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第二五九回

Chapter 217 3,038 words Public domain Markdown

關小西大戰郝素玉 何路通私探菊花莊

話說郝素玉大怒,舞動繡鸞刀,直往小西砍到。小西急忙接住,兩人交上手,大戰 起來。哪知郝素玉的繡鸞刀是異人所贈,刀法亦名師所傳,更兼她有兩柄軟索銅錘打人 ,百發百中,也不亞張桂蘭的袖箭。關小西見她刀法精純,暗驚道:「看這小女子,年 紀甚小,武藝高強。倘不經心,敗於女子之手,豈不為眾人恥笑,壞了半世英名?」於 是抖擻神威,你來我往,只見刀光閃爍,馬足奔騰,兩人戰有三四十合,不分勝負。郝 素玉見不能取勝,便賣了個破綻,往關小西虛砍一刀,喝道:「咱姑奶奶戰爾不下,今 日算輸與你了!」說著撥轉馬頭,奔馳而去。關小西緊緊相趕,約離一箭之地。忽見郝 素玉大聲喝道:「來者休得追趕!看姑奶奶的利器,取爾狗頭!」關小西聽得真切,猛 一抬頭,郝素玉用軟索銅錘,已向自己的面門打至。關小西說聲:「不好!」身子一偏 ,左手將偏韁一領,那馬從旁邊跑了過去,軟索錘竟被他躲過。郝素玉見打不中,才將 那錘收回,忽見關小西的馬已至身右。關小西來得急快,舉起倭刀,便在郝素玉右腿上 搠來。郝素玉也來得靈捷,那馬已跑遠了。又戰了有二十個回合,仍是不分勝負。兩邊 齊聲喝采,他二人也各自暗暗誇贊。忽見郝素玉將繡鸞刀,架住關小西的兵器,口中說 道:「姓關的,今已天晚,姑奶奶要回莊歇息,明日再戰罷!」說罷,將刀一撇,把馬 一拍,如騰雲駕霧一般,平空飛去。關小西哪裡肯捨,仍追趕一程,因趕不上,只得回 來。見著施公,具告一切,並稟明郝素玉約定明日再戰。施公答應,隨命眾人就近覓了 客房住下,一宿無話。

次日一早,關小西飽餐早飯,取了兵器,請施公並眾人督戰。施公允准。關小西上 馬,大家也上馬同行。走了一里多路,已至昨日大戰之處。卻好郝素玉也騎著馬而來。

關小西一馬衝出,兩人又交起手來。一個如猛虎歸山,一個似蛟龍出水。一男一女,又 整整戰了五十回合,仍是不分勝負。關小西力敵不過,暗想道:「咱何不用拖刀計,擒 她便了。」主意想定,就賣了破綻,拍馬便走。郝素玉拍馬也就趕來。看看趕得切近, 忽見關小西突然身翻轉,一刀直往郝素玉砍到。郝素玉本來防備著的,見關小西用出拖 刀計,便喝一聲:「來得好!」將繡鸞刀把倭刀隔開,復一刀往關小西肩上砍下。關小 西趕即架住。

二人復又交手,又戰了五十合。關小西道:「爾敢步戰麼?」

郝素玉道:「爾不要疑惑你姑奶奶不能步戰勝你。」說著跳下馬來。關小西也下了 馬。郝素玉道:「咱再與你戰一百合。」

關小西先搶了上首,擺開架式,兩人正戰起來,一來一往,戰到三十回合,仍是不 分勝負。施公遠遠看著,遂命人喝道:「關將軍與那女子,今日且各歇息!明日再決雌 雄。」關小西聽得明白,不敢違拗,便虛晃一刀,跳出圈外說:「咱老爺奉命罷戰,留 你再活一日,明日擒你便了。」郝素玉也住了手。彼此皆極佩服,兩人各自上馬回去。

