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第三八九回

Chapter 325 4,278 words Public domain Markdown

使雙鉤敗走黃天霸 設妙計暗算竇耳墩

話說竇耳墩提鉤上馬,衝下山來,早見黃天霸立馬以待。

黃天霸一見竇耳墩出來,大怒喝道:「該死的匹夫!大膽的強盜!不思悔過,反要 移害於人。擅盜朝廷的御馬。咱老爺今日到此,還不早早下馬受縛,難道真要與老爺比 試麼?」竇耳墩聞言,也大怒道:「好雜種!你休得多言。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你若贏得咱老子手上的雙鉤,咱老子自然將御馬交出,讓你去朝廷立功;若贏不得咱 老子的雙鉤,不但休想御馬,還要使你磕個四方頭,方饒你性命。若道半個不字,休怪 俺老子無情,將你擒獲上山,替那黃三太送死。好小子!你快放馬過來便了!」黃天霸 聞言,「哇呀呀!」一聲大喝,因罵道:「咱老爺若不將你這無恥的老匹夫捉住,碎屍

萬段,誓不為人!」

說著將馬一拍,飛縱過來,舉起一刀,直望竇耳墩劈面砍去。

竇耳墩一見,黃天霸舉刀砍來,哈哈大笑道:「來得好!」說著將右手虎頭鉤一起 ,就向天霸的刀上來迎。天霸也知他的雙鉤厲害,哪裡能將手中刀給他的虎頭鉤搭住?

隨即將刀向懷裡一收。竇耳墩一刺落空,不曾將天霸的刀鉤住,當下即飛起左手的鉤, 向天霸刺來。天霸見這來勢甚猛,即便將馬向旁邊一領,那馬從竇耳墩身旁擦過。天霸 就回身反手一刀,向竇耳墩連肩帶臂砍下。竇耳墩說聲:「不好!」趕著將左手鉤向裡 一收,又將右手鉤向背後來迎天霸。天霸已打定主意:「任你雙鉤厲害,我總不與你對 面交戰,專在你背後亂砍。難道你有後眼,可使雙鉤麼?」天霸見竇耳墩已回轉身來, 左手鉤刺到,天霸也不去迎接,又將馬一拍,從竇耳墩右側閃躲過去,趁勢又是一刀, 直向竇耳墩右肋下刺進。竇耳墩道:「好小子!來得好!」說著就將右手的鉤,向天霸 的刀上一磕,準備碰上去,就這一絞,哪怕你刀法再厲害,總要被他絞落下去。天霸見 了這鉤磕將下來,知道他要來續刀,便又將刀向懷中一收來,竇耳墩的鉤落空之時,復 一刀認定竇耳墩胸前刺到。此時竇耳墩右手的鉤不及來迎,只得將左手鉤復又來迎。天 霸這一次又未刺中,他的鉤復又刺來。天霸暗想道:「我與他如此戰法,怎能贏得他的 雙鉤?不若冒險與他試一試看,單看他雙鉤怎樣厲害。」主意已定,一面將鉤讓過,一 面喝一聲道:「竇耳墩你這老兒,看你老爺的刀罷!」說著就一路花刀砍進去,只見前 八刀,後八刀,左八刀,右八刀,上下又是八刀,真個是舞動如飛,大有神出鬼人之妙 。竇耳墩也就前後左右,上下遮攔隔架,迎接他的花刀。在天霸滿想這一路花刀殺進, 總可傷及竇耳墩一處;哪裡知道竇耳墩的鉤法,實在厲害,不但不能傷他,而且無懈可 擊。在竇耳墩初以為他藏閃躲避,不敢與他左右爭鬥,只道他有名無實,今見他舞出花 刀,暗暗有些驚訝!雖然自家鉤法卻是精妙無匹,唯花刀一層,不能過於藐視,若偶然 大意,不免即為所敗。因此也就格外留神迎敵。兩個人全有用意。等到天霸一路花刀使 完,你也不曾將我刺傷,我也不曾將你打敗。

此時天霸殺得興起,準備與他死戰,偏要勝他的雙鉤。因大吼一聲:「竇耳墩你這 老雜種!咱老爺不願你在馬上相鬥,你敢下馬步戰麼?」竇耳墩聞言,正中心懷--你 道這是何故?

