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回
關小西私探玄壇廟 黃天霸護囚靜海城
卻說施賢臣代理巡按,可以先斬後奏,便宜行事。富木匠連傷三命,罪無可逃,定 了斬決。因為他尚有餘黨,恐其反牢劫獄,沿途邀截為阻,就命明日午時,在本城處決 。陳景隆理事糊塗,理應開革,姑且從寬,俾其改過自新,記了大過三次。
曹步雲枉為翰林,見事草率,誣告義僕,申斥一番;著將曹必成領回,好好看待。
曹翰林諾諾連聲,同了曹必成,謝了大人,先回去不提。靜海縣知縣,啟稟大人說:「 城中只有右營城守,別無武將,恐其臨刑劫奪,請大人給發能員保護法場,方為妥當。 」施公點頭說:「責縣先回衙理事。王成衣家內屍首,可曾料理?」陳景隆說:「卑職 昨日清晨,就得報王成衣家被盜,殺死二命。卑職立刻前去相驗:就見大門打壞,王成 衣夫婦被殺死在房內,箱籠物件,倒翻滿地。卑職也只道強人所為,怎想到因奸被殺的 呢?就命地方,買棺木成殮,房屋封鎖入官。
及至回到衙門,大人的書信連兇手也就到了。」施公說:「這就是糊塗。你不想, 要是強盜,豈有不帶刀劍,怎麼兇器倒是切菜刀呢?你以後若不實心任事,照此糊塗, 少不得要去了前程。」
陳知縣連連磕頭稱是,說:「卑職再不敢粗心草率了。」施公說:「你就回衙去罷 ,明日我打發黃副將並王、郭二守備,一同保護法場便了。」陳景隆謝了大人,告辭出 去,提轎回衙去了,不必細說。
且說施公平反了曹必成冤獄,以為明日斬了兇手,便可起身。只因玄壇廟兇僧吳成 ,結連了於七--改名薛酬,若不除去,終是百姓的禍根。便與黃天霸、李公然、計全 三人,商議此事。李公然說:「我聽富明說,玄壇廟內,又到了吳成的師父師弟,這二 人本領非常,不知叫做什麼。如今廟內設下重重埋伏,全有準備,不斬只怕為禍不小。 」施公說:「我不慮他行刺,所憂者:只怕此時不將他除了,將來養癰遺患,陷害良民 百姓。」計全說:「行刺最要嚴防。我料他們時常到來,只因防備得緊,故此不敢下手 。」正在議論,只見關小西、王殿臣二人回來,見了大人行禮,又與眾弟兄一拱手。大 家還禮。大人吩咐一同坐下,便問:「二位今日私訪如何?」小西說:「我聽說曹必成 案情得了哪!」施公說:「這個案已結了。我問你玄壇廟裡的消息如何?」關小西說: 「這玄壇廟的事,我也打聽明白了。今日我與王老爺出去的時節,就商議好了,同走一 路,到唐官屯玄壇廟去。因為恐怕惡僧看破形蹤,孤掌難鳴,所以二人同去,有個斟酌 。到了唐官屯一看,卻是個熱鬧去處。這條鎮南頭到北,也有二里多長,就在雙塘兒的 腹裡。南頭冷靜,有個鄭家花園,極其寬大的。這玄壇廟,就在北頭的市梢,離開市鎮 有一箭之遙,房屋倒也不少,大約總有數十間,四面圍牆高峻。和尚不過十幾個,都是 唸經拜懺的客師,並無本領。
只有當家和尚靜修,是個飛賊出身,就是行刺的那個吳成哪!如今來了這於七,法 名叫靜喜,與他一師門下。今日這兩個賊禿不在廟裡。我二人膽大了,就走到裡邊各處 遊玩,並不見什麼蹤跡。去了些香錢,就出廟,來到鎮上,走了兩趟,在一家大茶館內 啜茶。正聽人講的高興,一個說:『我實在勞不起了,趁他這幾個錢,不是買命錢嗎? 』一個說:『原來倒還好哪,自從靜喜師父來了,直鬧的黃河渾了。時常半夜三更出去 ,回來時要茶要酒。伺候一天,已經乏了,巴不得放倒頭就睡,他還要時刻叫喚,要長 要短,實在不體恤旁人了。』一個說:『前日又來什麼師父了?王二哥我且問你,為什 麼當家的師父、師弟,都是拖辮子的?』一個說:『你不曉得,這個師傅不是出家和尚 的師父,只是他拜從學習刀槍拳棒的師傅呢!這是江湖上有名的大本領,叫活閻王李天 壽,人家遇見了他,就是遇見閻王了。王二哥,我昨日聽得施主人家講,說咱們南頭那 個鄭家花園,出了妖精。我們回去,你就多辛苦點兒,我對當家說,叫他多加你多少錢 就是了。』說著話出去,我與王爺,見時候不早,也就回來了。據我看,這玄壇廟很有 些費手。」
施公聽了,愁眉不展,就把李公然聽得富明的話,略述了一遍。小西說:「符合的 了。」計全說:「這個活閻王李天壽,他的徒弟,叫賽猿猴朱鑣,我倒認得的,真是大 本領啦!」眾人都說:「計大哥如何認得他們?究竟有多少能為?」計全說:「究竟的
能為,我也不知底細。我單見著賽猿猴顯過本領。」
就前番到雙塘兒私訪,在半路之上鬆林裡,遇見一老一少,那癆病鬼手打二雁的話 ,學說一遍。眾人都說:「一定是的了!」
施公便問:「眾位賢弟,有何計較,擒這幾個賊人,與百姓除害?」天霸說:「明 日待咱進城,保護法場。斬了富明之後,就教知縣著右營城守,調二百名官兵,於黃昏 時候,在雙塘兒取齊。二更到唐官屯,三更圍住玄壇廟。我等眾弟兄殺進廟內,一齊動 手,把他們拿住。」李公然說:「眾弟兄不能一齊進去,只宜進去一半,其餘要在外面 ,分頭埋伏,把守各路,方為妥當。」施公點頭說:「五弟之言有理,各人預先派定, 誰進廟,誰守哪一路,在哪裡埋伏,俱各有汛地。」說罷,天霸同著王殿臣、郭起鳳, 入城保護法場。多時進了南門,到得知縣衙門,丟鞭下馬,來到花廳。陳景隆迎接三位 入內。景隆升堂,傳齊衙役。在監內提出富明,捆綁停當,判了斬條,就請天霸等三人 上馬。城守馮老爺帶領二百名軍士,弓上弦,刀出鞘,在前開路。黃副將同王、郭二守 備,押著犯人而行。髓後,陳知縣擺道,親自監斬。一路來到教場,上演武廳升座。旁 邊客位,坐著黃天霸。捆綁手把犯人推到教場中間,朝南跪著。二百軍兵,把犯人團團 圍住,發一聲喊。城守馮老爺騎在馬上,手執大砍刀,四面巡哨。王殿臣、郭起鳳各抓 兵器,在演武廳下,左右保護。當時看的人擁擠不開。這時正交午時二刻,只爭一刻開 刀,就沒事了。豈知禍從肘腋起,變在轉眼間。要知搶劫法場的情由,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設埋伏閻王定計 劫法場眾賊喬裝
且說靜修頭陀去行刺,無奈防備得緊急,難以下手,兩次俱是空勞跋涉。那一天吳 成的學武老師活閻王李天壽,同了小徒弟朱鑣到來。吳成大喜,擺酒款待,就把於七報 仇之事,對他說了,又提起外甥藏躲的情節,道:「如今施不全那裡,知曉咱們在此, 少不得遲早要來相犯我們。這施不全手下,皆有能為之人。我正恐寡不敵眾,幸得師父 、師弟到來,這是徒弟的萬幸。」活閻王便問:「施不全手下之人,共有多少?」於七 說:「舊時不過四五人。」吳成說:「如今不滿十個,內中有幾個平常的。」活閻王李 天壽聽罷此言,哈哈大笑說:「我只道有一百與八十,倒要費我手腳。原來這點小輩, 殺雞焉用牛刀?我料他們心狠腸毒,日間必不到,恐怕我們逃走。一定半夜三更調了官 兵官將,把守廟宇,團團圍住。咱各路設下伏兵,讓他進來,一網打盡。」於七拍手說 :「師尊料事如見,一些也不曾差錯。」吳成說:「這便如何是好?」活閻王吩咐:趕 緊埋伏,等到黃昏,一切俱齊。活閻王李天壽教他按法埋伏,吳成以後每天關山門,就 設埋伏;到天明。先行收了,然後開門。把這玄壇廟,擺佈鐵桶相似。哪知到了天明, 就得著富明被擒的信息。吳成、於七連忙進城打聽。就是關小西到廟裡的這一日,他們 兩個探得明白,明日午時,在縣城處斬富明,商議要反牢劫獄。等到二更後兩人飛身上 了監牆,四面觀看,無奈把守得連風都吹不進去,只得越牆而出,回轉廟內,告訴了師 父、師弟。活閻王說:「天已將亮,反牢劫獄,神仙也來不及了。橫豎明日午時處斬, 我去搶法場罷!」當下四人計議停當。
