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第三五九回

Chapter 298 4,123 words Public domain Markdown

訊家屬追究行蹤 緝強梁購覓眼線

話說胡縣令見溫球逃脫,不知去向,急得沒法,只得將他的家小一並拿入縣衙,莊 房封鎖起來,候緝到正凶,再行發落。

次日即提出梁世和一家四口,又將梁玉貞並捉拿的原差,由桃源縣親身押解淮安, 聽候審問。不日已到,將一干人犯,先行寄入山陽縣監。然後,計全、何路通見了施公 ,將上項的事稟了一遍。施公點頭。接著桃源縣胡維世也來稟見。施公當即傳見。胡維 世給施公行了禮,站立一旁。施公命他坐下,當下問道:「溫球控告梁世和通同大盜一 案,貴縣可曾訪查明白,究竟有無證據呢?」胡縣令道:「卑職該死。總是卑職一時糊 塗,致屈好人下獄。」施公道:「貴縣既為朝廷命官,本縣境內出此等強徒惡霸,應該 早為懲辦,除暴安良。即使力有未逮,也應該申詳大府,並力合拿,才是道理。為什麼 通同作弊,誣害良民,但聽一面之詞,便諂害他一家五口。這是有人告到本部堂這裡;

倘若無人出首,這梁氏一家五口,就屈死貴縣手裡了。

現在溫球又復逃脫,貴縣一定知他的蹤跡。仍煩貴縣十日內,將溫球獲到,本部堂 或看貴縣一官非易,從輕懲處。倘再怙惡不悛,袒護惡霸,本部堂斷不輕恕。那時,貴 縣可不要怨本部堂鐵面無私!姑候明日訊明原、被告人等,貴縣便請回衙,趕緊緝獲溫 球到案。」胡縣令聽了這話,哪敢強辯?只得請了安,告退出去。

次日施公升堂,先傳原告陳仁壽問了一遍,即將梁世和夫婦父子提來。梁世和夫婦 跪在下面,又將前情申訴了一遍。施公又命將梁玉貞帶上。玉貞跪下,先磕了一個頭。

施公問道:「陳仁壽是你何人?」玉貞道:「是小女子表兄。自幼經父母憑媒說合許字 ,尚未過門。」施公道:「溫球將你搶去,你曾被逼過嗎?」玉貞道:「小女子也曾被 逼兩次,後因小女子驚嚇成疾;又虧溫家一個姓劉的老僕婦,多方防護,所幸小女子未 被汙。」施公道:「這還是你的造化。但是溫球究竟為著何事,誣害你父母兄弟?可知 道麼?」梁玉貞又將前情申訴一遍。施公命她退下去,帶桃源縣原差。下面答應,將兩 原差帶上。施公問道,:「你是去捉梁世和一家四口的麼?」那原差道:「是小的奉了 縣太爺之命去捉的。」施公道:「你兩個喚作什麼名字?」

兩個原差回道:「小的名喚吳能。」「小的名喚張淦。」施公又問道:「你等前去 梁家的時節,可曾見有強盜在他家麼?」吳能道:「小的未曾看見。」又問張淦道:「 你曾看見嗎?」張淦道:「小的也未曾看見。」施公又問道:「可拿著他真憑實據麼? 」

原差道:「也不曾拿著。」施公道:「你等說不曾見他家窩留大盜,又不曾拿著實 據,你等怎麼就將梁世和一家四口拿去呢?」

吳能道:「小的這日在班房閒坐,忽見溫大爺家有個小使喚作釦子,來喚小的趕緊 前去;說是他家大爺有要緊的話說。小的不知何事,就隨著釦子去了。到了溫家寨,溫 大爺就向小的說道:『你們這兩個月內,鬧的盜案是不少了,一件皆不曾破案。

