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斬鬼傳

## 第二回 訴根由兩神共憤 逞豪強三鬼齊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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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謾說子雲才，無見幫扶志已灰，彈鋏田文何處去，哀哀說道傷心淚滿腮。

冷眼怕睜開，滿目難看似插柴。幸有寬皮裝了去，談談搗大欺人為甚來。

右調《南鄉子》 話說鍾馗，跟著蝙蝠，領著陰兵，浩浩蕩蕩早已到了陽間。其時正是三春時候 ，大家都化做人形，一路桃紅柳綠，碧水清山。遠遠看見綠柳灣裡，顯出一座古寺 ，那蝙蝠早已飛向前去了。鍾馗道：“俺們不免到那寺裡歇息歇息再走，如何？” 鹹、富齊聲應諾。漸漸走近前來，祇見寺門上懸著一面匾額，上寫著“稀奇寺”三 個大字，裡面怎生修蓋？但見：

琉璃瓦光如碧玉，朱漆柱潤若丹砂。白雲臺基，打磨的光光滑滑，綠油鬥拱， 妝畫的整整齊齊。頭門下斜歪著兩個金剛，咬著牙，睜著眼，威風凜凜。二門裡端 坐著四大天王，託著塔，拿著傘，懷抱琵琶，拿著劍，像貌堂堂。左一帶南海觀音 ，率領著十八羅漢。右一帶地藏尊者，陪坐著十殿閻君。三尊古佛，蓮臺上垂眉落 眼。兩位伽藍，香案後拱手瞻依。更有那彌勒佛，張著口，呵呵大笑。還有那立韋 馱，捧著杵默默無言。老和尚故意欺人常打坐，小沙彌無心念佛害相思。

鍾馗等走入寺中，知客迎著問道：“尊官是何處貴人來遊敝寺？”鍾馗道：“ 俺路過到此，因見上剎莊嚴，故來瞻仰。”知客遂引著鍾馗拜了佛祖，參了菩薩， 又引至後殿，謁了彌勒大佛。隨喜了一會，才請入方丈。待茶以畢，知客道：“老 爺到此，本該恭備齋饌。祇因新來了一個火頭，懶惰異常，齋饌不能速辦，是以猶 豫不決。”鍾馗道：“咱家從不吃素，你祇替俺買些肉來，打些酒來便了。”知客 一見如此說，祇得忙去買了幾塊熟肉，打了幾瓶酒，送到方丈。這鍾馗挽著袍袖， 用劍將肉割的粉碎，撩起長鬚，露出一張大嘴，如狼吞虎嚥的一般，一面吃肉一面 飲酒。鹹、富二人相陪吃了。霎時間風卷殘雲，杯盤狼藉。

鍾馗歇了歇，方問鹹、富二神說道：“前者閻君處走的慌速，不曾細問二人根 由。一路上又貪走路，此時閑暇，二神何不細講一番。咱家也得個明白。”這鹹淵 嘆口氣道：“俺本是一介寒儒，上無父母，下無兄弟，孤苦零仃，終日祇是吟詩作 賦。本不想此時與彼時不同，吟下盈千累萬，卻做不得衣裳，御不得寒冷。此賦與 彼富相懸，作下滿案盈箱，卻立不得產業，當不得傢伙。每日咽喉似海，活計全無 。看看的窮到底，待要投親戚，那親戚不能憐我，而反笑我﹔欲靠朋友，那朋友不 能助我，而反躲我。家中妻子交滴無已。因此俺撇了桑梓，四海遨遊。怎奈他鄉與 故土一般，那風流的嫌俺迂疏，糟腐的嫌我狂蕩。後來遊至都門，頗為知章賀老先 生賞識，那年正當大比，蒙賀老先生取為探花及第，不想宰相楊國忠要拿他兒子做 狀元，賀老先生嫌他文字不通，不肯取他。楊國忠上了一本，說賀老先生朋比為奸 ，閱卷不明。朝廷就把賀老先生罷職，將俺也革退。俺半生流落，方得知遇，又成 畫餅，命薄如紙，活他何益？因此氣憤不過，一頭撞死。閻君憐俺無辜，正欲仰奏 天庭，恰值主公索輔。俺今輔佐主公，亦可謂得見天日矣。”說罷，號啕痛哭。鍾 馗道：“苦哉，苦哉！遭際與俺無異。俺今日全拜你為行軍司馬，待功成之後，奏 知上帝，那時再討封爵如何？”鹹淵含淚拜謝。祇見那富曲早已在那裡落下淚來， 鍾馗道：“據此光景，想你的來歷，也是艱難的了。”那富曲揩了揩淚，說道：“ 俺本是將門之子，自幼愛習弓馬，頗有百步穿楊之技，怎奈時乖運蹇，屢舉不第。

