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第六九回

Chapter 63 2,344 words Public domain Markdown

賢臣心下疑 側耳細聽音

賢臣說:「施安你去打聽正房內是什麼弦唱,訪真回話。」

施安答應,轉步出房,走到院中,聽店外鑼聲三棒,瞧見門房內閃薴燈光。至門首 把門一推,見一人在燈下寫帳。聽見門響,他停筆一看,慌忙站起,口稱:「客官請坐 。」施安帶笑,問道:「上房是什麼人飲酒?」店東在施安耳邊低低說了幾句。

施安點頭,起身就走,回步走進東廂房。賢臣一見,就問:「打聽真了麼?」施安 說:「大老爺,小的打聽得是:前門裡西兵部巷黃帶子八老爺,與東交民巷紅帶子三老 爺,把海岱門外、東邊便門以裡、雷震口雙楊樹的賽昭君八姐、賽天仙五娘子兩名秧歌 腳,接到店中取樂。」賢臣聞聽,想:「京都大邦之地,也容這種人混鬧。可笑朝中文 武,俱是畏刀避劍之人,不管閒事,豈不有負皇恩?我今既遇此事,明早朝王必奏。」 夜深賢臣安息。

次早,賢臣淨面更衣,上馱轎。一應馱子,收拾妥當出店。

家人一齊跨鞍上馬離店。霎時出了西河沿的巷口,轉彎。聽城門響,東西門大開。

家人圍隨,騾夫加鞭,擁進前門,來到鎮海侯施太爺門首。看門人一見,哪敢怠慢,跑 出多人,搭下馱子,抬下馱轎。賢臣下來入內。正遇太老爺與老夫人閒坐。賢臣上前請 安太老爺吩咐坐下。太老爺說:「仕倫,你把江都做官情形,多陳與我聽。」賢臣自始 至終,一一告稟。太老爺歎息一會,說:「我兒乃皇家題奏,明晨逢五入朝之日,帶領 引見。為父身體不爽,今日早發家人送告病職名去了。你今歇息一晚,明日先得須見國 舅,好帶你面君。」

且說賢臣答應告退,就回自己房內。夫妻相見,歡喜不勝。

次早賢臣淨面更衣,出來門首上馬,到國舅府門前。可巧正逢皇親。賢臣一見,慌 忙下馬,連忙搶步上前打躬,口尊:「皇親大人在上,卑職乃揚州府江都縣施仕倫,請 國舅大人安。」

皇親聞聽,帶笑哈著腰兒,伸手拉住賢臣的手,叫聲:「阿哥請起。昨日皇上還問 你。我今帶領引見面君。」仕倫答應:「卑職曉得。」言畢,皇親先行上馬,賢臣隨後 乘騾,竟奔朝門而來。登時來至外禁門。

早有引見官員等候,見國舅到來,舉職名手本,曲著腰兒,往前緊跑幾步,趕上躬 身帶笑,望皇親道著客話,說了幾句。

國舅聞言,說:「我知道了。阿哥,你辦事不錯,少時面君。

你們小心,皇上問什麼,奏什麼,不許多話。」眾官答應。國舅命帶領施公與引見 人員,同至內禁門,遞了哈勒呢思哈。皇親回手接過職名,吩咐說:「爾等不必進前, 在此處伺候,聽我好信,引帶你面君。」眾官答應。

且說此日隨膳奏事,等辰刻到進膳的時分。這日該梁、衛二位值日。衛公派人敦請 。國舅哪敢怠慢,移步至梁九公跟前,躬身帶笑,口尊:「太府!」少停,高擎官員職 名,說道:「各該引見,懇求尊駕將職名帶進。面君的牌子,寫得甚清。

借重你老,皇上若喜,官員無有不感高情。」太府聞聽,含笑說:「國舅免說客套 。職分當為,敢不遵行?」順手接過職名「江都縣施仕倫」。太府道:「聞聽說此公作 官倒清廉。」即轉身進去。頃刻,吃飯時分,只見先是膳盒子奉進;後是粱九公出來, 站立金階,高叫:「旨下!」國舅聞聽,令眾人緊跑幾步,近前跪聽宣讀。上面高聲朗 誦:「這班人挨次升官補缺。

今單宣施仕倫見駕。」眾人望闕謝恩已畢,皆引領散去。

且說國舅與施公上前。梁太府一見,心中不悅,無奈說:「跟我來。」二人答應, 隨後數步,登時領到太和殿前。皇親與施公,無旨不敢近前,站立金階。只見九公進殿 ,不多時出來點首。國舅同施公一見,站一旁彎著腰兒,緊跑幾步,至九公面前。梁九 公說:「國舅候旨,仕倫跟我面君。」施公答應,隨進了太和殿。九公退在一邊。賢臣 上前,行三跪九叩禮。皇上叫聲:「施仕倫,抬起頭來。朕耳聞你在江都作官清廉,你 今將所結之案,實奏朕聽。」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

順天府到任 秧歌腳出境

賢臣就把江都事情,從頭至尾,說了一遍;又把施忠好處,奏了一遍。又奏揚州劉 元到任,索要禮物一事。皇上聽罷,說:「皇親進殿!」梁九公答應,慌忙引國舅進內 ,跪在一旁。皇上怒說:「國舅,劉元本是無恥之徒,汝何保舉到任?

