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漢書

## Part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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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長史硃買臣素怨湯，語在其傳。王朝，齊人，以術至右內史。邊通學短長，剛 暴人也。官至濟南相。故皆居湯右，已而失官，守長史，詘體於湯。湯數行丞相事，知 此三長史素貴，常陵折之。故三長史合謀曰：「始湯約與君謝，已而賣君；今欲劾君以 宗廟事，此欲代君耳。吾知湯陰事。」使吏捕案湯左田信等，曰湯且欲為請奏，信輒先 知之，居物致富，與湯分之。及它奸事。事辭頗聞。上問湯曰：「吾所為，賈人輒知， 益居其物，是類有以吾謀告之者。」湯不謝，又陽驚曰：「固宜有。」減宜亦奏謁居事 。上以湯懷詐面欺，使使八輩簿責湯。湯具自道無此，不服。於是上使趙禹責湯。禹至 ，讓湯曰：「君何不知分也！君所治，夷滅者幾何人矣！今人言君皆有狀，天子重致君 獄，欲令君自為計，何多以對為？」湯乃為書謝曰：「湯無尺寸之功，起刀筆吏，陛下 幸致位三公，無以塞責。然謀陷湯者，三長史也。」遂自殺。

湯死，家產直不過五百金，皆所得奉賜，無它贏。昆弟諸子欲厚葬湯，湯母曰：「 湯為天子大臣，被惡言而死，何厚葬為！」載以牛車，有棺而無槨。上聞之，曰：「非 此母不生此子。」乃盡按誅三長史。丞相青翟自殺。出田信。上惜湯，複稍進其子安世 。

安世字子孺，少以父任為郎。用善書給事尚書，精力於職，休沐未嘗出。上行幸河 東，嘗亡書三篋，詔問莫能知，唯安世識之，具作其事。後購求得書，以相校無所遺失 。上奇其材，擢為尚書令，遷光祿大夫。

昭帝即位，大將軍霍光秉政，以安世篤行，光親重之。會左將軍上官桀父子及御史 大夫桑弘羊皆與燕王、蓋主謀反誅，光以朝無舊臣，白用安世為右將軍光祿勳，以自副 焉。久之，天子下詔曰：「右將軍光祿勳安世輔政宿衛，肅敬不怠，十有三年，鹹以康 寧。夫親親任賢，唐、虞之道也，其封安世為富平侯。」

明年，昭帝崩，未葬，大將軍光白太后，徙安世為車騎將軍，與共徵立昌邑王。王 行淫亂，光復與安世謀，廢王、尊立宣帝。帝初即位，褒賞大臣，下詔曰：「夫褒有德 ，賞有功，古今之通義也。車騎將軍光祿勳富平侯安世，宿衛忠正，宣德明恩，勤勞國 家，守職秉義，以安宗廟，其益封萬六百戶，功次大將軍光。」安世子千秋、延壽、彭 祖，皆中郎將侍中。

大將軍光薨後數月，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曰：「聖王褒有德以懷萬方，顯有功以勸 百寮，是以朝廷尊榮，天下鄉風。國家承祖宗之業，制諸侯之重，新失大將軍，宜宣章 盛德以示天下，顯明功臣以填籓國。毋空大位，以塞爭權，所以安社稷絕未萌也。車騎 將軍安世事孝武皇帝三十餘年，忠信謹厚，勤勞政事，夙夜不怠，與大將軍定策，天下 受其福，國家重臣也，宜尊其位，以為大將軍，毋令領光祿勳事，使專精神，憂念天下 ，思惟得失。安世子延壽重厚，可以為光祿勳，領宿衛臣。」上亦欲用之。安世聞指， 懼不敢當。請聞求見，免冠頓首曰：「老臣耳妄聞，言之為先事，不言情不達，誠自量 不足以居大位，繼大將軍後，唯天子財哀，以全老臣之命。」上笑曰：「君言泰謙。君 而不可，尚誰可者！」安世深辭弗能得。後數日，竟拜為大司馬車騎將軍，領尚書事。

數月，罷車騎將軍屯兵，更為衛將軍，兩宮衛尉，城門、北軍兵屬焉。

時，霍光子禹為右將軍，上亦以禹為大司馬，罷其右將軍屯兵，以虛尊加之，而實 奪其眾。後歲餘，禹謀反，夷宗族，安世素小心畏忌，已內憂矣。其女孫敬為霍氏外屬 婦，當相坐，安世瘦懼，形於顏色，上怪而憐之，以問左右，乃赦敬，以尉其意。安世 浸恐。職典樞機，以謹慎周密自著，外內無間。每定大政，已決，輒移病出；聞有詔令 ，乃驚，使吏之丞相府問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與議也。

嘗有所薦，其人來謝，安世大恨，以為舉賢達能，豈有私謝邪？絕井複為通。有郎 功高不調，自言，安世應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執事，何長短而自言乎！」 絕不許。已而郎果遷。莫府長史遷，辭去之官，安世問以過失。長史曰：「將軍為明主 股肱，而士無所進，論者以為譏。」安世曰「明主在上，賢不肖較然，臣下自修而已， 何知士而薦之？」其欲匿名跡遠權勢如此。

為光祿勳，郎有醉小便殿上，主事白行法，安世曰：「何以知其不反水漿邪？如何 以小過成罪！」郎淫官婢，婢兄自言，安世曰：「奴以恚怒，誣汙衣冠。」告署適奴。

其隱人過失，皆此類也。

安世自見父子尊顯，懷不自安，為子延壽求出補吏，上以為北地太守。歲餘，上閔 安世年老，複徵延壽為左曹、太僕。

初，安世兄賀幸於衛太子，太子敗，賓客皆誅，安世為賀上書，得下蠶室。後為掖 庭令，而宣帝以皇曾孫收養掖庭。賀內傷太子無辜，而曾孫孤幼，所以視養拊循，恩甚 密焉。及曾孫壯大，賀教書，令受《詩》，為取許妃，以家財聘之。曾孫數有徵怪，語 在《宣紀》。賀聞知，為安世道之，稱其材美。安世輒絕止，以為少主在上，不宜稱述 曾孫。及宣帝即位，而賀已死。上謂安世曰：「掖廷令平生稱我，將軍止之，是也。」 上追思賀恩，欲封其塚為恩德侯，置家塚二百家。賀有一子蚤死，無子，子安世小男彭 祖。彭祖又小與上同席研書，指欲封之，先賜爵關內侯。故安世深辭賀封，又求損守塚 戶數，稍減至三十戶。上曰：「吾自為掖廷令，非為將軍也。」安世乃止，不敢複言。

遂下詔曰：「其為故掖廷令張賀置守塚三十家。」上自處置其裡，居塚西鬥雞翁舍南， 上少時所嘗遊處也。明年，複下詔曰：「朕微眇時，故掖廷令張賀輔道朕躬，修文學經 術，恩惠卓異，厥功茂焉。《詩》雲：『無言不讎，無德不報。』其封賀弟子侍中關內 侯彭祖為陽都侯，賜賀諡曰陽都哀侯。」時，賀有孤孫霸，年七歲，拜為散騎、中郎將 ，賜爵關內侯，食邑三百戶。安世以父子封侯，在位大盛，乃辭祿。詔都內別臧張氏無 名錢以百萬數。

安世尊為公侯，食邑萬戶，然身衣弋綈，夫人自紡績，家童七百人，皆有手技作事 ，內治產業，累織纖微，是以能殖其貨，富於大將軍光。天子甚尊憚大將軍，然內親安 世，心密於光焉。

元康四年春，安世病，上疏歸侯，乞骸骨。天子報曰：「將軍年老被病，朕甚閔之 。雖不能視事，折沖萬裡，君先帝大臣，明於治亂，朕所不及，得數問焉，何感而上書 歸衛將軍富平侯印？薄朕忘故，非所望也！願將軍強餐食，近醫藥，專精神，以輔天年 。」安世複強起視事，至秋薨。天子贈印綬，送以輕車介士，諡曰敬侯。賜塋杜東，將 作穿複土，起塚祠堂。子延壽嗣。

延壽已曆位九卿，既嗣侯，國在陳留，別邑在魏郡，租入歲千餘萬。延壽自以身無 功德，何以能久堪先人大國，數上書讓減戶邑，又因弟陽都侯彭祖口陳至誠，天子以為 有讓，乃徙封平原，並一國，戶口如故，而租稅減半。薨，諡曰愛侯。子勃嗣。為散騎 、諫大夫。

