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家將

## Part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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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處天下之中，挾殽黽之阻，當秦隴之襟喉，而趙魏之走集，蓋四方必爭之地也。天 下常無事則已，有事則洛陽必先受兵。予故嘗曰：「洛陽之盛衰，天下治亂之候也。」 方唐貞觀、開元之間，公卿貴戚開館列第於東都者，號千有餘邸。及其亂離，繼以五季 之酷，其池塘竹樹，兵車蹂蹴，廢而為丘墟；高亭大榭，煙火焚燎，化而為灰燼，與唐 共滅而俱亡者，無於處矣。予故嘗曰：「園囿之興廢，洛陽盛衰之候也。」

且天下之治亂，候於洛陽之盛衰而知；洛陽之盛衰，候於園囿之興廢而得。則《名園記 》之作，予豈徒然哉？

嗚呼！公卿大夫方進於朝，放乎一己之私以自為，而忘天下之治乎，欲退享此，得乎？

唐之末路是矣！

卷九‧嚴先生祠堂記 范仲淹

先生，漢光武之故人也。相尚以道。及帝握赤符，乘六龍，得聖人之時，臣妾億兆，天 下孰加焉？惟先生以節高之。既而動星象，歸工湖，得聖人之清。泥塗軒冕，天下孰加 焉？惟光武以禮下之。

在蠱之上九，眾方有為，而獨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先生以之。在屯之初九，陽德方亨 ，而能以貴下賤，大得民也，光武以之。蓋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光武之量，包乎 天地之外。微先生不能成光武之大，微光武豈能遂先生之志哉？而使貪夫廉，懦夫立， 是大有功於名教也。

某來守是邦，始構堂而奠焉，乃復為其後者四家，以奉祠事。又從而歌曰︰「雲山蒼蒼 ，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

卷九‧嶽陽樓記 范仲淹

慶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具興，乃重修嶽陽樓，增其 舊制，刻唐賢今人詩賦於其上；屬予作文以記之。

予觀夫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朝暉夕陰，氣 象萬千；此則嶽陽樓之大觀也，前人之述備矣。然則北通巫峽，南極瀟湘，遷客騷人， 多會於此，覽物之情，得無異乎？

若夫霪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耀，山嶽潛形；商旅不行，檣 傾楫摧；薄暮冥冥，虎嘯猿啼。登斯樓也，則有去國懷鄉，憂讒畏譏，滿目蕭然，感極 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鬱 鬱青青。而或長煙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躍金，靜影沈璧，漁歌互答，此樂何極！登斯 樓也，則有心曠神怡，寵辱偕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

嗟夫！予嘗求古仁人之心，或異二者之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高， 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耶？其必曰：「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乎」！噫！微斯人，吾誰與歸！

時六年九月十五日。

卷九‧諫院題名記 司馬光

古者諫無官，自公卿大夫，至於工商，無不得諫者。漢興以來，始置官。

夫以天下之政，四海之眾，得失利病，萃於一官；使言之，其為任亦重矣。居是官者， 當志其大，舍其細；先其急，後其緩；專利國家而不為身謀。彼汲汲於名者，猶汲汲於 利也，其間相去何遠哉？

天禧初，真宗詔置諫官六員，責其職事。慶曆中，錢君始書其名於版，光恐久而漫滅。

嘉祐八年，刻於石。後之人，將歷指其名而議之曰：「某也忠，某也詐，某也直，某也 曲。」嗚呼！可不懼哉！

卷九‧義田記 錢公輔

范文正公，蘇人也，平生好施與，擇其親而貧，疏而賢者，鹹施之。

方貴顯時，置負郭常稔之田千畝，號曰義田，以養濟群族之人。日有食，歲有衣，嫁娶 婚葬皆有贍。擇族之長而賢者主其計，而時其出納焉。日食人一升，歲衣人一縑，嫁女 者五十千，再嫁者三十千，娶婦者三十千，再娶者十五千，葬者如再嫁之數，葬幼者十 千。族之聚者九十口，歲入給稻八百斛；以其所入，給其所聚，沛然有餘而無窮。仕而 家居俟代者與焉；仕而居官者罷其給。此其大較也。

初公之未貴顯也，嘗有志於是矣，而力未逮者三十年。既而為西帥，及參大政，於是始 有祿賜之入，而終其志。公既歿，後世子孫修其業，承其志，如公之存也。公既佔充祿 厚，而貧絡其身。歿之日，身無以為斂，子無以為喪，惟以施貧活族之義，遺其子而已 。

昔晏平仲敝車羸馬，桓子曰：「是隱君之賜也。」晏子日：「自臣之貴，父之族，無不 乘車者；母之族，無不足於衣食者；妻之族，無凍餒者；齊國之士，待臣而舉火者，三 百餘人。如此而為隱君之賜乎？彰君之賜乎？」於是齊侯以晏子之觴而觴桓子。予嘗愛 晏子好仁，齊侯知賢，而桓子服義也。又愛晏子之仁有等級，而言有次也；先父族，次 母族，次妻族，而後及其疏遠之賢。孟子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晏子為近 之。觀文正之義，賢於平仲，其規模遠舉又疑過之。

嗚呼！世之都三公位，享萬鍾祿，其邸第之雄，車輿之飾，聲色之多，妻孥之富，止乎 一己；而族之人不得其門而入者，豈少哉！況於施賢乎！其下為卿大夫，為士，廩稍之 充，奉養之厚，止乎一己；族之人瓢囊為溝中飢者，豈少哉？況於他人乎！是皆公之罪 人也。公之忠義滿朝廷，事業滿邊隅，功名滿天下，後必有史官書之者，予可略也。獨 高其義，因以遺於世雲。

卷九‧袁州學記 李覯

皇帝二十有三年，制詔州縣立學。惟時守令，有哲有愚。有屈力殫慮，祗順德意；有假 官僭師，苟具文書。或連數城，亡誦弦聲。倡而不和，教尼不行。

三十有二年，範陽祖君無澤知袁州。始至，進諸生，知學宮闕狀。大懼人才放失，儒效 闊疏，無以稱上旨。通判穎川陳君侁聞而是之，議以克合。

相舊夫子廟篋隘不足改為，乃營治之東北隅。厥土燥剛，厥位面陽，厥材孔良，瓦甓黝 堊丹漆舉以法，故殿堂室房廡門，各得其度。百爾器備，並手皆作。工善吏勤，晨夜展 力，越明年成，舍菜且有日。

盱江李覯諗於眾曰：「惟四代之學，考諸經可見矣。秦以山西鏖六國，欲帝萬世，劉氏 一呼，而關門不守，武夫健將，賣降恐後，何邪？詩書之道廢，人惟見利而不聞義焉耳 。孝武乘豐富，世祖出戎行，皆孳孳學術。俗化之厚，延於靈、獻。草茅危言者，折首 而不悔；功烈震主者，聞命而釋兵；群雄相視，不敢去臣位，尚數十年。教道之結人心 如此。今代遭聖神，爾袁得聖君，俾爾由庠序，踐古人之跡。天下治，則禪禮樂以陶吾 民；一有不幸，猶當伏大節，為臣死忠，為子死孝。使人有所法，且有所賴。是惟國家 教學之意。若其弄筆墨以徼利達而已，豈徒二三子之羞，抑為國者之憂。」

卷九‧朋黨論 歐陽修

臣聞朋黨之說，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與君子以同道為朋；

小人與小人以同利為朋；此自然之理也。

然臣謂小人無朋，惟君子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利祿也，所貪者財貨也；當其同 利時，暫相黨引以為朋者，偽也。及其見利而爭先，或利盡而交疏，則反相賊害，雖兄 弟親戚不能相保。故臣謂小人無朋，其暫為朋者，偽也。君子則不然。所守者道義，所 行者忠義，所惜者名節；以之修身則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國則同心而共濟，終始如一。

此君子之朋也。故為人君者，但當退小人之偽朋，兒用君子之真朋，則天下治矣。

堯之時，小人共工、驩兜等四人為一朋，君子八元、八愷十六人為一朋。舜佐堯，退四 兇小人之朋，而進元、愷君子之朋，堯之天下大治。及舜自為天子，而皋、夔、稷、契 等二十二人，並立於朝，更相稱美，更相推讓，凡二十二人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 亦大治。《書》曰：「紂有臣億萬，惟億萬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紂之時，億萬 人各異心，可謂不為朋矣，然紂以亡國。周武王之臣三千人為一大朋，而周用以興。後 漢獻帝時，盡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為黨人；及黃巾賊起，漢室大亂，後方覺悟，盡解 黨人而釋之，然已無救矣。唐之晚年，漸起朋黨之論。及昭宗時，盡殺朝之名士，鹹投 之黃河，曰：「此輩清流，可投濁流。」而唐遂亡矣。