原來馬戰,雖然得勢,卻不比步戰靈便。步戰身縱躥跳,自由便利。馬戰任你身軀 靈活,總不能如步戰便捷。因此竇耳墩正中心懷,當下說道:「好小子!你要步戰,咱 老子還懼你不成?」

說著就跳下馬來。黃天霸見他下馬,自己也即跳下,站立身軀,放開架路,隨即一 刀向竇耳墩刺來。竇耳墩也就接住。兩人一來一往,又殺了三十餘個回合。忽見天霸一 刀砍去,竇耳墩將雙鉤一接,不知不覺這左手的鉤已將天霸的刀搭住,趁勢向懷裡一拉 。天霸說聲:「不好!」知道自己的刀已被他鉤住,因急向懷中來拖,居心將他的鉤拉 斷下來,便可將刀收回。哪裡知道正在用盡平生之力,與竇耳墩奪刀,又見竇耳墩左手 鉤又到。

天霸心中暗道:「此時若欲勝他,斷斷不能,不如使他上個小當,後再設法。」因 將手一鬆。竇耳墩出其不意,咕咚一聲,栽倒在地。天霸見他跌倒,便趁著搶進一步, 一面取出鏢來,準備去打。哪知竇耳墩雖然跌倒,並未昏迷,還是刻刻留神,防備天霸 暗算。此時已看出破綻,趕將身子爬起,一撒手,早將手中的鉤拋了過來。天霸不及提 防,小腿上早被著了一鉤,所幸不曾著肉,係將靴統子鉤住。天霸連說:「不好!」急 急將小腿望後一縮,那靴統被鉤下一段來。黃天霸手無寸鐵,不敢戀戰,只得撒腿就跑 。

朱光祖等遠遠的見天霸敗下,趕著追過去,給他將馬圈住。

天霸上馬,一齊敗回客店而去。竇耳墩大獲全勝,心中好不歡喜。也不再追趕,率 領眾嘍囉回山。且說黃天霸等敗回客店,眾人下馬,進入房間。朱光祖首先問道:「老 賢姪你中了他一鉤,曾傷及哪裡?」天霸道:「幸不曾傷及皮肉,但將靴統子鉤去半截 。」朱光祖道:「還是不幸中之大幸!若傷及皮肉,那可真費事了。」天霸道:「果然 這老兒雙鉤厲害,怎樣想個法兒,去破他雙鉤?」朱光祖道:「他雙鉤一日不破,這竇 耳墩一日難除,御馬一日不能取回。可是要破他的雙鉤,實在不甚容易。別樣兵刃他可 許你近身,獨有雙鉤只准他鉤人,人卻近身不得。」天霸道:「便如何是好?」朱光祖 道:「也實在沒法。」關太道:「何不也學黃老伯父,不與他比試兵刃,明日約他比試 拳腳。若勝得他,就叫他,將馬交出;否則群起而攻之,將他打死,可將那御馬取出來 了。」朱光祖道:「關賢弟!你只知道與他比試拳腳,可知從前他上黃老英雄的當,現 在再要如此那樣,他也不肯與你比試的。」計全道:「既如此說,難道一日不能破他雙 鉤,就一日取不出御馬;若一年破不了雙鉤,這御馬就不去取了不成麼?」朱光祖道: 「咱卻有個主意在此,但能成功,不但御馬可取出來,就是竇耳墩那老兒也可擒獲。

但恐一次不行,又恐他防衛甚密,更怕他收藏地方咱不知道。」

計全聞說此言,忽然大喜道:「朱大哥能如此辦法,那就妙了。」

黃天霸在旁雖聞此言,卻不知是何意見,因急急問道:「朱老叔!你究竟是什麼主 意?快說明瞭罷!免得使人怪氣悶的。」

朱光祖道:「老賢姪!你可不必著急,任那老兒雙鉤厲害,咱都要聊施小技,將那 老兒收服過來,以助賢姪立此大功。非是咱故意誇口,那老兒不過仗著那雙鉤,除去雙

鉤,那老兒就無依靠了。」畢竟朱光祖如何用計破他雙鉤,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九○回