老實告訴你,現在梁世和家窩藏大盜。說不定這些案內,就有他家窩藏的人。你只 須將梁世和一家拿到縣裡,請官嚴訊一堂,就可以明白了。』小的聽說,便問他道:『 溫大爺,你老如何知道呢?』溫大爺說的是他親眼看見:某日有個山西人,實在形跡可 疑,在他家住了兩日才走的。小的聽說,就回去稟知。本官聽了這話,當時就加差張淦 同小的一同前去梁家,將世和夫婦父子四人,一並解到縣裡。經本官訊了一堂。怎奈梁 世和堅不承招。本官只得監禁,以待復訊,徹底根究。哪知他竟是個好人?那溫球竟是 個萬惡奸刁的賊子!不但小的為他所累,連本縣太爺也因他受累不淺了。」施公道:「 你曾得溫球賄賂麼?」

吳能道:「委實不敢受賄。」施公聽說,忽將驚堂木一拍,怒聲喝道:「爾等還敢 隱瞞?本部堂早已訪知其事。若不用刑,你等如何肯招?拖下去從重拷打!」手下一聲 答應,將吳能、張淦兩人拖翻,重重的打了四十大板。施公喝叫:「住了!本部堂問你 ,究竟受了多少賄賂?」張淦被打不過,只得招道:「溫球先送了二十兩銀子,叫吳能 將這件事辦妥,隨後再為酬謝。吳能嫌少,溫球又加了十兩,共計三十兩。分小的五兩 ,他得二十五兩。當由吳能進去稟明瞭本官,立刻就同小的前去捉拿了。」施公聽說, 又喝令將吳能打了四十,吳能受打不過,也只得一一招出。

施公又命提溫球妻子周氏。溫周氏提到,跪在下面。施公問道:「爾夫誣害良民, 搶劫婦女,平時強霸一方,你可知道麼?」周氏道:「小婦人也曾勸過幾次,怎奈丈夫 總不相信。

前者誣害梁世和,小婦人實在毫無知覺,就是梁玉貞被丈夫搶回,小婦人也不知道 。求大人明察。」施公道:「你果實不知?

本部堂問你,怎麼膽敢將你丈夫放走呢?」周氏道:「大人的明鑒。若謂小婦人暗

地將丈夫放走,這可實在冤枉了。那時小婦人已嚇得幾乎要死,自身還愁保不住,何暇 再顧及丈夫?後來大人派去那兩位老爺,追問小婦人的丈夫所在,小婦人還指著他去尋 。怎奈沒有尋出,那兩位老爺又再三逼問,小婦人被逼不過,只得隨口應道是逃走了, 其實真不曉得。」施公聽了忽道:「好個刁婦!你在莊上已經對本部堂委員說過,你丈 夫是趁胡知縣暫離爾莊上那個時節逃走的。爾現在說『實不知道』,足見平時助夫為虐 !拖下去先給他掌嘴四十,問她可招也不招?

如若不招,再給她拶起來問。」手下答應一聲,即刻將周氏扭轉面孔,一五一十打 了四十。只打得周氏哭叫連天,哀哀求道:「小婦人願招!」施公命手下住了,便又問 道:「你丈夫究竟逃往何處?你可快快從實招來。再若有半字虛言,定即拶起再問!」

周氏道:「丈夫逃往何方,小婦人委實不知真切。但知丈夫從前有個習武藝的師父 ,是個和尚,在什麼聚夾峰。或者此次就逃往他師父那裡,也未可料。這就是小婦人真 實口供,其餘就將小婦人拶死了,也不知道。」施公聽說,便問黃天霸道:「你可知道 這聚夾峰在什麼地方?」天霸回稱:「不知。」施公也不追問,又將胡知縣傳上堂來, 將各人的口供,先與他看了一回。

胡縣令已嚇得魂不附體。施公便予了限期,著他購線在限內緝獲溫球到案。如逾限 未獲,定即一並嚴加處治。又令梁世和等,安分守業。吳能、張淦及溫周氏,一並著桃 源縣帶回監禁,候再提訊。胡縣令唯唯退下。施公亦退堂。不知如何捉拿溫球,且看下 回分解。