一到天明,吃飽了酒飯,各人改扮,分服色方可混人眼目。
活閻王李天壽善用一把鐵漿,鐵槳中間暗藏一把利刀,共重六十四斤,長有三尺五 寸;他殺得性起,從槳柄內獨出刀來,左手舞槳,右手揮刀,憑你千軍萬馬,所到之處 ,但見血肉交飛。
此時就扮做一個漁翁,頭上原戴的露頂涼帽,身穿葛布大袖衫,下係藍裙,足下草 鞋,把槳拿在脅肋下。那賽猿猴朱鑣,形如病鬼,還有誰人起疑,不用更換,便將一對 雙刀,藏在身旁。
吳成除去了頭上金箍,將頭髮挽個結縐兒,身穿一套破衫破褲,手中拿一條硬樹扁 擔,腰別一柄鐵斧,扮個樵柴的漢子。於七也把金箍子去了,就用個紫檀道冠,將發盤 上,插了一枝竹簪兒,身穿藍佈道袍,足上一雙半舊朱履,背上一把寶劍,手中拿著白 布招牌,上寫:「神符治病,不取分文」,就算個走江湖的畫符道士。這等的喬裝改扮 ,極是容易,立刻扮換停當,陸續出廟,直奔靜海縣來。
到城內,吳成遠遠望見教場內,人山人海,都是看殺人的。
那差使還沒來,只有當鄉地保在教場伺候。這些看的人有的吃酒,有的吃點心食物 ,有的看把戲,有的看耍拳弄捧,東一堆,西一簇,紛紛擾攘。吳成四面尋找,只是看 不見他們三人。走到演武廳那裡,地方拿著藤條,不好別人過去。吳成望了一望,他們 也不在此處,回身再去尋找。先到一個人圈子裡,就擠將進去一看,正是於七在那裡鬼 畫符呢!口中說道:「不論什麼打傷跌傷,無名腫毒,一不用刀針,二不用丹藥,只要 三道靈符,立刻痊癒。有毛病的請過來,當面見效,分文不取,有緣遇我,錯過難逢。 」吳成在旁邊聽得笑出來了,就把身子往後一鞠。那背後的人直跳起來,罵說:「你這 賣柴的忘八,只管好笑,把身鞠什麼呢?把你腰內斧頭柄,搠的我卵脬都穿破了。」
吳成一聽罵他忘八,哪裡還忍耐得住,就頓然大怒,一把揪住那人,把扁擔揚起就 打。那些看畫符的人,看他動手,一齊喊道:「容你不講理哪?我們大家來打呀!」這 一亂,不知可要鬧出事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回
狠吳成欣逢好友 七煞神大鬧教場
卻說吳成正要用強,眾人亂嚷,於七恐怕弄出事來,不當穩便,連忙過來解勸說: 「這位賣柴朋友,你碰了人家,還要動手,是你的不是了。」一手把吳成扯住說:「算 了罷!」又向眾人作一甩網揖,說道:「眾位施主,看出家人的分上,讓我醫治人毛病 罷!」眾人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與他較量。」閒話休提,吳成會同了於七, 聚在一處,東尋西看,只是尋不見活閻王、賽猿猴兩個,走到一個人圈子裡,二人擠到 中間,見是賣拳的在那裡打對手。看的人齊聲叫:「好!」於七一看,這兩個賣拳的, 年紀都不上三十歲,上身赤著膊,下面都是兜襠扯褲,足上緊統驍靴。一個使一根三節 連環鑌鐵棍;一個使兩柄板斧,丁丁噹噹,打的真是好看。這使棍的中等身材,白淨皮 面,豎眉彎眼,露著殺氣;那使斧的,魁偉長大,面如鍋底,粗眉大眼,闊口招耳。領 下俱無鬚髯,象一對好漢。
只見兩人把一趟斧、棍打完,向眾人拱手,藉助盤川。頃刻間丟了一弔多錢。二人 把錢收拾起,只見吳成走過去把手一抬說:「二位賢弟久違了!」二人看見,就是一怔 ,便說:「哥哥你怎的?」以下還沒說出,吳成丟了一個眼色,二人就說:「你怎的也 來看殺人哪?」吳成說:「不錯,我把柴賣了,時候還早,聽說今日殺人,因此來瞧瞧 熱鬧兒。」二人便把場子散了,穿了衣服,拿了傢伙,同著吳成來到教場門首一條橫街 上。
看見一座酒樓,三人走上樓,裡面閣子裡頭,揀了一副座兒。只見一個遊方道士, 也跟了進來,吳成拖他一同坐下。酒保問過了酒菜,立刻搬來,擺放桌上,自去應酬別 的主顧去了。
吳成就對二人說:「二位賢弟,你們來見見。這位便是於六的兄弟於七,現今改名 薛酬,從了我師立本禪師出家,法名叫做靜喜。」二人立起來,作了一揖,齊說:「久 仰大名,無緣拜會。」於七連忙答禮。吳成指著那個白臉的說:「這位就是玉面虎馬英 。」指著黑臉的說:「那位便是七煞神張寶。他們都是臥牛山的寨主。」於七說:「久 聞二位英雄蓋世,難得今日相會,真是萬幸。」四人謙讓坐下,馬英便問:「二位哥哥 ,為著何事,喬裝打扮到來?莫非今日所斬這個人,與二位哥哥相關麼?」
吳成笑道:「馬賢弟真是機靈,一些也不錯。這件事說也話長。」
就把雙塘兒遇見於七,要報仇的話說起,直至同了師父李天壽、師弟朱鑣,改扮進 城,意欲搶劫法場的話,說了一遍。又說:「今日天賜其便,巧遇二位賢弟到此,望拔 刀相助!」馬英、張寶同說:「自己弟兄,豈有袖手旁觀之理?」四人一頭吃酒,便一 頭講話。吳成說:「二位賢弟,為何在此賣藝?」馬英說:「我們的事,也是一言難盡 ,現下時候,午牌快到,不能細說,過後才告訴哥哥罷。只是今日這件事,也須定個主 意,少停救了你的外甥打那裡走哪?或者他們有了準備,施不全派下能人保護,少不得 一場廝殺,倘然失散了,可到哪裡聚會?」吳成說:「我們全算計定了,少停等陰陽官 報午時三刻,劊子手朝上打千,請刀為號,我們一齊發作。於七弟殺死劊子手開路,我 就搶了犯人背著,跟他一直殺出南門,直奔正南四五里路,有個大鬆林會齊,一同回唐 官屯正乙玄壇廟。我師父李天壽、朱鑣,他二人抵敵施不全部將。諸事安排,就是缺少 擋住官兵、城守並這民壯馬快,有些為難,又沒一個嘍兵伴當。正在憂心,章得二位賢 弟到來,豈非愚兄的萬幸麼?」馬英說:「弟弟放心。」正說著,只聽得遠遠鑼聲響亮 ,那街坊上的人,向東亂奔,嚷喊道:「快去看呀!差使的來了!」吳成一個騰步,直 躥到前面樓窗上,向下一望,就見官兵官將,紛紛攘攘,已到教場裡面。望見後邊一頂 紅傘,如飛般的搶進去了。他連忙回轉身來,把手一抬,說:「三位快走!」
說著自己先下樓去,背後於七、馬英、張寶,急忙取了傢伙,隨後連躥帶蹦,下了 扶梯,直奔出來。酒保喊道:「四位出來會賬,共吃一兩二錢三分。」哪知他們連理也 不理,直奔街上去了。掌櫃的看這光景不好,準是要賒吃了,還虧他心靈手快,隔櫃檯 一把扯住了張寶的肩脯。哪知恰巧撞著這七煞神,順手一巴掌摔去。怎當他蠻牛般的力 氣,就直轉去,只聽得嘩啦啦的乒乓乒乓一陣亂響,把案頭上的魚肉葷腥,碗盞傢伙, 打碎個精光。夥計連忙進來,將他扶起一看,頭也跌破了,手也跌直了,還倒了一身油 膩的湯水。掌櫃的直氣得眼睛發定,又是氣恨,又是疼痛,人又跑了。今天的人千千萬 萬,哪裡去追?只有把他們罵一場,見旁邊留落一條硬樹扁擔,這就算賺頭了。一言表 過不提。
且說四條好漢,離酒樓,出橫街,跟著眾人擁進教場。正見靜海縣知縣出了轎,上 演武廳坐下。那一營五百官兵,都是弓上弦,刀出鞘,團團圍繞著圈子。四人要想軋進 去,卻被官兵吆喝住了。四人不敢發作,暫且忍氣,只得就在他們背後張望著。這演武 廳上,居中坐著陳景隆太爺。旁邊坐著黃天霸,捧著單刀威風凜凜。背後站著多少刑房 書吏人等。廳下王殿臣、郭起鳳分立兩旁。犯人跪在中央,捆綁手、劊子手,四圍保定 。