元帝初即位，詔列侯舉茂材，勃舉太官獻丞陳湯。湯有罪，勃坐削戶二百，會薨， 故賜諡曰繆侯。後湯立功西域，世以勃為知人。子臨嗣。

臨亦謙儉，每登閣殿，常歎曰：「桑、霍為我戒，豈不厚哉！」且死，分施宗族故 舊，薄葬不起墳。臨尚敬武公主。薨，子放嗣。

鴻嘉中，上欲遵武帝故事，與近臣遊宴，放以公主子開敏得幸。放取皇后弟平恩侯 許嘉女，上為放供張，賜甲第，充以乘輿服飾，號為天子取婦，皇后嫁女。大官私官並 供其□，兩宮使者冠蓋不絕，賞賜以千萬數。放為侍中、中郎將，監平樂屯兵，置莫府 ，儀比將軍。與上臥起，寵愛殊絕，常從為微行出遊，北至甘泉，南至長楊、五莋，鬥 雞走馬長安中，積數年。

是時，上諸舅皆害其寵，白太后。太后以上春秋富，動作不節，甚以過放。時數有 災異，議者歸咎放等。於是丞相宣、御史大夫方進奏：「放驕蹇縱恣，奢淫不制。前侍 御史修等四人奉使至放家逐名捕賊，時放見在，奴從者閉門設兵弩射吏，距使者不肯內 。知男子李遊君欲獻女，使樂府音監景武強求不得，使如康等之其家，賊傷三人。又以 縣官事怨樂府遊徼莽，而使大奴駿等四十餘人群黨盛兵弩，白晝入樂府攻射官寺，縛束 長吏子弟，斫破器物，宮中皆奔走伏匿。奔自髡鉗，衣赭衣，及守令史調等皆徒跣叩頭 謝放，放乃止。奴從者支屬並乘權勢為暴虐，至求吏妻不得，殺其夫，或恚一人，妄殺 其親屬，輒亡人放弟，不得，幸得勿治。放行輕薄，連犯大惡，有感動陰陽之咎，為臣 不忠首，罪名雖顯，前蒙恩。驕逸悖理，與背畔無異，臣子之惡，莫大於是，不宜宿衛 在位。臣請免放歸國，以銷眾邪之萌，厭海內之心。」

上不得已，左遷放為北地都尉。數月，複徵入侍中。太后以放為言，出放為天水屬 國都尉。永始、元延間，比年日蝕，故久不還放，璽書勞問不絕。居歲餘，徵放歸第視 母公主疾。數月，主有瘳，出放為何東都尉。上雖愛放，然上迫太后，下用大臣，故常 涕泣而遣之。後複徵放為侍中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歲餘，丞相方進複奏放，上不得 已，免放，賜錢五百萬，遣就國。數月，成帝崩，放思慕哭泣而死。

初，安世長子千秋與霍光子禹俱為中郎將，將兵隨度遼將軍範明友擊烏桓。還，謁 大將軍光，問千秋戰鬥方略，山川形勢，千秋口對兵事，畫地成圖，無所忘失。光復問 禹，禹不能記，曰：「皆有文書。」光由是賢千秋，以禹為不材，歎曰：「霍氏世衰， 張氏興矣！」及禹誅滅，而安世子孫相繼，自宣、元以來為侍中、中常侍、諸曹散騎、 列校尉者凡十餘人。功臣之世，唯有金氏、張氏，親近寵貴，比於外戚。

放子純嗣侯，恭儉自修，明習漢家制度故事，有敬侯遺風。王莽時不失爵，建武中 曆位至大司空，更封富平之別鄉為武始侯。

張湯本居杜陵，安世武、昭、宣世輒隨陵，凡三徙，複還杜陵。

贊曰：馮商稱張湯之先與留侯同祖，而司馬遷不言，故闕焉。漢興以來，侯者百數 ，保國持寵，未有若富平者也。湯雖酷烈，及身蒙咎，其推賢揚善，固宜有後。安世履 道，滿而不溢。賀之陰德，亦有助雲。

漢書 卷六十

【杜周傳第三十】

杜周，南陽杜衍人也。義縱為南陽太守，以周為爪牙，薦之張湯，為廷尉史。使案 邊失亡，所論殺甚多。奏事中意，任用，與減宣更為中丞者十餘歲。

周少言重遲，而內深次骨。宣為左內史，周為廷尉，其治大抵放張湯，而善候司。

上所欲擠者，因而陷之；上所欲釋，久系待問而微見其冤狀。客有謂周曰：「君為天下 決平，不循三尺法，專以人主意指為獄，獄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出哉？前主 所是著為律，後主所是疏為令；當時為是，何古之法乎！」

至周為廷尉，詔獄亦益多矣。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不減百餘人。郡吏大府舉之延 尉，一歲至千餘章。章大者連逮證案數百，小者數十人；遠者數千里，近者數百里。會 獄，吏因責如章告劾，不服，以掠笞定之。於是聞有逮證，皆亡匿。獄久者至更數赦十 餘歲而相告言，大氐盡詆以不道，以上延尉及中都官，詔獄逮至六七萬人，吏所增加十 有餘萬。

週中廢，後為執金吾，逐捕桑弘羊、衛皇后昆弟子刻深，上以為盡力無私，遷為御 史大夫。

始周為廷史，有一馬，及久任事，列三公，而兩子夾河為郡守，家訾累巨萬矣。治 皆酷暴，唯少子延年行寬厚雲。

延年字幼公，亦明法律。昭帝初立，大將軍霍光秉政，以延年三公子，吏材有餘， 補軍司空。始元四年，益州蠻夷反，延年以校尉將南陽士擊益州，還，為諫大夫。左將 軍上官桀父子與蓋主、燕王謀為逆亂。假稻田使者燕倉知其謀，以告大司農楊敞。敝惶 懼，移病，以語延年。延年以聞，桀等伏辜。延年封為建平侯。

延年本大將軍霍光吏，首發大奸，有忠節，由是擢為太僕、右曹、給事中。光持刑 罰嚴，延年輔之以寬。治燕王獄時，御史大夫桑弘羊子遷亡，過父故吏侯史吳。後遷捕 得，伏法。會赦，侯史吳自出系獄，廷尉王平與少府徐仁雜治反事，皆以為桑遷坐父謀 反而侯史吳臧之，非匿反者，乃匿為隨者也。即以赦令除吳罪。後侍御史治實，以桑遷 通經術，知父謀反而不諫爭，與反者身無異；侯史吳故三百石吏，首匿遷，不與庶人匿 隨從者等，吳不得赦。奏請複治，劾廷尉、少府縱反者。少府徐仁即丞相車千秋女婿也 ，故千秋數為侯史吳言。恐光不聽，千秋即召中二千石、博士會公車門，議問吳法。議 者知大將軍指，皆執吳為不道。明日，千秋封上眾議，光於是以千秋擅召中二千石以下 ，外內異言，遂下延尉平、少府仁獄。朝廷皆恐丞相坐之。延年乃奏記光爭，以為「吏 縱罪人，有常法，今更詆吳為不道，恐於法深。又丞相素無所守持，而為好言於下，盡 其素行也。至擅召中二千石，甚無狀。延年愚，以為丞相久故，及先帝用事，非有大故 ，不可棄也。間者民頗言獄深，吏為峻詆，今丞相所議，又獄事也，如是以及丞相，恐 不合眾心。群下訁雚嘩，庶人私議，流言四布，延年竊重將軍失此名於天下也！」光以 廷尉、少府弄法輕重，皆論棄市，而不以及丞相，終與相竟。延年論議持平，合和朝廷 ，皆此類也。

見國家承武帝奢侈師旅之後，數為大將軍光言：「年歲比不登，流民未盡還，宜修 孝文明政，示以儉約寬和，順天心，說民意，年歲宜應。」光納其言，舉賢良，議罷酒 榷、鹽、鐵，皆自延年發之。吏民上書言便宜，有異，輒下延年平處複奏。言可官試者 ，至為縣令，或丞相、禦史除用，滿歲以狀聞，或抵其罪法，常與兩府及廷尉分章。

