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閱微草堂筆記

## 第四卷 灤陽消夏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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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虎山人降乩於田白巖家，眾焚香拜禱。一狂生獨倚幾斜坐，曰：「江湖遊士 ，練熟手法為戲耳，豈有真仙日日聽人呼喚。」乩即書下壇詩曰：「鶗鴃驚秋不住 啼，章臺回首柳萋萋。花開有約腸空斷，雲散無蹤夢亦迷。小立偷彈金屈戍，半酣 笑勸玉東西。琵琶還似當年否，為問潯陽估客妻。」狂生大駭，不覺屈膝。蓋其數 日前密寄舊妓之作，未經存稿者也。仙又判曰：「此牋幸未達，達則又作步非煙矣 。此婦既已從良，即是窺人閨閣。香山居士偶作寓言，君乃見諸實事耶？大凡風流 佳話，多是地獄根苗。昨見冥官錄籍，故吾得記之。業海洪波，回頭是岸，山人饒 舌，實具苦心，先生勿訝多言也。」狂生鵠立案旁，殆無人色，後歲餘即下世。餘 所見扶乩者，惟此仙不談休咎，而好規人過。殆靈鬼之耿介者耶？先姚安公素惡淫 祀，惟遇此仙，必長揖曰：「如此方嚴，即鬼亦當敬。」 姚安公未第時，遇扶乩者，問有無功名，判曰：「前程萬裡。」又問登第當在 何年，判曰：「登第卻須候一萬年。」意謂或當由別途進身。及癸巳萬壽科登第， 方悟萬年之說。後官雲南姚安府知府，乞養歸，遂未再出。並前程萬裡之說亦驗。

大抵幻術多手法捷巧，惟扶乩一事，則確有所憑附，然皆靈鬼之能文者耳。所稱某 神某仙，固屬假託，即自稱某代某人者，叩以本集中詩文，亦多雲年遠忘記，不能 答也。其扶乩之人，遇能書者則書工，遇能詩者則詩工，遇全不能詩能書者，則雖 成篇而遲鈍。餘稍能詩而不能書；從兄坦居，能書而不能詩。餘扶乩則詩敏捷而書 潦草，坦居扶乩則書清整而詩淺率。餘與坦居，實皆未容心。蓋亦借人之精神，始 能運動。所謂鬼不自靈，待人而靈也。蓍龜本枯草朽甲，而能知吉凶，亦待人而靈 耳。

先外祖居衛河東岸，有樓臨水傍，曰「度帆」。其樓向西，而樓之下層，門乃 向東，別為院落，與樓不相通。先有僕人史錦捷之婦，縊於是院。故久無人居，亦 無扃鑰。有僮婢不知是事，夜半幽會於斯，聞門外窸窣似人行，懼為所見，伏不敢 動，竊於門隙窺之，乃一縊鬼步階上，對月微歎。二人股慄，皆僵於門內，不敢出 。門為二人所據，鬼亦不敢入，相持良久，有犬見鬼而吠，群犬聞聲亦聚吠。以為 有盜，竟明燭持械以往，鬼隱而僮婢之姦敗，婢愧不自容，迨夕亦往是院縊，覺而 救蘇，又潛往者再，還其父母乃已。因悟鬼非不敢入室也，將以敗二人之姦，使愧 縊以求代也。外祖母曰：「此婦生而陰狡，死尚爾哉，其沉淪也固宜。」先太夫人 曰：「此婢不作此事，鬼亦何自而乘？其罪未可委之鬼。」 辛彤甫先生官宜陽知縣時，有老叟投牒曰：「昨宿東城門外，見縊鬼五六，自 門隙而入，恐是求代。乞示諭百姓，僕妾勿凌虐，債負勿逼索，諸事互讓勿爭鬥， 庶鬼無所施其技。」先生震怒，笞而逐之。老叟亦不怨悔，至階下拊膝曰：「惜哉 此五六命，不可救矣。」越數日，城內報縊死者四。先生大駭，急呼老叟問之，老 叟曰：「連日昏昏都不記憶，今乃知曾投此牒，豈得罪鬼神使我受笞耶？」是時此 事喧傳，家家為備，縊而獲解者果二：一婦為姑所虐，姑痛自悔艾；一迫於逋欠， 債主立為焚券，皆得不死。乃知數雖前定，苟能盡人力，亦必有一二之挽回。又知 人命至重，鬼神雖前知其當死，苟一線可救，亦必轉借人力以救之。蓋氣運所至， 如嚴冬風雪，天地亦不得不然。至披裘禦雪，墐戶避風，則聽諸人事，不禁其自為 。

獻縣史某，佚其名。為人不拘小節，而落落有直氣，視齷齪者蔑如也。偶從博 場歸，見村民夫婦子母相抱泣。其鄰人曰：「為欠豪家債，鬻婦以償。夫婦故相得 ，子又未離乳，當棄之去，故悲耳。」史問：「所欠幾何？」曰：「三十金。」「 所鬻幾何？」曰：「五十金與人為妾。」問：「可贖乎？」曰：「券甫成，金尚未 付，何不可贖？」即出博場所得七十金授之，曰：「三十金償債，四十金持以謀生 ，勿再鬻也。」夫婦德史甚，烹雞留飲。酒酣，夫抱兒出，以目示婦，意令薦枕以 報。婦頷之。語稍狎，史正色曰：「史某半世為盜，半世為捕役，殺人曾不眨眼。

