖前懸峽，皆棕竹密翳，而洞當轉峽之側，上下懸峭，其門西南向，頂崇底坦。人五六丈，當洞之中，遙望西南銳豎尖峰正列其前，洞兩旁裂峽分瓣，皆廉利沓合。洞後透石門而入，其內三辟三合，中連下透，皆若浮橋駕空，飛梁駢影，思各躋其上，不知何處著腳。乃透入三橋之內，其中轉寬而黑。從左壁摸索而上攀東崖，南出三四丈，遂凌內梁之東。其梁背刀削而起，不堪著足。而梁之西亦峻石柱頂，另隔成界，不容西渡。又南緣東崖，凌中梁之東，其不可度與內梁同。又南緣東崖凌前梁之東，則梁背平整，橫架於兩崖之間，下空內豁，天設徒槓。其背平架之端，又有圓石尺許聳立其上，儼若坐墩。餘以為人琢而置此者，捫其根，則天然石柱也。渡梁之西，又北轉入峽門，即中內二梁西端之石所界而成者。其內有又東豁而下通梁後，又西剜而透穴中。入穴中，又拓而為龕，環而為門，透而為峽，下皆細砂鋪底，〔平潔如玉，〕但其中已暗而漸束，不能深入。仍出至前梁之西，緣西崖之半，攀石筍南下，穿石窟以出，復至洞中央矣。前眺尖峰，後矚飛梁，此洞之勝，內外兩絕。

出洞，取棕竹數枝，仍橫度坳脊，歷懸石，下危峽而抵麓。循麓東行又百步，有洞裂削崖間如「丁」字，上橫下豎，甚峻，其門南向。復北向抵崖下巨峽前，大石如窒，累數石而上，皆倒攀懸躋升之。其上一石則高削數丈，無級可攀，而下有穴大如鬥。蛇穿以入，中遂穹然，上高數十丈，外透而起，則「丁」字之豎裂也，而橫裂則仰之莫及矣。洞內夾壁而入，傾底而下，北進七八丈，折而東，始黑暗不可窮詰。乃出鬥穴，下累石，又循崖而東數十步，復入巨峽。其門亦南向，前有石界之。連躋石隙二重，其內夾下傾，亦如「丁」字巖。北進五六丈，亦折而東，則平而拓矣。暗中摸索，忽有光在足下，恍惚不定，餘疑為蛇珠虎睛，及近索之，復不見。蓋石板之下，復有下層窟穴通於前崖，而上下交通處，穴小於鬥，遠則斜引下光，近則直墜莫睹。且其穴小而曲，不能蛇伏以下。遙矚其東二三丈，石板盡處，復有微光燁燁。匍匐就之，則其外界石如屏，中有細孔徑寸，屈曲相攢，透漏不一，可以外窺，而其下有孔獨巨，亦如斗大。乃以足先墜，然後懸手而下，遂及下層。其外亦有門南向，而內入不深。巖門內距屏石僅二丈，屏下又開扃竅，內入即前所望石板下窟穴也，然外視昏黑，不知其內通矣。由門外又循崖而東數丈，復得一巖。其門亦南向，內不甚深，而後壁石竅玲瓏，細穴旁披，亦可捱身轉隙，然無能破其扃也。巖前崖懸磴絕，遂不能東，乃仍西歷前所入洞口，下及山麓。又東百步，有洞當北麓，其門亦南向。穿而入，則轉東，透峽四五丈而出，其門又東豁者也。〔聞古城洞在青鳥山前，東門渡江，三里可至，石壁對夾，中多種蔬者。〕時日將晡，恐渡舟晚不及濟，亟從舊路還，五里餘而抵龍江，渡舟適至，遂受之南濟，又穿城一里，抵香山已薄暮矣。

二十八日 天色甚霽。晨起索飯，即同慧庵僧為多靈山之行。西南過雁山村，又過龍項村之北，共八里過彭嶺橋，其水即九龍北去之流也。又二里登彭嶺，其南隴有村，是為彭村。又西下嶺，西南轉入山塢，峽中堰而成塘，水滿浸焉。共五里，逾土嶺而下，於是遂與石山遇。又三里，南穿其峽，逾脊而西，其南乃擴然。循石峰南麓西行，二里，為黃窯村。其村之西，石峰前突，是為黃窯山。轉山嘴而西一里，有水自南岡土峽中瀉下，分為二派：一循山嘴東行，引環村之前；一搗山麓北入石峰而出其後。渡水溯流陟岡而上，則上流亦一巨塘也。山至是南北兩界，石峰遙列而中橫土脊，東望甚豁，直抵草塘，覺其勢漸下，而岡坡環合，反堰成此水。由塘上西行，又二里，則其水漸西流。又西南二里，下土窪，中則匯水一塘，自西北石峰下成澗而去。又西四里上土岡，見南山有村三四家，投之炊，其家閉戶避不出。久之，排戶入，與之煙少許，輒以村醪、山筍為供。飯而西行，四里，有石峰自西北中懸而來，至此危突，曰高獅山。又二里，逾山前土脊而下，又西南四里，過一荒址，則下遷村之遺也。又西上嶺，望見一水自南，一水自東，至此合流而西去，是為下遷江。其江西北流去。截流南渡，水漲流深，上及於胸。既渡，南上隴行三里，有村在南峰東麓，龍門之流瀠之而北，是為鹿橋村，大路在其嶺西。乃下嶺循南峰東麓西行，過一渾水塘，共二里越脊而下，又二里出土山之隘，於是塢遂南北遙豁，東西兩界皆石山矣。又有溪當石山之中，自南而北流去，路乃溯流南入。二里，過一石橋，由溪西南向行。又一里，有墟在路左，又有村在西山下，是曰黃村，則宜山西南之鄙矣。有全州道人惺一者，新結茅於此，遂投宿其中。是日尚有餘照，餘足為草履所損，且老僧慧庵聞郡尊時以朔日行香寺中，欲明日先回，故不復前。

二十九日 復從黃村墟覓一導者，別慧庵南向行。一里，有村在西麓，曰牛牢村。有一小水在其南，自西山峽中出，東人南來之溪，行者渡小水，從二水之中南向循出行。又一里餘，有巖突西峰之麓，其門東向，披棘入之，中平而不深。其南峰迴塢夾，石竅縱橫，藤蘿擁蔽，則山窮水盡處也。蒙密中不知水何出，但聞潺潺有聲，來自足底耳。從此半里，躡級西上，石脊崚嶒。逾坳而西，共一里而抵其下，見有溪自西南來，亦抵坳窟之下，穿其穴而東出，即為黃村上流者也。又南半里，乃渡其水西南行，山復開，環而成塢。二里，有村在西麓，是為都田村，一曰秦村，乃永順司之叔鄧德本所分轄者。又南二里，復渡其水之上流，其水乃西北山腋中發源者，即流入都田隘西穴，又東出而為黃村之水者也。又東南一里，陟土山之岡，於是轉出嶺坳，西向升降土岡之上，二里，為大歇嶺。石山又開南北兩界，中復土脊盤錯，始見多靈三峰如筆架，高懸西南二十里外。下嶺，又西南行夾塢中三里，乃西向升土山。其山較高，是為永順與其叔分界，下山是為永順境。

西由塢中入石山峽，漸轉西北行，其地寂無人居，而石峰離立，〔色青白成紋，態鬱紆若縷刻，〕色態俱奇。五里，路右有二巖駢啟，其門皆南向，東者在麓，可穿竅東出，而惜其卑；西者在崖，可攀石以上，而中甚幻。由門後透腋北入，狹竇漸暗，凌竇隙而上，轉而南出，已履洞之上矣。其下石板平如砥，薄若葉，踐之聲逢逢如行鼓上，中可容兩三榻。南有穴，下俯洞門，若層樓之窗，但自外望之，不覺其上之中虛耳。其結構絕似會仙山之百子巖，但百子粗拙而此幻巧，百子藉人力，而此出天上，勝當十倍之也。

坐久之，乃南下山，復西北行。一里，路漸降，北望石峰之頂，有巖蛩然，其門東南向，外有朱痕，內透明穴，乃石樑之飛架峰頭者。下壑半里，轉而南，始與溪遇。其水西南自八洞來，至此折而西向石山峽中。乃絕流渡，又南二里，西望有村在山塢中。是為八洞村。又南一里，復南渡溪。過溪復南上，循山一里，轉而東南行一里半，直抵多靈北麓。路左有土山，自多靈夭矯下墜。其後過腋處，有村數家，是為墳墓村，不知墓在何處也。從其前又轉而西南行，一里下山，絕流渡溪，其溪自南來，抵石山村之左，山環壑盡，遂搗入石穴，想即八洞溪之上矣。過溪又半里，北抵山麓，是為石山村。乃叩一老人家，登其欄而飯。望多靈正當其南，問其上，有廬而無居者。乃借鍋於老人，攜火於村。老人曳杖前導，仍渡溪，東南上土山，共二里，越岡得塢，已在墳墓村之南，與多靈無隔阪矣。老人乃指餘登山道，曰：「此上已岐，不妨竟陟也。」老人始去。