後來投了哥舒翰。那年吐蕃作亂，哥舒翰令安祿山徵討，使俺後軍。安祿山失了機 ，陷入賊陣，是俺奮不顧身將他救出。哥舒翰要斬他，他求了楊娘娘的情面，嚮明 皇說道：“主將敗陣，皆偏稗不用力之過。遂將俺斬了。這段奇冤，無處申訴。今 日得遇主公，或可藉此以洩胸中之憤也。”鍾馗道：“可憐，可憐！俺拜鹹富為行 軍司馬，今拜你為開路先鋒如何？”富曲倒身下拜，謝畢坐下。兩神又問鍾馗始末 ，鍾馗從頭至尾說了一遍，二神不勝嘆息。正是： 愁人莫向愁人說，說起愁來愁殺人。

鍾馗就在這寺中宿了一晚。次日起來，正欲整動陰兵向前面走，祇見一個小沙 彌，慌慌張張，拿著一個紅帖子往殿直跑，鍾馗叫住道：“是甚麼帖子，拿來俺看 。”那小沙彌遞將過來，鍾馗一看，上寫著是“年家眷侍教生獨我尊頓首拜”。鍾 馗道：“此人來拜誰？”小沙彌道：“我問他來，他說要拜後殿彌勒古佛。”鍾馗 笑道：“豈有此理！彌勒古佛豈是傳帖人拜得的麼。”小沙彌道：“老爺不信，他 如今就要進來，老爺不信，問他端的，便知其詳。”鍾馗於是閃在一旁等候。祇見 果有一人進來。鍾馗看時怎模樣，但見： 兩道揚眉，一雙瞪眼。兩道揚眉，幾生頭頂心邊﹔一雙瞪眼，竟在眉稜骨上。

談笑時，面上有天﹔交接處，眼底無物。手舞足蹈，恍然六合內任彼崢嶸。滿心快 意，儼然四海之外容他不下。戴一頂蝨頭冠，居然是尊其瞻視。穿一件虼蚤皮，正 算的設其衣裳。兩個小童，不住的高呼大喝。一匹瘦馬，那裡肯慢走緩行。正是： 貓兒得意歡如虎，蟋蟀裝腔勝似龍。

原來此人一生好搗大，今日來此，原是要搗騙大和尚，不料正好撞著鍾馗。鍾 馗看他舉動，又看他裝束，勃然大怒，提起劍來劈面就砍，說道：“我把你這一字 不通、謅斷腸子的奴才，竟敢大膽欺人。”那人在一旁呵呵大笑，道：“你是那裡 來的野人，敢與俺作對？你且說俺如何不通，怎麼欺人？若說的是便罷，稍有不是 處，和你決不乾休。”鍾馗道：“且不要說你的衣冠僭佞，舉止輕狂。這尊彌勒古 佛是何等尊重，你就敢寫個年家眷侍教生帖拜他，豈不是不通文達理、謙恭自處麼 。”那人道：“你且不要佯憨。若說起俺的根由，祇怕有俺坐處，並沒你站處，這 彌勒古佛，俺當初與他同山修道，一洞誦經。後來他便做了西方尊者，俺便做了南 瞻部洲。上管天，下管地，其尊無二，掌天立地大將軍，三官大帝見了俺，尚稱晚 生。十殿閻君見了俺，自稱卑職。至於二十八宿、九曜星官以及四瀆、五嶽龍王等 眾，益發不敢正眼視俺。俺如今與他這個侍教生帖子，祇因他是個和尚，不好寫眷 第，且又下個教字，這還是謙而又謙，何為不通？何為欺人？”鍾馗聽了他許多荒 唐言語，也就定不住他是何等樣人，又恐怕他果有些本領，心中躊躇一會，祇得說 他道：“俺也不管你這些來歷，祇是無兵無將，俺若殺了你，顯的俺欺你孤身。你 且去領些兵來，和俺交鋒。”那人呵呵大笑，道：“也罷，也罷。俺且讓你，俺再 來拿你不遲。”說畢，竟腳不踏地，從半空中去了。