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異心不為朋，莫如紂；能禁絕善人為朋，莫如漢獻帝；能誅戮清 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亂亡其國。更相稱美推讓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 ，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後世不誚舜為二十二朋黨所欺，而稱舜為聰明之聖者，以能 辨君子與小人也。周武之世，舉其國之臣三千人共為一朋，自古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 然周用此以興者，善人雖多而不厭也。

嗟乎！治亂興亡之跡，為人君者可以鑒矣。

卷九‧縱囚論 歐陽修

信義行於君子，而刑戮施於小人。刑入於死者，乃罪大惡極，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寧 以義死，不苟幸生，而視死如歸，此又君子之尤難者也。

方唐太宗之六年，錄大辟囚三百餘人，縱使還家，約其自歸以就死，是君子之難能，期 小人之尤者以必能也。其囚及期，而卒自歸無後者，是君子之所難，而小人之所易也， 此豈近於人情哉？

或曰：「罪大惡極，誠小人矣。及施恩德以臨之，可使變而為君子；蓋恩德入人之深， 而移人之速，有如是者矣。」

曰：「太宗之為此，所以求此名也。然安知夫縱之去也，不意其必來以冀免，所以縱之 乎？又安知夫被縱而去也，不意其自歸而必獲免，所以復來乎？夫意其必來而縱之，是 上賊下之情也；意其必免而復來，是下賊上之心也。吾見上下交相賊以成此名也，烏有 所謂施恩德，與夫知信義者哉？不然，太宗施德於天下，於茲六年矣。不能使小人不為 極惡大罪，而一日之恩，能使視死如歸，而存信義，此又不通之論也。」 「然則，何為而可？」

曰：「縱而來歸，殺之無赦；而又縱之，而又來，則可知為恩德之致爾。然此必無之事 也。若夫縱而來歸而赦之，可偶一為之爾。若屢為之，則殺人者皆不死，是可為天下之 常法乎？不可為常者，其聖人之法乎？是以堯舜三王之治，必本於人情；不立異以為高 ，不逆情以幹譽。」

卷九‧釋秘演詩集序 歐陽修

餘少以進士遊京師，因得盡交當世之賢豪。然猶以為國家臣一四海，休兵革，養息天下 以無事者四十年，而智謀雄偉非常之士，無所用其能者，往往伏而不出。山林屠販，必 有老死而世莫見者，欲從而求之不可得。

其後，得吾亡友石曼卿。曼卿為人，廓然有大志。時人不能用其材，曼卿亦不屈以求合 ，無所放其意，則往往從布衣野老，酣嬉淋漓，顛倒而不厭。予疑所謂伏而不見者，庶 幾狎而得之，故嘗喜從曼卿遊，欲因以陰求天下奇士。

浮屠秘演者，與曼卿交最久，亦能遺外世俗，以氣節相高。二人懽然無所間。曼卿隱於 酒，秘演隱於浮屠，皆奇男子也。然喜為歌詩以自娛。當其極飲大醉，歌吟笑呼，以適 天下之樂，何其壯也！一時賢士，皆願從其遊，予亦時至其室。十年之間，秘演北渡河 東之濟鄆，無所合，困而歸。曼卿已死，秘演亦老病。嗟夫！二人者，餘乃見其盛衰， 則餘亦將老矣。

夫曼卿詩辭清絕，尤稱秘演之作，以為雅健，有詩人之意。秘演狀貌雄偉，其胸中浩然 ，既習於佛無所用，獨其詩可行於世，而懶不自惜。已老，胠其橐，尚得三四百篇，皆 可喜者。曼卿死，秘演漠然無所向。聞東南多山水，其巔崖崛硉，江濤洶湧，甚可壯也 ，遂欲往遊焉。足以知其老而志在也。於其將行，為敘其詩，因道其盛時，以悲其哀。

慶曆二年十二用二十八日，廬陵歐陽修序。

卷十‧梅聖俞詩集序 歐陽修

予聞世謂詩人少達而多窮，夫豈然哉！蓋世所傳詩者，多出於古窮人之詞也。凡士之蘊 其所有，而不得施於世者，多喜自放於山巔水涯之外，見蟲魚草木風雲鳥獸之狀類，往 往探其奇怪。內有憂思感憤之鬱積，其興於怨刺，以道羈臣寡婦之所歎，而寫人情之難 言，蓋愈窮而愈工。然則非詩之能窮人，殆窮者而後工也。

予友梅聖俞，少以蔭補為吏，累舉進士，輒抑於有司，困於州縣，凡十餘年。年今五十 ，猶從闢書為人之佐。鬱其所蓄，不得奮見於事業。其家宛陵，幼習於詩。自為童子， 出語已驚其長老。既長，學乎六經仁義之說。其為文章，簡古純粹，不求茍說於世。世 之人，徒知其詩而已。然時無賢愚，語詩者必求之聖俞。聖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樂於 詩而發之。故其平生所作，於詩尤多。世既知之矣，而未有薦於上者。

昔王文康公嘗見而歎曰：「二百年無此作矣。」雖知之深，亦不果薦也。若使其幸得用 於朝廷，作為雅頌，以歌詠大宋之功德，薦之清廟，而追商周魯頌之作者，豈不偉歟！

奈何使其老不得志，而為窮者之詩，乃徒發於蟲魚物類，羈愁感歎之言！世徒喜其工， 不知其窮之久而將老也，可不惜哉！

聖俞詩既多，不自收拾。其妻之兄子謝景初，懼其多而易失也，取其自洛陽至於吳興以 來所作，次為十卷。予嘗嗜聖俞詩，而患不能盡得之，遽喜謝氏之能類次也，輒序而藏 之。

其後十五年，聖俞以疾卒於京師。餘既哭而銘之，因索於其家，得其遺稿千餘篇，並舊 所藏，掇其尤者六百七十七篇為一十五卷。嗚呼！吾於聖俞詩論之詳矣，故不復雲。

卷十‧送楊寘序 歐陽修

予嘗有幽憂之疾，退而閒居，不能治也。既而學琴於友人孫道滋，受宮聲數引，久而樂 之，不知其疾之在體也。

夫琴之為技小矣。及其至也，大者為宮，細者為羽；操絃驟作，忽然變之，急者悽然以 促，緩者舒然以和。如崩崖裂石，高山出泉，而風雨夜至也。如怨夫寡婦之歎息，雌雄 雍雍之相鳴也。其憂深思遠，則舜與文王、孔子之遺音也。悲愁感憤，則伯奇孤子、屈 原忠臣之所嘆也。

喜怒哀樂，動人必深。而純古淡泊，與夫堯舜三代之言語、孔子之文章、《易》之憂患 、《詩》之怨刺，無以異其能。聽之以耳，應之以手，取其和者，道其堙鬱，寫其幽思 ，則感人之際，亦有至者焉。

予友楊君，好學有文，累以進士舉，不得志。及從廕調，為尉於劍浦，區區在東南數千 裡外，是其心固有不平者。且少又多疾，而南方少醫藥，風俗飲食異宜。以多疾之體， 有不平之心，居異宜之俗，其能鬱鬱以久乎？然欲平其心，以養其疾，於琴亦將有得焉 。故予作琴說以贈其行，且邀道滋，酌酒進琴以為別。

卷十‧五代史伶官傳序 歐陽修

嗚呼！盛衰之理，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原莊宗之所以得天下，與其所以失之者，可 以知之矣。

世言晉王之將終也，以三矢賜莊宗而告之曰：「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與 吾約為兄弟；而皆背晉以歸梁。此三者，吾遺恨也。與爾三矢，爾其無忘乃父之志！」 莊宗受而藏之於廟。其後用兵，則遣從事以一少牢告廟，請其矢，盛以錦囊，負而前驅 ，及凱旋而納之。

方其係燕父子以組，函梁君臣之首，入於太廟，還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氣之盛， 可謂壯哉！及仇讎已滅，天下已定，一夫夜呼，亂者四應，倉皇東出，未及見賊而士卒 離散，君臣相顧不知所歸。至於誓天斷髮，泣下沾襟，何其衰也！豈得之難而失之易歟 ？抑本其成敗之跡，而皆自於人歟？

《書》曰：「滿招損，謙受益。」憂勞可以興國，逸豫可以忘身，自然之理也。故方其 盛也，舉天下之豪傑，莫能與之爭；及其衰也，數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國滅，為天下笑 。夫禍患常積於忽微，而智勇多困於所溺，豈獨伶人也哉！