餘踐土麓東南上，路漸茅塞。披茅轉東北行二里，茅盡而土峽甚峻。攀之上，抵石崖下，則叢木陰森，石崖峭削，得石磴焉。忽聞犬聲，以為有人，久之不見；見竹捆駢置路傍，蓋他村之人乘上無人而竊其筍竹，見人至，輒棄竹而避之巉岨間耳。於是攀磴上，磴為覆葉滿積，幾不得級。又一里，有巨木橫僕，穿其下而上，則老枋之巨，有三人抱者。乃復得坪焉，而茅庵倚之。其摩北向，頗高整，竹匡、木幾與夫趺跏灑掃之具俱備。有二桶尚存鬥米，惜乎人已久去，草沒雙扉，苔封古灶，令人恨不知何事憶人間也！令一人爇火灶中，令一人覓火庵側，斷薪積竹，炊具甚富，而水不可得。其人反命曰：「庵兩旁俱無，亦無路。惟東北行，有路在草樹間，循崖甚遠，不知何之？」予從之，果半里而得泉。蓋山頂懸崖綴石，獨此腋萬木攢翳。水從崖石滴墜不絕，昔人鑿痕接竹，引之成流，以供筒酌。其前削崖斷峺，無可前矣。乃以兩筒攜水返庵，令隨夫淅米而炊。令導餘西南入竹林中，覓登頂之道。

初有路影，乃取竹覓筍者所踐；竹盡而上，皆巨茅覆頂，披之不得其隙。一里，始逾一西走之脊。其脊之西，又旁起一峰以拱巨峰者，下不能見，至是始陟之也。又從脊東上，皆短茅沒腰，踐之每驚。其路又一里，而始逾一南走之脊。其脊之南，亦旁起一峰以拱巨峰者，北不能矚，至是又陟之也。〔此兩峰即大歇嶺所望閤中峰為筆架者。〕於是從脊北上，短茅亦盡，石崖峻垂，攀石隙以升，雖峻極，而手援足踐，反不似叢茅之易於顛覆也。直北上一里，遂凌絕頂。其頂孤懸特聳於眾石山之上，南北逾一丈，東西及五丈，惟南面可躋，而東西北三面皆嵌空懸崖，不受趾焉。頂之北，自頂平分直墜至庵前石磴下，皆巨木叢列，翳不可窺，惟遙望四面，叢山千垂萬簇，其脈似從西南來者。遙山外列，極北一抹乃五開、黎平之脊；極南叢亙，為思恩九司之嶺；惟東北稍豁，則黃窯、裡諸所從來者也。南壑之下，重坑隔阪間，時見有水汪汪，蓋都泥之一曲也。山高江逼，逆而來則見，隨而轉又相掩矣。此即石堰諸村之境也。山之東南垂，亦有小水潺潺，似從南向去，此必入都泥者，其在分脊嶺之南乎？土人言：「登此山者，必清齋數日，故昔有僧王姓者不能守戒，遂棄山而下。若登者不潔，必迷不得道。」以餘視之，山無別岐，何以有迷也？又云：「山間四時皆辱，名花異果不絕於樹。然第可採食，懷之而下，輒復得迷。」若餘所見者，引泉覆石之上，有葉如秋海棠而甚巨，有花如秋海棠而色白，嗅之萼，極清香，不知何種。而山頂巨木之巔，皆薔薇緣枝綴花，殷紅鮮耀，而不甚繁密。又有酸草，莖大如指，而赤如珊瑚，去皮食之，酸脆殊甚。亦有遺畦剩菜，已結子離離。而竹下龍孫，則悉為竊取者掘索已盡。此人亦當在迷路之列，豈向之驚餘而竄避者，亦迷之一耶？

眺望峰頭久之，仍從故道下。返茅庵，暝色已合，急餐所炊粥，覺枯腸甚適。積薪佛座前作長明燈，以驅積陰之氣，乃架匡展簟而臥。

三月初一日 昧爽起，整衣冠叩佛座前，隨夫請下山而炊，餘從也，但沸湯漱之而下。仍至石山村導路老人欄，淅米以炊。餘挾導者覓勝後山，仰見石崖最高處，有洞門穹懸，隨小徑抵其西峽，以為將攀崖而上，乃穿腋而下者也。其隘甚逼，逾而北下，東峰皆峭壁，西峰皆懸竅，然其中石塊叢沓，蘿蔓蒙密，無可攀躋處也。其北隨峽而出，又通別塢，不能窮焉。轉山村前，乃由其東覓溪水所從入，則洞穴穹然在山坳之下，其門南向，溪流搗入於中，其底平衍而不潭。洞高二丈，闊亦二丈，深三四丈，水至後壁，旁分二門以入，其內遂昏黑莫可進。洞之前，有石柱當其右崖，穿柱而入，下有石坡尺許，傍流渡入，不煩涉水。由石柱內又西登一隙，上復有一龕焉。底平而上穹，亦有石柱前列，與水洞並向，第水洞下而此上，水洞寬而此隘耳。洞中之水，當即透山之背，東北而注於八洞之前者也。出洞，還飯老人家。仍東北循土山而下，渡水過八洞，又北渡水，東南轉入石山之峽，過前所憩洞前。又東入重塢，逾分脊之嶺，乃下嶺東北行塢，復陟岡轉陂逾大歇嶺，乃北下渡溪，沽酒飲於秦村。又北向渡溪而逾都田之嶺，又從嶺東隨穴中出水北行而抵黃村庵，則惺一瀹茶煮筍以待。餘以足傷，姑憩而不行。乃取隨夫所摘多靈山頂芽茶，潔釜而焙之，以當吾〔鄉〕陽羨茶中茗茄，香色無異也。

初二日 別惺一，惺一送餘以筍脯。乃北行渡溪橋，又北，乃東轉入山峽，逾平脊，東過渾水塘上嶺，東望鹿橋而北行。已而北下，渡大溪之水，其水昔高湧於胸，今乃不及臍矣。但北上而崖土淖滑，無可濯處，跣而行。逾坡而下，抵下阱村舊址，有淳澇焉，乃濯足納履。又東北逾一澗，乃東上高獅山之南阪。逾脊又東，升踄陂陀，路兩旁皆墜井懸窞，或深或淺，旨土山，石孔累累不盡。既而少憩上岡上，其南即截路村。又東逾一岡下塢，有塘一方，瀦水甚清，西北從石峰下破澗而去，叢木翳之，甚遙。又東逾岡，水從路側西流。又東則巨塘匯陂間，乃北墜而下，分為兩流，一北入山穴，一東循山嘴，環於黃窯村前，諸塍悉取潤焉。乃飯於村欄，詢觀巖之路。其人曰：「即在山後，但路須東逕草峽，北出峽口，西轉循山之陰，而後可得。」從之，遂東。甫出村，北望崖壁之半，有洞高穹，其門東向，甚峻迥，不可攀。草峽之南，有雙峰中懸，又有土山倚其下，是為裡諸村，聚落最盛。共二里半，北人草峽。又東北行一里，逾石脊而過，有岐西行，遂從之，即黃窯諸峰石山之陰也。其山排列西北去，北盡於孤山，所謂觀巖者正在其中。乃循山東麓行，又三里折而西南，半里而抵其下，則危崖上覆，下有深潭，水瀦其中，不知所出，惟從巖北隅瀉入巨門，其中窅黑，水聲甚沸。蓋水從山南來，泛底而出，瀦為此潭，當即黃窯之西〔巨塘〕分流而搗入山穴者，又透底而溢於此也。乃一齣而復北入於穴，水與山和，其妙如此。覆巖之上，垂柱懸旌，紛紜歷亂，後壁石腳倒插潭中。其上旋龕回竇，亦嵌漏不一，〔俱隔潭不能至。〕潭東南亦有一巖北向，內不甚深；潭東北崖間有神祠焉，中有碑，按之，始知為小觀巖。神祠之後，即潭中之水搗入石門處，其門南向，甚高，望其中崆峒，莫須浮筏以進，不能竟入也。久之，仍從神祠東北出平疇，見有北趨路，從之，意可得大道入郡。既乃愈北，始知為獨山、懷遠道。欲轉步，忽見西山下有潭，淵然直逼石崖，崖南有穴，則前北向入門之流，又透此而出也。〔計所穿山腹中，亦不甚遙，若溯流入，當可抵水聲甚沸處。〕餘欲溯流而入，時日已西昃，而足甚艱，遂從潭上東向覓畦而行。半里，將抵一村，忽墜坑而下，則前潭中之水北流南轉，遂散為平溪，瀠村南而東去。其水甚闊，而深不及尺，導者負而渡。渡溪，遇婦人，詢去郡路幾許，知猶二十里也。東北上崇涯，遂東出村前，有小路當從東南，導者循大路趨東北，蓋西北有大村，乃郡中趨懷遠大道。知其非是，乃下坡走亂畦中，既漸失路，畦水縱橫，躑躅者五六里。遇二人從南來，詢之，曰：「大道尚在北。」復莽行二里，乃得大道，直東向行。詢之途人，曰：「去城尚十里。」返顧日色尚高，乃緩步而東。其道甚坦，五里，漸陟陂陀，路兩旁又多眢井墜穴，〔與太平一轍。〕於是聞水聲淙淙，則石壑或斷或連，水走其底，人越其上，或架石為橋，俯瞰底水，所墜不一道，而皆不甚巨。蓋小觀之水出洞為溪，散衍諸畦洫中，此其餘瀝，穿地峽而北洩於龍江者也。又東二里，逾岡而下，復得石壑，或斷或連，水散溜其下，與前橋同。此乃彭嶺橋之水，自九龍來，亦散衍畦洫，故餘瀝穿峽而北，洩者亦無幾也。又東一里半，有庵峙路北，為西道。堂前有塘甚深衍，龍溪細流從東來注，而西北不見其所洩。又東一里，為西門街口，乃南越龍溪，循溪南東行，過山谷祠之後，又半里而抵香山寺，已昏黑矣。問馮使，猶未歸也。暑甚，亟浴於盆而臥。