朱光祖問路斬更夫 郝天龍巡夜回本寨

卻說朱光祖笑道:「老賢姪!這竇耳墩所恃的就那雙鉤厲害,若說破他的雙鉤,可 是沒有法破,唯有將他雙鉤先盜回來,然後再與他交戰。哪怕他有三頭六臂,也不足慮 了。咱的主意,就是要去盜他的雙鉤。」黃天霸聞言大喜道:「能得你老如此出力,小 姪就感激不盡了。但不知何時去呢?」朱光祖道:「說去就去,還有什麼延挨?唯慮他 陳備甚嚴,一次恐不能到手。

且到了那裡,再作計議便了。」天霸又給他謝了一回,然後大家擺出酒飯。用畢, 朱光祖就養了一回神,約至初更時分,他便裝束停當,帶了單刀,又將雞鳴斷魂香藏在 身旁,並帶了火種,使出賽時遷的手段,即刻出了店門,直望連環套而去。

原來朱光祖有兩個綽號,一喚草上飛,一喚賽時遷,只因他飛簷走壁的功夫,要算 第一。不論到什麼地方,皆是毫無聲息,真是身輕似葉,步快如風,展出那偷盜的本領 出來,不亞當年時遷盜甲。所以他的綽號,名叫草上飛,又叫賽時遷。朱光祖一路走來 ,不一會已至連環套山下,當即放出飛簷走壁的武藝,由山腳下躥到半山,早到第一座 關隘。此關原來郝天豹所守,名為飛豹關。朱光祖到來關下,一縱身飛過寨柵,見裡面 尚有人聲,他知道是守關嘍兵尚未睡覺,暗想道:「這裡面的道路,連環曲折,甚是難 認,我又不知路逕,怎麼認得進去?不若如此如此。」在山路上拾了一塊石子,拿在手 中,四面一看,只見東面有一間小小更樓,便將手中石子取出來,向那更房門上打去。

只聽啪的一聲,早驚動裡面巡更嘍兵,疑惑是巡夜頭目出來巡查,趕著拿了更鑼,開門 出來。朱光祖此時卻早隱在黑處,等那巡更的嘍兵敲著更鑼,走到僻靜地方,朱光祖搶 上一步,拔出單刀,先將刀背向那巡更嘍兵,背後一刀背。只聽得巡更嘍兵「哎呀」一 聲,還未喊出來,朱光祖已跳到面前,亮出刀去,口中喝道:「你喊,咱就是一刀。」 那巡更嘍兵一見,實在吃驚不小,趕著跪下,哀求:「老爺饒命!小人再不敢嚷。」朱 光祖道:「咱且問你,此去大寨,還有多少路程?究竟是什麼走法?你如說得一字不差 ,咱就饒你狗命;倘若含糊,咱就是一刀,將你的首級割下。」那嘍兵道:「老爺開恩 ,小人情願直說。」朱光祖喝道:「你且說來。」那巡更嘍兵道:「此去路逕,曲折連 環。老爺只認定西南轉彎,皆是生路。

約有二里光景,便是第二座關。進了關,可不能向西南走了,可要倒回頭向東北, 也約有二里路,便是第三座關。進了關,又要向西南走,還有一里多路,就到了第四座 關。進了關,可又要向東北走,約有半里路的光景,那裡有一棵大鬆樹,既不能向東南 ,又不能向西北,可是要先向東南,後向西北,再走一里多路,便到了大寨了。」朱光 袒聽得清楚,又細細記了一道。復又問道:「現在這時刻你還進去麼?」那更夫道:「 小人們待到三更時分,便進去換班。現在已將三更了,小人要進大寨去換班了。」朱光 祖道:「你叫什麼名字?」那更夫道:「小人叫王八。」朱光祖聽他一番言語,將路逕 切記清楚,便起手一刀,將王八殺死。就將他的燈籠向他身上一照,只見王八腰間,掛 著一面腰牌,上寫「前哨更夫一名王八」。朱光祖一見大喜,當將王八牌兒取下來,又 將王八身上衣服剝下。先將腰牌掛在身間,然後將王八衣服,也穿在身上。這才將王八 的屍身,推在一旁。他便提著燈籠,提了更鑼,又將自己的單刀藏好,便一路敲著鑼, 依著王八所指路逕,一直向西南走去。

