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隋唐演義

## 第七十七回 鴆昏主竟同兒戲 斬逆後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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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天子至尊也，因何事卻被后妃欺。奈昏目貴無能，優柔不斷。斜封墨敕，人任為之。故一旦宮庭興變亂，寢殿起災危。似錦江山，如花世界，回頭一想，都是傷悲。

還思學武后，刑與賞，大權盡我操持。冀立千秋事業，百世根基，再欲更逞荒淫。為歡不足，躬行弒逆，獲罪難辭。試看臨淄兵起，終就刑誅。

調寄"內家嬌"

從來宮闈之亂，多見於春秋時。周襄王娶翟女為後，通於王弟叔帶，致生禍患。其他侯國的夫人，如魯之文姜、衛之南子輩，不可枚舉。至於秦漢晉，以及前五代，亦多有之。總是見之當時，則遺羞宮闈；傳之後世，則有汙史冊，然要皆未有如唐朝武韋之甚者也。有了如此一個武后，卻又有韋后繼之，且加以太平、安樂等諸公主，與上官婉兒等諸宮嬪，卻是一班寡廉鮮恥、敗檢喪倫的女人。好笑唐高宗與中宗，恬然不以為羞辱，不惟不禁之，而反縱之，使釀成篡竊弒逆之事，一則幾不保其子孫，一則竟至殞其身，為後人所嗤笑唾罵，嘆息痛恨。如今且說上官婉兒，自綵樓評詩之後，才名大著，中宗愈加寵愛，升他做了婕妤，其穿的服飾與住的宮室，都如妃子一般。他愈恃寵驕恣，又倚著皇后與諸公主都喜歡他，更自橫行無忌。中宗又特置修文館，選擇公卿中之善為詩文者，如沈亻全期、宋之問、李嶠等二十餘人，為修文館學士，時常賜宴於內庭，吟詩作賦，爭華競美，俱命上官婉兒評定其甲乙，傳之詞林，或播之樂府。由是天下士子，爭以文采相尚，一切儒學正人與公讜正言，俱不得上達。正是：

不求方正賢良士，但炫風雲月露篇。

上官婉兒又與韋后公主們私議，啟奏中宗聽，說婉兒自立私第於外，以便諸學士時常得以詩文往還評論，因此那些沒品行的官員，多奔走出入其私第，以希援引進用。婉兒因遂勾結其中少年精銳者，潛入宮掖，與韋后公主們交好。於是朝臣中崔氵是、宗楚客等，俱先通了婉兒，後即為韋后與公主們的心腹。中宗自觀燈市裡之後，時或微服出遊，或即遊幸上官婉兒私第，或與韋后公主們同來遊車。婉兒既自有私第在外，宮女們日夕來往，宮門上出入無節，物議沸騰，卻沒人敢明言直諫。只有黃門侍郎宋璟獨上一密疏，其略曰：

臣前者聞諸道路，天子與后妃公主，微服夜遊市裡觀燈，士庶矚目稱異。臣初以為必無是事，既而知人言非妄，不勝駭詫。周禮雲：夫人過市罰一幕，世子過市罰一囗，命夫過市罰一蓋，命婦過市罰一帷，國君過市則刑人赦。誠以市裡囂塵，逐利者之所趨，非君子所宜人也！夫國君世子，命夫、命婦、夫人等一過市中，尚且有罰；況帝后妃主之尊，而可改妝易服，結隊夜遊，招搖過市乎！至於怨女三千，放之出宮，乃太宗皇帝之美政，陛下既不此之法，而縱宮人數千，任其出遊，以致逋逃者，無可追查，成何體統？且宮妃豈容居外第，外臣豈容於與官妃往還，此皆大褻國體之事，伏乞陛下立改前失，速下禁約，嚴別內外，稽察宮門出入；更不可白龍魚服，非時遊幸；亦不可無端宴集，使諂媚者流，閒吟浪詠，更唱迭和；尤不可使俳優侏儒，與朝臣混雜於帝后妃主之前，戲謔無忌。輕萬乘而讀百僚，致滋物議也。