初三日 餘憩足寺中。郡人祉會寺前，郡守始出行香。餘倚北簷作達陸參戎書，有一人伺其旁，求觀焉，乃馮使之妻弟陳君仲也。言：「此書達陸君，馮當獲罪，求緩之。餘當作書往促。」並攜餘書去，曰：「明日當來代請。」已而又二人至，一曰謝還拙，一曰陳斗南。謝以貢貢生作教將樂而歸；陳以廩而被黜，復從事武科者也。二君見餘篋中有文、項諸公手書，欲求歸一錄，餘漫付之去。既暮，有河池所諸生杜、曾二君來宿寺中，為餘言：「謝乃腐儒，而陳即君仲之叔，俗號『水晶』，言其外好看而內無實也。」

初四日 餘晨起欲往覓陳、謝，比出寺東而陳、謝至，餘同返寺中，坐談久之。又求觀黃石齋詩帖。久之去，餘隨其後往拜，陳乃返諸公手書。觀其堂額，始知其祖名陳學夔，乃嘉靖末年進士，曾任常鎮兵使者，蒞吾邑，有愛女卒於任，葬西門外，為之題碑其上曰：「此兵使者陳學夔愛女之墓。吾去之後，不知將彝而去之乎？抑將憐而存之乎？是在常之人已。」過謝君之堂，謝君方留酌，而隨行者覓至，請還，曰：「有陳相公移酒在寺，相候甚久。」餘以謝意不可卻，少留飲而後行。比還寺，復領陳君仲之酌。陳出文請正，在此中亦錚錚者。為餘言，其鄰有楊君者，亦庠生，乃獨山爛土司之族，將往其地，「君可一拜之，俟之同行，不惟此路無虞，而前出黔境亦有導夫，此為最便。」餘頷之。

初五日 晨起，餘往叩陳君。有韋老者，廩將貢矣，向以四等停，茲補試郡中，郡守以其文不堪，復再三令改作，因強餘為捉刀。餘辭再三，不能已，乃為之作二文。既飯，以稿畀韋，而往叩於陳，陳已他出矣。乃返宿於寺。

初六日 以一書畀吳守備，得其馬票。韋亦為餘索夫票於戚揮使。以為馬與夫可必得，及索之，仍無應者。是日齋戒而佔，惟思恩可行，而南丹不吉。其楊生之同行，亦似虛而不實。

初七日 索夫馬仍不得。楊姿勝來顧，乃阿迷州楊繩武之族也。言其往黔尚遲，而此中站騎甚難，須買馬可行。餘佔之，頗吉。已而馮使以一金來贐，侑以蔬酒，受之。既午，大雨傾盆，欲往楊處看騎，不果行。下午雨止，餘作一柬託陳君仲代觀楊騎。是日為穀雨，佔驗者以甘霖為上兆，不識吾鄉亦有之否也？

初九日 零雨濃雲，猶未全霽。營中以折馬錢至，不及僱騎者十之二。此間人之刁頑，實粵西所獨見也。欲行，陳君仲未至，姑待之。抵午不至，竟不成行。下午，自往其家，復他出。餘作書其案頭作別，遂返寓，決為明日步行計。

自二月十七日至慶遠，三月初十起程，共二十三日。

慶遠郡城在龍江之南。龍江西自懷遠鎮，北憑空山，透石穴而出，循北界石山而東，其流少殺於羅木渡，而兩岸森石嶙峋過之。江北石峰聳立，中為會仙，東為青鳥，西為宜山，又西為天門拜相山，〔即馮京祖墓。〕皆憑臨江北，中復開塢，北趨天河者也。江南即城。城南五里有石山一支，自西而東，若屏之立，中為龍隱洞山，東為屏山，西為大號山，又西為九龍山，皆蜿蜒郡南，為來脈者也。

郡城之脈西南自多靈山發軔。多靈西南為都泥，東北為龍江，二江中夾之脊也。東北走六十里，分支而盡於郡城。將抵城五里外，先列為九龍山，又東北為大號山，又北結為土山，曰料高山，則郡之案也。又北遂為郡城，而龍江截其北焉。

多靈山脈，直東走為草塘堡南之土脊，東起為石壁山，又東而直走為柳州江南岸諸山，又東南而盡於武宣之下柳江、都泥交會處。

龍江，郡之經流也。其東北有小江南入於龍，其源發於天河縣北界；其東南則五蛩橋諸流北入於龍，其源發於多靈山東境，皆郡城下流也。郡城西南又有小水南自料高山北來，抵墨池西流，是為龍溪，又西則九龍潭之水自九龍山北流，與之合而西北之龍江。此郡城之上流也。

西竺寺在城西門外，殿甚宏壯，為粵西所僅見，然寥落亦甚。其南為香山寺，寺前平地湧石環立，為門為峽，為峰為嶂，甚微而幻，若位置於英石盤中者。且小峰之上，每有巨樹箕踞，其根籠絡，與石為一，乾盤曲下覆，極似蘇閶盆累中雕紮而成者。寺西有池，中亦有石。池北郡守嶽和聲建香林書院，以存宋趙清獻公故跡。又西北為黃文節祠，後有臥龍石，前有龍谿西流。宋署守張自明因文節遺風，捐數十萬錢建祠及龍谿書院，今規模已廢而碑圖猶存祠中。其東北即西竺寺也。

城內外俱茅舍，居民亦凋敝之甚，乃粵西府郡之最疲者。聞昔盛時，江北居民瀕江瞰流亦不下數千家，自戊午饑荒，蠻賊交出，遂鞠為草莽，二十年未得生聚，真可哀也。

繞城之勝有三：早北山，則會仙也；曰南山，則龍隱也；曰西山，則九龍也。

龍隱巖在郡城南五里，石峰東隅迴環北轉處也。前有三門，俱西向；後通山背亦有三門，俱東南向。其中上下層疊，縱橫連絡，無不〔貫〕通。今將中道交加處，以巨〔石〕窒其穴，洞遂分而為二。蓋北偏一門最高敞，前有佛宇，僧淨庵棲之；南偏二門在山腋間，最南者前多宋刻，張丹霞諸詩俱在焉；其中門已無路。餘先從南門入，北透暗穴，反從上層下瞰得之，而無從下。仍出南門，攀搜到其處，再攜炬入，遂盡其奧裡。