昭帝末，寢疾，徵天下名醫，延年典領方藥。帝崩，昌邑王即位，廢，大將軍光、 車騎將軍張安世與大臣議所立。時，宣帝養於掖廷，號皇曾孫，與延年中子佗相愛善， 延年知曾孫德美，勸光、安世立焉。宣帝即位，褒賞大臣，延年以定策安宗廟，益戶二 千三百，與始封所食邑凡四千三百戶。詔有司論定策功：大司馬大將軍光功德過太尉絳 侯周勃；車騎將軍安世、丞相楊敞功比丞相陳平；前將軍韓增、御史大夫蔡誼功比潁陰 侯灌嬰；太僕杜延年功比硃虛侯劉章；後將軍趙充國、大司農田延年、少府史樂成功比 典客劉揭，皆封侯益土。

延年為人安和，備於諸事，久典朝政，上任信之，出即奉駕，入給事中，居九卿位 十餘年，賞賜賂遺，訾數千萬。

霍光薨後，子禹與宗族謀反，誅。上以延年霍氏舊人，欲退之，而丞相魏相奏延年 素貴用事，官職多奸。遣吏考案，但得苑馬多死，官奴婢乏衣食，延年坐免官，削戶二 千。後數月，複召拜為北地太守。延年以故九卿外為邊吏，治郡不進，上以璽書讓延年 。延年乃選用良吏，捕擊豪強，郡中清靜。居歲餘，上使謁者賜延年璽書，黃金二千斤 ，徙為西河太守，治甚有名。五鳳中，徵入為御史大夫。延年居父官府，不敢當舊位， 坐臥皆易其處。是時，四夷和，海內平，延年視事三歲，以老病乞骸骨，天子優之，使 光祿大夫持節賜延年黃金百斤、酒，加致醫藥，延年遂稱病篤。賜安車駟馬，罷就第。

後數月薨，諡曰敬侯，子緩嗣。

緩少為郎，本始中以校尉從蒲類將軍擊匈奴，還為諫大夫，遷上谷都尉，雁門太守 。父延年薨，徵視喪事，拜為太常，治諸陵縣，每冬月封具獄日，常去酒省食，官屬稱 其有恩。元帝初即位，穀貴民流，永光中西羌反，緩輒上書入錢、穀以助用，前後數百 萬。

緩六弟，五人至大官，少弟熊曆五郡二千石、三州牧刺史，有能名，唯中弟欽官不 至而最知名。

欽字子夏，少好經書，家富而目偏盲，故不好為吏。茂陵杜鄴與欽同姓字，俱以材 能稱京師，故衣冠謂欽為「盲杜子夏」以相別。欽惡以疾見詆，乃為小冠，高廣財二寸 ，由是京師更謂欽為「小冠杜子夏」，而鄴為「大冠杜子夏」雲。

時，帝舅大將軍王鳳以外戚輔政，求賢知自助。鳳父頃侯禁與欽兄緩相善，故鳳深 知欽能，奏請欽為大將軍軍武庫令。職閑無事，欽所好也。

欽為人深博有謀。自上為太子時，以好色聞，及即位，皇太后詔採良家女。欽因是 說大將軍鳳曰：「禮壹娶九女，所以極陽數，廣嗣重祖也；必鄉舉求窈窕，不問華色， 所以助德理內也；娣侄雖缺不復補，所以養壽塞爭也。故後妃有貞淑之行，則胤嗣有賢 聖之君；制度有威儀之節，則人君有壽考之福。廢而不由，則女德不厭；女德不厭，則 壽命不究於高年。《書》雲：『或四三年』，言失欲之生害也。男子五十，好色未衰；

婦人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於未衰之年，而不以禮為制，則其原不可救而後徠 異態；後徠異態，則正後自疑而支庶有間適之心。是以晉獻被納讒之謗，申生蒙無罪之 辜。今聖主富於春秋，未有適嗣，方鄉術入學，未親後妃之議。將軍輔政，宜因始初之 隆，建九女之制，詳擇有行義之家，求淑女之質，毋必有色聲音技能，為萬世大法。夫 少，戒之在色，《小卞》之作，可為寒心。唯將軍常以為憂。」

鳳白之太后，太后以為故事無有。欽複重言：「《詩》雲：『殷監不遠，在夏後氏 之世』。刺戒者至迫近，而省聽者常怠忽，可不慎哉！前言九女，略陳其禍福，甚可悼 懼，竊恐將軍不深留意。後妃之制，夭壽治亂存亡之端也。跡三代之季世，覽宗、宣之 饗國，察近屬之符驗，禍敗曷常不由女德？是以佩玉晏鳴，《關雎》歎之，知好色之伐 性短年，離制度之生無厭，天下將蒙化，陵夷而成俗也。故詠淑女，幾以配上，忠孝之 篤，仁厚之作也。夫君親壽尊，國家治安，誠臣子至願，所當勉之也。《易》曰：『正 其本，萬物理。』凡事論有疑未可立行者，求之往古則典刑無，考之來今則吉凶同，卒 搖易之則民心惑，若是者誠難施也。今九女之制，合於往古，無害於今，不逆於民心， 至易行也，行之至有福也，將軍輔政而不蚤定，非天下之所望也。唯將軍信臣子之願， 念《關雎》之思，逮委政之隆，及始初清明，為漢家建無窮之基，誠難以忽，不可以遴 。」鳳不能自立法度，循故事而已。會皇太后女弟司馬君力與欽兄子私通，事上聞，欽 慚懼，乞骸骨去。

後有日蝕、地震之變，詔舉賢良方正能直言士，合陽侯梁放舉欽。欽上對曰：「陛 下畏天命，悼變異，延見公卿，舉直言之士，將以求天心，跡得失也。臣欽愚戇，經術 淺薄，不足以奉大對。臣聞日蝕、地震，陽微陰盛也。臣者，君之陰也；子者，父之陰 也；妻者，夫之陰也；夷狄者，中國之陰也。《春秋》日蝕三十六，地震五，或夷狄侵 中國，或政權在臣下，或婦乘夫，或臣子背君父，事雖不同，其類一也。臣竊觀人事以 考變異，則本朝大臣無不自安之人，外戚親屬無乖刺之心，關東諸侯無強大之國，三垂 蠻夷無逆理之節；殆為後宮。何以言之？日以戊申蝕。時加未。戊未，土也。土者，中 宮之部也。其夜地震未央宮殿中，此必適妾將有爭寵相害而為患者，唯陛下深戒之。變 感以類相應，人事失於下，變象見於上。能應之以德，則異咎消亡；不能應之以善，則 禍敗至。高宗遭雊雉之戒，飭己正事，享百年之壽，殷道復興，要在所以應之。應之非 誠不立，非信不行。宋景公，小國之諸侯耳，有不忍移禍之誠，出人君之言三，熒惑為 之退舍。以陛下聖明，內推至誠，深思天變，何應而不感？何搖而不動？孔子曰：『仁 遠乎哉！』唯陛下正後妾，抑女寵，防奢泰，去佚遊，躬節儉，親萬事，數禦安車，由 輦道，親二宮之饔膳，致晨昏之定省。如此，即堯、舜不足與比靈斯，咎異何足消滅？

如不留聽於庶事，不論材而授位，殫天下之財以奉淫侈，匱萬姓之力以從耳目，近諂諛 之人而遠公方，信讒賊之臣以誅忠良，賢俊失在巖穴，大臣怨於不以，雖無變異、社稷 之憂也。天下至大，萬事至眾，祖業至重，誠不可以佚豫為，不可以奢泰持也。唯陛下 忍無益之慾，以全眾庶之命。臣欽愚戇，言不足採。」

其夏，上盡召直言之士詣白虎殿對策，策曰：「天地之道何貴？王者之法何如？《 六經》之義何上？人之行何先？取人之術何以？當世之治何務？各以經對。」

欽對曰：「臣聞天道貴信，地道貴貞；不信不貞，萬物不生。生，天地之所貴也。

王者承天地之所生，理而成之，昆蟲草木靡不得其所。王者法天地，非仁無以廣施，非 義無以正身；克己就義，恕以及人，《六經》之所上也。不孝，則事君不忠，蒞官不敬 ，戰陳無勇，朋友不信。孔子曰：『孝無終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孝，人行之 所先也。觀本行於鄉黨，考功能於官職，達觀其所舉，富觀其所予，窮觀其所不為，乏 觀其所不取，近觀其所為主，遠觀其所主。孔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 ，人焉瘦哉？』取人之術也。殷因於夏尚質，周因於殷尚文，今漢家承周、秦之敝，宜 抑文尚質，廢奢長儉，表實去偽。孔子曰『惡紫之奪硃』，當世治之所務也。臣竊有所 憂，言之則拂心逆指，不言則漸日長，為禍不細，然小臣不敢廢道而求從，違忠而耦意 。臣聞玩色無厭，必生好憎之心；好憎之心生，則愛寵偏於一人；愛寵偏於一人，則繼 嗣之路不廣，而嫉妒之心興矣。如此，則匹婦之說，不可勝也。唯陛下純德普施，無欲 是從，此則眾庶鹹說，繼嗣日廣，而海內長安。萬事之是非何足備言！」