施公率領眾人回至客店,大眾坐下,誇贊郝素玉不已。關小西也是贊歎,惟有何路 通不語。你道他為何不語?他卻另有個意思:要在夜間,私自前去將郝素玉劫來。何路 通待人睡靜,便悄悄的換了夜行衣靠,藏好了拐,越屋出了客店,直奔菊花莊而來,這 且慢表。且說郝素玉回至莊上,郝其鸞接了進去,兄妹兩人坐下。郝其鸞問道:「妹妹 今日出戰勝負如何?」郝素玉道:「那個姓關的,本領果然高強,若以力敵,恐不能取 勝,明日當以計取之。」郝其鸞道:「愚兄自被那廝昨日砍了一刀,雖然不致妨礙,但 不知何日才能出戰?恨不能就愈,便可同妹子出去,將他擒來。」郝素玉道:「妹子聞 得施不全手下能人甚多,飛簷走壁的不少。我們不可不防他夜間到此,暗地行劫。」郝 其鸞說:「妹子所見不差,愚兄早已慮到此。但是咱這莊上四面皆水,水中都有埋伏。 」兄妹兩人談了一會,也各自去歇息,這且不表。

再說何路通,出得店門,往菊花莊而來。不多時已到莊口,但見四面皆水,中間一 座黑叢叢大莊,房屋倒也不少。何路通暗道:「這就是菊花莊了。」又各處看了一遍, 無路可通,白茫茫一帶皆水。何路通便噗咚一聲,跳入水內,泅著水來到對岸。只見蘆 葦內,搖出一隻小船來,船上兩人,一個在前,一個在後,扳著槳從小港內蕩出。何路 通在蘆葦旁邊將身伏住,等那隻小船過去,就從這條港進來。約有半里之遙,好容易看 見對岸。又走了兩步,到了岸邊,就爬到岸上。弄得個遍體淤泥,不成人樣,又兼那水 葦的葉子其利如刀,將臉上割得滿面血痕,甚是疼痛。何路通咬著牙關,仍往前走,又 走了一會,才有一條路逕。何路通順著路走去,忽聽豁喇喇一聲,跌入陷坑去了。欲知 何路通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回

落陷坑放走何路通 比拳勇誘敵郝素玉

卻說何路通跌入陷坑,暗說:「不好,此番要遭惡人手。」

說猶未了,只聽有人大嚷:「拿奸細呀!」登時撓鉤並下,將何路通擒上坑來,用 繩索縛好,抬到莊上,進去通報。莊主吩咐:等天明審問。莊丁復將何路通抬入門內, 緊緊看守。才交天明,忽聽莊主說道:「叫他們把昨夜拿的奸細,押來審問罷!」

只聽外面答應,房門一開,進來兩個莊丁,叫聲:「朋友,咱莊主爺,叫你去問個

明白。」何路通也不答應。莊丁走上來,連推帶拉,擁出房門。何路通道:「爾等這些 狗徒,何必拉拉扯扯!咱老爺既誤中奸計,還怕什麼?」說著又轉了七八個彎兒,才到 一處所在。何路通仔細觀看,見是三間廳房。莊丁走到此處,便不走了,就將他拋在地 下。又見廳上走下一人道:「帶上來!」莊丁不敢怠慢,答應一聲,把他推上臺階。何 路通往裡一看,廳上坐著一男一女:男的是郝其鸞,女的是郝素玉。何路通站在那裡, 兩眼圓睜,大聲喝道:「爾這一對童男童女:你們老爺到此,還敢這大模樣的,坐在那 裡擺架子,實在不知抬舉。爾若知罪,應該親自下階,親解其縛,加以上位,擺酒壓驚 。或者你何老爺見你如此款待,過意不去,那時等大人到此,代你求個情,死罪改成活 罪,留你在世上多活兩年,也顯得咱老爺好生之德。爾等如此,那時可不要怪咱老爺。 」

哪知郝其鸞兄妹並不動氣,反笑說道:「你姓什麼?在施不全跟前作個什麼官兒?