卷十‧五代史宦者傳序 歐陽修

自古宦者亂人之國，其源深於女禍。女，色而已；宦者之害，非一端也。蓋其用事也， 近而習；其為心也，專而忍；能以小善中人之意，小信固人之心，使人主必信而親之。

待其已信，然後懼以禍福而把持之。雖有忠臣碩士列於朝廷，而人主以為去己疏遠，不 若起居飲食，前後左右之親為可恃也。故前後左右者日益親，則忠臣碩士日益疏，而人 主之勢日益孤。勢孤則懼禍之心日益切，而把持者日益牢。安危出其喜怒，禍患伏於帷 闥，則嚮之所謂可恃者，乃所以為患也。患已深而覺之，欲與疏遠之臣圖左右之親近， 緩之則養禍而益深，急之則挾人主以為質。雖有聖智，不能與謀。謀之而不可為，為之 而不可成，至其甚，則俱傷而兩敗。

故其大者亡國，其次亡身，而使姦豪得藉以為資而起，至抉其種類，盡殺以快天下之心 而後已。此前史所載，宦者之禍常如此者，非一世也。

夫為人主者，非欲養禍於內，而疏忠臣碩士於外，蓋其漸積而勢使之然也。夫女色之惑 ，不幸而不悟，則禍斯及矣。使其一悟，捽而去之可也。宦者之為禍，雖欲悔悟，而勢 有不得而去也。唐昭宗之事是已。故曰：「深於女禍」者，謂此也，可不戒哉！

卷十‧相州晝錦堂記 歐陽修

仕宦而至將相，富貴而歸故鄉，此人情之所榮，而今昔之所同也。蓋士方窮時，困阨閭 裡，庸人孺子，皆得易而侮之。若季子不禮於其嫂，買臣見棄於其妻。一旦高車駟馬， 旗旄導前，而騎卒擁後，夾道之人，相與駢肩累跡，瞻望諮嗟；而所謂庸夫愚婦者，奔 走駭汗，羞愧俯伏，以自侮罪於車塵馬足之間。此一介之士，得志於當時，而意氣之盛 ，昔人比之衣錦之榮者也。

惟大丞相魏國公則不然。公，相人也，世有令德，為世名卿。自公少時，已擢高科，登 顯仕；海內之士，聞下風而望餘光者，蓋亦有年矣。所謂將相而富貴，皆公所宜素有， 非如窮阨之人，僥倖得志於一時，出於庸夫愚婦之不意，以驚駭而誇耀之也。然則高牙 大纛，不足為公榮；桓圭袞冕，不足為公貴；惟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勒之金石，播 之聲詩，以耀後世而垂無窮；此公之志，而士亦以此望於公也，豈止誇一時而榮一鄉哉 ！

公在至和中，嘗以武康之節，來治於相。乃作晝錦之堂於後圃；既又刻詩於石，以遺相 人。其言以快恩讎、矜名譽為可薄。蓋不以昔人所誇者為榮，而以為戒。於此見公之視 富貴為如何，而其志豈易量哉！故能出入將相，勤勞王家，而夷險一節。至於臨大事， 決大議，垂紳正笏，不動聲色，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可謂社稷之臣矣！其豐功盛烈， 所以銘彝鼎而被絃歌者，乃邦家之光，非閭裡之榮也。餘雖不獲登公之堂，幸嘗竊誦公 之詩，樂公之志有成，而喜為天下道也。於是乎書。

尚書吏部侍郎、參知政事歐陽修記。

卷十‧豐樂亭記 歐陽修

修既治滁之明年夏，始飲滁水而甘。問諸滁人，得於州南百步之近。其上則豐山，聳然 而特立；下則幽谷，窈然而深藏。中有清泉，滃然而仰出。俯仰左右，顧而樂之。於是 疏泉鑿石，闢地以為亭，而與滁人往遊其間。

滁於五代干戈之際，用武之地也。昔太祖皇帝，嘗以周師破李景兵十五萬於清流山下， 生擒其將皇甫暉、姚鳳於滁東門之外，遂以平滁。修嘗考其山川，按其圖記，升高以望 清流之關，欲求暉、鳳就擒之所，而故老皆無在者，蓋天下之平久矣。

自唐失其政，海內分裂，豪傑並起而爭，所在為敵國者，何可勝數！及宋受天命，聖人 出而四海一。向之憑恃險阻，劃削消磨，百年之間，漠然稈見山高而水清。欲問其事， 而遺老盡矣。今滁介江淮之間，舟車商賈，四方賓客之所不至。民生不見外事，而安於 畎畝衣食，以樂生送死，而孰知上之功德，休養生息，涵煦百年之深也。

修之來此，樂其地僻而事簡，又愛其俗之安閒。既得斯泉於山谷之間，乃日與滁人仰而 望山，俯而聽泉，掇幽芒而蔭喬木，風霜冰雪，刻露清秀，四時之景，無不可愛。又幸 其民樂其歲物之豐成，而喜與予遊也，因本其山川，道其風俗之美，使民之所以安其豐 年之樂者，幸生無事之時也。夫宣上恩德以與民共樂，刺史之事也。遂書以名其亭焉。

卷十‧醉翁亭記 歐陽修

環滁皆山也。其西南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瑯琊也。山行六七里，漸聞 水聲潺潺；而瀉出於兩峰之間者，釀泉也。峰迴路轉，有亭翼然臨於泉上者，醉翁亭也 。作亭者誰？山之僧智僊也。名之者誰？太守自謂也。太守與客來飲於此，飲少輒醉， 而年又最高，故自號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山水之樂，得之心 而寓之酒也。

若夫日出而林霏開，雲歸而巖穴暝，晦明變化者，山間之朝暮也。野芳發而幽香，佳木 秀而繁陰，風霜高潔，水落而石出者，山間之四時也。朝而往，暮而歸，四時之景不同 ，而樂亦無窮也。

至於負者歌於塗，行者休於樹，前者呼，後者應，傴僂提攜，往來而不絕者，滁人遊也 。臨谿而漁，谿深而魚肥；釀泉為酒，泉香而酒洌；山餚野蔌，雜然而前陳者，太守宴 也。宴酣之樂，非絲非竹，射者中，弈者勝，觥籌交錯，起坐而諠譁者，眾賓懽也。蒼 顏白髮，頹然乎其間者，太守醉也。

已而夕陽在山，人影散亂，太守歸而賓客從也。樹林陰翳，鳴聲上下，遊人去而禽鳥樂 也。然而禽鳥知山林之樂；而不知人之樂，人知從太守遊而樂，而不知太守之樂其樂也 。醉能同其樂，醒能述其文者，太守也。太守謂誰？。廬陵歐陽修也。

卷十‧秋聲賦 歐陽修

歐陽子方夜讀書，聞有聲自西南來者，悚然而聽之，曰：「異哉！」初淅瀝以蕭颯，忽 奔騰而砰湃；如波濤夜驚，風雨驟至。其觸於物也，鏦鏦錚錚，金鐵皆鳴；又如赴敵之 兵，銜枚疾走，不聞號令，但聞人馬之行聲。

予謂童子：「此何聲也？汝出視之。」童子曰：「星月皎潔，明河在天，四無人聲，聲 在樹間。」

予曰：「噫嘻，悲哉！此秋聲也，胡為而來哉？蓋夫秋之為狀也：其色慘淡，煙霏雲斂 ；其容清抈，天高日晶；其氣慄冽，砭人肌骨；其意蕭條，山川寂寥。故其為聲也，淒 淒切切，呼號憤發。豐草綠縟而爭茂，佳木蔥籠而可悅；草拂之而色變，木遭之而葉脫 ；其所以摧敗零落者，乃其一氣之餘烈。

夫秋，刑官也，於時為陰：又兵象也，於行為金，是謂天地之義氣，常以肅殺而為心。

天之於物，春生秋實。故其在樂也，商聲主西方之音，夷則為七月之律。商，傷也；物 既老而悲傷。夷，戮也；物過盛而當殺。

嗟乎，草木無情，有時飄零。人為動物，惟物之靈。百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有動於 中，必搖其精。而況思其力之所不及，憂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為槁木，黟然黑 者為星星。奈何以非金石之質，欲與草木而爭榮？念誰為之戕賊，亦何恨乎秋聲！」

童子莫對，垂頭而睡。但聞四壁蟲聲唧唧，如助餘之歎息。

卷十‧祭石曼卿文 歐陽修

維治平四年七月日，具官歐陽修，謹遣尚書都省令史李昜至於太清，以清酌庶羞之奠， 致祭於亡友曼卿之墓下，而弔之以文曰：

嗚呼曼卿！生而為英，死而為靈。其同乎萬物生死，而復歸於無物者，暫聚之形；不與 萬物共盡，而卓然其不朽者，後世之名。此自古聖賢，莫不皆然。而著在簡冊者，昭如 日星。