只聽陰陽報說:「午時二刻」。就見右營城守馮老爺,提著大刀,周圍巡哨。此時 看的人都在四面遠看,誰也不能擠得進圈子裡去。吳成心內明白,卻不知師父、師弟可
在這裡,暗與於七、馬英、張寶三人丟了個眼色,就直跳著咆哮起來,亂叫了一聲,猶 如半天裡起了一個霹靂。他提起碗大的拳頭,照著那官兵亂打。就看一陣亂嚷,裡頭陰 陽官正報午時三刻。不知富木匠生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回
教軍場要犯被劫 靜海城百姓遭殃
話說陰陽官報:午時三刻。陳知縣吩咐:「推下去!」左右把犯人雙臂綁定,飛奔 到教場中心,朝外跪倒。
只見那劊子手捧著那把勾魂落魂的鬼頭刀,搶步上演武廳,單 屈膝一跪,稟請行刑。陳知縣說聲「快砍!」忽聽那邊發一聲喊,四下裡噗咚咚如猛虎 般的跳進五六個人來。陳景隆只嚇得渾身發抖,心頭彆彆的跳個不住,二十四對牙齒, 捉對兒廝打。那劊子手剛剛才舉刀,不料於七在人叢中,直鑽進來,一個滾地龍之勢, 早到跟前,把背上寶劍嗖的拔出,順手一指,劊子手腦袋已離卻頸項,噗咚屍首栽倒。
吳成此時早把官兵推倒,腰間拔出砍柴斧頭,連躥帶蹦,也就到了外甥身旁,叫聲:「 外甥,不要驚慌,我來救你出去。」口中這般說,手中柴斧起處,早把幾個捆綁手砍倒 。有幾個機靈的見勢頭不好,走得快,就算便宜。
於七將綁富明的繩索割斷,吳成背了外甥,掄柴斧一路使著,撒腿就跑;於七舞動 寶劍,在前開路,把這些官兵,如砍瓜切菜般的亂殺。
黃天霸一見燕子般的飛進幾個人來,就知事情壞了,站起身來大喝一聲:「好大膽 的強徒!擅敢搶劫要犯,我來也!」提了鋼刀,直奔下演武廳來。劈面正迎著一個老者 ,鬚髮皆白,長髮打了個結兒,頭戴草帽,身穿漁翁的服色,手中提著一把船槳,正是 活閻王李天壽。黃天霸不問是誰,將刀照頭就劈。
只見那老者不慌不忙,把槳往上一提,將黃天霸的刀架開。這二人刀來槳去,殺在 一堆。旁邊郭起鳳正要上前幫助天霸,又恐不是這老頭兒對手。忽見來了一個癆病孩子 ,手舞雙刀直撲過來。郭起鳳忖想:「也是我的時運轉了。」遇著這個癆病鬼,一定穩 穩的拿來,他便要討這個便宜貨了。哪知恰撞著了硬頭貨哪!起鳳大喝一聲,舞動鐵鐧 ,迎身上去。賽猿猴把雙足一蹬,往上打了個旋風,身在空中滴溜溜旋轉,兩腳未踏實 地,雙刀先劈下來。王殿臣過來相幫,照定病孩子夾背一刀。朱鑣年紀雖小,跟著活閻 王遇個大敵,早已旋轉一閃,還刀便砍。
三人殺在一處,只是王、郭二人哪裡抵敵得住賽猿猴呢?再說馬英、張寶正與官爭 打,忽見大家動手,馬英把三節鑌鐵連環棍,施展開來;張寶拔出兩柄板斧,不管軍民 百姓男女大小,只要碰在板斧邊,總歸斷命。當時教場內眾百姓,頓時大亂,齊聲喊叫 :「反了!快些逃命,強盜殺人呀!」大家亂竄奔逃,驚天動地,我且慢表。
且說活閻王把鐵槳揮動,天霸用盡平生之力,只是抵擋不住。幸虧李天壽無心傷他 ,見吳成已將犯人救出,便打了一個胡哨,虛晃一漿,殺奔南門而去。賽猿猴朱鑣把王 殿臣、郭起鳳二人殺得不能招架的時候,忽聽師父胡哨,也便吼了一聲,撇下二人追上 活閻王去了。
黃天霸與王、郭二人會在一處。天霸說:「差使被他劫去,如何回見大人?我們不 能不趕。」王殿臣、郭起鳳聽了沒法,只得說:「我們並力追到南門,看他們怎出南門 ?」三人追趕了一回,聽逃命的百姓嚷說:「方才一個道士,背了犯人,逃出東門去了 。」天霸聽了此言,招呼王、郭二人,一齊追到東門。守城的軍士說:「果然有個賣柴 人模樣,使著柴斧在前;有個道士背一人,跟著出城。我們正要攔阻,被他們傷了三人 ,幸虧不死,如今躺在門房間裡。」天霸說:「這也難怪你們,如今好生把守。」搭訕 著與王、郭二人,回轉教場而來,一聲喊,把馬英、張寶圍在核心。馮老爺吩咐:四面 分派弓箭手,若然強盜衝奪過來,將他射往。自己帶領手下的兵丁,殺上前拿賊。
無如馬英、張寶來得兇猛,如何近得?正在難解難分,恰好黃天霸三人到來,大叫 一聲,衝進圍子。馮老大爺膽就壯了十倍,掄開金背大砍刀,催開坐騎,向張寶砍來。
張寶並不作聲,將兩柄板斧向刀盤上嗒當的一架,真是力氣大了,就把這柄金背大砍刀 ,直蕩開去,幾乎磕開飛了。馮老爺大驚失色。幸得黃天霸看見馮爺不好,一縱身跳過 來,舉刀就望黑臉大漢砍來。
張寶將斧招架天霸的刀,馮老爺方得兜轉馬頭,險些失了性命。
王殿臣、郭起鳳戰住了馬英。馬英的三節鑌鐵連環棍,非常厲害。王、郭二人看看 抵擋不住,馮老爺上前相助,三個殺一個,恰是正好。忽見平空又跳進幾支大蟲來。黃 天霸大驚,暗想:「賊兵還有接應,今日我就難以抵擋了。」畢竟來者何人,且看下回 分解。
第二○三回
李公然彈打玉面虎 白馬李力戰活閻王
且說施公自從黃天霸、王殿臣、郭起鳳三人起身之後,只是放心不下,隨同計全、 李昆等商議。施公帶笑開言說:「如今黃副將與王、郭二守備,雖去靜海城,保護法場 ,猶恐賊黨人多,難以萬全,須商議個盡善之計。」李公然說:「大人既放心不下,李
某不才,願同李七侯進城接應。這裡有計大哥同關賢弟保護大人,萬無一失。」施公點 頭說:「既然如此,就請李賢弟一行,諸事見機而作。」公然說:「不須大人囑咐。」 隨即同了李七侯,帶了傢伙,辭別眾人,出了公館,直奔靜海城去了。
豈知這一會惱了一個英雄,關小西見大人進內去了,便把計全拖到外邊,說:「計 大哥,我自從跟隨大人,哪一件不是我上前?如今大人只寵用李五哥,凡事皆他去乾, 你我覺得面上無光。」計全說:「由他去罷!」小西說:「我同你前去,倘有搶劫之事 ,多少也得些功勞。」計全說:「只怕使不得罷!」小西說:「到了城中,遠遠窺探, 若然法場上沒事,咱們暗暗跑回,難道有甚失事嗎?你若不去,我一人也要去的。」計 全被他纏住,只得應允。暗暗囑咐了何路通:「小心伺候大人。倘然大人問起,只說我 們在近處走走,就回來的。」何路通說:「我知道了。你們只管去罷,把大人交給我就 是了。」
當下小西同計全紮束停當,也不乘馬,就出了公館,一溜煙向北而行。雖說這時候 已經遲了,也是鬼使神差,叫他二人前去,卻不料救了二李的性命。且說李公然同著白 馬李來到靜海城,但見家家閉戶,街上百姓,紛紛逃出城來。公然扯住一個年老的人, 問他為什這般光景?那人便把法場上鬧事,強盜搶去犯人,把百姓殺了無數的話,說了 一遍。李爺撒腿就跑。
二人直到教場,正逢在那裡殺得煙霧彌空的時節,李七侯大叫一聲,舞動鑌鐵鋼刀 ,公然使開了單刀,托地跳到裡邊。就把黃天霸嚇了一跳,只道是賊人救應,豈知卻是 自己人到了。李七侯早飛刀迎上去,大叫:「強盜休逞能!俺李爺爺來結果你們!」將 刀一擺,就與張寶交鋒。那張寶原係與天霸戰個平手,還是黑白棋子呢,如今添上一個 李七來,如何擋得,漸漸的刀法亂了。李公然只是站在官軍隊裡,不上去助戰,把那彈 弓取下,扣上彈丸,將弓弦拉滿,覷定了使三節棍的人面門上一彈打擊。馬英要算眼明 手快,聽見嗖一聲,一物直奔面門而來,連忙一閃,彈丸從頸旁插過,帶去一片皮肉, 鮮血直淌下來。
他咬牙切齒,撇下三人,來戰公然。公然也就扯出刀來動手。