北門西向高穹，前列佛宇三楹，洞高不礙其朗。內置金仙像，兩旁鎸刻皆近代筆，無宋人者。數丈後稍隘，而偏於南畔遂暗黑矣。秉炬直東入，又數丈，有岐在南崖之上。攀木梯而登，南向入穴，有一窪下陷如井，橫木板於上以渡。又南，則西壁下有紋一縷，緣崖根而臥，鱗脊蜿蜒，與崖根不即不離，此即所稱龍之「隱」者。外碑有記，謂其龍有昂首奮爪之形，則未之睹矣。又南數丈，逾一隘，遂俯石級下墜，則下層穴道亦南北成隙。南透則與中門內穴通，不知何人以巨石窒而塞之。北透過二隘，仰其上，則橫板上渡處也。再北，竇隘而窮，遂從橫板之竅攀空而上。蓋上瞰則空懸無底，而下躋則攀躍可升也。仍北下木梯，復東向直入，又逾一隘，有岐復南去。從之，漸見前竅有光燁燁，則已透山而得後門矣。又數丈，抵後門。其門東南向，瞰平疇；山麓有溪一支，環而北透其腋，即五蛩之東流之分而北者；其前復有石山一支環繞為塢，成洞天焉。仍北返分岐處，復東向直入，又數丈，則巨石中踞。由其北隙側身挨入，有眢井憑空下陷，大三四丈，深亦如之。乃懸梯投炬，令一人垂索而下，兩人從上援索以摯梯。其人既下，餘亦隨之。又東南入一竅，中復有穴，下墜甚隘而深，〔一飛鼠驚竄上。〕從其西南攀崖而上，崖內復有眢井空陷，燭之不見其底。循其上西南入穴，遂無可通處。乃仍下，從懸梯攀索而上，依故道直西而出前門。

南門在北洞南二百餘步出腋間，俗謂之雙門洞。洞前宋刻頗多，而方信孺所題一洞，中分路口三者，亦在焉。其詩載《一統志》。其上又有張自明《丹霞絕句》曰：「玉玲瓏外玉崔嵬，似與三生識面來。自有此山。有此，遊人到此合徘徊。」此《志》所未載也。其左右又有平蠻諸碑，皆宋人年月。由門東向入，輒橫裂而分南北，若」丁「字形。南向忽明透山腹，數丈而出後門，此亦後門之最南者也；北向內分兩岐，直北遙望有光，若明若暗；東北懸崖而上，累碎石垣橫截之。乃先從直北透腋平入，其下有深窞，循其上若踐棧道焉。數丈，北抵透明處，則有門西闢在五丈之下，而此則北門之上層也。其前列柱生楞，飛崖下懸，與下洞若隔。從隙間俯窺下洞，洞底平直；從履下深入，洞前明敞，恍然一堂皇焉。上層逾隘北轉，昏黑不能入。乃從故道南還，復出南門，索炬於北巖，復入。北至分岐處，乃東北逾石垣而下，其內寬宏窈窕，上高下平；數轉約二十丈而透出東門，則後門之中也。其前猶壘石為門，置灶積薪，乃土人之樵而食息者。崖旁有遺粟，則戊午避盜者之所藏。門內五丈，有岐東南去，轉而西南，共十餘丈而窮。

中門在南門北數十步，與南門只隔一崖，上下懸絕，叢箐密翳，須下而復上。搜剔久之，乃得其門。亟覓炬索火於北巖，由門東入，其後壁之上，即南來之上層也。從其下入峽，峽窮，攀而上，其南即上層北轉處，向所瞰昏黑不能下者也，而援側坂可通焉。其東直進又五六丈，有穴穿而下，以大石窒而塞之，即北洞交通之會，而為人所中斷者也。大抵北洞後通之門一，南洞後通之門二，而中洞則南通南洞之上層，北通北洞之奧窟。是山東西南三面無不貫徹，惟北山不通，而頂有蚺蛇洞另闢一境雲。

蚺蛇洞在龍隱山北絕頂。由山麓遂其東北一里，溪水從兩山峽中破壁西北來，水石交和，漱空倒影，曳翠成聲，自成一壑，幽趣窈然。渡水，共一里，南向攀崖而上，兩崖如削瓜倒垂，中凹若刳，突石累累。緣之上躋，兩旁佳木叢藤，蒙密搖颺，時度馨颼。上一里，則洞門穹然北向，正與郡城相對；前有土山當其中，障溪西北去，而環麓成塢者也。門之中，石柱玲瓏綴疊，前浮為臺，其東闢洞空朗，多外透之竇。東崖既窮，轉竅南入。始昏黑，須炬入，數丈無復旁竅，乃出。仰眺東崖之上，復有重龕。攀崖上躋，則外龕甚大，內龕又重綴其上。坐內龕，前對外龕之北，有竇一圓恰當其中，若明鏡之照焉。此洞極幽極爽，可憩可棲，惜無滴瀝，奈艱於遠汲何！

盧僧洞有龍隱北洞之旁，去北數十步即是。其門亦西向而甚隘，今有葬穴於中者，可笑也。既入，中闢一室，從東北攀隙上，又得一小室，其東北奧上懸垂蓋，下聳圓筍，若人之首，即指以為盧僧者也。昔旴江張自明候選都門，遇一僧曰：「君當得宜州，至時幸毋相忘。」問：「何以知之？」曰：「以數測之。」問：「居何處？」曰：「南山。」因以香一枝畀之，曰：「依此香覓找，即知所在。」後果得宜，抵南山訪之，皆曰：「僧已久去，不知所向矣。」張乃出香爇之，其煙直入此洞，隨之入，遂與盧遇。餘以為所遇者，即此石之似僧者耳。或又謂：「盧僧自洞出迎，飲以茶。茶中有鼻注，張不能飲。侍者飲之，輒飛騰去。張遂憤而死。忽有風吹其棺，葬九龍洞石間。其棺數十年前猶露一角，今則石合而周之矣。」其說甚怪，不足信也。

九龍潭在郡城西南五里平岡之上，有潭一泓，深窅無底，而匯水常溢，北流成溪。九龍洞石山在其南，張自明禱雨有應，請封典焉。石山之北，有巖北向，前有石屏其中，若樹塞門。由西隙入，其內闢為巨室，而不甚高。後復有石柱一圍，當洞之中，前立穹碑，曰「郡守張自明墓」。此實石也，何以墓為？從墓東隙秉炬南入，又南則狹隘止容一人，愈下愈卑，不容入矣。仍出洞門，有一碑臥其前，中篆「紫華丹臺」四大字，甚古。兩旁題詩一絕，左行曰：「百尺長兮手獨提，金烏玉兔兩東西。」右行止存一句曰：「成言一了閒遊戲，」及下句一「赤」字，以下則碑碎無可覓矣。其字乃行草，而極其遒活之妙，必宋人筆。惜其碑已碎，並失題者姓名，為可恨！巖之西下又有一峽門，南入甚深而隘，秉炬入，十餘丈而止。底多丸石如丹，第其色黃，不若向武者瑩白耳。東下又有一覆壁，橫拓甚廣而平。倚杖北眺，當與羲皇不遠。〔去巖東北四里，石陣排列，自西而東如插屏，直至於香山寺前，俗稱為「鐵索係孤舟」雲。〕餘覽罷，即從北行，東渡龍潭北流之澗，東北三里而抵香山寺。寺僧言：「九龍洞甚深，須易數炬；此洞猶丹霞墓，非九龍巖也。」

會仙山在龍江之北，南面正臨郡城，渡江半里，即抵其麓。其山盤崖峻疊，東西南三面俱無可上，惟北面山腋間可拾級而登。路從西麓北向行，抵山西北隅，乃東向上躋。第一層，岐而南為百子巖；第二層，岐而南為雪花洞，岐而北為百丈深井巖；直東上嶺脊，轉而南為絕頂。此皆西北面之勝也。從東麓北向上，直抵絕壁之下，最東北隅者，為丹流閣，又循崖而西為東觀，又西為白龍洞，又西為中觀，又西為西觀。此皆東南面之勝也。東南之勝在絕壁下，而中觀當正南之中；西北之勝在絕頂上，而玄帝殿踞正南之極；而直北之深井，則上自山巔，下徹山底，中闢奧穴，獨當一面焉。

百子巖在會仙山西崖之半，其門西向。由下門入三丈餘，梯空而上，上複疊為洞，若樓閣然，前門復出下門之上。洞雖不深崇，而闢為兩重，自覺靈幻。內置送子大土，故名。是山石色皆青黝，而洞石獨赭。南又一洞與上層並列，已青石矣。

雪花洞在會仙山西崖，乃百子之上，而絕頂之側也。其洞西北向，前有庵奉觀音大士。側疊石為臺，置室其上，則釋子所棲也。由大士龕後秉炬入，門頗不宏；漸入漸崇拓，有石柱石門；宛轉數曲，復漸狹；其下石始崎嶔，非復平底矣。越一小潭，其內南轉而路遂窮。洞在最高處，而能窈窕深入，石柱之端，垂水滴瀝不絕，僧以器承之，足以供眾，不煩遠汲，故此處獨有僧棲。餘酌水飲之，甘洌不減惠泉也。夜宿洞側臺上，三面陡臨絕壑，覺灝氣上通帝座。