欽以前事病，賜帛罷，後為議郎，複以病免。

徵詣大將軍莫府，國家政謀，鳳常與欽慮之。數稱達名士王駿、韋安世、王延世等 ，救解馮野王、王尊、胡常之罪過，及繼功臣絕世，填撫四夷，當世善政，多出於欽者 。見鳳專政泰重，戒之曰：「昔周公身有至聖之德，屬有叔父之親，而成王有獨見之明 ，無信讒之聽，然管、蔡流言而周公懼。穰侯，昭王之舅也，權重於秦，威震鄰敵，有 旦莫偃伏之愛，心不介然有間，然範雎起徒步，由異國，無雅信，開一朝之說，而穰侯 就封。及近者武安侯之見退，三事之跡，相去各數百歲，若合符節，甚不可不察。願將 軍由周公之謙懼，損穰侯之威，放武安之慾，毋使範雎之徒得間其說。」

頃之，複日蝕，京兆尹王章上封事求見，果言鳳專權蔽主之過，宜廢勿用，以應天 變。於是天子感悟，召見章，與議，欲退鳳。鳳甚憂懼，欽令鳳上疏謝罪，乞骸骨，文 指甚哀。太后涕泣為不食。上少而親倚鳳，亦不忍廢，複起鳳就位。鳳心慚，稱病篤， 欲遂退。欽複說之曰：「將軍深悼輔政十年，變異不已，故乞骸骨，歸咎於身，刻己自 責，至誠動眾，愚知莫不感傷。雖然，是無屬之臣，執進退之分，絜其去就之節者耳， 非主上所以待將軍，非將軍所以報主上也。昔周公雖老，猶在京師，明不離成周，示不 忘王室也。仲山父異姓之臣，無親於宣，就封於齊，猶歎息永懷，宿夜徘徊，不忍遠去 ，況將軍之於主上，主上之與將軍哉！夫欲天下治安變異之意，莫有將軍，主上照然知 之，故攀援不遣，《書》稱『公毋困我！』唯將軍不為四國流言自疑於成王，以固至忠 。」鳳複起視事。上令尚書劾奏京兆尹章，章死詔獄。語在《元後傳》。

章既死，眾庶冤之，以譏朝廷。欽欲救其過，複說鳳曰：「京兆尹章所坐事密，吏 民見章素好言事，以為不坐官職，疑其以日蝕見對有所言也。假令章內有所犯，雖陷正 法，事不暴揚，自京師不曉，況於遠方。恐天下不知章實有罪，而以為坐言事也。如是 ，塞爭引之原，損寬明之德。欽愚以為宜因章事舉直言極諫，並見郎從官展盡其章，加 於往前，以明示四方，使天下鹹知主上聖明，不以言罪下也。若此，則流言消釋，疑惑 著明。」鳳白行其策。欽之補過將美，皆此類也。

優遊不仕，以壽終。欽子及昆弟支屬至二千石者且十人。欽兄緩前免太常，以列侯 奉朝請，成帝時乃薨，子業嗣。

業有材能，以列侯選，複為太常。數言得失，不事權貴，與丞相翟方進、衛尉定陵 侯淳於長不平。後業坐法免官，複為函谷關都尉。會定陵侯長有罪，當就國，長舅紅陽 侯立與業書曰：「誠哀老姊垂白，隨無狀子出關，願勿複用前事相侵。」定陵侯既出關 ，伏罪復發，下洛陽獄。丞相史搜得紅陽侯書，奏業聽請，不敬，坐免就國。

其春，丞相方進薨，業上書言：「方進本與長深結厚，更相稱薦，長陷大惡，獨得 不坐，苟慾障塞前過，不為陛下廣持平例，又無恐懼之心，反因時信其邪辟，報睚眥怨 。故事，大逆朋友坐免官，無歸故郡者，今坐長者歸故郡，已深一等；紅陽侯立坐子受 長貨賂故就國耳，非大逆也，而方進複奏立黨友後將軍硃博、鉅鹿太守孫宏、故少府陳 鹹，皆免官，歸鹹故郡。刑罰無平，在方進之筆端，眾庶莫不疑惑，皆言孫宏不與紅陽 侯相愛。宏前為中丞時，方進為御史大夫，舉掾隆可侍御史，宏奉隆前奉使欺謾，不宜 執法近侍，方進以此怨宏。又方進為京兆尹時，陳鹹為少府，在九卿高弟，陛下所自知 也。方進素與司直師丹相善，臨御史大夫缺，使丹奏鹹為奸利，請案驗，卒不能有所得 ，而方進果自得御史大夫。為丞相，即時詆欺，奏免鹹，複因紅陽侯事歸鹹故郡。眾人 皆言國家假方進權太甚。案師丹行能無異，及光祿勳許商被病殘人，皆但以附從方進， 嘗獲尊官。丹前親薦邑子丞相史能使巫下神，為國求福，幾獲大利。幸賴陛下至明，遣 使者毛莫如先考驗，卒得其奸，皆坐死。假令丹知而白之，此誣罔罪也；不知而白之， 是背經術惑左道也：二者皆在大辟，重於硃博、孫宏、陳鹹所坐。方進終不舉白，專作 威福，阿黨所厚，排擠英俊，託公報私，橫厲無所畏忌，欲以燻□天下。天下莫不望風 而靡，自尚書近臣皆結舌杜口，骨肉親屬莫不股慄。威權泰盛而不忠信，非所以安國家 也。今聞方進卒病死，不以尉示天下，反復賞賜厚葬，唯陛下深思往事，以戒來今。」

會成帝崩，哀帝即位，業複上書言：「王氏世權日久，朝無骨鯁之臣，宗室諸侯微 弱，與繫囚無異，自佐史以上至於大吏皆權臣之黨。曲陽侯根前為三公輔政，知趙昭儀 殺皇子，不輒白奏，反與趙氏比周，恣意妄行，譖訴故許後，被加以非罪，誅破諸許族 ，敗元帝外家。內嫉妒同產兄姊紅陽侯立及淳於氏，皆老被放棄。新喋血京師，威權可 畏。高陽侯薛宣有不養母之名，安昌侯張禹奸人之雄，惑亂朝廷，使先帝負謗於海內， 尤不可不慎。陛下初即位，謙讓未皇，孤獨特立，莫可據杖，權臣易世，意若探湯。宜 蚤以義割恩，安百姓心。竊見硃博忠信勇猛，材略不世出，誠國家雄俊之寶臣也，宜徵 博置左右，以填天下。此人在朝，則陛下可高枕而臥矣。昔諸呂欲危劉氏，賴有高祖遺 臣周勃、陳平尚存，不者，幾為奸臣笑。」

業又言宜為恭王立廟京師，以章孝道。時，高昌侯董宏亦言宜尊帝母定陶王丁後為 帝太后。大司空師丹等劾宏誤朝不道，坐免為庶人，業複上書訟宏。前後所言皆合指施 行，硃博果見拔用。業由是徵，複為太常。歲餘，左遷上黨都尉。會司隸奏業為太常選 舉不實，業坐免官，複就國。

哀帝崩，王莽秉政，諸前議立廟尊號者皆免，徙合浦。業以前罷黜，故見闊略，憂 恐，發病死。業成帝初尚帝妹潁邑公主，主無子，薨，業家上書求還京師與主合葬，不 許，而賜諡曰荒侯，傳子至孫絕。初，杜周武帝時徙茂陵，至延年徙杜陵雲。

贊曰：張湯、杜周並起文墨小吏，致位三公，列於酷吏。而俱有良子，德器自過， 爵位尊顯，繼世立朝，相與提衡，至於建武，杜氏爵乃獨絕，跡其福祚、元功儒林之後 莫能及也。自謂唐杜苗裔，豈其然乎？及欽浮沉當世，好謀而成，以建始之初深陳女戒 ，終如其言，庶幾乎《關雎》之見微，非夫浮華博習之徒所能規也。業因勢而抵陒，稱 硃博，毀師丹，愛憎之議可不畏哉！