第三六○回

聚夾峰師徒設謀 桃源縣眾寇劫獄

話說胡縣令將一干人犯,帶回桃源縣收監,一面購線緝拿溫球到案,暫且不表。再 說溫球逃出溫家寨,上馬加鞭,直奔聚夾峰而去。走了兩日,前面已到。這山上是他的 熟路,無須請人通報,直到軒轅廟內,見了鐵頭和尚,哭訴一番。鐵頭和尚就命人做了 些酒菜,與溫球吃了,然後又命人將山上眾頭領請來,大家商議。原來這鐵頭和尚是陝 西人氏,習得一身好武藝,果真是鋼筋鐵骨,有萬夫不當之勇。用一根純銅禪杖,足足 有七八十斤,更會飛簷走壁。手下積聚五六百嘍兵。更有三個頭目:一個姓萬,名喚世 雄,慣用鉤鐮槍;一個姓周名鹿,慣用雙戟;一個姓熊名海,慣使單刀。俱是武藝精通 ,能徵慣戰,卻又是鐵頭和尚的門徒。當日鐵頭和尚見溫球如此狼狽,逃到此間,即將 他們三人一齊傳來商議,設法報仇雪恨。萬世雄、周鹿、熊海見師父叫喚,立刻到了方 丈。一見溫球,同聲問道:「師兄如何這等狼狽?」溫球見問,便將以上各情說了一遍 。大家一聽,個個咬牙切齒,大怒罵道:「施不全!與你有何仇恨?你專要管咱們的閒 事!與咱們一流人作對。別人由得你這贓官作威作福,咱們可容不得你這等作為!今日 又將咱同門弄得這般狼狽。若不將你擒住,咱等誓不為人!」大家罵了一頓。還是鐵頭 和尚說道:「諸位賢徒,溫球雖然到此,他的家小一定要拘入監牢。咱們也要設個法兒 ,先將他的家小救出,然後再與那贓官施不全為難。大家有什麼妙計,不妨說出來商量 商量。」只見萬世雄說道:「據徒弟看來,一面到淮安行刺,一面到桃源反監,叫他兩 頭不能兼顧。如此辦法,家小可以救出,仇恨也可以報了。」熊海道:「萬大哥你這個 計策雖好,劫獄還可做得到。若去淮安行刺,一人恐怕不能。在小弟愚見,莫若先去桃 源縣,將大哥的家小先行救出,最為妥當。只要一經劫獄,那桃源縣必要去報。桃源縣 一經去報,施不全定即派人前來。咱們等他派人前來,那時再合力敵他,總要將他殺個 片甲不回,實做個以逸待勞,以主代客。若要前去行刺,即贓官手下,雖則黃天霸等人 不過爾爾,究竟寡不敵眾。萬一不測,反為不美。不若如此辦法更為妥當。不知尊師與 諸位兄長意下如何?」鐵頭和尚道:「此言甚合吾意。但有一件,必得先著一人去桃源 縣那裡探聽的確,城中有無防備,然後去反監,一齊帶了出來。」溫球道:「徒弟還有 一事:那梁家莊還要走一趟,縱不能將他全家誅戮殆盡,這梁世和是放他不得的。」鐵 頭和尚道:「且到臨時再作計議。」溫球大喜。鐵頭和尚又命人擺出酒來,與徒弟接風 。當晚師徒五人,就在方丈內暢飲起來。

次日,鐵頭和尚又派了四五個嘍兵,先到桃源縣打探消息。

隔了六七日,嘍兵回山報說:「城中並無準備,唯有桃源縣知縣出了賞格,各處緝 獲溫球。」鐵頭和尚便命嘍兵退下,遂與眾人商議道:「城中既無準備,可即速下山。

恐怕稍有延挨,多有不便。」萬世雄道:「師父之言,甚是有理,咱們眾兄弟就是明日 下山便了。但有一件,溫大哥卻要改扮起來才好。」溫球道:「我這改扮倒也容易,只 須將頭髮剃去,與師父一樣,旁人便看不出來。若再恐怕不濟,臉上再塗些黑灰,任他 眼緊的人,也難認出。」大家笑道:「這個法兒倒好。」於是大家便去裝束。到了次日 ,溫球已將頭髮剃去,就借了鐵頭和尚的外衣,穿了起來。萬世雄就改扮了鏢客;周鹿 改扮了賣膏藥的;熊海改扮了賣藝的。各人暗藏了兵刃。又挑選了四五十個精壯嘍兵。