絕頂中懸霄漢，江流如帶橫於下，郡城如棋局布其前，東界則青鳥山，西界則天門拜相山，俱自北而南，分擁左右，若張兩翼。而宜山則近在西腋，以其卑小宜眾，則此山之巖巖壓眾可知矣。峰頂有玄帝殿，頗巨而無居者。殿後有片石凌空，若鼓翼張喙者然。

深井在絕頂之北，與雪花洞平列。路由二天門東北行，忽從山頂中陷而下，週迴大數十丈，深且百丈。四面俱嶄削下嵌，密樹擁垂，古藤虯結，下瞰不見其底，獨南面石崖自山巔直剖而下。下有洞，其門北向，高穹上及崖半，其內下平中遠，反可斜矚。蓋洞上崖削無片隙，樹莫能緣也。崖之西北峰頭，有石橫突窅中，踞其上，正與洞門對。傍又有平石一方如砥，是曰棋枰石，言仙自洞下出，升峰頭而弈也。餘晚停杖雪花洞，有書生鮑姓者引至橫突石上，俯瞰旁矚，心目俱動。忽幽風度隙，蘭氣襲人，奚啻兩翅欲飛，更覺通體換骨矣，安得百丈青絲懸轆轤而垂之下也！僧言其洞直通山南，穿江底而出南山。通山南之說有之，若雲穿江別度，則臆說也。

中觀在會仙山南崖之下。緣石坡而上，至此則轟崖削立。前有三清殿，已圮。上有玄帝像，倚崖綴石而奉之。像後即洞門，南向。篝燈而入，歷一室，輒後崖前起。攀而上，復得龕一圓，可以趺坐，不甚深。其東崖上大書有「四遇亭」三字。循崖而東三百步，得白龍巖。

白龍洞在中觀之東危崖下，〔洞南向。〕入門即西行，秉炬漸轉西北，其底平坦，愈入愈崇宏；二十丈之內，有石柱中懸，長撐洞頂，極為偉麗。其內有岐東上，而西北仍平，入已愈開拓。中有白石一圓，高三尺，尖圓平整，極似羅築而成者，其為仙塚無疑。塚後有巨石中亙，四旁愈擴。穿隙而入，其內石柱更多。北入數丈，過一隘，又數丈，石壁忽湧起，如蓮下垂，而下無旁竇可入。望其上復窅然深黑，然離地三四丈，無極以登。乃從故道出，仍過白石塚至東上之岐，攀躋而上。其石高下成級，入數丈，石柱夾而成門。逾門脊東下，其處深而擴，底平而多碎石漫其中。漸轉而北，恐火炬不給，乃返步由故道出。餘遊是洞，以雲臥閣僧為導，取芻洞口，未及束炬，故初入至白石塚而出；再取芻入，至石壁高懸，無級以登而出；三取芻入，從東岐逾隘下深底，將北轉而出。三出皆以散草易爇，不能持久也。洞口有劉棐詩一絕，甚佳，上刻「白龍洞」三大字。

東觀在白龍洞東北二百餘步，前有三茅真人殿，殿後穹巖覆空，其門南向，中如堂皇，亦置金仙像。東西俱有奧室，東奧下而窅黑，西奧上而通明。巖前大書「雲深」二字，國初彭揮使筆也。殿西有洞高穹，其門東向。門之南偏，有石筍高二丈餘，鎸為立佛，東向洞外；門之北偏，有石屏高三丈餘，鎸為坐佛，西向洞中。其洞崇峻崆峒，西入數丈，忽下墜深坑，上嵌危石，洞轉北入，益深益宏。蓋下陷之坑，透石北轉於下，上穹之洞，凌石北轉於上，中皆欹嵌之石，橫跨側偃，架則為梁，空則為淵，彼此間阻，不能逾涉，故無深入之路，第一望杳黑而已。是洞有題崖者，亦曰「白龍」，又曰「白龍雙洞」，乃知洞原有二，前之所入乃西洞，此乃東洞也。西洞路平可行，此洞石嵌，無容著足，其深遠皆不可測。洞門題刻頗多，然無宋人筆，雖多者皆永樂間題，有永樂四年廬陵郭子廬僉憲《小記》雲：「此乃陸仙翁休服修煉處，石床、丹灶、仙桃、玉井猶存。」按《百粵風土志》，仙翁又名禹臣，唐時人，豈名與字之不同耶？洞兩旁龕竇甚多，皆昔人趺坐之所。殿東有小室，亦俱就圮。

丹流閣在東觀東北二百餘步，其上危崖至此一折矣。崖前有小閣兩重，皆就圮。後閣中置文昌司命像。閣西有洞西入，其門東向，甚高。門之內，有石夾聳成關，架小廬其上，亦甚幽爽，皆昔人棲真之處也。由洞內西入數十丈，漸隘而北轉，路亦漸黑，似無深入處，遂不及篝燈。閣北上崖裂折，下嶺倒墜，北路遂盡，此中觀東北之勝也。

西觀在中觀西三百餘步危崖之上，上下皆石壁懸亙。後有洞，亦南向。餘至中觀，仰眺不見，遂折而東行；既下山麓，始回睇見之，不及復往矣。〔聞會仙山西南層崖上，又有仙姑巖，由西南山麓攀躋上，當在西觀上層，雪花、百子巖南崖，無正道也。〕此中觀西崖之勝也。

宜山在會仙山之西，龍江之北，其東又有小石一支並起，曰小宜山。二山孤懸眾峰之間，按《志》以其小而卑，宜於眾，故名。舊宜山縣在江南岸、西竺寺西，正與此山相對。或又稱古宜山縣在江北，豈即在此山下耶？縣今為附郭矣。

多靈山最高聳。其上四時皆春，瑤花仙果，不絕於樹。登其巔，四望無與障者。其山在郡城西南九十里，永順司鄧宗勝之境，乃龍江西南，都泥江東北，二江中分之脊也。其來脈當自南丹分枝南下，結為此山；東行至青塘之南，過脊為石壁堡山；又東走而環於柳江之南，為穿山驛諸山；而東盡於象州之西南境，柳、都二江交會之間。

臥雲閣在龍江北半里，周氏之別墅也。周氏兄弟五人，俱發雋。營園於此，名金谷。今已殘落，寂無一人。惟閣三楹猶整潔，前後以樹掩映可愛。主人已舍為玉皇閣，而中未有像，適一老僧自雪花分來守此，餘同徜徉於中。其西南臨江，又有觀音閣，頗勝而有主者，餘不及登。

初十日 晨起飯於香山寺，雲氣勃勃未已，遂別慧庵行，西〔取南丹道去。〕隨龍溪半里，逾其北，即西門外街之盡外也。又半里，見又一溪反自西來，乃九龍之流散諸田壑，北經西道堂之前東折而來。龍溪又西流而合，兩水合於西街盡處，即從路下北入石穴而注於江。又半里，過西道堂，又西五里，過前小觀還所過石橋架於石壑間者，其水乃小觀所出之支也。過橋，西南有岐，即前小觀所來大路，從橋西直行，乃懷遠大道也。直西行又三里，望見西北江流從北山下一曲，蓋自郡西來，皆循江南岸行，而江深不可見，至是一曲，始得而見之。江北岸之山，自宜山之西連峰至此，突而西盡，曰雞鳴山。其西之連峰，又從雞嗚後環而去者也。憶前從小觀來，誤涉水畦；既得大道後，即涉一石壑，有石架壑上，其下流水潺潺，深不可晰。又東二里，復過一石壑，其架石亦如之。今所過止東壑石橋一所，其西壑者，路己出其北，橋應在其南，但橋下北注之水，不知竟從何出，豈亦入穴而不可睹耶？向疑二橋之水，一為小觀，一為九龍，以今觀之，當俱為小觀，非九龍也。於是兩界石山俱漸轉西北。從中塢行，又十里，有山中峙於兩界之間，曰獨山，峭削孤聳，亦獨秀之流也。獨山南有村數十家，在南山下，曰中火鋪。又西北一里逾土岡，復望見西北大江一曲，自西而東。又西北一里，直逼南界石山而行。路北則土阜高下，江北復石峰蜿蜒，路瀕南峰，江瀕北峰，而上山盤界其間，復不見江焉。是時山雨大至，如傾盆倒峽，溪流之北入江者，聲不絕也。又五里，兩界之中，又起石峰一支，路遂界其北，江遂界其南。雨雖漸止，而泥滑不堪著足，行甚蹇也。又三里，轉南界石嘴，有泉一泓，獨止石窞間，甚澄碧。其西有巖北向，前有大石屏門而峙，洞深五丈，中高外閟，後壁如蓮花，葉蕊層層相疊，而綴隙扁狹，可窺而不可入焉。又西北二里，南山後遜外攢，中開一宕北向，數家倚之，曰大峒堡。入而炊於欄，問：「洞何在？」曰：「在南山之背。從堡後南入峽，尚三四里而至，一曰大洞，一曰天門洞，有楚氓開墾其內焉。」蓋自堡北望之，則南峰迴環如玦，人至堡後，又如蓮瓣自裂，可披而入也。過大洞堡，升降陂陀，又十里，逾土山而下，則江流自南而北橫天塹焉。其西岸即為懷遠鎮。時隨夫挑擔不勝重，匍匐不前，待久之而後渡。江闊半於慶遠，乃懷遠鎮之南江也。懷遠鎮在江之西岸，其北尚有北江即今小環江自思恩縣北中州來，與南江合於懷遠之下流，舟溯南江至懷遠而止。是晚宿懷遠鎮之保正家，而送夫之取於堡中者，尚在其西土山上。蓋是處民供府縣，而軍送武差。