漢書 卷六十一

【張騫李廣利傳第三十一】

張騫，漢中人也，建元中為郎。時，匈奴降者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頭為飲器，月 氏遁而怨匈奴，無與共擊之。漢方欲事滅胡，聞此言，欲通使，道必更匈奴中，乃募能 使者。騫以郎應募，使月氏，與堂邑氏奴甘父俱出隴西。徑匈奴，匈奴得之，傳詣單於 。單於曰：「月氏在吾北，漢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漢肯聽我乎？」留騫十餘歲，予 妻，有子，然騫持漢節不失。

居匈奴西，騫因與其屬亡鄉月氏，西走數十日，至大宛。大宛聞漢之饒財，欲通不 得，見騫，喜，問欲何之。騫曰：「為漢使月氏而為匈奴所閉道，今亡，唯王使人道送 我。誠得至，反漢，漢之賂遺王財物不可勝言。」大宛以為然，遣騫，為發道譯，抵康 居。康居傳致大月氏。大月氏王已為胡所殺，立其夫人為王。既臣大夏而君之，地肥饒 ，少寇，志安樂。又自以遠遠漢，殊無報胡之心。騫從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領 。

留歲餘，還，並南山，欲從羌中歸，複為匈奴所得。留歲餘，單於死，國內亂，騫 與胡妻及堂邑父俱亡歸漢。拜騫太中大夫，堂邑父為奉使君。

騫為人強力，寬大信人，蠻夷愛之。堂邑父胡人，善射，窮急射禽獸給食。初，騫 行時百餘人，去十三歲，唯二人得還。

騫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傳聞其旁大國五六，具為天子言其地 形所有，語皆在《西域傳》。

騫曰：「臣在大夏時，見邛竹杖、蜀布，問：『安得此？』大夏國人曰：『吾賈人 往市之身毒國。身毒國在大夏東南可數千里。其俗土著，與大夏同，而卑濕暑熱。其民 乘象以戰。其國臨大水焉。』以騫度之，大夏去漢萬二千里，居西南。今身毒又居大夏 東南數千里，有蜀物，此其去蜀不遠矣。今使大夏，從羌中，險，羌人惡之；少北，則 為匈奴所得；從蜀，宜徑，又無寇。」天子既聞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屬皆大國，多奇物 ，土著，頗與中國同俗，而兵弱，貴漢財物；其北則大月氏、康居之屬，兵強，可以賂 遺設利朝也。誠得而以義屬之，則廣地萬裡，重九譯，致殊俗，威德遍於四海。天子欣 欣以騫言為然。乃令因蜀犍為發間使，四道並出：出駹，出莋，出徙、邛，出僰，皆各 行一二千里。其北方閉氐、莋，南方閉巂、昆明。昆明之屬無君長，善寇盜，輒殺略漢 使，終莫得通。然聞其西可千餘裡，有乘象國，名滇越，而蜀賈間出物者或至焉，於是 漢以求大複道始通滇國。初，漢欲通西南夷，費多，罷之。及騫言可以通大夏，及複事 西南夷。

騫以校尉從大將軍擊匈奴，知水草處，軍得以不乏，乃封騫為博望侯。是歲，元朔 六年也。後二年，騫為衛尉，與李廣俱出右北平擊匈奴。匈奴圍李將軍，軍失亡多，而 騫後期當斬，贖為庶人。是歲，驃騎將軍破匈奴西邊，殺數萬人，至祁連山。其秋，渾 邪王率眾降漢，而金城、河西並南山至鹽澤，空無匈奴。匈奴時有候者到，而希矣。後 二年，漢擊走單于于幕北。

天子數問騫大夏之屬。騫既失侯，因曰：「臣居匈奴中，聞烏孫王號昆莫。昆莫父 難兜靡本與大月氏俱在祁連、敦煌間，小國也。大月氏攻殺難兜靡，奪其地，人民亡走 匈奴。子昆莫新生，傅父布就翕侯抱亡置草中，為求食，還，見狼乳之，又烏銜肉翔其 旁，以為神，遂持歸匈奴，單於愛養之。及壯，以其父民眾與昆莫，使將兵，數有功。

時，月氏已為匈奴所破，西擊塞王。塞王南走遠徙，月氏居其地。昆莫既健，自請單於 報父怨，遂西攻破大月氏。大月氏複西走，徒大夏地。昆莫略其眾，因留居，兵稍強， 會單於死，不肯複朝事匈奴。匈奴遣兵擊之，不勝，益以為神而遠之。今單於新困於漢 ，而昆莫地空。蠻夷戀故地，又貪漢物，誠以此時厚賂烏孫，招以東居故地，漢遣公主 為夫人，結昆弟，其勢宜聽，則是斷匈奴右臂也。既連烏孫，自其西大夏之屬皆可招來 而為外臣。」天子以為然，拜騫為中郎將，將三百人，馬各二匹，牛、羊以萬數，齎金 幣帛直數千巨萬，多持節副使，道可便遣之旁國。騫既至烏孫，致賜諭指，未能得其決 。語在《西域傳》。騫即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月氏、大夏。烏孫發道譯送騫，與烏 孫使數十人，馬數十匹。報謝，因令窺漢，知其廣大。

騫還，拜為大行。歲餘，騫卒。後歲餘，其所遣副使通大夏之屬者皆頗與其人俱來 ，於是西北國始通於漢矣。然騫鑿空，諸後使往者皆稱博望侯，以為質於外國，外國由 是信之。其後，烏孫竟與漢結婚。

初，天子發書《易》，曰「神馬當從西北來」。得烏孫馬好，名曰：「天馬」。及 得宛汗血馬，益壯，更名烏孫馬曰「西極馬」，宛馬曰「天馬」雲。而漢始築令居以西 ，初置酒泉郡，以通西北國。因《益》發使抵安息、奄蔡、□□、條支、身毒國。而天 子好宛馬，使者相望於道，一輩大者數百，少者百餘人，所齎操，大放博望侯時。其後 益習而衰少焉。漢率一歲中使者多者十餘，少者五六輩，遠者八九歲，近者數歲而反。

是時，漢既滅越，蜀所通西南夷皆震，請吏。置牂柯、越巂、益州、沈黎、文山郡 ，欲地接以前通大夏。乃遣使歲十餘輩，出此初郡，皆複閉昆明，為所殺，奪幣物。於 是漢發兵擊昆明，斬首數萬。後複遣使，竟不得通。語在《西南夷傳》。

自騫開外國道以尊貴，其吏士爭上書言外國奇怪利害，求使。天子為其絕遠，非人 所樂，聽其言，予節，募吏民無問所從來，為具備人眾遣之，以廣其道。來還不能無侵 盜幣物，及使失指，天子為其習之，輒複按致重罪，以激怒令贖，複求使。使端無窮， 而輕犯法。其吏卒亦輒複盛推外國所有，言大者予節，言小者為副，故妄言無行之徒皆 爭相效。其使皆私縣官齎物，欲賤市以私其利。外國亦厭漢使人人有言輕重，度漢兵遠 ，不能至，而禁其食物，以苦漢使。漢使乏絕，責怨，至相攻擊。樓蘭、姑師小國，當 空道，攻劫漢使王恢等尤甚。而匈奴奇兵又時時遮擊之。使者爭言外國利害，皆有城邑 ，兵弱易擊。

於是天子遣從票侯破奴將屬國騎及郡兵數萬以擊胡，胡皆去。明年，擊破 姑師，虜樓蘭王。酒泉列亭障至玉門矣。

而大宛諸國發使隨漢使來，觀漢廣大，以大鳥卵及□□眩人獻於漢，天子大說。而 漢使窮河源，其山多玉石，採來，天子案古圖書，名河所出山曰昆侖雲。

是時，上方數巡狩海上，乃悉從外國客，大都多人則過之，散財帛賞賜，厚具饒給 之，以覽視漢富厚焉。大角氐，出奇戲諸怪物，多聚觀者，行賞賜，酒池肉林，令外國 客遍觀名各倉庫府臧之積，欲以見漢廣大，傾駭之。及加其眩者之工，而角氐奇戲歲增 變，其益興，自此始。而外國使更來更去。大宛以西皆自恃遠，尚驕恣，未可詘以禮羈 縻而使也。