鍾馗對鹹、富二神道：“看他這去法，祇怕他果有甚麼神通也未可知。”鹹淵 道：“不然，其間有許多可疑處。”富曲道：“有何可疑處？”鹹淵道：“他拜彌 勒古佛，彌勒古佛是一尊泥像，不能動容周旋，何用拜的？此其可疑者一也﹔他說 他是掌天立地大將軍，以人爵論，《縉紳》上，並無此等官爵，《幽怪錄》上亦無 此等神號。此其可疑者二也﹔他又說三官稱晚生，閻君稱卑職，其位可謂尊之極矣 ，就該有儀衛侍從，獲法諸神，怎麼止一匹瘦馬、兩個小童而已。此其可疑者三也 。有此三疑，此人必有些難憑處。”鍾馗道：“司馬所見甚是。俺如今待要尋的他 去，將他斬了，又恐他果有些來歷，俺便干犯天條。待要不斬，又恐他將來作禍， 如之奈何？”鹹淵道：“這也易處。俺如今扮作草澤醫人，前去訪問，必有人知他 根由。訪問的實，誅他未遲。”鍾馗道：“有理，有理。”鹹淵於是戴了一頂高頭 方巾，穿了一件水合道袍，束了一條黃絲絛子，換了兩隻豬嘴鞋兒，肩上背了藥囊 ，手中拿了虎撐，別了鍾馗，信步而去。走數裡遠近，祇見前面一溪流水，數株垂 楊，下邊一座小橋，橋上砌著石欄，著實清雅。怎見得，有詩為證： 清水無塵映夕陽，東風拖出柳絲長。

閑來獨向橋頭坐，不羨兒家彩漆床。

這鹹淵正走得睏倦，遂在橋上坐下，消受些輕風飄逸綠水瀠洄的光景。忽有一 個白髮老者，走上橋來，將鹹淵相了兩相，拱了拱手，道：“足下莫非善歧黃之術 麼？”鹹淵道：“公公問俺怎麼？”那老者道：“老漢姓通名風，號仙根，就是這 村中人。今年七十一歲，並無子嗣，祇有一女。不知怎麼近日祇見發寒潮熱，自言 自語，倒像著了魔的。敢屈先生一診，何如？”這鹹淵正要問他消息，遂滿口應吮 ，隨著通風一步一步走入村來。但見： 幾間茅屋，一帶土牆。扇車旁，金雞覓粒。崖頭上，白犬看門。南瓜葫蘆，竟 當作銅爐擺設。棗牌 穀穗，權存作古畫遮牆。牛圈裡，兩個鈴鐺鳴徹夜。樹林中，幾群鳥鴉鬧斜陽 。還有那村姬面黑偏 搽粉，老婦頭蓬愛戴花。

那通風將鹹淵引到他女兒房中，鹹淵也不暇看他女兒容貌，祇顧低著頭假診脈 息。診了一會，假說道：“令愛果有些邪氣，藥也無益。現今你這裡有個掌天立地 大將軍，神通廣大，何不請他來遣遣妖氣，何煩俺醫人調理？”通風道：“俺這裡 並無甚麼掌天立地大將軍，先生莫非記錯了？”鹹淵道：“俺親眼見過，怎錯記了 。”通風道：“見他模樣怎生？怎生打扮，說來俺聽。”鹹淵遂將如何拜佛，如何 面貌，如何穿戴，一一說了。通風笑道：“原來是此搗大鬼。”鹹淵道：“怎麼是 搗大鬼？”通風道：“此人名為搗大鬼，他就是孟子所說的那個齊人的後代。他也 有妻有妾，因他妻子看破了他的行藏，不以良人待他，他就棄了妻，帶了妾，來到 俺這裡。初來時，憑著他那搗大的伎倆，致使人人尊重，個個仰扳，後漸漸露出本 像。所以俺這村中人如今都不理他，他又到遠處地方，嚇斥過往的客人，或騙些財 物或誆圖些酒食。是你們正氣，不曾入他圈套，他何嘗是甚麼大將軍！”鹹淵道： “他既是這等樣，他戴的紫金冠，穿的白花袍，一定有個話說了。”通風道：“他 那穿戴，說來一發可笑。前者敝村賽社，要扮三關戰呂布的故事，向戲班賃了些衣 服。及至賽完，要還戲班，中不見了這頂紫金冠。明知是他匿起，他抵死不肯承認 ，祇得社內賠了。他瞞過敝村，便戴在頭上搗大。那一件白花袍，是他前日才向俺 當鋪裡借去的，今日正要去討。但不知他那匹瘦腰馬、兩小童又是何處騙來的？他 祇在搗大，不想他那妾，今早在家已是餓死了。”