嗚呼曼卿！吾不見子久矣，猶能髣彿子之平生。其軒昂磊落，突兀崢嶸，而埋藏於地下 者，意其不化為樗壤，而為金玉之精。不然，生長松之千尺，產靈芝而九莖。奈何荒煙 野蔓，荊棘縱橫，風淒露下，走燐飛螢；但見牧童樵叟，歌吟而上下，與夫驚禽駭獸， 悲鳴躑躅而咿嚶！今固如此，更千秋而萬歲兮，安知其不穴藏狐貉與鼯鼪？此自古聖賢 亦皆然兮，獨不見夫纍纍乎曠野與荒城！

嗚呼曼卿！盛衰之理，吾固知其如此，而感念疇昔，悲涼悽愴，不覺臨風而隕涕者，有 愧乎太上之忘情。尚饗！

卷十‧瀧岡阡表 歐陽修

嗚呼！惟我皇考崇公，卜吉於瀧岡之六十年，其子修始克表於其阡；非敢緩也，蓋有待 也。

修不幸，生四歲而孤。太夫人守節自誓；居窮自力於衣食，以長以教，俾至於成人。太 夫人告之曰：「汝父為吏，廉而好施與，喜賓客；其俸祿雖薄，常不使有餘。曰：『毋 以是為我累。』故其亡也，無一瓦之覆，一壟之植，以庇而為生；吾何恃而能自守邪？

吾於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於汝也。自吾為汝家婦，不及事吾姑；然知汝父之能養 也。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然知汝父之必將有後也。吾之始歸也，汝父免於 母喪方逾年，歲時祭祀，則必涕泣曰：『祭而豐，不如養之薄也。』閒御酒食，則又涕 泣曰：『昔常不足，而今有餘，其何及也！』吾始一二見之，以為新免於喪適然耳；既 而其後常然，至其終身，未嘗不然。吾雖不及事姑，而以此知汝父之能養也。汝父為吏 ，嘗夜燭治官書，屢廢而歎。吾問之，則曰：『此死獄也，我求其生不得爾。』吾曰： 『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矧求而有得邪？以其有得 ，則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求其生，猶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回顧乳者劍汝 而立於旁，因指而歎曰：『術者謂我歲行在戍將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見兒之立也，後 當以我語告之。』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語，吾耳熟焉，故能詳也。其施於外事，吾 不能知；其居於家，無所矜飾，而所為如此，是真發於中者邪！嗚呼！其心厚於仁者邪 ！此吾知汝父之必將有後也。汝其勉之！夫養不必豐，要於孝；利雖不得博於物，要其 心之厚於仁，吾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修泣而志之，不敢忘。

先公少孤力學，鹹平三年進士及第，為道州判官，泗綿二州推官；又為泰州判官。享年 五十有九，葬沙溪之瀧岡。

太夫人姓鄭氏，考諱德儀，世為江南名族。太夫人恭儉仁愛而有禮；初封福昌縣太君， 進封樂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自其家少微時，治其家以儉約；其後常不使過之，曰 ：「吾兒不能苟合於世，儉薄所以居患難也。」其後修貶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 「汝家故貧賤也，吾處之有素矣。汝能安之，吾亦安矣。」自先公之亡二十年，修始得 祿而養。又十有二年，列官於朝，始得贈封其親。又十年，修為龍圖閣直學士，尚書吏 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以疾終於官舍，享年七十有二。又八年，修以非才入副樞密 ，遂參政事，又七年而罷。自登二府，天子推恩，褒其三世，蓋自嘉祐以來，逢國大慶 ，必加寵錫。皇曾祖府君累贈金紫光祿大夫、太師、中書令；曾祖妣累封楚國太夫人。

皇祖府君累贈金紫光祿大夫、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祖妣累封吳國太夫人。皇考崇公 ，累贈金紫光祿大夫、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皇妣累封越國太夫人。今上初郊，皇考 賜爵為崇國公，太夫人進號魏國。

於是小子修泣而言曰：「嗚呼！為善無不報，而遲速有時！此理之常也。惟我祖考，積 善成德，宜享其隆，雖不克有於其躬，而賜爵受封，顯榮褒大，實有三朝之錫命，是足 以表見於後世，而庇賴其子孫矣。」乃列其世譜，具刻於碑，既又載我皇考崇公之遺訓 ，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於修者，並揭於阡。俾知夫小子修之德薄能鮮，遭時竊位， 而幸全大節，不辱其先者，其來有自。

熙寧三年，歲次庚戌、四月辛酉朔十有五日乙亥，男推誠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觀文殿學 士、特進行兵部尚書、知青州軍州事、兼管內勸農使、充京東東路安撫使、上柱國、樂 安郡開國公、食邑四千三百戶、食實封一千二百戶修表。

卷十‧管仲論 蘇洵

管仲相桓公，霸諸侯，攘夷狄，終其身，齊國富強，諸侯不敢叛。管仲死，豎刁、易牙 、開方用，桓公薨於亂，五公子爭立，其禍蔓延，訖簡公，齊無寧歲。

夫功之成，非成於成之日，蓋必有所由起；禍之作，不作於作之日，亦必有所由兆。故 齊之治也，吾不曰管仲，而曰鮑叔；及其亂也，吾不曰豎刁、易牙、開方，而曰管仲。

何則？豎刁、易牙、開方三子，彼固亂人國者，顧其用之者桓公也。夫有舜而後放四兇 ，有仲尼而後知去少正卯。彼桓公何人也？顧其使桓公得用三子者，管仲也。

仲之疾也，公問之相。當是時也，吾意以仲且舉天下之賢者以對，而其言乃不過曰豎刁 、易牙、開方三子非人情，不可近而已。嗚呼！仲以為桓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仲與桓 公處幾年矣，亦知桓公之為人矣乎！桓公聲不絕於耳，色不絕於目，而非三子者，則無 以遂其欲。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徒以有仲焉耳。一日無仲，則三子者可以彈冠而相慶 矣。仲以為將死之言，可以縶桓公之手足邪？夫齊國不患有三子，而患無仲。有仲，則 三子者三匹夫耳。不然，天下豈少三子之徒哉？雖桓公幸而聽仲誅此三人，而其餘者， 仲能悉數而去之邪？嗚呼！仲可謂不知本者矣。因桓公之問，舉天下之賢者以自代，則 仲雖死而齊國未為無仲也，夫何患三子者？不言可也。

五霸莫盛於桓、文，文公之才，不過桓公，其臣又皆不及仲。靈公之虐，不如孝公之寬 厚。文公死，諸侯不敢叛晉。晉襲文公之餘威，得為諸侯之盟主百餘年。何者？其君雖 不肖，而尚有老成人焉。桓公之薨也，一敗塗地，無惑也。彼獨恃一管仲，而仲則死矣 。

夫天下未嘗無賢者，蓋有有臣而無君者矣。桓公在焉，而曰天下不復有管仲者，吾不信 也。仲之書，有記其將死，論鮑叔、賓胥無之為人，且各疏其短。是其心以為是數子者 ，皆不足以託國；而又逆知其將死，則其書誕謾不足信也。吾觀史鰌以不能進籧伯玉而 退彌子瑕，故有身後之諫；蕭何且死，舉曹參以自代。大臣之用心，固宜如此也。夫一 國以一人興，以一人亡。賢者不悲其身之死，而憂其國之衰，故必復有賢者而後可以死 。彼管仲者，何以死哉？

卷十‧辨姦論 蘇洵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靜者，乃能見微而知著。月暈而風，礎潤而雨，人人知 之。人事之推移，理勢之相因，其疏闊而難知，變化而不可測者，孰與天地陰陽之事？

而賢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惡亂其中，而利害奪其外也。

昔者山巨源見王衍曰：「誤天下蒼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陽見盧杞曰：「此人得志， 吾子孫無遺類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見者。以吾觀之，王衍之為人，容貌言語 ，固有以欺世而盜名者。然不忮不求，與物浮沉，使晉無惠帝，僅得中主，雖衍百千， 何從而亂天下乎？盧杞之姦，固足以敗國；然而不學文，容貌不足以動人，言語不足以 眩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從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

今有人，口誦孔老之言，身履夷齊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與造作言語， 私立名字，以為顏淵、孟軻復出；而陰賊險狠，與人異趣，是王衍、盧杞合而為一人也 ，其禍豈可勝言哉！

