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近思錄》卷十二·警戒 1、濂溪先生曰:仲由喜聞過,令名無窮焉。今人有過,不喜人規。如護疾而忌醫,寧滅其身而無悟也。噫! 2、伊川先生曰:德善日積,則福祿日臻。德逾於祿,則雖盛而非滿。自古隆盛,未有不失道而喪敗者。 3、人之於豫樂,心說之故遲遲,遂至於耽戀不能已也。豫之六二,以中正自守。其介如石,其去之速,不俟終日,故貞正而吉也。處豫不可安而久也,久則溺矣。如二,可謂見幾而作者也。蓋中正,故其守堅,而能辨之早,去之速也。 4、大君致危亡之道非一,而以豫為多。 5、聖人為戒,必於方盛之時。方其盛而不知戒,故狃安富則驕侈生,樂舒肆則綱紀壞,忘禍亂則釁孽萌。是以浸淫,不知亂之至也。 6、複之六三,以陰躁處動之極,複之頻數,而不能固者也。複貴安固。頻複頻失,不安於複也。複善而屢失,危之道也。聖人開遷善之道。與其複而危其屢失,故雲"厲無咎"。不可以頻失而戒其複也。頻失則為危。屢複何咎?過在失而不在複也。 7、睽極則弗戾而難合,剛極則躁暴而不詳,明極則過察而多疑。睽之上九,有六三之正應,實不孤。而其才性如此,自睽孤也。如人雖有親黨,而多自猜疑,妄生乖離,雖處骨肉親黨之間,而常孤獨也。 8、解之六三曰:"負且乘,致寇至,貞吝。"傳曰:小人而竊盛位,雖勉為正事,而氣質卑下,本非在上之物,終可吝也。若能大正,則如何?曰:大正非陰柔所能為也。若能之,則是化為君子矣。 9、益之上九曰:"莫益之,或擊之。"傳曰:理者天下之至公,利者眾人所同欲。苟公其心,不失其正理,則與眾同利。無侵於人,人亦欲與之。若切於好利,蔽於自私,求自益以損於人,則人亦與之力爭,故莫肯益之而有擊奪之者矣。 10、艮之九三曰:"艮其限,列其夤,厲薰心。"傳曰:夫止道貴乎得宜。行止不能以時,而定於一。其堅強如此,則處世乖戾,與物睽絕,其危甚矣。人之固止一隅,而舉世莫與宜者,則艱蹇忿畏,焚擾其中,豈有安裕之理?"厲薰心",謂不安之勢,薰爍其中也。 11、大率以說而動,安有不失正者? 12、男女有尊卑之序,夫婦有倡隨之理,此常理也。若徇情肆欲,唯說是動,男牽欲而失其剛,婦狃說而忘其順,則兇而無所利矣。 13、雖舜之聖,且畏巧言令色。說之惑人易入而可懼也如此。 14、治水,天下之大任也。非其至公之心,能捨己從人,盡天下之議,則不能成其功,豈方命圯族者所能乎?鯀雖九年而功弗成,然其所治,固非他人所及也。惟其功有敘,故其自任益強,弗戾圯類益甚。公議隔而人心離矣。是其惡益顯,而功卒不可成也。 15、君子"敬以直內"。微生高所枉雖小,而害則大。 16、人有欲則無剛,剛則不屈於欲。 17、"人之過也,各於其類。"君子常失於厚,小人常失於薄。君子過於愛,小人傷於忍。 18、明道先生曰:富貴驕人,固不善。學問驕人,害亦不細。 19、人以料事為明,便侵侵入逆詐億不信去也。 20、人於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個身與心,卻不要好。苟得外面物好時,卻不知道自家身與心,卻已先不好了。 21、人於天理昏者,是隻為嗜慾亂著他。莊子言"其嗜慾深者,其天機淺",此言卻最是。 22、伊川先生曰:閱機事之久,機心必生。蓋方其閱時,心必喜。既喜則如種下種子。 23、疑病者,未有事至時,先有疑端在心。周羅事者,先有周事之端在心。