鹹淵聽了這一席話，已明白了那搗大鬼的底細，遂對通風道：“老人家，俺對 你實說了吧，這搗大鬼往稀奇寺拜彌勒古佛時，寺中正有一位鍾老爺是奉命斬鬼的 ，俺就是鍾老爺的輔佐。鍾老爺見他輕狂，就要斬他，被他一篇大話脫身去了，俺 如今還要斬他去。老人家，你既知他的伎倆，便求你授俺個破他的法子。”通風道 ：“破他的法子就要在他身上取。他搗大怪了，決不肯善罷，定要糾合些夥伴來與 鍾馗老爺作敵。等你交鋒之際，老漢去站在高處，高聲報與他妾死之信，就問他索 討那件衣服，將他根子拋出來，他自然氣餒，你們擒他便不難了。不是老漢刻薄， 實欲為敝村除此一害。”鹹淵聽了大喜。於是背了藥囊，拿了虎撐，別了通風，又 叮囑道：“臨時務必早來。”一頭走，一頭笑，直笑進稀奇寺來。鍾馗道：“為何 這等大笑？想是探的事情明白了麼。”鹹淵笑著說道：“待小將細稟。”於是將怎 麼遇著通風，怎麼看病，怎麼說起搗大鬼，怎麼匿起紫金冠，怎麼借衣服，細細說 了一遍。鍾馗與富曲都忍笑不住。

正在笑說之際，那搗大鬼引著一夥鬼兵，踴躍而來，在寺前叫罵。鍾馗聞之大 怒，出了寺門，排開陣勢。左有鹹淵，右有富曲，並立旗門之下。鍾馗伏劍喝道： “那來者莫非搗大鬼乎？”搗大鬼聞言吃了一驚，暗暗的道：“他怎麼也知俺的大 號。”祇因勉強答道：“此不過是孤家一混名，何勞汝稱。汝有甚本事，敢與孤家 大戰三百合。”鍾馗並不回答，摧開白澤，舞著寶劍，飛也似殺將過來。那搗大鬼 使一口遮天暈日刀接住。兩個一來一往，戰夠五十回合，不分勝負。

搗大鬼正在酣戰之際，忽聽高聲大叫，道：“搗大鬼，你借的俺當舖裡白花袍 一件，這幾日還不還俺，卻穿著在此廝殺，快些脫下來吧。”搗大鬼聞言，知是通 風老人，佯裝不理，與鍾馗又戰，這通風又叫道：“搗大鬼，這衣服事小，有一個 兇信報你知道，你家如夫人今早已餓死了。等你去騙個棺木裝他。”那搗大鬼見把 他履歷一一都被通風念出，便不覺的骨軟筋麻，口呆目瞪，早有富曲一騎馬刺斜裡 飛來，搗大鬼措手不及，被富曲活捉去了。眾鬼兵一鬨而散。通風見拿了搗大鬼， 欣然而去。鍾馗得勝回寺。富曲縛過搗大鬼來，鍾馗道：“你今被俺拿住，又有何 說？”搗大鬼道：“不過是俺娘娘駕崩了，老爺心上悶鬱，被你拿住。”鍾馗道： “俺體上帝好生之心，不忍殺你。”於是將他眼睛用劍剜去，竟生吃了。命鬆了綁 ，推出寺門，饒他去罷。那搗大鬼得了命，祇得瞎摸瞎揣得去了。原來他還有兩個 結義兄弟，一個喚做挖渣鬼，一個喚做寒磣鬼，自幼與他情投意合，聲氣相符。當 日挖渣鬼同寒磣鬼正在一塊不老石上坐著，閑談些捉風捕影的話，忽見搗大鬼摸揣 將來，驚問道：“兄長為何如此光景？”搗大鬼聽著是他二人聲音，說道：“不消 提起，你老哥終日家搗大，今日搗披了。遇著甚麼鍾馗，將俺拿住，把眼珠竟剜的 吃了。虧你老哥有些本事，還不曾被他殺掉。二位賢弟何不與兄報仇。”隨又長嘆 了一聲，說道：“俺面上少了兩隻眼睛，家下又死了你家嫂子，教俺有家難奔，有 國難投。”說到傷心之處，三人共哭，流下四行淚來。挖渣鬼道：“俺三人結義以 來，無論天地鬼神，宰相官員，也都要看照俺幾分。甚麼鍾馗，敢這樣欺心膽大。