好好說來,讓咱老爺知道。」何路通大喝道:「爾既問咱姓名,爾等坐穩了,咱老爺姓 何,名路通,官居千總之職。」郝素玉道:「這千總是幾品呀?」何路通道:「八品。 」郝素玉道:「昨日那個紅臉的,他是什麼官職?位居幾品呢?」何路通道:「你又問 他,他是參將大老爺,位居四品。」郝素玉道:「照你這樣說,你比他小了。我道是誰 ,原來是個無名小卒。你姑奶奶開好生之德,放你回去。還叫你那個紅臉的出來,與姑 奶奶步戰。與爾這小卒,不屑相鬥。就便把你殺了,也不享名。」說著,叫:「將他解 了綁,把他兵器還他,令他速速回去。」莊丁答應,立刻把繩索解下。何路通聽了這話 ,把臉都氣紫了,已見把繩索解下,遂望著郝素玉道:「你這毛丫頭,休得大言,是好 的,敢與你何祖宗戰個幾合。」

郝素玉道:「你速回去,叫那個紅臉的來,你姑奶奶不屑與你相見。」何路通沒法 ,只得轉身往外,出了莊門。看看天色尚早,太陽才出。一面走,一面暗道:「我回去 何辭以對?」忽然說道:「我可如此如此。」主意想定,一會已至客店。

大家見何路通從外面進來,又見他臉上都是血痕,忙問道:「何大哥,你昨夜到哪 裡去的?敢是上菊花莊去過了吧?」何路通答道:「正是。」眾人又道:「你為何臉上 都是血痕?」

何路通道:「不瞞諸位講,咱昨夜由水路而去。到了那裡,哪知他四面護莊河內全 種著水葦,咱又尋不出路逕,只在水葦內躥出去了。那水葦的葉子,其快如鋒。後來到 了岸上,又中著埋伏,跌入陷坑,被他們擒住。將我綁了,抬到莊上,見郝其鸞兄妹兩 個。被咱用話激了他們一陣,他後來見我的話有理,我是用話謊了出來的。算是他莊上 路逕我已熟了;不過不能拿著他們一個回來,有些慚愧。」說罷,又去見施公,告稟一 切。

施公也說:「你辛苦了,且去歇息吧!」何路通答應了出來。關小西一心念著:昨 日與郝素玉步戰了五十合,尚無勝負,今日若不將她擒住,伺能再有面目見人。心中想 罷,便去請了施公,並大眾一齊騎上了馬,復到昨日戰鬥之處。

施公等勒住馬,站在後面。關小西踴躍上前。只見郝素玉已先到了。關小西便跳下 馬,搶在上首立定腳步。郝素玉也下馬。二人更不打話,交上手又戰起來。只見郝素玉 一個斜插花勢,執定繡鸞刀,猛向關小西左肋下刺進。小西正跑得飛快,忽見左肋下有 刀刺到,說聲:「來得好!」趕著用刀將刀往下磕,指望這一刀磕下去,就要將郝素玉 的刀打落在地。哪知郝素玉更加靈便,見關小西一刀磕來,知道他力已用足,必要將手 內的刀打落,他即趕著把刀收回。關小西一刀磕了個空。兩人一來一往,又戰了二十幾 個回合,仍殺個對敵。郝素玉道:「你昨日說馬上戰的不好,要步戰。今天步戰過了, 也是難分勝負。咱姑奶奶另想個法兒,咱們不用兵器,在這拳腳上比些功夫,來往再戰 一百合。姓關的,你敢同姑奶奶比試麼?」關小西聞聽這話,正中心懷。關小西就擺開 架式,搭上手復又戰鬥起來。只見兩個人,一拳一腳,莫不愧:「拳打南山猛虎,腳踢 北海蛟龍」。郝素玉更有一樁好看,一對金蓮小腳,盤旋飛舞,煞是令人目眩神迷。畢 竟關小西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