皆病也。 24、較事大小,其弊為枉尺直尋之病。 25、小人小丈夫。不合小了他。本不是惡。 26、雖公天下事,若用私意為之,便是私。 27、做官奪人志。 28、驕是氣盈,吝是氣歉。人若吝時,於財上亦不足,於事上亦不足。凡百事皆不足,必有歉歉之色也。 29、未知道者如醉人,方其醉時,無所不至,及其醒也,莫不愧恥。人之未知學者,自視有為無缺,及既知學,反思前日所為,則駭且懼矣。 30、刑恕雲:"一日三檢點。"明道先生曰:可哀也哉!其餘時理會甚事?蓋仿三省之說錯了,可見不曾用功,又多逐人面上說一般話。明道責之,刑曰:"無可說。"明道曰:無可說,便不得不說。 31、橫渠先生曰:學者舍禮義,則飽食終日,無所猷為。與下民一致,所事不逾衣食之間,燕遊之樂爾。 32、鄭衛之音悲哀,令人意思留連,又生怠惰之意,從而致驕淫之心。雖珍玩奇貨,其始感人也,亦不如是切,從而生無限嗜好。故孔子曰:"必放之。"亦是聖人經歷過,但聖人能不為物所移耳。 33、孟子言反經,特於鄉原之後者。以鄉原大者不先立,心中初無主,惟是左右看,順人情,不欲違。一生如此。
《近思錄》卷十三·異端 1、明道先生曰:楊墨之害,甚於申韓。佛老之害,甚於楊墨。楊氏為我,疑於義。墨氏兼愛,疑於仁。申韓則淺陋易見,故孟子只闢楊墨,為其惑世之甚也。佛老其言近理,又非楊墨之比,此所以為害尤甚。楊墨之害,亦經孟子闢之,所以廓如也。 2、伊川先生曰:儒者潛心正道,不容有差。其始甚微,其終則不可救。如"師也過,商也不及",於聖人中道,師只是過於厚些,商只是不及些。然而厚則漸至於兼愛,不及則便至於為我。其過不及同出於儒者,其末遂至楊墨。至如楊墨,亦未至於無父無君。孟子推之便至於此,蓋其查必至於是也。 3、明道先生曰:道之外無物,物之外無道。是天地之間,無適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親,即君臣而君臣在所嚴,以至為夫婦,為長幼,為朋友,無所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須臾離也。然則毀人倫,去四大者,其外於道也遠矣。故"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若有適有莫,則於道為有間,非天地之全也。彼釋氏之學,於"敬以直內"則有之矣,"義以方外"則未之有也。故滯固者入於枯槁,疏通者歸於恣肆。此佛之教所以為隘也。吾道則不然,率性而已。斯理也,聖人於易備言之。 4、釋氏本怖死生,為利豈是公道?唯務上達而無下學,然則其上達處,豈有是也?元不相連屬,但有間斷,非道也。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彼所謂識心見性是也。若存心養性一段事,則無矣。彼固曰出家獨善,便於道體自不足。或曰:"釋氏地獄之類,皆是為下根之人設此怖,令為善。"先生曰:至誠貫天地。人尚有不化,豈有立偽教而人可化? 5、學者於釋氏之說,直須如淫聲美色以遠之。不爾,則駸駸然入其中矣。顔淵問為邦,孔子既告之以二帝三王之事,而複戒以放鄭聲,遠佞人,曰:"鄭聲淫,佞人殆。"彼佞人者,是他一邊佞耳,然而於己則危。只是能使人移,故危也。至於禹之言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巧言令色,直消言畏,只是須著如此戒慎,猶恐不免。