兄長不消怕他，要的俺兄弟做甚？他要打就和他打，他要告就和他告。騷羊胡吃柳 葉，俺就不信這羊會上樹。”寒磣鬼道：“二哥說的是，你兄弟也有些本事，怕他 怎的？俺們如今就點起兵來，圍住稀奇寺，殺他個寸草不留，才教他知俺兄弟們手 段。”這搗大鬼聽見他二人出力，又壯起膽來，真個調些鬼兵，殺將稀奇寺來。怎 見他三人兵勢： 三聲紙炮震地，一股磣氣沖天。裹足旗、圍裙旗，迎風飄蕩，剃頭刀、割腳刀 ，耀日光輝。挖渣鬼 頭戴著紫絨冠，盡他得意。寒磣鬼腳踏著羅圈鐙，自覺威風。中軍帳沒眼睛， 還要掖著兵書。正 是：稀奇寺前排戰場，彌勒堂中有結果。

且說鍾馗正與鹹、富二神笑說搗大鬼故事，祇見小和尚兩腳如飛跑來報道：“ 老爺，不好了，禍事、禍事。”鍾馗道：“有何禍事？”小和尚道：“搗大鬼又調 了兩個兄弟，說是甚麼挖渣鬼和寒磣鬼，領著許多兵來，將寺圍的鐵桶相似，怎麼 是好？”鍾馗怒道：“俺到饒他，他反來尋俺。”手提寶劍，便要出去。鹹淵向前 止住，道：“主公不必動怒。俺想此鬼雖然剜去眼睛，究竟廉恥未喪。待小神前去 勸諭一番，教他改過自新，也是消魔一法。”鍾馗道：“也罷，你試走一遭，待他 不改時，俺再斬他。”鹹淵於是上馬出寺，高叫：“搗大鬼上前答話。”

祇見一人飛馬上前，頭戴絨巾冠，身穿短服，手中拿著一杆白錫槍，來與鹹淵

見陣。你道是誰？乃挖渣鬼也。向鹹淵道：“俺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讎，因甚將 俺兄長眼睛剜了？俺今日與你見個你死我活。”舉槍就刺。鹹淵架住道：“俺且與 你講正話。大凡人生在世，全以忠信廉恥為重。聖人云‘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 ’孟子又云：‘恥之於人，大矣。不恥，不若人，何若人？’你們這夥人，通無仁 義廉恥，搗大的搗大，挖渣的挖渣，寒磣的寒磣，在你們以為得意，在人者來看實 厭棄。稍有廉恥者，即當羞死，尚敢揚眉瞪眼，白晝欺人耶。”祇見挖渣鬼全無羞 愧，反哈哈大笑，道：“汝欲學孔明罵王朗耶？古人云：識時務者呼為俊傑。你教 俺老實守分，誰來揪採。像俺這等搶渣起來，呵豚的，他也肯呵豚，嗅屁的，他也 肯嗅屁。你們雖養高自重，見了俺吃的，祇怕香得你鼻孔流油，見了俺穿的，祇怕 看的你眼中流血，見了俺使的，祇怕想的你心上生瘡。俺們如何體統？你就敢來大 膽欺心。”這一席話說的鹹淵牙癢難當，祇得敗下陣來。鍾馗道：“為何司馬一去 便回？”“不知怎麼，他那裡說話，我這裡就牙癢起來，實是難當。”富曲道：“ 諒此輩非言詞可下，還是相戰一番，方見高低。”鍾馗道：“先鋒之言是也，就勞 一往。”這富曲結束整齊，提刀上馬，領兵而去。