此時正是八月天氣,這日眾人下山,正是八月初七,便約定:中秋夜三更行事,不可有 誤。大傢俱已曉得,便別了鐵頭和尚,直奔桃源而去。下得山來,大家又各自分開,陸 續前進。到了八月十四,已陸續到了桃源,各人先混進城來。溫球等到天黑,挨城而進 。這日大家皆未會面,只尋了客店住歇下了。到了次日,大家裝模做樣,在街上閒逛。

只見周鹿拿著兩張狗皮膏藥,在那裡叫賣。萬世雄見了,好生發笑,各人會意。

萬世雄當即走開,走未多遠,又見一堆人團團的圍在那裡。萬世雄擠進人叢中,向 裡一看,原來是熊海在那裡打拳,彼此就會了意。萬世雄站了一會兒,也就走開,又各 處去走了一趟,單單看不見溫球。便暗暗想道:「他是個正主兒,咱們皆為他的事而來 ,怎麼他反不見面?」正在暗說,忽見溫球從東首直街上行來。二人又會了意,便走到 一個僻靜所在。萬世雄道:「師父今夜三更準到。咱們大家在東首城隍廟旁側後,那座 三官殿樓上會齊。二更過後,你便掩進監門。我與周兄弟、熊兄弟,卻不由頭門進去, 打從監後圍牆上去。你只聽大堂上鼓打三更,便砍開監門進去,我與熊海兩個兄弟,在 屋上面接應你。

一經將監門砍開,即大喊一聲,我便跳下屋來,指明你到女監去救嫂嫂,以便喚出 尊嫂;我便再同你去認令郎。」溫球答應,二人不敢多立,仍然各自走開。

看看到了晚間,大家皆用飽飯,陸續的到了三官殿樓上,只等三更便去行事。不多 一刻,已是二更,溫球便掩入縣門,至監門外面。卻好這夜,所有監卒人等,皆因中秋 佳節,個個皆賞月,吃得大醉,睡的睡,回家的回家,因此一個不曾遇見的。溫球伏在 黑暗的地方,側耳靜聽。不一刻,只聽得大堂上那面鼓咚咚咚的正打三更。溫球不敢怠 慢,在腰間拔出一把樸刀,認定監門使勁砍去。不過五六刀,已將監門砍開,便即大聲 一喊:「兄弟們快來動手!」此時萬世雄等,早已在監屋上面,將瓦揭開了幾路,看明 女監的路逕。溫球喊聲未完,萬世雄早跳下來,領著溫球,一同砍入女監。溫球復大喊 一聲道:「溫球在此,俺的娘子在哪裡?速速前來,俺救你出去!」只聽應道:「奴家 在此,快快救我出去!」溫球上前,一刀斬斷鐐銬,正欲前去抱她,忽見周鹿從屋上跳 下,說:「哥哥將嫂嫂先交與我,你趕緊去尋姪兒罷!」說著就將周氏一把就提上了監 屋。

萬世雄又帶著溫球進入男監。溫球復又喊道:「我兒天德在哪裡?為父今特來救你 !」天德一答應,溫球即忙上前,將鐐銬斬斷,也是正欲抱他,又見熊海從上面跳下來 ,他也不打話,便將十不全的溫天德,救上屋頂。於是大喊一聲道,「咱乃聚夾峰的好 漢!如有難友情願出去的,快快隨咱們一齊殺出去呀!」

要問後事,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