釋氏之學,更不消言常戒。到自家自信後,便不能亂得。 6、所以謂萬物一體者,皆有此理。只為從那裡來,"生生之謂易。"生則一時生,皆完此理。人則能推,物則氣昏,推不得。不可道他物不與有也。人只為自私,將自家軀殼上頭起意,故看得道理小了他底。放這身來,都在萬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釋氏以不知此,去他身上起意思。奈何那身不得,故卻厭惡。要得去盡根塵,為心源不定。故要得如枯木死灰。然沒此理。要有此理,除是死也。釋氏其實是愛身,放不得,故說許多。譬如負版之蟲,已載不起,猶自更取物在身。又如抱石投河,以其重愈沈,終不道放下石頭,惟嫌重也。 7、人有語導氣者,問先生曰:"君亦有術乎?"曰:吾嘗"夏葛而冬裘,饑食而渴飲","節嗜慾,定心氣",如斯而已矣。 8、佛氏不識陰陽晝夜死生古今,安得謂形而上者,與聖人同乎? 9、釋氏之說,若欲窮其說而去取之,則其說未能窮,固已化而為佛矣。只且於跡上考之。其設教如是,則其心果如何?固難為取其心,不取其跡。有是心則有是跡。王通言心跡之判,便是亂說。故不若且於跡上斷定不與聖人合。其言有合處,則吾道固已有。有不合者,固所不取。如是立定,卻省易。 10、問:神仙之說有諸?曰:若說白日飛升之類,則無。若言居山林間,保形煉氣,以延年益壽,則有之。譬如一爐火,置之風中則易過,置之密室則難過。有此理也。
又問:"揚子言聖人不師仙,厥術異也。聖人能為此等事否?"曰:此是天地間一賊。若非竊造化之機,安能延年?使聖人肯為,周孔為之矣。 11、謝顯道曆舉佛說與吾儒同處,問伊川先生。先生曰:憑地同處雖多,只是本領不是,一齊差卻。 12、橫渠先生曰:釋氏妄意天性,而不知範圍天用,反以六根之微,因緣天地明不能盡,則誣天地日月為幻妄。蔽其用於一身之小,溺其志於虛空之大。此所以語大語小,流遁失中。其過於大也,塵芥六合。其蔽於小也,夢幻人世。謂之窮理可乎?不知窮理而謂之盡性可乎?謂之無不知可乎?塵芥六合,謂天地為有窮也。夢幻人世,明不能究其所從也。 13、大易不言有無。言有無,諸子之陋也。 14、浮圖明鬼,謂有識之死,受生迴圈。遂厭苦求免,可謂知鬼乎?以人生為妄,可謂知人乎?天人一物,輒生取捨,可謂知天乎?孔孟所謂天,彼所謂道。惑者指"遊魂為變"為輪回,未之思也。大學當先知天德,知天德則知聖人,知鬼神。今浮圖極論要歸,必謂死生流轉,非得道不免。謂之悟道可乎?自其說熾傳中國,儒者未容窺聖學門牆,已為引取。淪胥其間,指為大道。乃其俗達之天下,致善惡知愚。男女臧獲,人人著信。使英才間氣,生則溺耳目恬習之事,長則師世儒崇尚之言。遂冥然被驅,因謂聖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學而知。故未識聖人心,已謂不必求其跡。未見君子志,已謂不必事其文。此人倫所以不察,庶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德所以亂。異言滿耳,上無禮以防其偽,下無學以稽其蔽。自古詖淫邪遁之辭,翕然並興。一齣於佛氏之門者,千五百年。向非獨立不懼,精一自信,有大過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間,與之較是非計得失哉!