中宗覽疏，也不批發，也不召問，竟置之不理，宋璟也無可如何。韋后等愈無忌憚，太平公主、安樂公主冬已奉詔，各自開府第，自置官屬。這班無恥倖進之徒，多營謀為公主府中官員。

安樂公主府中，有兩個少年的官兒，一個姓馬，名秦客；一個姓楊，名均。那馬秦客深通醫術，楊均卻最善於烹調食品。二人都生得美貌，為安樂公主所寵愛，因薦與韋后，又極蒙愛幸。由是馬泰客，夤緣得升為散騎常侍；楊均亦得升為光祿少卿。那崔氵是與宗楚客，既私通上官婉兒，又轉求韋后、公主，於中宗面前，交口稱讚，說此二人可作宰相。中宗遂以宗楚客為中書令，崔氵是同平章事。自此小人各援引其黨類，濫官日多，朝堂充溢，時人以為三無坐處。謂有三樣官，因做的人多，朝堂中坐不下也。你道那三樣官？卻是宰相、御史、員外郎，這三樣官是何等官職，乃至人多而無坐處，則其餘眾官之濫可知矣！時吏部侍郎鄭忄音掌選，贓汙狼藉，有選人系百錢於靴帶上，忄音問其故，答曰："當今之選，非錢不行。"忄音默不言。中宗又惑於小人之說，謂朝廷當不次用人，遂於吏部銓選之外，另用墨敕除授官職，於是太平公主、安樂公主與長寧公主、上官婉兒俱招權。

時突厥默啜，侵擾邊界，屢為朔方總管張仁願所敗。默啜密與宗楚客交通，楚客受其重賄，阻撓邊事。監察御史崔琬上疏劾之，當殿朗讀彈章。原來唐朝故事，大臣被言官當殿面劾，即俯躬趨出，立於朝堂待罪。是日宗楚客竟不趨出，且忿怒作色，自陳宗鯁為崔琬所誣，未璟厲聲道："楚客何得強辨，故違朝廷法制！"中宗更弗推問，只命崔琬與宗楚客結為兄弟，以和解之。時人傳作笑談，因呼為和事天子。

時處士韋月將抗疏，直言武三思私通宮掖，必生逆亂。韋后聞知大怒，勸中宗速殺之。宋璟道："彼言中宮私於武三思，陛下不究其所言，"而即殺其人，何以服天下；若必欲殺月將，請先殺臣，不然臣終不敢奉沼。"中宗乃命貸其死，長流嶺南。自此中宗心裡亦頗懷疑，傳旨查察宮門出入之人，群小因此亦多不自安；太子重俊，亦有明斷，中宗唯唯不決。次日魏元忠入內殿奏事，中宗以立太女廢太子之說密詢之。元忠道："太子初無失德，陛下豈可輕動國本。皇太女之稱向未曾有，且公主稱太女，駙馬作何稱號？此斷不可。"中宗意悟，將此二事俱置不行。韋后與公主好生不悅；那安樂公主，又急欲韋后專政，使自己得為皇太女，卻一時無計可施。

一日楊均以烹調之事，入內供應，韋后因召他至密室中，屏退左右，私相謀議。韋后道："此老近來多信外臣之言，而有疑惑宮中之意，此不可不慮。"楊均道："我看娘娘王貌生光，將來必有喜慶。皇上千秋萬歲後，娘娘自然臨朝稱制了，何必多慮。"韋后驚訝道："他若心變，我怎等得他千秋萬歲後？"楊均沉吟半晌道："若依娘娘如此說，此事要用著些人謀了。"韋后附耳道："有甚好藥，可以了此事否？"楊均道："藥是問馬秦客便有；但此事非同小可，當相機而行，未可造次。"