十一日 晨起，保正以二夫送至安遠堡換兵夫，久之後行。於是石山遙列，或斷或續，中俱土山盤錯矣。西北五里，上土山，轉而北，已乃復西北升降坡隴，每有小水，皆北流。共二十里，過中火鋪，又西北三里，為謝表堡。其堡當土山夾中，一阜孤懸，惟前面可上，後乃匯水山谷，浸麓為塘，東西兩腋，亦水環之。堡在山上，數家而已。候夫久而行。又北逾一嶺，五里，有數十家在東山下，曰舊軍。時已過午，貰酒一壺，酌於路隅石上。石間有小水亂（流）。其南一穴伏石窞下，噴流而出，獨清洌殊甚。又西北，塢中皆成平疇，望見西北石山橫列於前，共八里，循南界石峰之麓，於是與西北石山又夾而成東西塢。路由其中，轉向西行，逾一橫亙土脊，則此小水之分界也。由此西望，則羊角山灣豎於兩界之中，此叱石之最大者也。又西二里，抵德勝鎮之東營。時尚下午，候營目不至，遂自炊而食。既飯，欲往河池所，問相去尚五里。問韋家山、袁家山、蓮花塘，諸俱在德勝。遂散步鎮間，還宿於東營。是日下午已霽，餘以為久晴兆；及中夜，雨復作。

十二日 晨起，飯畢而雨不止。令顧奴押營夫擔行李，先往德勝西營。餘入德勝東巷門，一里，折而北，半里，抵北山下。過觀音庵，不入，由庵左自庵登山。有洞在山椒，其門南向，高約五丈，後有巨柱中屏，穿東西隙，俱可入，則稍下而暗。餘先讀觀音庵碑，雲庵後為獅子洞，故知此洞為獅子。又聞之土人云：「袁家山有洞，深透山後。」窺此洞深杳，亦必此山。時洞外雨潺潺，山頂有玉皇閣，欲上索炬入洞，而閣僧適下山，其中無人。乃令隨夫。下觀音庵索炬，餘持傘登山。石磴曲綴石崖間，甚峻，數曲而上，則閣上為僧所扃，閣下置薪可為炬。餘亟取之，投崖下。歷崖兩層，見兩僧在洞口，餘疑為上玉皇閣僧也，及至，則隨夫亦在焉。僧乃觀音庵者，一曰禪一，一曰映玉，乃奉主僧滿室命以茶來迎，且導餘入洞者。遂同之，更取前投崖下薪，多束炬入。遂由屏柱東隙，又北進數丈，則洞遂高拓，中有擎天柱、犀牛望月、鶯嘴、石船諸名狀。更東折數丈，則北面有光熠熠自上倒影，以為此出洞之所也；然東去尚有道杳黑，乃益張炬東覓之，又約五丈而止。乃仍出北去，嚮明而投。抵其下，則懸石巉岨，光透其上，如數月並引。餘疑，將攀石以登，忽有平峽繞其左而轉，遂北透出，其門北向，又在前所望透明之下也。出洞，南向攀叢崖而上，則石萼攢沓，如從蓮花族瓣上行，緣透明穴外過，又如垂簾隔幕也。南向上山頂，遂從玉皇閣後入，則閣僧已歸。登閣憑眺，則德勝千家鱗次，眾峰排簇，盡在目中也。仍從二導僧下山，〔折磴石崖間，凡數曲下，出〕過獅了洞前，下入觀音庵，謝滿室而別。

遂出，南半里，過德勝街，街方墟集為市。雨中截街而南，又半里抵韋家山。從山之西麓攀級而登，崖懸峽轉，有樹倒垂其上，如虯龍舞空。上有別柯，從巖門橫架巨樹之杪，合而為一，同為糾連翔墜之勢。其橫架處，獨枝體穿漏，無刂空剔竅，似雕鏤成之者。巖門在上下削崖間，其門西向，前瞰樹杪，就隘為門。前有小臺，石橫臥崖端，若欄之護險。再上，有觀音閣當洞門。由其右入洞，洞分兩支：一從閣後東向入，轉而南，遂暗，秉炬窮之，五丈而止，無他竇也；一從閣西東向入，下一級，轉而北，亦暗，秉炬窮之，十丈而止，亦無他竇也。大抵此洞雖嵌空，而實無深入處，不若獅子洞之直透山後。然獅子勝在中通，而此洞勝在外嵌，憑虛臨深，上下削崖，離披掩映，此為勝絕矣。觀音閣之左為僧臥龕，上下皆峭巖，僧以竹扉外障；而南盡處餘隙丈餘，亦若臺榭空懸，僧亦將並障。餘勸其橫木於前，欄而不障以臨眺，僧從之。此僧本停錫未幾，傳聞此洞亦深透於後，正欲一窮，餘以錢畀之，令多置火炬以從，其僧欣然。時有廣東客二人聞之，亦追隨入。及入而遍索，竟無深透之穴，乃止。洞門下懸級之端，亦有一門，入之深不過四丈，而又甚狹，遂下山，山下雨猶潺潺也。仍半里，出德勝街之中，隨街西向行，過分司前。又一里，出德勝西街門，又西一里，有營在路北，是為德勝營。往問行李，又挑而送至河池所矣。仍出至大路，稍西，遂從岐南過一小溪。半里，平原中亂石叢簇，〔分裂不一，〕中有瀦水一泓，〔澄無片草，〕石尖之上，亦有跨樹盤絡，如香山寺前狀。〔石片更稠合，間以潭渚，尤奇。〕潭西又有一石峽，內亦瀦水，想下與潭通。其上則石分峽轉，不一其勝也。其南有石獨高而巨，僧結茅於上，是為蓮花庵，亦如香山寺前之梵室。〔門就石隙，東西北俱小流環之，地較香山幽麗特絕。〕但僧就峽壁間畜豬聚穢，不免唐突冒犯靈區耳。峽水之西，又有古廟三楹，扃而無人。前有庵已半圮，有木幾、巨凳滿其內，而竟無棲守。石虛雲冷，為之憮然，乃返。

北出大路，又西過一石樑，其下水頗小，自北而南，又東環蓮花庵之東，又西繞其前而南去，此乃南入南江之流也。又西經一古臺門，則路但磚甃，而旁舍寥落，不若德勝矣。又西一里，入河池所東門。所有磚城，中開四門，而所署傾盡，居舍無幾，則戊午歲兇，為寇所焚劫，蕩為草莽也。擔停於所西軍舍，穢陋不堪。乃易衣履至東街叩杜實徵，不在舍。返寓，之東門，實徵引至其書室，則所土阜上福山庵後楹也。庵僧窮甚，無薪以炊，仍炊於軍家，移食於庵，並行李移入。下午，令顧僕及隨夫以書及軍符白管所揮使劉君，適他出，抵暮歸曰：「當即奉叩，以晚，須凌晨至也。」