《近思錄》卷十四·聖賢 1、明道先生曰:堯與舜更無優劣。及至湯武便別,孟子言性之反也。自古無人如此說,只孟子分別出來。便知得堯舜是生而知之,湯武是學而能之。文王之德則似堯舜,禹之德則似湯武。要之皆是聖人。 2、仲尼,元氣也。顔子,春生也。孟子並秋殺盡見。仲尼無所不包,顔子視不違如愚之學於後世,有自然之和氣,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則露其材,蓋亦時然而已。仲尼,天地也。顔子,和風慶雲也。孟子,泰山岩巖之氣象也。觀其言皆可見之矣。仲尼無跡,顔子微有跡,孟子其跡著。孔子儘是明快人,顔子盡豈弟,孟子盡雄辯。 3、曾子傳聖人學,其德後來不可測,安知其不至聖人?如言"吾得正而斃",且休理會文字,只看他氣象極好,被他所見處大。後人雖有好言語,只被氣象卑,終不類道。 4、傳經為難。如聖人之後,才百年,傳之已差。聖人之學,若非子思孟子,則幾乎息矣。道何嘗息,只是人不由之,道非亡也,幽厲不由也。 5、荀卿才高,其過多。揚雄才短,其過少。 6、荀子極偏駁,只一句性惡,大本已失。揚子雖少過,然已自不識性,更說甚道? 7、董仲舒曰:"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此董子所以度越諸子。 8、漢儒如毛萇董仲舒最得聖賢之意,然見道不甚分明。下此即至揚雄,規模又窄狹矣。 9、林希謂揚雄為祿隱,揚雄後人只為見他著書,便須要做他是,怎生做得是? 10、孔明有王佐之心,道則未盡。王者如天地之無私心焉,行一不義而得天下不為。孔明必求有成而取劉璋。聖人甯無成耳,此不可為也。若劉表子琮將為曹公所並,取而興劉氏可也。 11、諸葛武侯有儒者氣象。 12、孔明庶幾禮樂。 13、文中子本是一隱君子,世人往往得其議論,附會成書。其間極有格言,荀揚道不到處。 14、韓愈亦近世豪傑之士。如原道中言語雖有病,然自孟子而後,能將許大見識尋求者,才見此人。至如斷曰:"孟子醇乎醇。"又曰:"荀與揚,擇焉而不精,語焉而不詳。"若不是他見得,豈千餘年後,便能斷得如此分明? 15、學本是修德,有德然後有言。退之卻倒學了。因學文日求所未至,遂有所得。如曰:"軻之死,不得其傳。"似此言語,非是蹈襲前人,又非鑿空撰得出。必有所見,若無所見,不知言所傳者何事。 16、周茂叔胸中灑落,如光風霽月。其為政,精密嚴恕,務盡道理。 17、伊川先生撰明道先生行狀曰:先生資稟既異,而充養有道。純粹如精金,溫潤如良玉。寬而有制,和而不流。忠誠貫於金石,孝悌通於神明。視其色,其接物也,如春陽之溫。聽其言,其入人也,如時雨之潤。胸懷洞然,徹視無間。測其蘊,則潔乎若滄溟之無際。極其德,美言蓋不足以形容。
先生行己,內主於敬,而行之以恕。見善若出諸己,不欲弗施於人。居廣居而行大道,言有物而動有常。先生為學,自十五六時,聞汝南周茂叔論道,遂厭科舉之業,慨然有求道之志。未知其要,泛濫於諸家,出入於老釋者,幾十年。返求諸六經,而後得之。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知盡性至命,必本於孝悌。窮神知化,由通於禮樂。辨異端似是之非,開百代未明之惑。秦漢而下,未有臻斯理也。
謂孟子沒而聖學不傳,以興起斯文為己任。其言曰:"道之不明,異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難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自謂之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物。言為無不周遍,實則外於倫理。窮深極微,而不可以入堯舜之道。天下之學,非淺陋固滯,則必入於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誕妖異之說競起,塗生民之耳目,溺天下於汙濁。雖高才明智,膠於見聞,醉生夢死,不自覺也。是皆正路之蓁蕪,聖門之蔽塞,闢之而後可以入道。" 先生進將覺斯人,退將明之書。不幸早世,皆未及也。其辨析精微,稍見於世者,學者之所傳耳。先生之門,學者多矣。先生之言平易易知,賢愚皆獲其益。如群飲於河,各充其量。先生教人,自致知至於知止,誠意至於平天下,灑掃應對至於窮理盡性,循循有序。病世之學者舍近而趨遠,處下而窺高,所以輕自大而卒無得也。