漢使往既多，其少從率進孰於天子，言大宛有善馬在貳師城，匿不肯示漢使。天子 既好宛馬，聞之甘心，使壯士車令等待千金及金馬以請宛王貳師城善馬。宛國饒漢物， 相與謀曰：「漢去我遠，而鹽水中數有敗，出其北有胡寇，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往往而 絕邑，乏食者多。漢使數百人為輩來，常乏食，死者過半，是安能致大軍乎？且貳師馬 ，宛寶馬也。」遂不肯予漢使。漢使怒，妄言，椎金馬而去。宛中貴人怒曰：「漢使至 輕我！」遣漢使去，令其東邊鬱成王遮攻，殺漢使，取其財物。天子大怒。諸嘗使宛姚 定漢等言：「宛兵弱，誠以漢兵不過三千人，強弩射之，即破宛矣。」天子以嘗使浞野 侯攻樓蘭，以七百騎先至，虜其王，以定漢等言為然，而欲侯寵姬李氏，乃以李廣利為 將軍，伐宛。

騫孫猛，字子遊，有俊才，元帝時為光祿大夫，使匈奴，給事中，為石顯所譖。自 殺。

李廣利，女弟李夫人有寵於上，產昌邑哀王。太初元年，以廣利為貳師將軍，發屬 國六千騎及郡國惡少年數萬人以往，期至貳師城取善馬，故號「貳師將軍」。故浩侯王 恢使道軍。既西過鹽水，當道小國各堅城守，不肯給食，攻之不能下。下者得食，不下 者數日則去。比至鬱成，士財有數千，皆饑罷。攻鬱成城，鬱成距之，所殺傷甚眾。貳 師將軍與左右計：「至鬱成尚不能舉，況至其王都乎？」引而還。往來二歲，至敦煌， 士不過什一二。使使上書言：「道遠，多乏食，且士卒不患戰而患饑。人少，不足以拔 宛。願且罷兵，益發而複往。」天子聞之，大怒，使使遮玉門關，曰：「軍有敢入，斬 之。」貳師恐，因留屯敦煌。

其夏，漢亡浞野之兵二萬餘於匈奴，公卿議者皆願罷宛軍，專力攻胡。天子業出兵 誅宛，宛小國而不能下，則大夏之屬漸輕漢，而宛善馬絕不來，烏孫、輪臺易苦漢使， 為外國笑。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鄧光等。赦囚徒扞寇盜，發惡少年及邊騎，歲餘而出敦 煌六萬人，負私從者不與。牛十萬，馬三萬匹，驢、橐駝以萬數齎糧，兵弩甚設。天下 騷動，轉相奉伐宛，五十餘校尉。宛城中無井，汲城外流水，於是遣水工徙其城下水空 以穴其城。益發戍甲卒十八萬酒泉、張掖北，置居延、休屠以衛酒泉。而發天下七科適 ，及載□給貳師，轉車人徒相連屬至敦煌。而拜習馬者二人為執驅馬校尉，備破宛擇取 其善馬雲。

於是貳師後複行，兵多，所至小國莫不迎，出食給軍。至輪臺，輪臺不下，攻數日 ，屠之。自此而西，平行至宛城，兵到者三萬。宛兵迎擊漢兵，漢兵射敗之，宛兵走入 保其城。貳師欲攻鬱成城，恐留行而令宛益生詐，乃先至宛，決其水原，移之，則宛固 已憂困。圍其城，攻之四十餘日。其外城壞，虜宛貴人勇將煎靡。宛大恐，走入中城， 相與謀曰：「漢所為攻宛，以王毋寡。」宛貴人謀曰：「王毋寡匿善馬，殺漢使。今殺 王而出善馬，漢兵宜解；即不，乃力戰而死，未晚也。」宛貴人皆以為然，共殺王。持 其頭，遣人使貳師，約曰：「漢無攻我，我盡出善馬，恣所取，而給漢軍食。即不聽我 ，我盡殺善馬，康居之救又且至。至，我居內，康居居外，與漢軍戰。孰計之，何從？ 」是時，康居候視漢兵尚盛，不敢進。貳師聞宛城中新得漢人知穿井，而其內食尚多。

計以為來誅首惡者毋寡，毋寡頭已至，如此不許，則堅守，而康居候漢兵罷來救宛，破 漢軍必矣。軍吏皆以為然，許宛之約。宛乃出其馬，令漢自擇之，而多出食食漢軍。漢 軍取其善馬數十匹，中馬以下牝牡三千餘匹，而立宛貴人之故時遇漢善者名昧蔡為宛王 ，與盟而罷兵，終不得入中城，罷而引歸。

初，貳師起孰煌西，為人多，道上國不能食，分為數軍，從南北道。校尉王申生、 故鴻臚壺充國等千餘人別至鬱成，城守不肯給食。申生去大軍二百里，負而輕之，攻鬱 成急。鬱成窺知申生軍少，晨用三千人攻殺申生等，數人脫亡，走貳師。貳師令搜粟都 尉上官桀往攻破鬱成，鬱成降。其王亡走康居，桀追至康居。康居聞漢已破宛，出鬱成 王與桀，桀令四騎士縛守詣大將軍。四人相謂「鬱成，漢所毒，今生將，卒失大事。」 欲殺，莫適先擊。上□騎士趙弟拔劍擊斬鬱成王。桀等遂追及大將軍。

初，貳師後行，天子使使告烏孫大發兵擊宛。烏孫發二千騎往，持兩端，不肯前。

貳師將軍之東，諸所過小國聞宛破，皆使其子弟從入貢獻，見天子，因為質焉。軍還， 入玉門者萬餘人，馬千餘匹。後行，非乏食，戰死不甚多，而將吏貪，不愛卒，侵牟之 ，以此物故者眾。天子為萬裡征伐，不錄其過，乃下詔曰：「匈奴為害久矣，今雖徙幕 北，與旁國謀共要絕大月氏使，遮殺中郎將江、故雁門守攘。危須以西及大宛皆合約殺 期門車令、中郎將朝及身毒國使，隔東西道。貳師將軍廣利徵討厥罪，伐勝大宛。賴天 之靈，從溯河山，涉流沙，通西海，山雪不積，士大夫徑度，獲王首虜，珍怪之物畢陳 於闕。其封廣利為海西侯，食邑八千戶。」又封斬鬱成王者趙弟為新畤侯；軍正趙始成 功最多，為光祿大夫；上官桀敢深入，為少府；李哆有計謀，為上黨太守。軍官吏為九 卿者三人，諸侯相、郡守、二千石百餘人，千石以下千餘人。奮行者官過其望，以適過 行者皆黜其勞。士卒賜直四萬錢。伐宛再反，凡四歲而得罷焉。

後十一歲，徵和三年，貳師複將七萬騎出五原，擊匈奴，度郅居水。兵敗，降匈奴 ，為單於所殺。語在《匈奴傳》。

贊曰：「《禹本紀》言河出昆侖，昆侖高二千五百里餘，日月所相避隱為光明也。

自張騫使大夏之後，窮河原，惡睹所謂昆侖者乎？故言九州山川，《尚書》近之矣。至 《禹本紀》、《山經》所有，放哉！」

漢書 卷六十二

【司馬遷傳第三十二】

昔在顓頊，命南正重司天，火正黎司地。唐、虞之際，紹重、黎之後，使複典之， 至於夏、商，故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林甫其後也。當宣王時，官失其守而 為司馬氏。司馬氏世典周史。惠、襄之間，司馬氏適晉。晉中軍隨會奔魏，而司馬氏入 少梁。

自司馬氏去周適晉，分散，或在衛，或在趙，或在秦。其在衛者，相中山。在趙者 ，以傳劍論顯，蒯聵其後也。在秦者錯，與張儀爭論，於是惠王使錯將兵伐蜀，遂拔， 因而守之。錯孫蘄，事武安君白起。而少梁更名夏陽。蘄與武安君坑趙長平軍，還而與 之俱賜死杜郵，葬於華池。蘄孫昌，為秦王鐵官。當始皇之時，蒯聵玄孫卬為武信君將 而徇朝歌。諸侯之相王，王卬於殷。漢之伐楚，卬歸漢，以其地為河內郡。昌生毋懌， 毋懌為漢市長。毋懌生喜，喜為五大夫，卒，皆葬高門。喜生談，談為太史公。