不說二人密謀。且說太子重俊，聞知韋后欲要謀廢，他心懷疑懼，又恐為三思、婉兒輩所陷，因欲先發制人，與東宮官屬李多祚等，矯詔引御林軍殺入武三思私第。恰值武崇訓在三思處飲酒，都被拿住，太子仗劍手刃之。更命軍士亂剁其屍，閤家老幼男女，盡都誅死。又勒兵至直門欲殺上官婉兒。中宗聞變大驚，急登玄武門樓，宜諭軍士。一面令宮闈今楊思勖與李多祚交戰。多祚戰敗兵潰，自刎而死，太子亦死於亂軍中。正是：

太子拚身誅逆賊，休將成敗論英雄。

此時若便清宮闈，何待臨淄建大功？

武崇訓既誅死，中宗命武延秀為安樂公主駙馬，延秀即崇訓之弟也，以嫂妻叔，倫常掃地矣！自此韋武之權愈重。時有許州參軍燕欽融上疏，言韋后淫亂干政，宗楚客等圖危社稷。中宗覽疏，未及批發，韋后即傳旨，將燕欽融撲殺。中宗心下怏怏不悅，未免露之顏色，韋后十分疑忌，密謂楊均道："此老漸已心變，前所云進藥之說，若不急行，禍將不測。"楊均道："馬秦客有一種末藥，人服之腹中作痛，口不言，再飲人參湯，即便身死，不露傷跡。"韋后道："既有此藥，可速取來。"楊均笑道："事成之後，要封我為武安君哩！"韋后道："不必多言，同享富貴便了。"楊均遂與馬秦客密謀取藥進宮。韋后知中宗喜吃三酥餅，即將藥放入餅餡裡，乘中宗那日在神龍殿閒坐，尚未進膳，便親將餅兒供上。中宗連吃了幾枚，覺得腹脹微微作痛，少頃大痛起來，坐立不寧，倒於榻上亂滾。韋后佯為驚問，中宗說不出話，但以手自指其口。韋后急呼內侍道："皇爺想欲進湯，可速取人參湯來！"此時人參湯早已備著，韋后接手，急來灌入中宗口中；中宗吃了人參湯，便滾不動了。淹至晚間，嗚呼崩逝。正是：

昔日點籌煩聖慮，今將一餅報君王。

可憐未死慈親手，卻被賢妻把命傷。

韋后既行弒逆，秘不發喪。太平公主聞中宗暴死，明知死得不明白，卻又難於發覺，只得且隱忍，急與上官婉兒議草遺詔，意欲扶立相王；韋后與安樂公主都不肯，乃議立溫王重茂。遺詔草定，然後召大臣入宮，韋后託言中宗以暴疾崩，稱遺詔立溫王重茂為太子嗣，即皇帝位。時年方十五，韋后臨朝聽政，宗楚客勸韋后依武后故事，以韋氏子弟典南北軍，深忌相王與太平公主，謀欲去之；又妄引圖讖，謂韋氏當革唐命，遂與安樂公主及都知兵馬使韋溫等密謀為亂，將約期舉事。時相王第三子臨淄王隆基，曾為潞州別駕，罷官回京，因見群小披猖，乃陰聚才勇之士，志圖匡正。兵部侍郎崔日用，向亦依附韋黨，今畏臨淄王英明，又忌宗楚客獨擅大權，知其有逆謀，恐日後連累著他，遂密遣寶昌寺僧人普潤，至臨淄王處告變。臨淄王大驚，即報與太平公主知道，一面與內苑總監鍾紹京、果毅校尉葛福順、御史劉幽求、李仙鳧等，計議乘其未發，先事誅之。眾皆奮然，願以死自效。太平公主亦遣其子薛崇行、崇敏、崇簡來相助。葛福順道："賢王舉事，當啟知相王殿下。"臨淄王道："吾舉大事為社稷計，事成則福歸父王；如或不成，吾以身殉之，不累及其親。今若啟而聽從，則使父王預危事；倘其不從，將敗大事計，不如不啟為妥。"於是易服，率眾潛入內苑。時夜將半，忽見天星落如雨。劉幽求道："天意如此，時不可失。"葛福順拔劍爭先，直入羽林營典軍，韋溫、韋浚、韋(王番)、高嵩等出其不意，措手不及，俱被福順所殺。劉幽求大呼道："韋后鴆弒先帝，謀危宗社，今夕當共誅奸逆，立相王以安天下。敢有懷兩端助逆黨者，罪及三族。"羽林軍士稽顙聽命，臨淄王引眾出南苑門，鍾紹京率苑中匠丁二百餘人，執斧鋸以從，諸衛兵俱來接應。