夫面垢不忘先，衣垢不忘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虜之衣，食犬彘之食，囚 首喪面而談詩書，此豈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大姦慝，豎刁易牙開方是 也。以蓋世之名，而濟其未形之患，雖有願治之主，好賢之相，猶將舉而用之，則其為 天下患，必然而無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

孫子曰：「善用兵者，無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則吾言為過，而斯人有不遇之 歎，孰禍之至於此哉！不然，天下將被其禍，而吾獲知言之名，悲夫！

卷十‧心術論 蘇洵

為將之道，當先治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然後可以制利害， 可以待敵。

凡兵上義，不義雖利勿動。非一動之為利害，而他日將有所不可措手足也。夫惟義可以 怒士，士以義怒，可與百戰。

凡戰之道，未戰養其財，將戰養其力，既戰養其氣，既勝養其心。謹烽燧，嚴斥堠，使 耕者無所顧忌，所以養其財。豐犒而優遊之，所以養其力。小勝益急，小挫益厲，所以 養其氣。用人不盡其所欲為，所以養其心。

故士常蓄其怒，懷其欲而不盡。怒不盡則有餘勇，欲不盡則有餘貪。故雖併天下而不厭 兵。此黃帝之所以七十戰而兵不殆也。不養其心，一戰而勝，不可用矣。

凡將欲智而嚴，凡士欲愚。智則不可測，嚴則不可犯，故士皆委己而聽命，夫安得不愚 ？夫惟士愚，而後可與之皆死。

凡兵之動，知敵之主，知敵之將，而後可與動於險。鄧艾縋兵於蜀中，非劉禪之庸，則 百萬之師可以坐縛；彼固有所侮而動也。故古之賢將，能以兵嘗敵，而又以敵自嘗，故 去就可以決。

凡主將之道，知理而後可以舉兵，知勢而後可以加兵，知節而後可以用兵。知理則不屈 ，知勢則不沮，知節則不窮。見小利不動，見小患不避；小利小患，不足以辱吾技也。

夫然後有以支大利大患。夫惟養技而自愛者，無敵於天下。故一忍可以支百勇，一靜可 以制百動。

兵有長短，敵我一也。敢問：「吾之所長，吾出而用之，彼將不與吾較；吾之所短，吾 蔽而置之，彼將強與吾角；奈何？」曰：「吾之所短，吾抗而暴之，使之疑而卻；吾之 所長，吾陰而養之，使之狎而墮其中；此用長短之術也。」

善用兵者，使之無所顧，有所恃。無所顧，則知死之不足惜；有所恃，則知不至於必敗 。尺箠當猛虎，奮呼而操擊；徒手遇蜥蜴，變色而卻步；人之情也。知此者可以將矣。

袒裼而案劍，則烏獲不敢逼；冠冑衣甲，據兵而寢，則童子彎弓殺之矣。故善用兵者以 形固。夫能以形固，則力有餘矣。

卷十‧張益州畫像記 蘇洵

至和元年秋，蜀人傳言，有寇至邊；邊軍夜呼，野無居人，妖言流聞，京師震驚方命擇 帥。天子曰︰「毋養亂﹗毋助變﹗眾言朋興，朕志自定；外亂不作，變且中起；既不可 以文令，又不可以武競。惟朕一二大吏，孰為能處茲文武之間？其命往撫朕師﹗」乃推 曰︰「張公方平其人。」天子曰︰「然。」公以親辭，不可，遂行。

冬十一月，至蜀至之日，歸屯軍，撤守備，使謂郡縣，寇來在吾，無爾勞苦。明年正月 朔旦，蜀人相慶如他日，遂以無事。又明年正月，相告留公像於淨眾寺，公不能禁。

眉山蘇洵言於眾曰︰「未亂，易治也；既亂，易治也；有亂之萌，無亂之形，是謂將亂 。將亂難治，不可以有亂急，亦不可以無亂弛。」惟是元年之秋，如器之欹，未墜於地 。惟爾張公，安坐於其旁，顏色不變，徐起而正之。既正，油然而退，無矜容，為天子 牧小民不倦。惟爾張公，爾繄以生，惟爾父母。且公嘗為我言︰「民無常性，惟上所待 。人皆曰蜀人多變，於是待之以待盜賊之意，而繩之以繩盜賊之法，重足屏息之民，而 以碪斧令。於是民始忍以其父母妻子之所仰賴之身，而棄之於盜賊，故每每大亂。夫約 之以禮，驅之以法，惟蜀人為易。至於急之而生變，雖齊魯亦然。吾以齊魯待蜀人，而 蜀人亦自以齊魯之人待其身。若夫肆志於法律之外，以威劫齊民，吾不忍為也。」嗚呼 ﹗受蜀人之深，待蜀人之厚，自公而前，吾未始見也。皆再拜稽首曰「然。」

蘇洵又曰︰「公之恩在爾心，爾死，在爾子孫；其功業在史官，無以像為也。且公意不 欲如何？」皆曰︰「公則何事於斯，雖然，於我心有不釋焉。今夫平居聞一善，必問其 人之姓名，與其鄰裡之所在，以至於其長短大小美惡之狀，甚者，或詰其生平所嗜好， 以想見其為人，而史官亦書於其傳。意使天下之人，思之於心，則存之於目；存之於目 ，故其思之於心也固。由此觀之，像亦不為無助。」蘇洵無以詰，遂為之記。

公南京人，為人慷慨有大節，以度量雄天下。天下有大事，公可屬。係之以詩曰：

天子在祚，歲在甲午。西人傳言，有寇在垣。庭有武臣，謀夫如雲。

天子曰嘻，命我張公。公來自東，旗纛舒舒。西人聚觀，於道於塗。

謂公暨暨，公來于于。公謂西人：安爾室家，無敢或訛。訛言不祥，往即爾常。

春爾條桑，秋爾滌場。西人稽首：公我父兄。公在西囿，草木駢駢。

公宴其僚，伐鼓淵淵。西人來觀，祝公萬年。有女娟娟，閨闥閑閑。

有童哇哇，亦既能言。昔公未來，期汝棄捐。禾麻芃芃，倉庾崇崇。

嗟我婦子，樂此歲豐。公在朝廷，天子股肱。天子曰歸，公敢不承？

作堂嚴嚴，有廡有庭。公像在中，朝服冠纓。

西人相告，無敢逸荒。公歸京師，公像在堂。

卷十‧刑賞忠厚之至論 蘇軾

堯、舜、禹、湯、文、武、成、康之際，何其愛民之深，憂民之切，而待天下以君子長 者之道也。有一善，從而賞之，又從而詠歌嗟歎之，所以樂其始而勉其終；有一不善， 從而罰之，又從而哀矜懲創之，所以棄其舊而開其新。故其吁俞之聲，歡忻慘戚，見於 虞、夏、商、周之書。

成康既沒，穆王立而周道始衰，然猶命其臣呂侯，而告之以祥刑。其言憂而不傷，威而 不怒，慈愛而能斷，惻然有哀憐無辜之心，故孔子猶有取焉。《傳》曰：「賞疑從與， 所以廣恩也；罰疑從去，所以謹刑也。」

當堯之時，皋陶為士，將殺人。皋陶曰殺之三；堯曰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執法之堅， 而樂堯用刑之寬。四嶽曰：「鯀可用。」堯曰：「不可。鯀方命圮族。」既而曰：「試 之。」何堯之不聽皋陶之殺人，而從四嶽之用鯀也？然則聖人之意，蓋亦可見矣。《書 》曰：「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嗚呼！盡之矣。

可以賞，可以無賞，賞之過乎仁；可以罰，可以無罰，罰之過乎義。過乎仁，不失為君 子；過乎義，則流而入於忍人。故仁可過也，義不可過也。古者賞不以爵祿，刑不以刀 鋸。賞以爵祿，是賞之道，行於爵祿之所加，而不行於爵祿之所不加也。刑以刀鋸，是 刑之威，施於刀鋸之所及，而不施於刀鋸之所不及也。先王知天下之善不勝賞，而爵祿 不足以勸也；知天下之惡不勝刑，而刀鋸不足以裁也。是故疑則舉而歸之於仁，以君子 長者之道待天下，使天下相率而歸於君子長者之道。故曰忠厚之至也。

《詩》曰：「君子如祉，亂庶遄已。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夫君子之已亂，豈有異術 哉？制其喜怒，而不失乎仁而已矣。春秋之義，立法貴嚴，而責人貴寬，因其褒貶之義 以制賞罰，亦忠厚之至也。