這一會經不起添上兩員虎將,那馬英、張寶就抵擋不住,正要想脫身之計,忽見正 南上官軍大亂,好似竹排般的往兩邊倒去,中間殺出了一條路來,奔進三個好漢:一個 就是活閻王李天壽,跟著飛山虎吳成、賽猿猴朱鑣,舞動軍器,如旋風般殺來,把官兵 傷了無數。
原來李天壽同著徒弟朱鑣殺出南門,只是不見吳成、於七。
師徒二人等了一回,商議著且到約會地方再議,二人就奔大鬆林而來。恰巧於七背 了富明,後面跟著吳成,從東門出來,繞在大鬆林東面,穿林而出,碰個正著。於七把 富明放下來。他手足綁得麻木,現也活絡了,神也定了,便向母舅磕頭,並向於七、李 天壽、朱鑣等,逐一磕頭道勞。大眾還禮。吳成便把遇見張寶、馬英的話,告訴師父們 一遍。活閻王說:「這事不妥,為何他兩個還不來?」再說吳成打發於七同外甥回去, 自己就同師父、師弟反覆進靜海城南門。要算他們潑天大膽,真把個皇家城池,就當作 自己的房屋,看得了然不在心上。
且說陳知縣沒能乾,在教場內,見了賊人搶劫犯人,就嚇得滿身出汗,目定口呆, 連句話也說不出來。從人連忙喚轎,哪知轎班都逃命去了,只有三四個二爺等,同幾個 心腹從人,保護著老爺,從教場後面逃走,到小戶人家,躲過了半日。從人出來打探, 見街上人清靜了些,方同老爺回轉衙門。陳景隆方才定心,然後打發人出來打聽賊人消 息,並天霸等怎樣了,快來回報。及至打發的人探明白回報,活閻王已經二次又到教場 了。
且說活閻王師徒,把官兵亂斬亂劈,殺得眾王軍東倒西歪。
馬英、張寶正要走的時節,忽見他們到了,頓然勇力百倍。黃天霸同著王、郭二守 備,曉得這幾個人的厲害,難免心中著慌。
只有李七侯、李公然不知高低。一見三人進來,李七侯撇了張寶,揮刀便照活閻王 砍來。天壽把槳招架。李七侯就知不好,這傢伙倒難受的了,只得使那花刀巧戰之法, 不讓他傢伙碰著才好。哪知這活閻王李天壽是個老輩英雄,行行懂得,件件精通,隨你 什麼戰法,也是不行。黃天霸要想上前相助,又有張寶戰住,不能脫身,如今又添上一 個吳成,自顧尚且不暇。再說李公然撇了馬英,來戰賽猿猴朱鑣,又是通著了對頭。朱 鑣的飛跑躥縱,身輕靈便,他在半空中打旋,兩把刀如雨點般劈來。公然難以招架,只 殺得遍體流汗,吁吁氣喘。真叫做一番反覆:方才來了二李,立時佔了上風;經不起如 今活閻王師徒到來,分著四堆兒廝殺。畢竟誰勝誰負,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回
關小西私出救二李 活閻王力託千斤閘
卻說李天壽見自己的人盡佔了上風,此時正好脫身,若是隻管戀戰,他們把城門關 閉,打發人討了救兵到來,那時就要吃虧。要象我師徒三個,還可越城而走,無奈這馬 英、張寶不會高來高去,倘被他拿住,如何是好?那活閻王到底是個老賊,他就風轉篷 ,便將手中鐵槳柄內嗖的抽出刀來,左手執槳,把李七侯的單刀擋開,右手嗖的一刀砍 去。李七侯不防這個招兒,幾乎把腦袋削去,要算躲的快當,把個頭內削去一半,只得
跳出圈子外來。活閻王大叫一聲:「我們去也!」連打幾聲胡哨,使動手中刀漿,直衝 出圍來;背後馬英、張寶、吳成,魚貫跟著他走,賽猿猴朱鑣斷後,如五隻猛虎。官兵 怎敢攔阻,只得虛張聲勢,假做抵敵上來。馮守備把令旗一揮,官兵從兩旁抄來,層層 只管向前圍裹。無奈賊人厲害,只苦了三軍,死傷的不少。一直到了南門大街,兩旁無 路兒抄了,官兵也死得多了,只好隨著天霸等在後追趕罷了。
活閻王搶到城門的時候,恰巧剛要閉城。守城官得知縣飛報,傳令關閉城門,守城 官立刻叫軍士將千斤閘放下。軍士奔上城頭,那繩索盤車早已整理了舒齊。眾軍士一齊 動手,立刻把絞樁帶定繩索,左右平勻,然後將盤車轉動,那千斤閘板,軋軋的慢慢下 來。哪知這閘板下得還不到一半,可巧活閻王搶到。他見城上放閘,一跳有丈外地步, 直到閘板底下,把漿刀插在腰內,雙手把閘板托住,大叫:「你們快走!」吳成便叫: 「二位賢弟快搶城門。」馬英、張寶隨後也到,一齊連躥帶蹦,逃出城關去了。那城上 的軍士,見閘板停住不下,說:「這是什麼緣故?」到跟前一望,連說:「下面有個老 強盜托住呢!
我們來相幫,你用力盤絞,閘死這老忘八的。」眾軍士聽了,個個驚慌,全說:「 怪不得絞不下了,我們大家來呀!」那上來的幾個軍士,一齊一幫,拚命的盤絞。這個 時候有許多閒人百姓,正在城頭上觀望教場裡廝殺,還沒下去,軍士就叫眾位都來當個 差使。果然依著他話說,一齊都弔在閘板上面。眾軍士配合一齊著力盤絞。這一下手, 城門洞內的活閻王真正要見閻王了!今這盤車教天壽如何當得?且說賽猿猴朱鑣在後面 斷後,黃天霸追趕上來,朱鑣回身又戰。他們幾個人左右齊上,朱鑣雖勇,究竟難抵敵 ,又不敢放他們溜到前面,只得且戰且走,因此落後。那活閻王雙手托住了閘板,過了 吳成、馬英、張寶,三人出城走了,只不見朱鑣到來。他正在著急,忽見上面頓時著力 起來,好似泰山一般壓將下來,老賊兩手發抖,汗如雨下。
正在萬分難忍之時,忽見朱鑣到來,離城門不到一箭之地。朱鑣看見師父正抵住閘 板,頭上汗如雨下,兩臂東西搖擺,知道來不得了,連忙大叫:「師父休慌,小徒來也 !」他便撇了黃天霸眾人向前飛也似的奔來。正搶到城門相近,只有幾丈地步。
豈料背後的黃天霸也就看見了活閻王手託閘板,站在城門洞內,忙向袋內摸出一隻 金鏢,照準了李天壽的咽喉,嗖的就是一鏢。
那李天壽看見黃天霸緊跟在朱鑣背後,早已用心提防,見他把手一揚,就知是暗器 來了,一道金光直奔自己身上而來,叫聲「不好!」只苦的雙手托住閘板,本係正在性 命交關的時節,他的身子那裡還好躲呢,連忙把頭一偏,這只鏢正中肩頭上。
李天壽吼叫一聲,也顧不得徒弟了,把雙手一鬆,身子向外一個脊背翻身跳將出來 。這閘板「砰」的一聲,就直閘到底。李天壽見閘板已下,也不能顧著朱鑣,且回玄壇 廟而去。
哪知賽猿猴朱鑣趕到城門,只離二三丈之遙,忽見師父中了暗器,將閘板放下了。
朱鑣把牙齒一咬,旋轉身來,與天霸拚命,將雙刀沒命的砍來。天霸見他來勢兇惡,向 後退讓,把手對了二李一擺。二李會意,便同了王殿臣、郭起鳳一齊上前,連著城守馮 老爺,刀鐧並舉,只望朱鑣砍來。四週圍團團裹住,好似走馬燈兒一般。朱鑣心中著急 ,只怕難以脫身,戰鬥多時,刀法疏慢,正是急中生著計來,抬頭見左邊四五丈地步有 一排樓房家家關門閉戶,便有心上屋。他越殺越過去,將近一二丈,躍身一跳,直躥到 樓房之上。一彎腰就抽起數塊瓦片,望下面雨點般的飛來,把那些官兵官將,打得飛跑 。黃天霸同那二李,雖說俱有輕身本領,只是跳上平房。等尋找平房上屋接腳,及至上 了樓房,哪知這朱鑣早上了城頭;黃天霸等上了城頭,朱鑣已越城而下。天霸同二李雖 能下去,只是要用百練索方可下得。急忙向袋中掏出百練索來,把鐵鉤勾住城牆上面, 然後將身溜下。三人來到城外,收了鉤索,藏好袋中,眼望朱鑣去得不遠,三人就直追 下去。一路來到三岔路口,黃天霸望見前面有個大鬆林,當下就放心追趕,豈知幾乎沒 了性命。要知三人怎樣遇險情由,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回
兩英雄雙中金鏢 活閻王鬆林遭困
且說李天壽雖然中了金鏢,打傷了肩頭,弄得鮮血淋漓,卻不打緊。為何緣故呢?