其時中宗的梓宮停於太極殿，韋后亦在殿中。臨淄王勒兵至玄武門，斬關而入。那些宿衛梓宮的軍士，鼓譟應之。韋后大駭，一時無措，只穿得小衣單衫，奔出殿門。正遇楊均、馬秦客，韋后急呼救援，二人左右攙扶，走入飛騎營，指望暫避。卻被本營將卒，先把楊均、馬秦客斬首，砍其屍為肉泥。韋后哀求饒命，眾人都嚷道："弒君淫賊，人人共憤！"一齊舉刀亂砍，登時砍死於亂刀之下。臨淄王聞韋后已為眾所誅，傳令掃清宮掖。武延秀方與雲從私宿於玉樹軒，被李仙鳧搜出，雙雙斬首。劉幽求將上官婉兒挾至臨淄王前，說他曾與太平公主共草遺詔，議立相王，可免其一死。臨淄王道："此婢妖淫，瀆亂宮闈，不可輕恕。"即命斬訖；隨遣劉幽求收安樂公主。時天已曉，安樂公主深居別院，還不知外變。方早起新沐，對鏡畫眉，劉幽求率眾突入，即揮兵從後砍之，頭破腦裂而死，並將其家屬都誅死。宗楚客逃奔至通化門，被門吏擒獻，即時腰斬於市。內外既定，臨淄王乃叩見相王，謝不先稟白之罪。相王道："社稷宗廟不墜於地，皆汝功也。"劉幽求等請相王早正大位。是日早朝，少帝重茂，方將升座，太平公主手扶去之說道："此位非兒所宜居，當讓相王。"於是眾臣共奉相王為皇帝，是為睿宗，改號景雲元年。重茂仍為溫王；進封臨淄王為平王；祭故太子重俊；贈恤李多祚、燕欽融等。追復張柬之等五人官爵；追廢韋后、安樂公主為庶人，搜捕韋黨諸人。惟崔日用以出首叛逆有功，仍舊供職，其餘俱治罪。韋后之妹崇國夫人，為秘書監王氵邕之妻，王氵邕恐因妻被禍，以鴆酒毒死其妻，自白於官。御史大夫竇從一之妻，乃韋后之乳母，俗呼乳母之夫為阿奢。竇從一每自稱皇后阿奢，恬然不以為恥，至此乃自殺其妻以獻。正是：

昔依婦勢真堪恥，今殺妻身太寡恩。

豈是有心學吳起，阿奢妹文總休論。

景雲元年，議立東宮，睿宗以宋王成器居嫡長，而平王隆基有大功，遲疑不決。宋王涕泣叩首固辭道："從來建儲之事，若當國家安則先嫡長，國家危則先有功。今隆基功在社稷，臣死不敢居其上。"劉幽求奏道："平王有大功，宋王有讓德，陛下宜報平王之功，以成宋王之讓。"睿宗乃降詔，立平王隆基為太子。後人有詩，稱讚宋王之賢道：

儲位本宜推嫡長，論功辭讓最稱賢。

建成昔日如知此，同氣三人可保全。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