卷十‧范增論 蘇軾

漢用陳平計，間疏楚君臣，項羽疑范增與漢有私，稍奪其權。增大怒曰：「天下事大定 矣，君王自為之，願賜骸骨，歸卒伍。」歸未至彭城，疽發背死。

蘇子曰：「增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殺增。獨恨其不早爾。」然則當以何事去？增勸羽殺 沛公，羽不聽，終以此失天下，當以是去耶？曰：「否。增之慾殺沛公，人臣之分也；

羽之不殺，猶有君人之度也。增曷為以此去哉？易曰：『知幾其神乎！』詩曰：『相彼 雨雪，先集為霰。』增之去，當於羽殺卿子冠軍時也。」

陳涉之得民也，以項燕扶蘇。項氏之興也，以立楚懷王孫心；而諸侯叛之也，以弒義帝 。且義帝之立，增為謀主矣。義帝之存亡，豈獨為楚之盛衰，亦增之所與同禍福也；未 有義帝亡而增獨能久存者也。羽之殺卿子冠軍也，是弒義帝之兆也。其弒義帝，則疑增 之本也，豈必待陳平哉？物必先腐也，而後蟲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後讒入之。陳平雖 智，安能間無疑之主哉？

吾嘗論義帝，天下之賢主也。獨遣沛公入關，而不遣項羽；識卿子冠軍於稠人之中，而 擢以為上將，不賢而能如是乎？羽既矯殺卿子冠軍，義帝必不能堪，非羽弒帝，則帝殺 羽，不待智者而後之也。增始勸項梁立義帝，諸侯以此服從。中道而弒之，非增之意也 。夫豈獨非其意，將必力爭而不聽也。不用其言，而殺其所立，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

方羽殺卿子冠軍，增與羽比肩而事義帝，君臣之分未定也。為增計者，力能誅羽則誅之 ，不能則去之，豈不毅然大丈夫也哉？增年已七十，合則留，不合則去，不以此時明去 就之分，而欲依羽以成功名，陋矣！雖然，增，高帝之所畏也；增不去，項羽不亡。嗚 呼，增亦人傑也哉！

卷十‧留侯論 蘇軾

古之所謂豪傑之士者，必有過人之節。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 而鬥，此不足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 者甚大，而其志甚遠也。

夫子房受書於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隱君子者，出而試之 。觀其所以微見其意者，皆聖賢相與警戒之義；而世不察，以為鬼物，亦已過矣。且其 意不在書。

當韓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鋸鼎鑊待天下之士。其平居無罪夷滅者，不可勝數。雖有 賁、育，無所復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鋒不可犯，而其勢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 以匹夫之力而逞於一擊之間；當此之時，子房之不死者，其間不能容髮，蓋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於盜賊，何哉？其身之可愛，而盜賊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蓋世之才， 不為伊尹、太公之謀，而特出於荊軻、聶政之計，以僥倖於不死，此圯上老人之所為深 惜者也。是故倨傲鮮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後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 教也。」

楚莊王伐鄭，鄭伯肉袒牽羊以逆；莊王曰：「其主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捨之 。句踐之困於會稽，而歸臣妾於吳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報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 是匹夫之剛也。夫老人者，以為子房才有餘，而憂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剛銳之 氣，使之忍不忿而就大謀。何則？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於草野之間，而命以僕妾之 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驚，而項籍之所不能怒也。

觀夫高祖之所以勝，而項籍之所以敗者，在能忍與不能忍之間而已矣。項籍唯不能忍， 是以百戰百勝，而輕用其鋒；高祖忍之，養其全鋒，以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當淮陰 破齊而欲自王，高祖發怒，見於詞色。由此觀之，猶有剛強不能忍之氣，非子房其誰全 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為魁梧奇偉，而其狀貌乃如婦人女子，不稱其志氣。嗚呼！此其所以為 子房歟！

卷十‧賈誼論 蘇軾

非才之難，所以自用者實難。惜乎賈生王者之佐，而不能自用其才也。夫君子之所取者 遠，則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則必有所忍。古之賢人，皆負可致之才，而卒不能行其萬 一者，未必皆其時君之罪，或者其自取也。

愚觀賈生之論，如其所言，雖三代何以遠過。得君如漢文，猶且以不用死，然則是天下 無堯舜，終不可有所為耶？仲尼聖人，歷試於天下，苟非大無道之國，皆欲勉強扶持， 庶幾一日得行其道。將之荊州，先之以冉有，申之以子夏。君子之慾得其君，如此之勤 也。孟子去齊，三宿而後出晝，猶曰﹕「王其庶幾召我。」君子之不忍棄其君，如此厚 也。公孫醜問曰﹕「夫子何為不豫？」孟子曰﹕「方今天下，舍我其誰哉？而吾何為不 豫？」君子之愛其身，如此其至也。夫如此而不用，然後知天下果不足與有為，而可以 無憾矣。若賈生者，非漢文之不能用生，生之不能用漢文也。夫絳侯親握天子璽，而授 之文帝，灌嬰連兵數十萬，以決劉呂之雌雄，又皆高帝之舊將，此其君臣相得之分，豈 特父子骨肉手足哉？

賈生，洛陽之少年，欲使其一朝之間，盡棄其舊而謀其新，亦已難矣。為賈生者，上得 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絳灌之屬，優遊浸漬而深交之，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後舉 天下而唯吾之所欲為，不過十年，可以得志。安有立談之間，而遽為人痛哭哉！觀其過 湘為賦以吊屈原，紆鬱憤悶，趯然有遠舉之志。其後以自傷哭泣，至於夭絕，是亦不善 處窮者也。夫謀之一不見用，則安知終不復用也？不知默默以待其變，而自殘至此。嗚 呼！賈生志大而量小，才有餘而識不足也。

古之人有高世之才，必有遺俗之累。是故非聰明睿智不惑之主，則不能全其用。古今稱 苻堅得王猛於草茅之中，一朝盡斥去其舊臣而與之謀。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其以此 哉！愚深悲生之志，故備論之。亦使人君得如賈生之臣，則知其有狷介之操，一不見用 ，則憂傷病沮，不能復振。而為賈生者，亦謹其所發哉！

卷十‧晁錯論 蘇軾

天下之患，最不可為者，名為治平無事，而其實有不測之憂。坐觀其變而不為之所，則 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強為之，則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傑之士，為 能出身為天下犯大難，以求成大功。此固非勉強期月之間，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

天下治平，無故而發大難之端；吾發之，吾能收之，然後有辭於天下。事至而循循焉欲 去之，使他人任其責。責天下之禍，必集於我。

昔者晁錯盡忠為漢，謀弱山東之諸侯，山東諸侯並起，以誅錯為名。而天子不以察，以 錯為之說。天下悲錯之以忠而受禍，不知錯有以取之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鑿龍門，決大河 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蓋亦有潰冒衝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當然，事至不懼， 而徐為之圖，是以得至於成功。

夫以七國之強，而驟削之，其為變豈足怪哉？錯不於此時捐其身，為天下當大難之衝， 而制吳楚之命，乃為自全之計，欲使天子自將而己居守。且夫發七國之難者，誰乎？己 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以自將之至危，與居守至安；己為難首，擇其至安，而遺天子 以其至危，此忠臣義士所以憤怨而不平者也。

當此之時，雖無袁盎，錯亦未免於禍。何者？己欲居守，而使人主自將。以情而言，天 子固已難之矣，而重違其議。是以袁盎之說，得行於其間。使吳楚反，錯己身任其危， 日夜淬礪，東向而待之，使不至於累其君，則天子將恃之以為無恐，雖有百盎，可得而 間哉？

嗟夫！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則無務為自全之計。使錯自將而討吳楚，未必無功， 惟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悅。奸臣得以乘其隙。錯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禍歟！

卷十一‧上梅直講書 蘇軾

軾每讀詩至鴟鴞，讀書至君奭，常竊悲周公之不遇。及觀史，見孔子厄於陳蔡之間，而 絃歌之聲不絕；顏淵仲由之徒，相與問答。夫子曰：「匪兕匪虎，率彼曠野。無道非耶 ？無何為於此？」顏淵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雖然，不容何病？不容然 後見君子。」夫子油然而笑曰：「回，使爾多財，吾為爾宰。」夫天下雖不能容，而其 徒自足以相樂如此。乃今之周公之富貴，有不如夫子之貧賤，夫以召公之賢，以管蔡之 親，而不知其心，則周公誰與樂其富貴？而夫子之所與共貧賤者，皆天下之賢才，則亦 足以樂乎此矣。

軾七八歲時，始知讀書。聞今天下有歐陽公者，其為人如古孟軻、韓愈之徒；而又有梅 公者，從之遊，而與之上下其議論。其後益壯，始能讀其文詞，想見其為人，意其飄然 脫去世俗之樂，而自樂其樂也。方學為對偶聲律之文，求升斗之祿，自度無以進見於諸 公之間。來京師逾年，為嘗窺其門。