索勒屬官銀錢,施仕倫送禮八色不收,竟罰仕倫把守大門。朕想其中必有弊端。」 索皇親聞聽,口尊:「陛下,奴才焉敢欺主。劉元唐縣素日清廉,奴才方敢保舉揚州。

路隔遙遠,哪知索取銀錢。叩主仁恩寬赦。」皇上聞奏大怒說:「你欺君瞞朕,寡人概 罪於你。且看皇親,暫免不究,著你罰俸一年。」國舅謝恩,心內恐懼,叩首站起退出 ,痛恨賢臣。且說萬歲叫聲:「仕倫還有何事奏來?」賢臣答應。又將捉風審鬼之故, 件件細奏。皇上聽罷大怒,旨下:「梁九公傳出:即將劉元革職為民,放人另補。」九 公答應,傳出不表。皇上帶笑又問:「還有何事,只管奏朕。」賢臣答應奏道:「那日 欽差至江都縣,主公召臣速即進京。新官到任,交代清白。星夜趕程,來至彰儀門。

天黑難進城門,在西河沿三合店內住下。臣到夜晚,又逢怪事:絲弦嘹亮,婦人混 亂歌唱,男女飲酒取樂。令人打聽,乃是官家子弟宿店,荒淫酒色。這賤人名曰『秧歌 腳』,打扮風姿,惹得那無籍之徒,勾引那良家子弟,明唱暗賣,有害軍民。」

皇上聞奏不悅,說:「朕不知禁地有這種事情,亂國家風俗。

卿家所奏,即行驅逐。」賢臣叩首謝恩。皇上叫聲:「仕倫,聽朕加封:即升順天 府尹。賜彩緞八端,白金千兩。自今以後,準卿面君奏事。」賢臣叩頭謝恩。皇上帶笑 說道:「朕問你,那黃姓已改名施忠,現在哪裡?快把他叫來,朕好重用於他。」

賢臣連忙回奏說:「自惡虎村救臣一命,當時回家而去。聖諭臣當差人找他前來, 以受皇恩。」皇上聞奏說:「卿家出朝,即速召來,朕好重用。」言罷,龍駕還宮。

索國舅回府而去。賢臣也出禁門。家人扶他上馬。家丁前呼後擁,到了自己府門下 馬。進內與施侯太老爺、太夫人請安已畢。正好外面報子到了。太老爺大悅,叫聲:「 仕倫,快叫人打發喜財,辦你的事去罷!」施公答應起身,出廳到院,吩咐管家打發喜 錢。只見遠近親朋,都來道喜。施公定日期慶賀。

次日天明,賢臣起來淨面,更衣出來,大門外上馬。就有順天府的衙役都來伺候, 迎接新官到任。賢臣進了順天府衙,印綬供在上面。賢臣參拜已畢,升位坐下。屬員書 吏,馬快步三班人等,叩見已罷,復又喊堂。眾役見賢臣身軀瘦小,暗笑。被賢臣瞧破 ,要想法警眾;忽想起正事,伸手抽籤,叫聲:「陳虎!」公差答應上前跪倒。賢臣說 :「你領此簽,速到前三門外,限月內把『秧歌腳』逐出境外。倘若玩法不遵,一並處 死。」差人接簽出衙不提。

且說賢臣忽聽衙外喊冤聲,開目向外觀看:只見門上人攔擋,急得那人喊叫。賢臣 吩咐:「人來,爾等把那喊冤之人帶來。」差人答應,翻身走出,大叫:「老爺吩咐: 你們不必攔打那人,叫他問話!」隨即帶進那人跪倒。賢臣細看那人頭上無帽,麵皮蒼 老,鬚髮皆白,尖嘴縮頸,渾身襤樓,淚眼愁眉。

賢臣看罷,說:「那一貧人,本府問你什麼冤枉?只管慢慢實說!」那人叫聲:「 老爺,聽老奴細稟:老奴姓董名叫董成,家住東直門藥王廟門西小街口,年七十一歲;

妻六十九歲。主母五十歲;小主二十七歲。老爺在日作江西巡撫,作官八載得病。新官 到任,盤查庫餉,虧空數萬銀兩,家產折變盡絕。後來人丁轉回京來。」董成一一哭訴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