先生接物,辨而不問,感而能通。教人而人易從,怒人而人不怨。賢愚善惡,鹹得其心。狡偽者獻其誠,暴慢者致其恭。聞風者誠服,覿德者心醉。雖小人以趨向之異,顧於利害,時見排斥,推而省其私,未有不以先生為君子也。
先生為政,治惡以寬,處煩以裕。當法令繁密之際,未嘗從眾為應文逃責之事。人皆病於拘礙,而先生處之綽然。眾憂以為甚難,而先生為之沛然。雖當倉卒,不動聲色。方監司競為嚴急之時,其待先生率皆寬厚。設施之際,有所賴焉。先生所為綱條法度,人可效而為也。至其道之而從,動之而和。不求物而物應,未施信而民信,則人不可及也。 18、明道先生曰:周茂叔窗前草不除去,問之,雲:"與自家意思一般。" 19、張子厚聞生皇子,甚喜。見餓莩者,食便不美。 20、伯淳嘗與子厚在興國寺講論終日,而曰不知舊日曾有甚人於此處講此事。 21、謝顯道雲:"明道先生坐如泥塑人,接人則渾是一團和氣。" 22、侯師聖雲: "朱公掞見明道於汝,歸謂人曰:'光庭在春風中坐了一個月。'" 遊楊初見伊川,伊川瞑目而坐。二子侍立,既覺,顧謂曰:"賢輩尚在此乎?日既晚,且休矣。"及出門,門外之雪深一尺。 23、劉安禮雲:"明道先生德性充完,粹和之氣,盎於面背。樂易多恕,終日怡悅。立之從先生三十年,未嘗見其忿厲之容。 24、呂與叔撰明道先生哀辭雲:先生負特立之才,知大學之要。博文強識,躬行力究。察倫明物,極其所止。渙然心釋,洞見道體。其造於約也,雖事變之感不一,知應以是心而不窮。雖天下之理至眾,知反之吾身而自足。其致於一也,異端並立而不能移,聖人複起而不與易。其養之成也,和氣充浹,見於聲容。然望之崇深,不可慢也。遇事優為,從容不迫。然誠心懇惻,弗之措也。其自任之重也,甯學聖人而未至,不欲以一善而成名。寧以一物不被澤為己病,不欲以一時之利為己功。其自信之篤也,吾志可行,不苟潔其去就。吾義所安,雖小官有所不屑。 25、呂與叔撰橫渠先生行狀雲:康定用兵時,先生年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許。上書謁範文正公,公知其遠器,欲成就之,乃責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於兵?"因勸讀《中庸》。先生讀其書,雖愛之,猶以為未足。於是又訪諸釋老之書,累年,盡究其說。知無所得,反而求之六經。嘉佑初,見程伯淳正叔於京師,共語道學之要。先生渙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於是盡棄異學,淳如也。晚自崇文移疾西歸。
橫渠終日危坐一室,左右簡編,俯而讀,仰而思,有得則識之。或中夜起坐,取燭以書。其志道精思,未始須臾息,亦未嘗須臾忘也。學者有問,多告以知禮成性,變化氣質之道。學必如聖人而後已,聞者莫不動心有進。嘗謂門人曰:"吾學既得於心,則修其辭。命辭無差,然後斷事。斷事無失,吾乃沛然。精義入神者,豫而已矣。" 先生氣質剛毅,德成貌嚴,然與人居久而日親。其治家接物,大要正己以感人。人未之信,反躬自治,不以語人。雖有未諭,安行而無悔。故識與不識,聞風而畏。非其義也,不敢以一毫及之。 26、橫渠先生曰:二程從十四五時,便脫然欲學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