太史公學天官於唐都，受《易》於楊何，習道論於黃子。太史公仕於建元、元封之 間，湣學者不達其意而師悖，乃論六家之要指曰：

《易大傳》：「天下一致而百慮，同歸而殊塗。」夫陰陽、儒、墨、名、法、道德 ，此務為治者也。直所從言之異路，有省不省耳。嘗竊觀陰陽之術，大詳而眾忌諱，使 人拘而多畏，然其敘四時之大順，不可失也。儒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是以其事難盡 從，然其敘君臣、父子之禮，列夫婦、長幼之別，不可易也。墨者儉而難遵，是以其事 不可偏循；然其強本節用，不可廢也。法家嚴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也 。名家使人儉而善失真，然其正名實，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專一，動合無形，澹 足萬物。其為術也，因陰陽之大順，採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與時遷徙，應物變 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指約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則不然，以為人主天下之儀 錶也，君唱臣和，主先臣隨。如此，則主勞而臣佚。至於大道之要，去健羨，黜聰明， 釋此而任術。夫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神形蚤衰，欲與天地長久，非所聞也。

夫陰陽，四時、八位、十二度、二十四節各有孝令，曰「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經也，弗 順，則無以為天下紀綱。故曰「四時之大順，不可失也」。

夫儒者，以六藝為法，六藝經傳以千萬數，累世不能通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故 曰「博而寡要，勞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禮，序夫婦、長幼之別，雖百家弗能 易也。

墨者亦上堯、舜，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階三等，茅茨不剪，採椽不斫；飯 土簋，□土刑，糲梁之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舉 音不盡其哀。教喪禮，必以此為萬民率。故天下法若此，則尊卑無別也。夫世異時移， 事業不必同，故曰「儉而難遵」也。要曰「強本節用」，則人給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 所長，雖百家不能廢也。

法家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則親親尊尊之恩絕矣，可以行一時之計，而 不可長用也，故曰「嚴而少恩」。若尊主卑臣，明分職不得相逾越，雖百家不能改也。

名家苛察繳繞，使人不得反其意，剸決於名，時失人情，故曰「使人儉而善失真」 。若夫控名責實，參伍不失，此不可不察也。

道家無為，又曰無不為，其實易行，其辭難知。其術以虛無為本，以因循為用。無 成勢，無常形，故能究萬物之情。不為物先後，故能為萬物主。有法無法，因時為業；

有度無度，因物興舍。故曰「聖人不巧，時變是守」。虛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綱 也。群臣並至，使各自明也。其實中其聲者謂之端，實不中其聲者謂之款。款言不聽， 奸乃不生，賢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光 耀天下，複反無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託者形也。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形神離 則死。死者不可複生，離者不可複合，故聖人重之。

由此觀之，神者生之本，形者生之俱。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 由哉？

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遷。

遷生龍門，耕牧河山之陽。年十歲則誦古文。二十而南遊江、淮，上會稽，探禹穴 ，窺九疑，浮沅、湘。北涉汶、泗，講業齊魯之都，觀夫子遺風，鄉射鄒嶧；厄困蕃、 薛、彭城，過梁、楚以歸。於是遷仕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略邛、莋、昆明， 還報命。

是歲，天子始建漢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滯周南，不得與從事，發憤且卒。而子遷適 反，見父於河、洛之間。太史公執遷手而泣曰：「予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嘗顯功 名虞、夏，典天官事。後世中衰，絕於予乎？汝複為太史，則續吾祖矣。今天子接千歲 之統，封泰山，而予不得從行，是命也夫！命也夫！予死，爾必為太史；為太史，毋忘 吾所欲論著矣。且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此 孝之大也。夫天下稱周公，言其能論歌文、武之德，宣周、召之風，達大王、王季思慮 ，爰及公劉，以尊後稷也。幽、厲之後，王道缺，禮樂衰，孔子修舊起廢，論《詩》、 《書》，作《春秋》，則學者至今則之。自獲麟以來四百有餘歲，而諸侯相兼，史記放 絕。今漢興，海內一統，明主賢君，忠臣義士，予為太史而不論載，廢天下之文，予甚 懼焉，爾其念哉！」遷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請悉論先人所次舊聞，不敢闕。」卒 三歲，而遷為太史令，史記石室金鐀之書。五年而當太初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 ，天曆始改，建於明堂，諸神受記。

太史公曰：「先人有言「『自周公卒五百歲而有孔子，孔子至於今五百歲，有能紹 而明之，正《易傳》，繼《春秋》，本《詩》、《書》、《禮》、《樂》之際。』意在 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攘焉！」

上大夫壺遂曰：「昔孔子為何作《春秋》哉？」太史公曰：「餘聞之董生：『周道 廢，孔子為魯司寇，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時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 十二年之中，以為天下儀錶，貶諸侯，討大夫，以達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載之 空言，不如見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也。』《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經紀，別 嫌疑，明是非，定猶與，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弊起廢，王道之 大者也。《易》，著天地、陰陽、四時、五行，故長於變；《禮》，綱紀人倫，故長於 行；《書》，記先王之事，故長於政；《詩》，記山川、溪穀、禽獸、草木、牝牡、雌 雄，故長於風；《樂》，樂所以立，故長於和；《春秋》，辯是非，故長於治人。是故 《禮》以節人，《樂》以發和，《書》以道事，《詩》以達意，《易》以道化，《春秋 》以道義。撥亂世反之正，莫近於《春秋》。《春秋》文成數萬，其指數千。萬物之散 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社稷者不 可勝數。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故《易》曰『差以毫釐，謬以千里』。故『臣弒君， 子弒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漸久矣』。有國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讒而不見， 後有賊而不知。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經事而不知其宜，遭變事而不知其權 。為人君父者而不通於《春秋》之義者，必蒙首惡之名。為人臣子不通於《春秋》之義 者，必陷篡弒誅死之罪。其實皆為善為之，而不知其義，被之空言不敢辭。夫不通禮義 之指，至於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則犯，臣不臣則誅，父不父則 無道，子不子則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過也。以天下大過予之，受而不敢辭。故《 春秋》者，禮義之大宗也。夫禮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後；法之所為用者易見，而禮 之所為禁者難知。」

壺遂曰：「孔子之時，上無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斷禮義， 當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職，萬事既具，鹹各序其宜，夫子所論，欲以 何明？」太史公曰：「唯唯，否否，不然。餘聞之先人曰：『虙戲至純厚，作《易》八 卦。堯、舜之盛，《尚書》載之，禮樂作焉。湯、武之降，詩人歌之。《春秋》採善貶 惡，推三代之德，褒周室，非獨刺譏而已也。』漢興已來，至明天子，獲符瑞，封禪， 改正朔，易服色，受命於穆清，澤流罔極，海外殊俗，重譯款塞，請來獻見者，不可勝 道。臣下百官，力誦聖德，猶不能宣盡其意。且士賢能矣，而不用，有國者恥也；主上 明聖，德不布聞，有司之過也。且餘掌其官，廢明聖盛德不載，滅功臣、賢大夫之業不 述，墮先人所言，罪莫大焉。餘所謂述故事，整齊其世傳，非所謂作也，而君比之《春 秋》，謬矣。」

於是論次其文。十年而遭李陵之禍，幽於累絏。乃喟然而歎曰：「是餘之罪夫！身 虧不用矣。」退而深惟曰：「夫《詩》、《書》隱約者，欲遂其志之思也。」卒述陶唐 以來，至於麟止，自黃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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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漢繼五帝末流，接三代絕業。周道既廢，秦撥去古文，焚滅《詩》、《書》，故 明堂、石室、金鐀、玉版圖籍散亂。漢興，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為章程，叔 孫通定禮儀，則文學彬彬稍進，《詩》、《書》往往間出。自曹參薦蓋公言黃、老，而 賈誼、韓錯明申、朝，公孫弘以儒顯，百年之間，天下遺文古事靡不畢集。太史公仍父 子相繼□其職，曰：「於戲！餘維先人嘗掌斯事，顯於唐、虞；至於周，複典之。故司 馬氏世主天宮，至於餘乎，欽念哉！」網羅天下放失舊聞，王跡所興，原始察終，見盛 觀衰，論考之行事，略三代，錄秦、漢，上記軒轅，下至於茲，著十二本紀；既科條之 矣，並時異世，年差不明，作十表；禮樂損益，律曆改易，兵權、山川、鬼神，天人之 際，承敝通變，作八書；二十八宿環北辰，三十輻共一轂，運行無窮，輔弼股肱之臣配 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義□儻，不令己失時，立功名於天下，作七十 列傳：凡百三十篇，五十二萬六千五百字，為《太史公書》。序略，以拾遺補□，成一 家言，協《六經》異傳，齊百家雜語，臧之名山，副在京師，以俟後聖君子。第七十， 遷之自敘雲爾。而十篇缺，有錄無書。