今年春，天下之士群至於禮部，執事與歐陽公實親試之。軾不自意，獲在第二。既而聞 之：「執事愛其文，以為有孟軻之風；而歐陽公亦以期能不為世俗之文也，而取是以在 此。」

非左右為之先容，非親屬為之請屬，而嚮之十餘年間，聞其名而不得見者，一朝為知己 。退而思之，人不可以苟富貴，亦不可以徒貧賤。有大賢焉而為其徒，則亦足恃矣。苟 其僥一時之幸，從車其數十人，使閭巷小民，聚觀而贊歎之；亦何以易此樂也。

傳曰：「不怨天，不尤人。」蓋優哉遊哉，可以卒歲。執事名滿天下，而位不過五品， 其容色溫然而不怒，其文章寬厚敦樸而無怨言，此必有所樂乎斯道也，軾願與聞焉。

卷十一‧喜雨亭記 蘇軾

亭以雨名，誌喜也。古者有喜，則以名物，示不忘也。周公得禾以名其書；漢武得鼎以 名其年；叔孫勝敵以名其子。其喜之大小之不齊，其示不忘一也。

予至扶風之明年，始治官舍。為亭於堂之北，而鑿池其南。引流種樹，以為休息之所。

是歲之春，雨麥於岐山之陽，其佔為有年。既而彌月不雨，民方以為憂。越三月，乙卯 乃雨，甲子又雨，民以為未足。丁卯大雨，三日乃止。官吏相與慶於庭，商賈相與歌於 市，農夫相與忭於野。憂者以喜，病者以愈，而吾亭適成。

於是舉酒於亭上，以屬客而告之，曰：「五日不雨可乎？」曰：「五日不雨則無麥。」 「十日不雨可乎？」曰：「十日不雨則無禾。」「無麥無禾歲且薦饑，獄訟繁興而盜賊 滋熾，則吾與二三子雖欲優遊以樂於此亭，其可得耶？今天不遺斯民，始旱而賜之以雨 ，使吾與二三子，得相與優遊而樂於此亭者，皆雨之賜也，其又可忘耶？」

既以名亭，又從而歌之，曰：「使天而雨珠，寒者不得以為襦；使天而雨玉，飢者不得 以為粟。一雨三日，伊誰之力？民曰太守，太守不有；歸之天子，天子曰不然；歸之造 物，造物不自以為功；歸之太空，太空冥冥；不可得而名，吾以名吾亭。」

卷十一‧凌虛臺記 蘇軾

國於南山下，宜若起居飲食與山接也。四方之山，莫高於終南；而都邑之麗山者，莫近 於扶風。以至近求最高，其勢必得。而太守之居，未嘗知有山焉。雖非事之所以損益， 而物理有不當然者，此凌虛之所為築也。

方其未築也，太守陳公杖履逍遙於其下，見山之出於林木之上者，纍纍如人之旅行於牆 外而見其髻也。曰：「是必有異。」使工鑿其前為方池，以其土築臺，高出於屋之簷而 止。然後人之至於其上者，恍然不知臺之高，而以為山之踴躍奮迅而出也。公曰：「是 宜名凌虛。」以告其從事蘇軾，而求文以為記。

軾覆於公曰：「物之廢興成毀，不可得而知也。昔者荒草野田，霜露之所蒙翳，狐虺之 所竄伏；方是時，豈知有凌虛臺耶？廢興成毀，相尋於無窮，則臺之復為荒草野田，皆 不可知也。嘗試與公登臺而望：其東則秦穆之祈年、橐泉也，其南則漢武之長楊、五柞 ，而其北則隋之仁壽，唐之九成也。計其一時之盛，宏傑詭麗，堅固而不可動者，豈特 百倍而於臺而已哉？然而數世之後，欲求其彷彿，而破瓦頹垣，無復存者，既已化為禾 黍荊棘丘墟隴畝矣，而況於此臺歟！夫臺猶不足恃以長久，而況於人事之得喪，忽往而 忽來者歟！而或者欲以誇世而自足，則過矣。蓋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臺之存亡也。」 既已言於公，退而為之記。

卷十一‧超然臺記 蘇軾

凡物皆有可觀。苟有可觀，皆有可樂，非必怪奇偉麗者也。餔糟啜醨，皆可以醉；果蔬 草木，皆可以飽。推此類也，吾安往而不樂？夫所為求福而辭禍者，以福可喜而禍可悲 也。人之所欲無窮，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盡。美惡之辨戰於中，而去取之擇交乎前， 則可樂者常少，而可悲者常多，是謂求禍而辭福。夫求禍而辭福，豈人之情也哉？物有 以蓋之矣。

彼遊於物之內，而不遊於物之外。物非有大小也，自其內而觀之，未有不高且大者也。

彼挾其高大以臨我，則我常眩亂反覆，如隙中之觀鬥，又烏知勝負之所在？是以美惡橫 生，而憂樂出焉。可不大哀乎！

予自錢塘移守膠西，釋舟楫之安，而服車馬之勞；去雕牆之美，而庇採椽之居；背湖山 之觀，而行桑麻之野。始至之日，歲比不登，盜賊滿野，獄訟充斥；而齋廚索然，日食 杞菊，人固疑予之不樂也。處之期年，而貌加豐，髮之白者，日以反黑。予既樂其風俗 之淳，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於是治其園囿，潔其庭宇，伐安丘高密之木，以修補破 敗，為苟完之計。而園之北，因城以為臺者舊矣；稍葺而新之。時相與登覽，放意肆志 焉。

南望馬耳常山，出沒隱見，若近若遠，庶幾有隱君子乎？而其東則廬山，秦人盧敖之所 從遁也。西望穆陵，隱然如城郭，師尚父齊威公之遺烈，猶有存者。北俯濰水，慨然太 息，思淮陰之功，而弔其不終。臺高而安，深而明，夏涼而冬溫。雨雪之朝，風月之夕 ，予未嘗不在，客未嘗不從。擷園疏，取池魚，釀秫酒，瀹脫粟而食之。曰：「樂哉遊 乎！」

方是時，予弟子由適在濟南，聞而賦之，且名其臺曰「超然」，以見予之無所往而不樂 者，蓋遊於物之外也。

卷十一‧放鶴亭記 蘇軾

熙寧十年秋，彭城大水，雲龍山人張君之草堂，水及其半扉。明年春，水落，遷於故居 之東，東山之麓。升高而望，得異境焉，作亭於其上。彭城之山，岡嶺四合，隱然如大 環，獨缺其西一面，而山人之亭適當其缺。春夏之交，草木際天；秋冬雪月，千里一色 ；風雨晦明之間，俯仰百變。

山人有二鶴，甚馴而善飛，旦則望西山之缺而放焉。縱其所如，或立於陂田，或翔於雲 表，暮則俵東山而歸，故名之曰放鶴亭。

郡守蘇軾時從賓客僚吏往見山人，飲酒於斯亭而樂之。挹山人而告之曰：「子知隱居之 樂乎？雖南面之君不可與易也。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詩曰：『鶴鳴於九皋 ，聲聞於天。』蓋其為物，清遠閑放，超然於塵垢之外，故易詩人以比賢人君子。隱德 之士，狎而玩之，宜若有益而無損者，然衛懿公好鶴則亡其國，周公作酒誥，衛武公作 抑戒，以為荒惑敗亂無若酒者；而劉伶阮籍之徒，以此全其真而名後世。嗟夫！南面之 君，雖清遠閑放如鶴者，猶不得好，好之，則亡其國；而山林遁世之士，雖荒惑敗亂如 酒者，猶不能為害，而況於鶴乎！由此觀之，其為樂未可以同日而語也。」山人忻然而 笑曰：「有是哉！」乃作放鶴招鶴之歌曰：

鶴飛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覽兮，擇所適。翻然斂翼，婉將集兮，乎何所見？矯然 而復擊！獨終日於澗谷之間兮，啄蒼苔而履白石。

鶴歸來兮，東山之陰。其下有人兮，黃冠草屨，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餘以飽汝 。歸來歸來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卷十一‧石鐘山記 蘇軾

水經雲：「彭蠡之口，有石鐘山焉。」酈元以為「下臨深潭，微風鼓浪，水石相搏，聲 如洪鐘」；是說也，人常疑之。今以鐘磬置水中，雖大風浪不能鳴也，而況石乎！至唐 李渤，始訪其遺蹤，得雙石於潭上；扣而聆之，南聲函胡，北音清越，枹止響騰，餘韻 徐歇；自以為得之矣。然是說也，餘尤疑之，石之鏗然有聲者，所在皆是也，而此獨以 鐘名，何哉？