只因中的所在,正是穿骨鎖的地方,莫說黃天霸打的時候,離開較遠,鏢已脫力,就使 穿肩而過,也沒甚要緊。所以活閻王全不在心,不過當時吃了一驚罷了。
及至行到鬆林,早將金鏢拔出。進了鬆林之內,正見吳成、馬英、張寶在那裡探頭 探腦,他們見了李天壽到來,便問:「你老人家怎的肩上著傷呢?」李天壽搖著頭道: 「這倒不妨,只是把你師弟陷在城內了。」吳成同馬、張二人聽了,一齊著急,同說: 「這便怎麼處置呢?」李天壽說:「諒也不至被擒,停歇再做道理。」不多一時,吳成 跑進林來說:「師弟被三個人追過來了,離此不到半里路咧!」李天壽說:「不要慌, 等他到來,我們如此的對他就是了」。吳成、馬英、張寶依計而行。
說時遲,那時快,半里的路程,轉眼就到。黃天霸在前,李公然正中,李七侯在後
,三個人魚貫著追來。看看趕上,只離著四五丈地步,見賽猿猴逃進路旁樹林裡去。天 霸因為熟路,放心追趕進去。可巧這林里路逕雖是寬闊,卻有彎曲,黃天霸就追入亂林 之中,東張西望,忽見前面樹後,露出衣襟。
天霸顧不得道路艱難,側著身子,低著頭,便七彎八曲的鑽到那裡,人又不見了。
天霸心內焦急,定神細看,忽見樹縫內一隱一現的,反往北去。天霸暗想:「憑你怎樣 藏躲,我終歸跟定你了。」便高高低低一路追去,卻是個大墳擋住,看他轉過墳後去了 ,天霸也就轉到墳後。哪知後面的李公然、李七侯兩人,起初見天霸追入亂林之中,公 然知道朱鑣利害,動起手來,他一人難以抵住,他因此叫七侯倘見賊徒逃出林來,快些 叫喊。李七侯答應:「曉得。」公然即追上天霸,相幫拿賊。哪知公然見天霸東一彎, 西一拐,眼花穿得繚亂,後來連影響都不見了,公然心中犯疑大叫:「黃大哥!在哪裡 ?」連叫兩聲,全不答應。只因樹蔭濃密,聲音被樹木隔住,況且離著又遠,再有高墳 擋住,因此聽不見了。李公然正在疑想,東尋西找,不妨斜刺裡嗖的一隻鏢打來,一時 措手不及,正中右肩,當的撒手拋刀,噗咚跌倒在地。李七侯在林外張望,不見公然身 影,忽聽隱隱的「哎喲」一聲,知道不好,連忙依著公然走的路逕進來觀看,望見五哥 栽倒在地,旁邊並無別人在彼。暗想必定遭了暗算。抬頭四望,忽見右首不多遠,樹頭 頂上隱著一人,正要上前,又是一鏢早到,直奔咽喉而來。李七偏得快,當打在脖頸上 咽喉的旁邊,這只鏢直穿過去,頸中開了一個窟窿。
李七侯疼痛難當,一時站立不住,也就栽倒樹杈之內。這樹頂上發鏢之人哈哈大笑 ,跳將下來,嗖的一聲,從槳柄內抽出刀來,縱步上前,說聲:「小輩,叫你認識活閻 王李爺爺的手段。」
走到跟前,舉刀望著李昆就砍。若說七侯中這一鏢,究竟不是中的要害的處,還可 抵敵,只苦的夾在樹權之內,身子脫空,無從著力,一時間掙扎不起,只得束手待斃。
那李公然打中右臂,更是硬傷,論理亦不妨事,又苦右手疼痛,難以熬住,不能執刀廝 殺。正要托起身,早被「活閻王」一腳踹住,舉起刀來,正要砍下,李公然也是伸頸等 死。
忽見樹林之中,嗖的飛進一把大大的飛刀,正砍在活閻王手腕之上。那活閻王再想 不到半天裡忽來這件東西,正是冷不防備,右手腕上著一刀來,雖則刀鋒偏著,不很得 力,只是手中捏不住傢伙。只聽噹噹的兩響,那飛刀連李天壽自己的刀,一齊落地。活 閻王勃然大怒,怪眼一瞧,只見跟著飛刀,躥進一個人來,遍身軍裝打扮,直撲過來, 就地上搶刀。活閻王大喝一聲:「好個大膽的奴才!擅敢暗算爺爺,教你屍分萬段,才 出得俺心頭之氣!」你道此人是誰,原來是關太,因他貪得功勞,拖了計全,一同私自 出城。剛到大鬆林三岔口,計全望見前面樹林下有人,便把小西一扯,低低說道:「關 賢弟,你瞧見麼?吳成這廝在前面林子裡,鬼頭鬼腦,想是他們敗下來,躲在此地呢? 」小西說:「我倒沒留心哪!這廝既在此間,我與你拿住了他再講。」計全說:「且慢 粗莽。我同你只揀樹密之處隱著身子,輕輕過去,不要驚動了他們。」向北走去,離著 他們數丈地步,在樹葉叢深之處,隱著身子,側耳細聽,把活閻王吩咐他們言語,聽得 清清楚楚。果見黃天霸被朱鑣引進後面林內。及至二李進來;活閻王連發兩鏢,打倒二 李,見他跳下樹來,一腳踏住李公然,舉刀便砍。小西急透了,並無別樣救法,只得把 手中這把倭刀,飛將過來,正中活閻王手腕,活閻王撒手拋刀。小西不管好歹,躥過去 就地上搶刀。不防李天壽右手雖傷,左手尚在,嗖的抽出槳來,照準小西背上著力一下 。不知關太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回
黃副將追賊遇險 陳知縣失囚請罪
卻說關太見李天壽傷腕拋刀,大膽向前搶刀,一手正把兩柄刀抓住,卻被李天壽夾 背心一漿,打得口噴鮮血。恰好神眼計全也到,把潑風刀望著活閻王亂砍。這番活閻王 大受其累,只因鬆樹緊密,地方狹窄,他的鐵槳足有三尺五寸之長,掄使不開;況且單 是左手,更是不靈,東碰西撞,十分吃力。又遇神眼計全,只是沒頭沒腦的一陣亂劈。
關小西咬牙切齒,兩人使著兩柄單刀,直上直下的刺來,只殺得活閻王連連呼喊。此時 李公然也將左手拾起刀來,李七侯也從樹杈內扒出,拿了單刀,一齊上前並力幫助。李 天壽情知不好,吼了一聲,縱身躥上樹頭逃出林子去了。四人互問黃天霸,不知下落, 齊到墳後找來。
只見四個人圍住了黃天霸,殺得他遍體汗流,兩臂酥麻,前面招架了賽猿猴的雙刀 ,後面就來飛山虎的柴斧,左邊才攔開了玉面虎的三節連環棍,右邊又砍到了七煞神的 兩柄板斧。
隨你騰挪躲閃,終是招架不住,長歎一聲:「罷了!」便欲將刀來自刎,免得落於 強人之手,受他們的羞辱。忽聽噌噌噌跳進四個弟兄來了,頓覺精神倍長,心中大喜, 便口叫:「列位哥哥,快些來助我!」四人異口同音,全說:「老兄弟不必驚慌,咱們 來也!」四人舞動兵器,一齊直撲上去。那邊賽猿猴、飛山虎等,見他們添了生力救應 ,究竟賊人心虛,又不知活閻王怎樣,個個心內著慌,無心戀戰,明知難佔便宜,打了
一聲胡哨,一鬨走了。
盡說強盜已去,天霸便問:「眾位哥哥,怎麼到此?」李公然說:「大人見你與王 殿臣、郭起鳳去後,放心不下,又恐強人多,寡不敵眾,所以命小弟同著七侯前來接應 。不知計大哥、關賢弟又來了,卻救了我與李七弟的性命,若是遲來一刻,我二人也就 早上鬼門關去了。」關小西笑道:「這也是吉人天相。實不相瞞,我見李五哥連連得功 勞,我就賭著氣,立時拖了計大哥,要私自進城去分些功勞。不道來到此處,看見吳成 在林子中鬼頭鬼腦的探望,我料他必是探看追兵,故隱在樹林內等著。後來見這老賊連 發二鏢,打傷二位哥哥,跳下樹來,要傷二位性命,我急著了,就把手內倭刀飛來了。
可巧的就飛傷了他手腕,因此這老賊才走了。」天霸說:「這事怎麼樣回覆大人?要犯 被劫,強人逃遁,官兵百姓死傷無數。莫說罪應該死,就是羞也羞死了。」關太說:「 這個也是沒法的事,我們回去,由他怎樣定罪便了。」李昆說:「不是這樣說法,既然 事已做出來了,難道罷了不成?我們回去見了大人,商議個主意罷。」正在說著,王殿 臣、郭起鳳到來。天霸問:「城內怎樣了?」二人說:「現下諸事俱安排好了。教場裡 共殺死軍兵七十三人,帶傷者五十餘個,其餘各處百姓死的,也有一百餘口,傷者不計 其數;現今有人領認者,各自領歸買棺成殮,其餘無人認的,並官兵等情,都是縣官買 棺收葬。一面傳令合城百姓知道:強盜全逃去了,大家照常行事,不許謠言惑眾。如今 城門也開了,店舖也開了,各處屍首也收拾清了。受傷的官軍,讓官醫療治。縣太爺由 水路動身,已到公館去見大人請罪了。