遷既被刑之後，為中書令，尊寵任職。故人益州刺史任安予遷書，責以古賢臣之義 。遷報之曰：

少卿足下：曩者辱賜書，教以慎於接物，推賢進士為務。意氣勤勤懇懇，若望僕不 相師用，而流俗人之言。僕非敢如是也。雖罷駑，亦嘗側聞長者遺風矣。顧自以為身殘 處穢，動而見尤，欲益反損，是以抑鬱而無誰語。諺曰：「誰為為之，孰令聽之？」蓋 鐘子期死，伯牙終身不復鼓琴。何則？士為知已用，女為說己容。若僕大質已虧缺，雖 材懷隨、行，行若由、夷，終不可以為榮，適足以發笑而自點耳。

書辭宜答，會東從上來，又迫賤事，相見日淺，卒卒無須臾之間得竭指意。今少卿 抱不測之罪，涉旬月，迫季冬，僕又薄從上上雍，恐卒然不可諱。是僕終已不得舒憤懣 以曉左右，則長逝者魂魄私恨無窮。請略陳固陋。闕然不報，幸勿過。

僕聞之：修身者，智之府也；愛施者，仁之端也；取予者，義之符也；恥辱者，勇 之決也；立名者，行之極也：士有此五者，然後可以託於世，列於君子之林矣。故禍莫 □於欲利，悲莫痛於傷心，行莫醜於辱先，而詬莫大於官刑。刑餘之人，無所比數，非 一也，所從來遠矣！昔衛靈公與雍渠載，孔子適陳；商鞅因景監見，趙良寒心；同子參 乘，爰絲變色：自古而恥之。夫中材之人，事關於宦豎，莫不傷氣，況忼慨之士乎！如 今朝雖乏人，奈何令刀鋸之餘薦天下豪雋哉！僕賴先人緒業，得待罪輦轂下，二十餘年 矣。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納忠效信，有奇策材力之譽，自結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遺 補闕，招賢進能，顯巖穴之士；外之，不能備行伍，攻城野戰，有斬將搴旗之功；下之 ，不能累日積勞，取尊官厚祿，以為宗族交遊光寵。四者無一遂，苟合取容，無所短長 之效，可見於此矣。鄉者，僕亦嘗廁下大夫之列，陪外廷末議。不以此時引維綱，盡思 慮，今已虧形為掃除之隸，在□茸之中，乃欲□首信眉，論列是非，不亦輕朝廷，羞當 世之士邪！嗟乎！嗟乎！如僕，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僕少負不羈之才，長無鄉曲之譽，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奉 薄技，出入周衛之中。僕以為戴盆何以望天，故絕賓客之知，忘室家之業，日夜思竭其 不肖之材力，務壹心營職，以求親媚於主上。而事乃有大謬不然者。夫僕與李陵俱居門 下，素非相善也，趣舍異路，未嘗銜杯酒接殷勤之歡。然僕觀其為人自奇士，事親孝， 與士信，臨財廉，取予義，分別有讓，恭儉下人，常思奮不顧身以徇國家之急。其素所 畜積也，僕以為有國士之風。夫人臣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趙公家之難，斯已奇矣。今 舉事壹不當，而全軀保妻子之臣隨而媒孽其短，僕誠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 ，深踐戎馬之地，足曆王庭，垂餌虎口，橫挑強胡，卬億萬之師，與單於連戰十餘日， 所殺過當。虜救死扶傷不給，旃裘之君長鹹震怖，乃悉徵左右賢王，舉引弓之民，一國 共攻而圍之。轉鬥千里，矢盡道窮，救兵不至，士卒死傷如積。然李陵一呼勞軍，士無 不起，躬流涕，沫血飲泣，張空，冒白刃，北首爭死敵。陵未沒時，使有來報，漢公卿 王侯皆奉觴上壽。後數日，陵敗書聞，主上為之食不甘味，聽朝不怡。大臣憂懼，不知 所出。僕竊不自料其卑賤，見主上慘淒怛悼，誠欲效其款款之愚。以為李陵素與士大夫 絕甘分少，能得人之死力，雖古名將不過也。身雖陷敗，彼觀其意，且欲得其當而報漢 。事已無可奈何，其所摧敗，攻亦足以暴於天下。僕懷欲陳之，而未有路，適會召問， 即以此指推言陵功，欲以廣主上之意，塞睚眥之辭。未能盡明，明主不深曉，以為僕沮 貳師，而為李陵遊說，遂下於理。拳拳之忠，終不能自列。因為誣上，卒從吏議。家貧 ，財賂不足以自贖，交遊莫救，左右親近不為一言。身非木石，獨與法吏為伍，深幽囹 圄之中，誰可告訴者！此正少卿所親見，僕行事豈不然邪？李陵既生降，頹其家聲，而 僕又茸以蠶室，重為天下觀笑。悲夫！悲夫！

事未易一二為俗人言也。僕之先人，非有剖符丹書之功，文史、星曆，近乎卜祝之 間，固主上所戲弄，倡優畜之，流俗之所輕也。假令僕伏法受誅，若九牛亡一毛，與螻 蟻何異！而世又不與能死節者比，特以為智窮罪極，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素所 自樹立使然。人固有一死，死有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太上不辱先， 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辭令，其次詘體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關木 索被箠楚受辱，其次剔毛髮嬰金鐵受辱，其次毀肌膚斷支體受辱，最下腐刑，極矣。傳 曰「刑不上大夫」，此言士節不可不厲也。猛虎處深山，百獸震恐，及其在阱檻之中， 搖尾而求食，積威約之漸也。故士有畫地為牢勢不入，削木為吏議不對，定計於鮮也。

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膚，受榜□，幽於圜牆之中，當此之時，見獄吏則頭槍地，視 徒隸則心惕息。何者？積威約之勢也。及已至此，言不辱者，所謂強顏耳，曷足貴乎！

且西伯，伯也，拘牖裡；李斯，相也，具五刑；淮陰，王也，受械於陳；彭越、張敖， 南鄉稱孤，系獄具罪；絳侯誅諸呂，權傾五伯，囚於請室；魏其，大將也，衣赭，關三 木；季布為硃家鉗奴；灌夫受辱居室；此人皆身至王侯將相，聲聞鄰國，及罪至罔加， 不能引決自財。在塵埃之中，古今一體，安在其不辱也！由此言之，勇怯，勢也；強弱 ，形也。審矣，曷足怪乎！且人不能蚤自財繩墨之外，已稍陵夷至於鞭□之間，乃欲引 節，斯不亦遠乎！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殆為此也。夫人情莫不貪生惡死，念親戚 ，顧妻子，至激於義理者不然，乃有不得已也。今僕不幸，蚤失二親，無兄弟之親，獨 身孤立，少卿視僕於妻子何如哉？且勇者不必死節，怯夫慕義，何處不勉焉！僕雖怯□ 欲苟活，亦頗識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湛溺累絏之辱哉！且夫臧獲婢妾猶能引決，況若僕 之不得已乎！所以隱忍苟活，函糞土之中而不辭者，恨私心有所不盡，鄙沒世而文采不 表於後也。

古者富貴而名摩滅，不可勝記，唯□儻非常之人稱焉。蓋西伯拘而演《周易》；仲 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 《兵法》修列；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 百篇，大氐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 。及如左丘無目，孫子斷足，終不可用，退論書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僕竊不 遜，近自託於無能之辭，網羅天下放失舊聞，考之行事，稽其成敗興壞之理，凡百三十 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草創未就，適會此禍，惜其不成， 是以就極刑而無慍色。僕誠已著此書，藏之名山，傳之其人，通邑大都，則僕償前辱之 責，雖萬被戮，豈有悔哉！然此可為智者道，難為俗人言也。

且負下未易居，下流多謗議。僕以口語遇遭此禍，重為鄉黨戮笑，汙辱先人，亦何 面目複上父母之丘墓乎？雖累百世，垢彌甚耳！是以腸一日而九回，居則忽忽若有所亡 ，出則不知所如往。每念斯恥，汗未嘗不發背沾衣也。身直為閨閣之臣，寧得自引深臧 於巖穴邪！故且從俗浮湛，與時俯仰，以通其狂惑。今少卿乃教以推賢進士，無乃與僕 之私指謬乎？今雖欲自雕□，曼辭以自解，無益，於俗不信，只取辱耳。要之死日，然 後是非乃定。書不能盡意，故略陳固陋。

遷既死後，其書稍出。宣帝時，遷外孫平通侯楊惲祖述其書，遂宣佈焉。王莽時， 求封遷後，為史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