十三日 晨起欲謁劉君，方往市覓柬，而劉已先至。饋程甚腆，餘止收其米肉二種。已而柬至，乃答拜其署，乃新覆茅成之者。商所適道，劉君曰：「南丹路大而遠，第土官家亂，下司路不通；與荔波行，路近而山險，瑤僮即時出沒。思恩西界有河背嶺，極高峻，為畏途，竟日無人，西抵茅濫而後入荔波境，始可起夫去。但此路須眾人，乃行。」先是，戚指揮以護送牌惠餘，曰：「如由荔波，令目軍房玉潔送。」蓋荔波諸土蠻素懾服於戚，而房乃其影，嘗包送客貨往來。劉君命房至，親諭之送，房唯唯，而實無行意，將以索重賄也。從署中望北山岩，如屏端嵌一粟。既出欲遊北山，有王君以柬來拜，且為劉君致留款意。已劉君以柬來招，餘乃不遊北巖而酌於劉署。同酌者為王憲周、杜實徵及實徵之兄杜體乾，皆河池所學生也。曾生獨後至。席間實徵言其嶽陳夢熊將往南丹，曰：「此地獨岧夫難，若同之行，當無宵人之儆。」劉君命童子往招之，不至。餘持兩端，心惑焉。

十四日 以月忌，姑緩陳君行。餘卜之，則南丹吉而荔波有阻。及再佔，又取荔波。餘惑終不解。乃出北門，為北山之遊。北山者，在城北一里餘；拾級而上者，亦幾一里。削崖三層，而置佛宇於二層之上、上層之下。出北門，先由平壑行，不半里，有亂石聳立路隅，為門為標，為屏為梁，為筍為芝，奇秀不一，更巧於蓮花塘、香山寺者。又北幾一里，北向陟山，危磴倚雲崖而上，曲折亦幾一里。進隘門，有殿宇三楹，僧以索食先下掩其扉，自下望之，以為不得入矣，及排之，則掩而不扃也。入其中，上扁為「雲深閣」，右扁有記一篇，乃春元董其英者，言嘗讀書此中，覓閣東音石，為置茅亭。今從庵來，覓亭址，不可得。而庵之西，凌削崖而去，上下皆絕壁，而絲路若痕。已從絕壁下匯水一坎，乃鑿堰而壅，壅者有滴瀝，從倒崖垂下匯之，以供晨夕而已。庵無他奇異，惟臨深憑遠，眺擥甚遙。南望多靈山在第二重石峰之外，正當庵前；西之羊角山，東之韋家山，則庵下東西兩標也。

徙倚久之，仍下山至所城北門外，東循大路行。已岐而東北，共一里，入壽山寺。亂石一區，水縱橫匯其中，從石巔構室三四處，以奉神佛，高下不一。先從石端得室一楹，中置金仙。其西則石隙南北橫墜，澄流瀦焉，若鴻溝之界者。以石板為橋，渡而西，有側石一隊，亦南北屏列，其上下有穴如門。又穿而西，有庵北向，前匯為塘，亦石所擁而成者。庵後聳石獨高，上有室三楹，中置一像，衣冠偉然，一老人指為張總爺，而所中諸生皆謂之文昌像。餘於福山寺閱《河陽八景詩》，有徵蠻將軍張澡《跋》，謂得之壽山蘚石間，乃萬曆戊子閱師過此，則此像為張君無疑。以無文記，後生莫識，遂以文昌事之，而不知為張也。憑弔既久，西南一里，入所城東門，返福山寓。令奴子買鹽覓夫於德勝，為明日行計。餘作記寓中。已而杜實徵同其嶽陳生至，為餘覓夫，汝明日同為南丹行。是日午後霽，至晚而碧空如洗，冰輪東上，神思躍然。

十五日 晨起，天色如洗，亟飯而行。劉君來送，復往謝之，遂同杜實徵同至其嶽陳處候之。出北門，即西向行。涉一澗，七里，過羊角山之北，候換夫於西村，竟不至。久之遂南逾土岡，望西峰環轉處，有洞在山巔，東南向，其門甚巨，疑即所謂新巖者。土岡之南，山又分東西二方，由其塢中南向行，五里，漸見路左小水唧唧行，已而有小水從西北石山下來合，涉北來水循之，又南二里，為都街村，有數家在西山之麓。又南二里，循溪入土山峽中，其峽甚逼。又一里半，轉而東，又一里半，溪乃南去，路西逾土坳，始出險，所謂都街隴也。隴之中，草木虧蔽，為盜賊藪。數日前猶御人其間，餘得掉臂而過，甚幸也。下坳西行三里，有茅舍一楹在山北，為稅司。其西一里即為落索村，都街之流又西轉至此，由村南人峽去，路從村從北陟山。西北二里半，過石下，有巨石蹲路北，上有榕緣絡之。又西一里，有巨洞在路右山之半，其門東南向，而高懸殊甚，望之神飛。適擔夫停擔於下，餘急賈勇北向攀崖，茅塞無路。諸人呼於下，餘益奮而上，遂凌藤棘，抵其下。前亦多棕竹，頗巨。洞門甚高，內甚爽豁，深十丈而止。右有小竇，甚隘而中空，不識可蛇伏而入否？洞前有石，分兩岐倒垂其頂。餘方獨憩，以陳君候餘於下，遂返。又西二里，宿於馬草塘之北村。其村在北峰之麓，村西有江自北峽來，穿西峽而去，即東江之上流也。村氓茅欄甚巨，而下俱板鋪，前架竹為臺。主人出茅濾酒勸客。陳君曰：「此皆賊子也。」是夜，月從東山出，明潔如洗。自入春來，曉旭宵輪，竟晨夕無纖翳，惟此日見之。

十六日 晨起，微雲薄翳，已不如昨宵之明徹矣。飯後，南逾土阜而下，是為馬草塘。東西俱有峰夾之，塘獨低而窪，真萑苻之藪也。二里，越而南，又西三里，有江自北而南，深嵌危崖間，所謂東江也。其南有數家在岡塢間，泊舟於下，呼之不為渡，乃自取其舟渡而西。其江大數丈，而深不測，再南下數裡，即與金城江合而入石穴中，透出永泰裡，而下懷遠鎮為南江者也。由江西岸北行半里，轉而西下又四里半，為界牌村，是為宜山縣、河池州界。村之東南有山中懸，即東江西北岸之山也。山之南，有塢豁然東南去，則金城之江已在南山之北，向此隙東注而下，與東江合者，第此處猶未之見耳。又西二里，有山在路北，峭崖屏削，上多紋理，虯乾緣之，掩映間有若兜冑，有若戈矛，土人指為南丹莫氏之祖掛盔甲所成者，乃附會形似而言也。又西一里，路北有石聳出峰頭，薄若片雲擎空，上有歧角之物，土人指為犀牛，而不知犀乃獨角也。又西一里為大灣村，村在北山之麓。村東有窪巖，有水自北山石穴南出，流宕底三丈餘，復南入地穴而注於江。又西則路出臨江北岸，溯之西行一里，其江自西南來，北流至此，折而東去。路從折處直西行，一里，過一小石樑，其下亂石嵯峨，而涸無滴水。其南有村在南山之麓，為橋步村。又西三里，有江自北而南，其綢十丈餘，其深與東江並，乃自荔波來者，其源當亦出於黔南，是為金城渡。渡北之西岸，有水懸崖，平瀉一二丈，聲轟如雷，東注大江，則官村南來之水也。大江南去，轉而東過大灣，與東江合，又南抵南巢，而搗入石穴數裡，而出於永泰裡以下懷遠者也。時渡舟在江西岸，候久之，乃至。登西岸，復西向行，則山回壑轉，始為峒而不為峽。三里，有小溪自南而北，溯溪南行半里，有梁跨其上，甚高整，是為南橋。越橋西半里，其塢乃西南轉，有村在路右，是為壘街。又西南三里，山幃轉拓，有村在西南山麓，曰官村。路折而南，溯溪西一里，過官村前。又南一里，循西山南嘴轉入西峽，半里，有巨石峙北山之麓，老榕偃蓋其上，為行者憩息之所。又西一里，北山復起石巖，其色黃白煥然，與前所過諸山異。又西半里，有村在北山麓，是為鬼巖村，入登其欄而憩焉，於是村始見瓦欄。蓋德勝間用瓦而非欄，河池所無欄而皆茅覆，河池以西則諸欄無非茅覆者，獨此村用瓦。主人韋姓，其老者已醉，而少者頗賢，出醇醪醉客，以糟芹為案。山家清供，不意諸蠻中得之，亦一奇也。是日晝陰，而夜月甚皎。