約有二里的光景,果然到了第二座關。正要越關而進,早見關內已走出一人,手裡 也提著更鑼、燈籠,由關內唱出,向朱光祖迎面走出來。到了朱光祖面前,只見那人問 道:「來的可是王老八麼?」朱光祖也就含糊答應,走了過去。進得關來,仍照著王八 的話,向東北走去。不一刻,已到了第三座關。朱光祖一看,見柵欄關閉。他便上前叫 門道:「換班了!開關呀!」

裡面有人答應道:「不要叫,換班就換班,要這樣喊法做什麼呢?」朱光祖也道: 「人家巡了半夜,你們好睡呀!還不換班,難道還要巡到天明嗎?」正說之間,關門已 開。朱光祖不問原由,埋著頭直向裡走。那守關的嘍兵也不盤問,總以為是自家人-- 每夜皆是如此的。朱光祖過了第三關,仍然照著王八的話,直向前進。一會兒已到了第 四座關,卻比前三關緊,每夜皆要盤查的。朱光祖才走到關前,當有人出來問道:「你 是誰呀?」朱光祖見問,便答道:「咱是王八。」那人又問道:「你是哪一哨的?」朱 光祖道:「是前哨的。」那人道:「你是前哨第幾隊?」朱光祖見他盤問他第幾隊,可 是回答不出,只得含糊應答「是第三隊」。那守關的道:「你的腰牌拿來我看!」朱光 祖就從腰間將腰牌取下,遞給他看。那人驗明無錯,復又換了一面腰牌,遞與朱光祖。

朱光祖當將腰牌接過,仍然掛在腰間,也不與那人閒話,掉轉身軀,即向大寨而去。

不一刻已到大寨,一想道:「我到是到了此地,卻不知那竇耳墩那老兒的臥房在哪 裡?與其前去尋找,不如再停一刻,等個人出來,向他問一問房間。問明白了,好直截 前去,豈不較為爽快?」主意打定,便在黑暗處,將身子隱藏好,躲在那裡。等了一刻 ,只見對面走來一個人,朱光祖仔細一看,不是別人,正是郝天龍。朱光祖趕著將身子 縮過去,轉到那邊,探身來望,只見郝天龍走過,後面跟著三人,彷彿嘍兵模樣。又見

末後一人,不跟著郝天龍一齊走出,偏向旁邊走過去了。朱光祖看了一會,見郝天龍已 經走過,他偏去追那末後的一人。

轉了兩個彎子,居然被他趕上。此時來不及拔刀,走上前去,便在那人背後就這一 腿。只聽得咕咚一聲,那人栽倒下來。就在這個時候,朱光祖已將單刀拔出,向那人面 上一晃,口中說道:「咱老爺有話問你。你若不說真話,咱老爺就是一刀,送你的狗命 。」那人被這一嚇,又是跌在地上,苦苦哀求道:「老爺,老爺,有話要問小人,便請 說出。如果小人知道,斷不敢撒謊。」朱光祖說道:「咱且問你,你家寨主現在哪裡?

你可速速說明,咱老爺饒你狗命。若有半字虛言,將你一刀砍為兩段。」那人道:「容 小人奉稟:俺們寨主現在上房,大概已經睡覺。老爺問他有何話說?」朱光祖道:「咱 找他有事,你休得多言。咱再問你這上房在哪裡?」那人道:「在這大寨後面第三進。

咱家寨主所住的房間,是東首一個。西首房間,是咱家小寨主住的。這兩日小寨主不在 寨內,出去做買賣去了。」朱光祖道:「你可知你家寨主的那一對虎頭鉤,他平時放在 何處?」

那人道:「小人這個實在不知道,還求老爺恕罪。」朱光祖見他說不知道,也不追 問,隨手一刀,結果了性命,直往上房而來。

欲知如何盜出雙鉤,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