我們二人,因為掛念你們三位,追的怎樣了,故此不肯上船,就走到這裡。你們到 底怎樣?事情如何?關、計二位也在此呢。」黃天霸就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王殿臣聽了說:「怪不得二位李兄都帶著損傷,還算是邀天之幸了。」
眾人說著話,就此動身,一同回轉奉新驛。到了門首,就見陳景隆在外面伺候。眾 位直到裡面,見了大人,一齊跪倒磕頭,趴在地下,立不起來的了,口稱:「我等罪該 萬死,望大人按律治罪罷!」又見那陳景隆也跪在那裡請罪。大人說:「事已,如此, 你們且起來作速定下計策,拿捉在逃賊黨合被劫兇犯的要緊。」眾人只得謝了大人,站 立一旁。如今有靜海縣知縣在此,不能叫眾人坐下,單單吩咐拿一個座兒,讓知縣坐在 旁邊。知縣那裡敢坐。施公說:「坐了也好計議。」陳景隆方才告過罪,然後坐下。
施公便問被劫情形。黃天霸從頭至尾,細細稟告了一遍。
施公說:「強盜如此大膽,若不急為剿除,將來為禍不小。請問眾位有何良策?」 陳景隆說:「卑職才疏學淺,實是無能。
但不知賊人逃往何處,只怕不在玄壇廟的了。」黃天霸說:「不然,他們的玄壇廟 內,擺設的重重埋伏,銅牆鐵壁一般。他們正當做泰山之靠,藐視官軍,全不放在心上 ,故此決不拋棄玄壇廟而走。只怕他又往別處找尋羽黨,前來幫助倒是有的。為今之計 ,及早調了官兵,人銜枚,馬摘鈴,夜間悄悄前去,把廟四面圍定。眾將們等拚命進去 ,把眾賊連囚犯一股而擒,方為上策。」施公頭稱是。李公然說:「我看另派三員勇將 ,各帶二百官兵,準備絆馬索,挖陷坑,拿鉤繩索,分頭埋伏,守住了必由之路。等他 漏網到此,穩穩將他拿住。」施公帶笑說:「李壯士此計甚妙。」眾人同聲叫好。施公 說:「這是幾時去好?還須預定日期,好去調兵前來。」黃天霸說:「事不宜遲,明日 就去。」施公說:「這個來不及。要調一千五百人馬,須到省城,或是府城,方能調得 。此地最近的,就算天津,也有一百四十里路程,來去極快,也須三日。」李公然說: 「遲這幾日倒還不礙事,就不過防他邀請救應。就算添些毛賊,也不妨事。」施公說: 「準是三日後罷。」隨即吩咐備了一角文書,交與陳景隆,叫他連夜趕到天津府,揀選 一千五百馬步精兵,三日後黃昏時候,悄悄到雙塘兒會齊。陳知縣接了文書,立刻辭別 大人動身,趕往天津去了。這一去,玄壇廟登時作戰場,眾英雄一番大惡鬥。未知究竟 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回
陳知縣連夜徵兵 施總漕安排拿賊
卻說陳景隆來日巳牌時候,已到天津府裡,立刻請見,將文書呈上。知府看了,怎 敢怠慢,立刻乘轎,親到鎮臺衙門,請挑選一千五百馬步精兵,著參將孫大老爺,同著 副統帶遊擊銜張都司,立刻挑選精壯軍兵;都是身長力大,山東、關西等漢。辭了總鎮 ,同著陳知縣,連夜趕路,直奔靜海城來。在一路上偃旗息鼓,銜枚疾走,到了來日夜 間,四更過後,已到靜海城北門,喊開城門,直到教場,紮下浮營,一切停當。
陳景隆回到衙門,恰好天亮。那日正是第三日了,幸虧並不過期。縣太爺用了茶點 ,立刻跨馬出城,逕到奉新驛公館,見了大人交差。施公吩咐說:「貴縣路途辛苦,早 早回衙歇息。
等到申酉之間,同著孫統帶及早暗暗陸續而行。領將號衣軍器藏著,扮作民人樣子 ,五個一起,十個一起,同到雙塘兒四散埋伏,切勿打草驚蛇,走漏風聲。到了黃昏過 後,貴縣可同孫統帶在朱家店裡面,等候聽調。馮守備,囑伊看守縣城,不必前往。」 陳景隆連連聲諾,拜辭了大人,出公館上馬,自回靜海城去,知會了孫、張兩統帶,將 施公囑咐言語,學說了一遍。全在城中等侯動身,我都不必細表了。
且說施大人打發陳景隆動身之後,就與眾位豪傑聚談。施大人吩咐擺上豐盛酒席, 叫眾位兄弟坐下。施大人開言道:「眾位賢弟,方才探子報說,唐官屯玄壇廟,昨日黃 昏時候,從南面到的人不少,都是野頭野腦,面生之人,陸陸續續全進廟裡去了。直到 今日早晨,尚有許多進去,只沒見一個出來。大約進去的人,倒有幾百光景。我想必是 別處山頭上調了嘍兵來了。眾位以為如何?」計全說:「大人所見不差。」公然說:「 論差使實在嫌人少了,只是大人這裡幹係重大,豈可走個乾淨嗎?王老爺精明老練,本 事去得,留著他保護大人,其餘全去好不好?」眾人都說:「使得。」王殿臣說:「把 大人交給我了。」關太說:「我們拿賊的功勞,你們也有分。」王殿臣說:「這個應當 如此,說什麼功勞,眾位放心罷。」天霸把手一拱說:「全仗王老爺了。我們到唐官屯 的話,依我愚見,也要改裝。日間就去,又怕他們認識面目。」關太說:「還是夜裡好 ,也不改裝。」天霸說:「既然如此,我們兩起走罷,大家申初動腳。李五哥同了李七 侯二位到雙塘兒,約會孫統帶,限戌末亥初同到唐官屯北口。我們全在那裡等候著,一 同把廟圍住,再分派各處埋伏。」李公然說:「這也不必如此,何不我們七人,一同到 雙塘兒,會見了陳知縣並孫統帶,我與李七侯、計大哥,分兵六百,陸續先到唐官屯南 口,就在鄭家園屯紮。到了二更時候,計大哥帶兵二百,並絆索拿鉤等物,到滄州去的 路口林子裡埋伏。李七侯也帶官兵二百,並絆索拿鉤等物,在新奉驛去的路上,葦草內 埋伏。小弟也帶兵二百,就花園左邊往雙塘兒去的小路上埋伏。你們四位,共領了九百 人馬,一同直到玄壇廟,圍住了,就好攻打進去,豈不省事?」天霸說:「李五哥這話 不錯,咱們準定這樣辦罷!」當時說明口號是「得勝」兩字,服色認是髮際飄一條白布 ,就是自家人,黑夜也看得見。暗號是:兩聲炮響,圍寺;三聲炮響,賊兵漏網,加緊 追捕;四聲炮響,拿住了強盜要犯,得勝班師。若是一聲炮響,這就是我兵吃緊,要敗 陣走了。擊鼓是進兵交戰,若聽亂鑼,就是討救兵了,倘然噹噹的慢鑼響,這才是收兵 鑼呢。進廟章程,到時見機而行,不提。
且說活閻王跳出鬆林,望唐官屯路上行來。不多時,後面吳成、朱鑣、張寶、馬英 一齊追上。見了李天壽,大家訴說了一遍。李天壽雲:「我們且回廟去,料他們必來尋 事。」說著話,已到廟裡。吳成等五位定了神,淨臉吃茶,然後入席飲酒。李天壽居中 朝外,上首是馬英、張寶,下首朱鑣、於七,那吳成就打了橫頭坐下。敬過了三巡酒, 吳成便問:「馬、張二位寨主,何事來到此地?」馬英說:「哥哥有所不知,只因前月 有小偷九頭鳥王慶,從北京回來,路過滄州,他與我們東方雄大哥,有一面之交,到俺 臥牛山來,看望大哥。就留他吃酒,問進京何事?他說香河縣有個陶員外,先前做過大 官,出使暹羅,得著無數奇珍異寶,至後來退歸林下,家財百萬,家中珍寶堆積如山。
別的不要說起,就中有兩樣奇寶,真是世所罕有。」吳成聽了,便問:「什麼寶呢?」 馬英說:「一個叫做水火烏金甲,淨用烏金做成,鎮子連環式樣,內用火浣布做的夾裡 ,憑你刀槍寶劍響炮,一概不入,而且穿了此甲,水火不能損傷。還有一件是瓦甕,名 叫積金甕,內能容一石米的大,甕內放了一錠母銀,只要過得六十花甲,就是兩個月之 久,便變成滿滿的一甕子。但只一件,若換別樣金寶,便是不得,單能積聚銀子,故此 叫做積銀甕。欲想盜此二寶,特地來的。我們就同了王慶一同起身,直到了香河縣,下 了寓所,商量著,夜靜了到八里莊去。誰知剛吃晚膳,就闖進來十幾個做工的捕快,帶 了眼線,闖到屋裡,一索子把那九頭鳥捉走。我與張兄弟不知為了何事,嚇的連包袱銀 兩全都沒拿,趁著嚷亂之時,一溜煙走了。只得就此回來,身邊又沒盤費,因此一路賣 藝,來到此城,正巧遇見了哥哥。」活閻王道:「不錯不錯,此事我久已知曉,一向要 想前去。如今只等此事平靜,我與小徒同二位前去,務要拿他個乾淨,才稱我的心願。 」於七說:「今日劫了法場,他們豈肯罷休?我料他們必然調了官兵,前來拿捉。