且說挖渣鬼得意回陣，愈覺威風，向寒磣鬼誇張。寒磣鬼道：“待他來時，俺 也替大哥出出力。”正在矜誇之際，鬼兵來報，道：“外面有一將來了。”這寒磣 鬼聽了，戴了一頂燈盞高盔，穿了付扎花鎧甲，拿了一把割腳短刀，沖出陣來。富 曲問道：“來者莫非是挖渣鬼？”寒磣鬼道：“你真有眼無珠，就不看俺穿的甚麼 東西，拿的甚麼物件。且不論俺的武藝高強，人才出眾，這頂盔是通身貼金的，這 副甲是南京清水扎花的，這雙靴是真正股子皮造的，這口刀是折鐵點鋼細磨的，這 匹馬是五十兩細絲銀子買的，你有甚本事，敢和你寒磣老爺對敵。”話猶未了，祇 見富曲跌下馬來。眾陰兵急救回寺。鍾馗道：“先鋒為何落馬？”富曲道：“奇怪 的緊，他正在浪誇之際，不知怎的將俺的筋裂的生疼，就不覺跌下馬來。”鍾馗道 ：“你們不濟，還是俺親自出去。”於是提了寶劍，跨上白澤，到了陣前，高聲索 戰。

且說搗大鬼道：“二位賢弟俱有功勞，俺不免出去，再和那鍾馗殺一陣如何？ ”二鬼齊聲道：“兄長已被他剜去眼睛，如何交戰？”搗大鬼道：“不妨、不妨。

這叫做剜了眼睛不算瞎。”二鬼攔不住，祇得放他出去。鍾馗見是搗大鬼出來，說 道：“你已是被俺剜了眼睛，怎麼還要來瞎搗。”搗大鬼道：“孤家祇因娘娘駕崩 了，一時心緒不寧，被你拿住。今調了兩個御弟，率領大將千員，雄兵百萬，尚何 懼你？你若早早回去，是你的造化，若說半個不字，俺速令四大天神，將你拿住， 發在閻君那裡，教你滿世不得人身。方才說著，鍾馗不覺一陣惡心，幾乎吐了，祇 得扶病而回。鹹、富二人躊躇道：“我們牙癢的牙癢，裂筋的裂筋，惡心的惡心， 倘他殺進寺來，如何抵敵？”正躊躇間，祇見一個胖大和尚走進寺來，怎生模樣？

但見： 一個光頭，兩隻肥足。一個光頭，出孃胎並未束髮。兩隻肥足，自長大從不穿 鞋。吃飯時，張 開大口，真個像個紅門。哂笑處，瞇縫細眼，端的賽兩勾新月。肚腹朝天，膨 膨脹脹，足可以撐船 蕩槳。布袋拖地，圪圪瘩瘩，都是些燒餅乾糧。正是：任你富貴賢愚輩，盡在 呵呵一笑中。

這和尚笑嘻嘻走進門來，向眾神道：“你們為何這等狼狽？”鍾馗道：“禪師 有所不知，如今寺前來了三個鬼，與俺對敵，弄得俺三人一個牙癢，一個筋疼，一 個惡心，無法勝他。”和尚道：“如此，待俺出去，三位隨俺來，看俺制他。”於 是同出寺門，和尚對他兵卒道：“叫你家頭目們出來見我。”那鬼兵連忙逃進營去 ，稟道：“鍾馗又調了一個胖大和尚來了，要與三位大王見話。”這三個鬼道：“ 是甚麼胖和尚敢來見俺，俺們正喜的足肥的。”遂洋洋得意而出，向和尚道：“你 是何處野僧，敢來與俺們見話。”這和尚並不理他，祇當不曾聽見一般。他們見如 此模樣，拿搶就刺，用刀便砍。

祇見這和尚笑了一笑，張開大口，囫圇一聲，竟將三個鬼嚥下肚去了。鍾馗驚 訝道：“禪師何以有此神通。”和尚道：“你們不知，此等人與他講不得道理，論 不得高低，祇以大肚皮裝了就是，何必與他一般見識。”鍾馗道：“便是這等說， 裝在肚裡，未免渣磣難當。”和尚道：“貧僧自有處治。”不多時候，祇見這和尚 出了一個大恭，三個鬼化作一堆臭屎屙了。屙畢，化陣清風而去。鍾馗道：“奇哉 ，奇哉，怎麼一瞬就不見了，莫非佛祖來助俺麼？”鹹淵道：“是了，是了，後殿 彌勒古佛，正是這模樣。”於是一齊到後殿，拜謝去了。有兩句話道的好： 三個邪魔，生前作盡千般態， 一堆臭屎，死後不值半文錢。

不知後來又有何鬼，再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