十七日 及明而飯，南向行。半里，得東來大路，有塢直南而去，墟當其中，是為鬼巖墟。

復西向循南山北麓行，又西里餘，有巖在南山之半，其門西北向，即鬼巖矣。洞中遙望杳黑，土人祀神像於其間，故謂之「鬼」。從其下西登坳，石級頗整。共一里，逾坳西下，自是石土二山交錯，而石亦有土矣。西界山又南北成塢，有細流虢虢流塢中，南向而去，即東回北轉而繞於官村之前者也。既下，溯細流北行塢中一里，則兩界山又轉為東西塢。仍溯細流西向行三里，有石堰細流之上，疑即所謂丁闌堰。上瀦流一方，瀉堰隙東下，是為濫觴之始，而源實出於都明嶺之東麓。渡堰而南，循南山麓西行，又二里，過盧塘村。蓋南北兩界山夾持成塢，塢底平窪，旱則涸，漲則成塘，有村在北山下，路循塘南行。又一里，復有堰當上流，又越之西二里，乃復上土嶺半里，逾嶺坳而西下又半里，有泉一泓出路左石穴，西向汨汨，無漲涸，亦無停息，勺而飲之，甘冽殊甚，出穴即墜石穴而下，虢虢有聲。其處山猶東西成塢。循北界山隨流東下三里，有村在南山下，曰都明村。村後南山既盡，有峽南去，則那地州道也；而河池之道，則西北行土隴間。又二里，渡石樑而西，橋下水北流，當亦東北入金城上流者。其源則一東自都明嶺之石穴，一南自下河嶺北來，二流合而成澗者也。又西北四里，陟一土岡。由岡上又西北二里，有兩三家在北阜下，為乾照村，炊湯飯於其欄。遂從村側北上土嶺，由嶺畔北行共三里，下至西麓，有大溪自南而北，即所謂河池江也。江底頗巨，皆碎石平鋪，而無滴瀝。橫渡登西岸，北望則石峰迴合，即有流亦無出處，不知此流漲時從何而出？蓋北卓立之峰，其下有洞，門南向，當即江水透入之處也。其處南北兩界又俱石山排列，江形西自河池州之南，東向至此，折而北搗入山。又西循枯江北岸行一里，則江底砂石，間有細流淙淙矣。又西七里，入河池州之東門。州城乃土牆，上覆以茅，城中居民凋蔽，但草茅而無瓦舍。其山南北對峙，中成東西塢，而大溪橫其中，東至乾照后土山，亙截為前門溪，轉而北，入石穴；西至大山嶺石脊，為後鑰水之所從發者也。抵州才過午，穿州出西門，寓茅舍中。以陸柬馬符索騎於州尊蕭。蕭公即為發票，取夫騎各二，不少羈焉。

十八日 晨餐後得二騎差役，即以馬夫二名作挑夫影射。既而蕭公復以腆儀來貺，餘受其筍脯，而盡壁其餘。入城買帖作謝柬，久乃得之，行已上午矣。西向山塢行三里，有溪自北山南流，合於西來大溪。乃渡北溯大溪北岸行，又七里，有村在南山之塢，有瓦室焉，名楊村。循北山麓行，又二里，有飛石覆空而出，平壓行人之上。已而上危級，見級外倚深坑，內有懸穴，中空下陷，洪流溢其底焉。既上，從山半行，遂循崖北轉，又成南北之峽，山湊而為東西兩界矣。循東崖溯流上，升陟三里，渡溪而北，逾一坡而下，見東峽石壁危削，上有穹巖，下有駢峽，但聞水聲喧甚，以為自墮峽而下也，而旁眺不見影。稍前，則溪水猶自北來，復渡之。循溪東行峽中，三里，水窮峽盡。北上嶺一里，又從嶺頭行一里，出兩山坳間，有石垣兩重，屬兩峰之左右，是為大山嶺，河池、南丹之界也。逾嶺北下，遂為丹州境。轉而西二里，渡小水，其水南去。復西南逾一嶺，復與水遇，隨之西北行，共三里，復渡水，水匯於石壁下，遂就之而飯。又隨水出峽，西二里，山勢漸開，近山皆變石為土，南山下有茅一二楹矣。隨小水西行三里，漸轉而北，土山塢盡，西山隴間有數十家倚之，是為土寨關，則南丹土稅之鑰也。路在東山之麓，遂北上土嶺。其東來之水，似無北流之隙，惟西北有巨山懸削，想亦從其下入穴以注大江，而下金城、東江者，未親晰也。北下土嶺，其塢中小水亦自東而注西南，似亦逼懸削巨山而去。於是復西北上嶺，升陟共五里，轉出嶺頭，始有巨塢西北去，路從其西山嶺半行，又五里曰百步村。茅舍數家在西山隴上，皆江右人，為行李居停者。時錫賈擔夫三百餘人，佔室已滿，無可托足，遂北向下隴前西北塢中。水至是轉而西南去，有木樑架其上，覆以亭，亦此中所僅見者。度梁而上隴，其塢遂轉東西。於是西向行五里，有四五家在南山隴間，曰巖田村。中有瓦欄三楹頗巨，亟投之，則老嫗幼孩，室如懸磬，而上瓦下板，俱多破孔裂痕。蓋此乃巨目家，前州亂時，為賊所攻掠而破，遺此老稚，久避他鄉，而始歸故土者。久之覓得一鍋，僅炊粥為餐，遂席板而臥。

十九日 平明起，炊飯而行。細雨霏霏。西向行土山間，三上三下共十里。有水自東北注西南，深不及膝，闊約五六丈，是為大江。其源發於西北叢山壑中，南流東轉而至永順界，合東江下流者也。渡江，又西逾一嶺，共五里，轉下一塢。其塢中有一水東南去，溯之行，其水曲折塢中，屢涉之，俄頃數十次。共三里，有水一支自西北來，一支自正西來，遂轉而向西溯之。又半里，有村在北山之麓，其名曰金村，乃是站之當鑰者。〔其地西往錫坑止十五里，西北去南丹州五十里。〕入其欄，頭目方往百步墟，乃坐而待之。雨時灑時止。陳夢熊從此入錫坑，遂別去。餘候頭目，抵晚始歸。

二十日 晨起，雨霏霏。飯而候夫，久之乃紮竹為輿，止得其一，而少其一，上午始行。雨中遂東北逾土山，一里餘，越其脊，乃西北下，深茅沒徑。又裡許，穿翳而降至塢底，則有小水自南而北，大路亦自南隨之，則錫坑道也。從之北一里，又有一水自西南來，二水合而東北去，水東有村在東山下，是曰雷家村，山峽稍開。又一里，遂轉而為東西塢，有大溪自西而來，合南來小溪，東去即南轉而為大江者也。於是溯溪南上山北麓行，西向升陟共十里，有茅數楹在南山之半，曰灰羅廠，皆出錫之所也。由其下又西一里，其塢西盡，有土山橫其中，一小水自西北，一大水自西南，二水合於橫嶺之下。於是涉小水西上橫嶺，嶺東路旁有眢井種種，深數丈，而圓僅如井大，似鑿掘而成者，即錫穴也。逾嶺西下共四里，又與前西南來大溪遇。其溪方北曲而南，遂絕流而西，其峽復東西開。溯溪行其中，屢左右涉之，四里為西楞村，又一水自西北來入，路從大溪南岸行。又一里，路左有岐逾嶺而南，想往錫坑道也。又西，有溪自南峽來合，其溪亦巨，與西來之溪等。於是又橫涉南溪口，仍溯西來溪南岸行。又五里，有村在南山，曰大徐村。村之西，其峽復開，田始連塍，水盤折其中。又屢涉之，四里，直抵西山下。溯流轉而北，一里，乃涉水上西山。初上甚峻，望北塢山環壑盡，瀑流從山腋懸空直噴，界群碧間，如玉龍百丈。粵西皆石山森幻，〔故懸水最艱，〕惟此景獨見。憶前自全之打狗嶺亦北望見之，至此已迂迴數千里，涉歷經年，忽於此得睹，亦汗漫中一奇遇也。西向援土級而上，瞻顧一里而不能釋，已而漸逾嶺南，始不復見。又迤邐循北峰而西上者二里，逾一脊，脊北路隅是為打錫關，乃錫賈自錫坑而來者。昔於此徵稅，有居舍，自去年亂後被燹，遂無居人。由此西下半裡，即有壑當峽之西，遂轉而北，山夾成峽。又下半里，水始成澗北去，隨之又半里，渡澗西，緣崖北行一里半，出峽。前峽又自東北向西南，乃循崖轉而西南行，雨大至。既而復屢涉此澗，澗乃南去，路乃西逾山坳。共二里，復行塢間，半里，循北山之崖，前澗復自南來，涉之。西北行又半里，又一溪自南峽來，其水頗大，與前澗合而北，橫堰而瀦之。從堰西向北行，又一里而渡南丹之南橋，暮雨如注，雷電交作，急覓逆旅而稅駕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