如何是好?」張寶說:「不妨!不妨!」不知張寶何計,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回
狠吳成滄州討救 神彈子花園降妖
卻說張寶說:「他們若要調兵馬來攻打,我便回轉臥牛山去,統一千孩子們來,幫 助哥哥。怕他什麼?我家二哥有八百名飛鴉兵,都是自己訓練的,善用諸葛連弩,一個 可抵十人。
隨你超等大將,也被他射的無頭投路。此地離著滄州不過一日之程,朝發夕至。哥 哥要時,何不借來一用?」吳成聽了說:「五百嘍兵,諒東方大哥亦肯賞臉哪!」馬英 說:「若說東方大哥,最是仗義疏財,專愛結識朋友,所以他的交情廣闊。就是吳大哥 要去時,連書信也不必,我的護身兵,他亦能作主提調。哥哥要多少借多少就是了。」 吳成說:「既然如此,一準我明日去走一遭。」李天壽說:「這諸葛連弩之法,久失傳 ,馬兄弟哪裡得來?」馬英說:「這也是一個朋友傳授我的。此人姓柴,名叫柴繼光, 天生的聰明機玄,他得著諸葛武侯的秘本,製造那稀奇的東西不少。他的家中也好玩的 很,連這做工的人,都是木頭做的,也會打米磨麥,也會開門閉戶,也會耕田車水。自 己騎的驢兒,都是木的,只要人坐上鞍轎,就會奔跑,那繩韁帶動機關,要左就左,要 右就右,比著活驢子還靈哪!他門前看家的木狗,也會吠叫。還製造多少攻城守禦的器 具,都是依了舊法,翻出新樣來,比前更好了。此人現在滄州百寶村,耕耘田地度日, 卻也家道小康,真有隱逸風致,不愧小諸葛的外號了。」活閻王稱贊一番道:「可惜此
人沒會過。」
當夜各去安歇。
到了明日起身,吳成別了眾人,奔滄州而來。到了臥牛山下,伏路兵問了來歷,報 上山去。東方雄親自下山迎接,同到聚義廳上,擺酒相待。吳成先將自己同於七的事, 說了一遍。
又把教場內遇見馬英、張寶拔刀相助,怎短怎長,直說到恐怕施不全調兵前來,故 此昨日馬、張二位說起臥牛山借兵一番言語,原原本本學說了一遍。東方雄滿口應承, 立刻差喚蔡猛、花豹兩個小頭目,速速挑選五百嘍兵,三百飛鴉連弩手,跟隨吳大師下 山,暗藏兵器,改扮買賣人服色。蔡猛領了五百嘍兵,花豹管領三百飛鴉兵,陸續而行 。吳成謝別了東方寨主,一恭到底。東方雄連忙還禮相送。吳成下山。明日下午,紛紛 來到唐官屯,陸續都進了玄壇廟。有的先到,就黃昏時進去,後到的就在客店耽擱,直 到次日早晨,才得齊到了廟內。於七安排殺牛宰馬,款待眾嘍兵,吩咐富明管理酒席的 職事。然後叫吳成把四面牆內,趕造雲梯,下面有輪軸,可以推動,倘有官兵到來,就 好運連弩手爬上雲梯,在牆上發弩,把官兵殺退。廟門之內。連夜起了三重木柵,密排 鹿角,兩旁梅花樁,四圍裡陷坑絆索,設立得風息不透,任你開直了山門,看你怎樣進 來!吳成辦理停當,請活閻王看了一遍不表。
再說奉新驛公館之內,等到未時之後,施公親自與眾人敬了一杯,打發眾位動身。
眾人謝過大人,把酒一飲而盡。大家站起身來,回到自己屋內,裝束停當,帶了應用物 件,隨身傢伙,從人跟著,辭別了大人。又囑咐一番。眾英雄一共七人:黃天霸、關小 西、計全、何路通、李公然、李七侯、郭起鳳,一齊離了公館,直奔雙塘兒而來,一路 無事。不多時已到雙塘兒。只見日光西墜,正在傍晚時候,街上還是熱鬧;只因今日多 了這一千五百個官兵,扮的客人,故此各店家生意倍覺鬧忙。天霸等走到一家酒樓底下 ,抬頭看見招牌上寫著「得勝館」
三字,心中大喜說:「我們在此飲酒罷!」眾人都說:「使得。」
正要上樓,只見門前柳蔭之下,擺著一張桌子,有三個人在那裡乘涼吃酒。內中就 走出一個人來,抬步到天霸面前,把手一拱。眾人一瞧,見原來是陳知縣太爺。一同到 了樓上,揀一張圓桌,團團坐下。酒保過來,問了酒萊,搬到樓上,酒保自去應酬別的 主顧去了。黃天霸一看,樓上吃酒的人倒不少。陳知縣說:「這些人大概都是三軍扮的 ,我們說話不必避諱。」黃天霸說:「孫統帶、張幫帶可在這裡?」陳景隆指著樓下樹 蔭裡桌子旁邊坐著的兩個人說:「這上首的紫長臉,就是孫大老爺。
下首白麵皮的便是張都司。」天霸說:「你去請來相見。」陳景隆就在樓窗上,把 手一招,二人就走上樓來。知縣說:「你們二位來見過黃大人與二位老爺們。」二人搶 步上前,向天霸要磕頭。天霸一把攔住說:「我們不用這些套兒。」叫過二位統帶官來 ,耳邊說了幾句。二人點著頭走去,知會哨長,吩咐他們:分頭陸續而去。這裡張幫帶 跟著計全、二李,辭過黃大人,下樓直奔鄭家花園而來。誰知卻遇著了妖怪。要知李昆 捉怪情由,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回
戰妖魔喜得青虹劍 拿兇僧兵圍玄壇廟
卻說李公然同了計全、李七侯、張幫帶,到鄭家花園。四人直到裡面,點上燈火, 把後門開了。張都司同著眾人到後門外,招呼官兵陸續到來--從後門進去,不必到前 面去驚動街上人了。這花園實在不小,進去了六百多人,全然不覺。張幫帶吩咐哨長、 棚頭,把兵丁分為三隊駐紮;自己帶著從人,來會二李、計全。將行到假山後,見一支 旱艇子,造得十分精巧,即帶從人進內張望。不意跳出一個精怪,十分兇惡,直向張幫 帶撲來。張幫帶叫聲:「不好!」嚇得魂飛魄散,立腳不住,倒在艙內,人事不醒。從 人一見,嚇得轉身飛跑,拚命叫喊。那妖怪吼了一聲,隨後追來。
卻說公然與計全二人正講說埋伏的事。軍士說:「張幫帶老爺從後假山過去,見一 支旱艇子,進去看看。忽來一精怪,眼似銅鈴,口似血盆,抓住張老爺要吃。我們嚇得 逃了出來送信與老爺們知道,快些去罷!人快要吃完了。」二人出了楠木廳,跟隨軍士 轉過太湖石,就見李七侯直奔出來。他滿頭汗出,氣急敗壞的說:「老五快來,妖怪厲 害呀!」公然說道:「怎樣的妖怪,這等厲害?」李七侯領著公然、計全,一邊走一邊 說:「前面就到了,你看罷!我是被他嚇怕了;看見他這副面孔,就一身肉都麻。」說 著話,就見眾官兵從假山內亂跑出來,有的在假山上跳下來,四散的奔逃。只見這妖怪 ,跟著眾軍士,在假山洞內追趕,跳將出來。李公然抬頭一看,實在的可怕。他的身子 不大,遍體綠毛,週身瘦的骨節都露出來,好象一層薄皮包在骨頭上面,毫無一些肉的 樣子。這個腦袋,方方的倒不小,臉似瓜皮,兩道紅眉,直豎到額尖上。這一雙凶怪眼 睛,怒氣百倍。短鼻闊口,四個獠牙,露出在唇外,足有四五寸長。手爪好似利刃一般 ,兩手張開。別的還可以,最可怕的麵皮緊包著,骨骼全露出來,見了眾人這一怒,眼 睛一豎,金光亂閃,鼻子這麼一縐,嘴這麼一嘻,實在怕人得很,把人的汗毛都根根豎 起來,再加上咆哮的聲音,更加可怕,看他不知有多大力氣哪!他把頭一低,身子噗的 直躥起來,足有一丈多高,對著李公然一看,迎面直撲過來。李公然將身一偏,妖怪撲 了一個空。公然早已拔刀在手,順勢就是一刀,卻砍在怪物的後背。聽得「當」的一聲 ,妖怪全然不覺。此時公然在前,計全跟著在後走來。不料公然一偏,那妖怪撲了一空 ,向前面撞去,正與計全對面相逢,把計全嚇得往後直跳。豈知妖怪真快,一抬手早將 計全的佩刀,拔在他手中去了。那妖怪被公然砍了一刀,頓發狂怒,吼一聲叫,噗的轉 身來,舉刀望著公然就砍。公然見了這妖怪掄刀砍來,十分大怒,大喝一聲:「逆畜!