元豐七年六月丁丑，餘自齊安舟行適臨汝，而長子邁將赴饒之德興尉，送之至湖口，因 得觀所謂石鐘者。寺僧使小童持斧，於亂石間擇其一二扣之，硿硿焉；餘固笑而不信也 。

至暮夜，月明，獨與邁乘小舟至絕壁下。大石側立千尺，如猛獸奇鬼，森然欲搏人；而 山上棲鶻聞人聲亦驚起，磔磔雲霄間；又有若老人咳且笑於山谷中者，或曰：「此鸛鶴 也。」餘方心動欲還，而大聲發於水上，噌吰如鐘鼓不絕，舟人大恐。徐而察之，則山 下皆石穴罅，不知其淺深；微波入焉，涵澹澎湃而為此也。舟迴至兩山間，將入港口， 有石當中流，可坐百人，空中而多竅，與風水相吞吐，有窾坎鏜鞳之聲，與向之噌吰者 相應，如樂作焉。因笑謂邁日：「汝識之乎？噌吰者，周景王之無射也；窾坎鏜鞳者， 魏莊子之歌鐘也；古之人不餘欺也。」

事不目見耳聞而臆斷其有無，可乎？酈元之所見聞，殆與餘同，而言之不詳。士大夫終 不肯以小舟夜泊絕壁之下，故莫能知；而漁工水師，雖知而不能言；此世所以不傳也。

而陋者乃以斧斤考擊而求之，自以為得其實。餘是以記之，蓋歎酈元之簡，而李渤之陋 也。

卷十一‧潮州韓文公廟碑 蘇軾

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是皆有以參天地之化，關盛衰之運。其生也有自來 ，其逝也有所為。故申、呂自嶽降，傅說為列星，古今所傳，不可誣也。孟子日：「我 善養吾洗然之氣。」是氣也，寓於尋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間。卒然遇之，則王公失其 貴，晉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賁育失其勇，儀秦失其辯。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 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隨死而亡者矣。故在天為星辰，在地為河嶽，幽 則為鬼神，而明則復為人。此理之常，無足怪者。

自東漢以來，道喪文弊，異端並起。歷唐貞觀、開元之盛，輔以房、杜、姚、宋而不能 救。獨韓文公起布衣，談笑而麾之，天下靡然從公，復歸於正，蓋三百年於此矣。文起 八代之衰，道濟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奪三軍之帥。此豈非參天地，關盛衰， 浩然而獨存者乎？

蓋嘗論天人之辨，以謂人無所不至，惟天不容偽。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魚；力可 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婦之心。故公之精誠，能開衡山之雲，而不能回憲宗之惑；

能馴鱷魚之暴，而不能弭皇甫鎛、李逢吉之謗；能信於南海之民，廟食百世，而不能使 其身一日安於朝廷之上。蓋公之所能者，天也，其所不能者，人也。

始潮人未知學，公命進士趙德為之師。自是潮之士，皆篤於文行，延及齊民，至於今， 號稱易治。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潮人之事公也， 飲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禱焉。而廟在刺史公堂之後，民以出入為艱。前守欲請 諸朝，作新廟，不果。元祐五年，朝散郎王君滌，來守是邦，凡所以養士治民者，一以 公為師。民既悅服，則出令曰：「願新公廟者，聽。」民讙趨之，卜地於州城之南七里 ，期年而廟成。

或曰：「公去國萬裡，而謫於潮，不能一歲而歸，沒而有知，其不眷戀於潮也審矣。」 軾曰：「不然。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無所往而不在也。而潮人獨信之深， 思之至，焄蒿悽愴，若或見之。譬如鑿井得泉，而曰水專在是，豈理也哉？」元豐元年 ，詔封公昌黎伯，故牓曰：「昌黎伯韓文公之廟。」潮人請書其事於石；因為作詩以遺 之，使歌以祀公。其詞曰：

公昔騎龍白雲鄉，手抉雲漢分天章。天孫為織雲錦裳，飄然乘風來帝旁。下與濁世掃秕 糠，西遊咸池略扶桑。草木衣被昭回光，追逐李杜參翱翔；汗流籍湜走且僵，滅沒倒景 不可望。作書詆佛譏君王，要觀南海窺衡湘，歷舜九嶷弔英皇，祝融先驅海若藏，約束 蛟鱷如驅羊。鈞天無人帝悲傷，謳吟下招遣巫陽。犦牲雞卜羞我觴，於粲荔丹學蕉黃。

公不少留我涕滂，翩然被髮下大荒。

卷十一‧乞校正陸贄奏議進御劄子 蘇軾

臣等猥以空疏，備員講讀。聖明天縱，學問日新。臣等才有限而道無窮，心欲言而口不 逮，以此自愧，莫知所為。竊謂人臣之納忠，譬如醫者之用藥，藥雖進於醫手，方多傳 於古人。若已經效於世間，不必皆從於己出。

伏見唐宰相陸贄，才本王佐，學為帝師。論深切於事情，言不離於道德。智如子房而文 則過，辯如賈誼而術不疏，上以格君心之非，下以通天下之志。但其不幸，仕不遇時。

德宗以苛刻為能，而贄諫之以忠厚；德宗以猜疑為術，而贄勸之以推誠；德宗好用兵， 而贄以消兵為先；德宗好聚財，而贄以散財為急。至於用人聽言之法，治邊馭將之方， 罪己以收人心，改過以應天道，去小人以除民患，惜名器以待有功，如此之流，未易悉 數。可謂進苦口之樂石，針害身之膏肓。使德宗盡用其言，則貞觀可得而復。

臣 等每退自西閤，即私相告言，以陛下聖明，必喜贄議論。但使聖賢之相契，即如臣主 之同時。昔馮唐論頗牧之賢，則漢文為之太息；魏相條董之對，則孝宣以致中興。若陛 下能自得師，則莫若近取諸贄。夫六經三史，諸子百家，非無可觀，皆足為治。但聖言 幽遠，末學支離，譬如山海之崇深，難以一二而推擇。如贄之論，開捲了然，聚古今之 精英，實治亂世之龜鑑。臣等欲取其奏議，稍加校正，繕寫進呈。願陛下置之坐隅，如 見贄面，反覆熟讀，如與贄言。必能發聖性之高明，成治功於歲月。臣等不勝區區之意 ，取進止。

卷十一‧前赤壁賦 蘇軾

壬戍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 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 接天。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 立羽化而登仙。

於是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泝流光。渺渺兮予懷，望 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蕭者，倚歌而和之，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餘音嫋嫋，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

蘇子愀然，正襟危坐而問客曰：「何為其然也？」

客曰：「『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此非曹孟德之詩乎？西望夏口，東望武昌；山川相 繆，鬱乎蒼蒼。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郎者乎？方其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也，舳艫千 裡，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況與子漁樵於江渚 之上，侶魚蝦而友麋鹿；駕一葉之扁舟，舉匏樽以相屬；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知不可乎驟得，託遺 響於悲風。」

蘇子曰：「客亦知夫水與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 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增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

而又何羨乎？且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風 ，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 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

客喜而笑，洗盞更酌。餚核既盡，杯盤狼藉。相與枕籍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

卷十一‧後赤壁賦 蘇軾

是歲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將歸於臨皋，二客從予過黃泥之板。霜露既降，木葉盡脫， 人影在地，仰見明月，顧而樂之，行歌相答。已而歎曰：「有客無酒，有酒無餚；月白 風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舉網得魚，巨口細鱗，狀似松江之鱸。顧安 所得酒乎？」歸而謀諸婦，婦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時之須。」於是攜 酒與魚，復遊於赤壁之下。

江流有聲，斷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幾何，而江山不可復識矣！予乃 攝衣而上，履巉巖，披蒙茸，踞虎豹，登虯龍，攀棲鶻之危巢，俯馮夷之幽宮；蓋二客 不能從焉。

劃然長嘯，草木震動，山鳴谷應，風起水湧，予亦悄然而悲，肅然而恐，凜乎其不可留 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聽其所止而休焉。

時夜將半，四顧寂寥。適有孤鶴，橫江東來，翅如車輪，玄裳縞衣，戛然長鳴，掠予舟 而西也。

須臾客去，予亦就睡。夢一道士，羽衣蹁躚，過臨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遊， 樂乎？」問其姓名，俛而不答。「鳴呼！噫嘻！我知之矣，疇昔之夜，飛鳴而過我者， 非子也耶？」道士顧笑，予亦驚悟；開戶視之，不見其處。

卷十一‧三槐堂銘 蘇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