膽敢搶人刀子?」便把自己刀往上招架。那妖怪跳縱如飛,鋼筋鐵骨,任你砍他幾刀, 全然不怕。計全同著李七要想上前幫助,只是心中膽怯。公然一頭與妖怪動手,一頭想 道:「這個畜生如此頑皮,縱然砍著他它,也是徒然。我且把手中刀擲去,然後將它這 麼一下手,看它怎樣。若然不行,今日我命難保。」想定主意,讓它一刀砍來,公然將 身一側,偏過刀,趁勢一抬腿,照準妖怪的手腕骱上,狠命一踢,用的力大,妖怪經不 起,刀一脫手,直飛到假山那邊去了。妖怪大怒咆哮,直向前前抓他。公然將自己的刀 也不要了,望著妖怪面上擲去。妖怪並不躲避,就象著在地面上,當的一響,毫無損傷 。妖怪只管把雙手來抓他的上身,不防公然順手將身往下一蹲著,向左邊扭轉身來,雙 手把妖怪兩足捏住,大喝一聲,跳起身來,把妖怪倒提在手。妖怪被他提空了,用不出 氣力來,只是兩手亂舞,沒法子了。李公然便將妖怪順著勢,照準太湖石峰上,用盡平 生之力,砰的摜去,只聽噹啷一聲,把個妖怪摜的不見了,倒把那李爺嚇了一跳。計全 同李七也是一怔,說:「妖怪哪裡去了?」公然見妖怪沒了,自己手內還捏著一件東西 哪,提起來一看,卻變了一柄耀目錚光的寶劍。李七侯即走過來,說:「五哥,妖怪哪 裡去了?」公然把寶劍遞過說:「妖怪在這裡呢!」李七驚道:「怎麼變成了這一把寶 劍呢?」計全也走過來,便說:「恭喜賢弟,這一定是口寶劍了。」伸手接來一看,但 見有三尺六寸長,三指開闊的寬,青光閃爍,冷氣侵人,順手把假山石剁了一下,這塊 石頭隨即應手而斷,猶如砍了泥土一般。公然見了,心中大喜,知道真是口寶劍,計全 說的不差。計全說:「這是天賜與李賢弟的寶物,只是不知此劍何名?」說著話將劍遞 與公然。公然接劍在手,拎起自己的刀來,插在腰間。計全也把佩刀拾起。李七侯說: 「我們且去看看張幫帶怎樣了。」三人進了假山,走到裡面,見有個小小金魚池,池內 起造一隻樓船,就象真的船一般無二。走上船頭,就見張幫帶倒在船艙裡面。計全忙喚 從人:「快取熱水來!」從人答應,轉身去了。計全與公然走到艙內,見裡面也有炕床 ,就把張幫帶扶起,臥在炕上。計全便問:「李七侯,怎的看見妖怪?」李七說:「我 在月洞門那裡走過,就聽見這裡大驚小怪的喊叫。我就依著聲音,跑過假山來,正見妖 怪望著張幫帶直撲上去,要象咬他的樣子。我就拔刀出來,跳到船上,照妖怪頭上狠命 的一刀。只聽得錚的一聲,火星亂爆,妖怪望著張幫帶,叫了一聲,他並無傷損。嚇得 我回身就走。回轉頭一路偷看,見妖怪東躥西跳,追逐兵丁。我正要來叫你們,可巧你 們就進來了。」正在說話,從人取到滾水。李公然將幫帶牙關撬開;計全將水灌了幾口 ,將身子扶著,把手按他胸前,輕輕叫喚。張幫帶緩緩醒轉過來了,停了一會,方才與 計全、李昆道勞,說:「那個妖怪怎樣了?」二人把變了寶劍話說了。幫帶不信,公然 將寶劍與他看了,方才相信。張幫帶與李七說:「我們上樓去看看。」李七說:「我做 頭站。」公然跟著,三個同到樓上。從人點了火把照著,四面一看,空空如也,連桌椅 東西一些也沒有。正要下樓,公然抬頭一看,忽見上面掛了一個劍鞘,連忙摘將下來, 把劍插入鞘內,恰是原配。計全接過來,就亮光之下細看,見是縷金嵌寶,十分精工, 雕刻龍鳳花紋,中間用珍珠嵌成「青虹」二字。計全看罷,說:「怪不得了,原來是魏 武帝的青虹寶劍,乃價值連城之物。」三人就下樓來,猛聽得噗咚!噗咚!兩聲炮響。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回
李天壽大戰黃天霸 賽猿猴力敗何路通
話說李公然把寶劍接來,佩在腰間。三人下了扶梯,聽得兩聲炮響,知道天霸等大 兵已到。計全說:「我們速速分頭埋伏罷!」張幫帶忙叫:「哨官,快將軍士們分為三 隊,每隊二百,各帶應用物件,跟隨三位老爺,分頭埋伏。」計全領了一隊出南口。一 箭之遙,有座樹林。計全吩咐眾三軍:就在林子北首,先把絆索安放;一面在林子南首 ,趕緊掘個陷坑,面上鋪著蘆席,蘆席上蓋些浮土,只等惡僧逃走出來,就好拿人。
李七侯也帶了一隊,從花園後門出去,一路從後街,抄出北口,安排陷坑絆索。三 軍都照吩咐,就分開兩邊埋伏,不表。再說李公然同張幫帶,也帶一隊,就在園內埋伏 ,相近大街的口子,安了絆索;在花牆旁邊要道之所,連掘二重陷坑,自己在園內後軒 中等候。差軍士一路探聽,倘有動靜,速速傳報信息。按下了三路埋伏。
且說黃天霸見計全等都走動了,又飲了數杯,同著小西、何路通、郭起鳳、孫統帶 、陳知縣,大家起身下樓,會過酒鈔,出了店門。黃天霸先自一人來到玄壇廟門前,只 見皓月當空,四下並無聲息。聽那廟裡巡更的,正打三更。輕輕跳上圍牆,往裡面一看 ,但見梅花樁鹿角,排得密密層層,四下裡嘍兵號衣打扮,都在雲梯腳下,連環躺著。
一對對巡哨嘍兵,背弓插箭,手執鋼刀,四週巡察。天霸正要回身,早被一個嘍兵看見 ,說了聲「有奸細!」彎弓便射。只聽得噹噹的一陣小鑼響處,眾嘍兵全上雲梯。黃天 霸躲過了箭,飄身下來了,喝叫:「開炮!」掌炮的放了兩個號炮,眾三軍抽出竹筒,
扯出皮套,將火把燈球亮將出來,照耀得如同白日。這九百官兵,齊齊的發一聲喊,將 玄壇廟團團圍定。只聽得那廟內噹噹的一陣鑼響,眾嘍兵全上雲梯,梆子一響,弩箭如 雨般的射來。三軍們哪敢來逼,只得退後,口中但只吶喚:「捉兇犯!拿和尚呀!」腳 裡漸漸退後。
黃天霸領頭說:「眾位親兄弟們,隨俺進寺。郭守備與孫統帶,在外監督三軍。」 關小西、何路通一齊答應,冒著箭林弩雨,衝上前來。黃天霸揮動鋼刀,但聽呼呼風響 ,弩箭紛紛落地。到了牆邊,便踴身跳上圍牆,蹋倒牆邊雲梯,把飛鴉兵亂砍。關小西 使動倭刀,何路通舞開鉤槍拐,跟著天霸,一齊上前,把嘍兵砍倒,大家飄身而下。那 知這廟內好比虎穴龍潭,如何進去得呢?黃天霸望見大殿上燈火明亮,吳成、於七、富 明三個人坐著,正在飲酒,全不放在心上。天霸見了大怒,說:「死囚賊禿,死到臨頭 ,還敢如此大膽?」奮勇上前,連跳了三重鹿角,搶進大殿而來。那三人回身便走,轉 入屏風背後去了。天霸招呼:「關小西、何路通,快些追上,今夜務將這三個要犯,拿 住方休。事到其間,不得不然。我們索性上前,看個水落石出,只是留心著埋伏便了。
此地原係不是賊人建造,地內並無消息,如今他們一時間也來不及做什麼機關,只要防 著絆腿繩、陷馬坑、窩弓地箭,別的沒有險處。」小西聽得這話說得有理,心中膽一壯 ;何路通本是個渾人,什麼也不管。
三個人一路進來。
到裡面七間後殿,只見露臺上面站著一人。跑到臨近一看,卻是七煞神張寶,舞動 二柄板斧,在白露臺上耀武揚威喊道:「黃天霸你是我手中敗將,還敢來嗎?」黃天霸 喝道:「我與你拚個死活。」張寶說:「好,快來領死!」天霸怒道:「好狗強盜,死 在目前,還敢口出大言。」張寶說:「我是強盜,你倒沒做過,好個清白良民。」蕩開 兩柄板斧,張牙舞爪迎來。二人殺了七八個來回。小西與何路通因見佔不得便宜,就左 右夾攻。
張寶也不管人多人少,一味的酣戰。只見殿內嗖嗖的跳出三個人來,第一個就是活 閻王李天壽,將鐵槳一擺,衝將過來。跟梢就是賽猿猴朱鑣,舞動雙刀,從殿內打了個 旋風出來,滴溜溜從半空中連打翻身,人未著地,雙刀已下。後面的就是玉面虎馬英, 撒開三節連環棍,上下掃將出來,直奔關太。關太忙把倭刀招架,兩個人殺在一處。李 天壽舞動鐵槳,奔了黃天霸。
天霸竭力抵住,與活閻王殺在一處。張寶見李天壽到來,他便撇了黃天霸,把雙斧 一擺,來助馬英,夾攻關小西。這賽猿猴朱鑣的刀滴溜花花的直旋出來,正對著何路通 當頭劈下來。何路通沒見過這樣戰工,倒嚇了一跳:這是個人呢?還是個猴子哪?見他 來勢真怪,腳未點地,雙刀已下,連忙將手中的鉤槍拐,向上招架。只見他爍的一閃, 跳在後面,就把兩把刀使個玉帶圍腰之勢戳過來。何路通急速轉身,將拐分開,要想還 手。
他兩把刀使個朝天切菜,又下來了。何路通只得招架他左手的刀。一個白蛇吐信。
何路通剛要把拐來隔開,他右手使個葉底偷桃,早從下三路直殺進來。何路通連忙把拐 擋住,要想還手,總是不能。朱鑣一趟雙刀,只殺得何路通滿身是汗,吼叫連聲,只有 招架之功,並無還兵之力。黃天霸戰住了李天壽,也是棋低一著。幸虧李天壽還是老了 些年紀,一上手不肯使出全力,只用耐戰之工,因為恐怕一時的奮力廝殺,用得力盡, 後首不能久戰,故此黃天霸能夠勉力支持。只是戰到二十餘個回合,漸漸的兩臂酥麻, 額尖汗流,刀法漸漸亂了。那邊關小西力敵馬英、張寶,躲閃騰挪,勉強對壘,然總是 下風。蔡猛、花豹調動嘍兵,一面在圍牆之上看守,外面的官兵上前,便發連弩,把官 兵射退;一面分兵一半,全到大殿露臺上來,甬道兩旁,齊齊的圍著,口中吶喊助威。
天霸等愈加著忙,戰了一個更次,看看抵敵不住。忽聽嘍兵叫說道:「二位師爺來了。 」天霸偷眼一看,只見吳成提了鋼鞭在前,於七舉著單刀在後,從甬道上殺來。黃天霸 暗想:今日斷難活命。吳成舉起鋼鞭,望著何路通打來;於七挺著單刀,向黃天霸就刺 。這兩個一來戰了多時,已不能支,再加上吳成、於七前來夾攻,越發心慌,料想不能 勝了。他們三人,也不想活命的了,正要行個拙計--自刎了,落個忠臣的英名。忽然 看見半空中噗的落下一個人來,三人一看,全然不識,料想必是賊人一黨,只嚇得魂飛 天外。究竟不知此人是誰,是否賊人的黨徒,前來抵敵官兵,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