若危急中汙人婦女，則實不能為。」飲啖訖，掉臂逕去，不更一言。半月後，所居 村夜火。時秋獲方畢，家家屋上屋下柴草皆滿，茅簷秫籬，斯須四面皆烈燄，度不 能出，與妻子瞑坐待死。恍惚聞屋上遙呼曰：「東嶽有急牒，史某一家並除名。」 剨然有聲，後壁半圮。乃左挈妻右抱子，一躍而出，若有翼之者。火熄後，計一村 之中，爇死者九。鄰裡皆合掌曰：「昨尚竊笑汝痴，不意七十金乃贖三命。」餘謂 此事見佑於司命，捐金之功十之四，拒色之功十之六。

姚安公官刑部日，德勝門外有七人同行劫，就捕者五矣。惟王五、金大牙二人 未獲。王五逃至漷縣，路阻深溝，惟小橋可通一人，有健牛怒目當道臥，近輒奮觸 ，退覓別途，乃猝與邏者遇；金大牙逃至清河橋北，有牧童驅二牛擠僕泥中，怒而 角鬥。清河去京近，有識之者，告里胥縛送官。二人皆回民，皆業屠牛，而皆以牛 敗，豈非宰割慘酷，雖畜獸亦含怨毒，厲氣所憑，借其同類以報哉？不然，遇牛觸 僕，猶事理之常。無故而當橋，誰使之也？

宋蒙泉言，孫峨山先生嘗臥病高郵舟中，忽似散步到岸上，意殊爽適。俄有人 導之行，恍惚忘所以，亦不問。隨去至一家，門徑甚華潔，漸入內室，見少婦方坐 蓐，欲退避，其人背後拊一掌，已昏然無知。久而漸醒，則形已縮小，繃置錦襁中 ，知為轉生，已無可奈何。欲有言，則覺寒氣自囟門入，輒噤不能出，環視室中幾 榻器玩，及對聯書畫，皆了了。至三日，婢抱之浴，失手墜地，復昏然無知，醒則 仍臥舟中。家人云：「氣絕已三日，以四肢柔軟，心膈尚溫，不敢斂耳。」先生急 取片紙，疏所見聞，遣使由某路送至某門中，告以勿過撻婢。乃徐為家人備言。是 日疾即癒，逕往是家，見婢媼皆如舊識。主人老無子，相對惋歎稱異而已。近夢通 政鑒溪亦有是事，亦記其道路門戶，訪之，果是日生兒即死。頃在直廬，圖閣學時 泉言其狀甚悉，大抵與峨山先生所言相類。惟峨山先生記往不記返。鑒溪則往返俱 分明，且途中遇其先亡夫人，到家入室時見夫人與女共坐，為小異耳。案輪迴之說 ，儒者所闢，而實則往往有之。前因後果，理自不誣。惟二公暫入輪迴，旋歸本體 ，無故現此泡影，則不可以理推。「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闕所疑可矣。

再從伯燦臣公言：「曩有縣令，遇殺人獄不能決，蔓延日眾。乃祈夢城隍祠。

夢神引一鬼，首戴磁盎，盎中種竹十餘竿，青翠可愛。覺而檢案中有姓祝者，祝竹 音同，意必是也。窮治亦無跡；又檢案中有名節者，私念曰竹有節必是也，窮治亦 無跡。然二人者九死一生矣。計無復之，乃以疑獄上請別緝殺人者，卒亦不得。」 夫疑獄，虛心研鞫，或可得真情。禱神祈夢之說，不過懾伏愚民，紿之吐實耳。若 以夢寐之恍惚，加以射覆之揣測，據為信讞，鮮不謬矣。古來祈夢斷獄之事，餘謂 皆事後之附會也。

雍正壬子六月，夜大雷雨，獻縣城西有村民為雷擊。縣令明公晟往驗，飭棺斂 矣。越半月餘，忽拘一人訊之曰：「爾買火藥何為？」曰：「以取鳥。」詰曰：「 以銃擊雀，少不過數錢，多至兩許，足一日用矣。爾買二三十斤何也？」曰：「備 多日之用。」又詰曰：「爾買藥未滿一月，計所用不過一二斤，其餘今貯何處？」 其人詞窮。刑鞫之，果得因奸謀殺狀，與婦並伏法。或問：「何以知為此人？」曰 ：「火藥非數十斤不能偽為雷，合藥必以硫磺。今方盛夏，非年節放爆竹時，買硫 磺者可數。吾陰使人至市察買硫磺者誰多，皆曰某匠。又陰察某匠賣藥於何人，皆 曰某人，是以知之。」又問：「何以知雷為偽作？」曰：「雷擊人，自上而下，不 裂地。其或毀屋，亦自上而下。今苫草、屋樑皆飛起，土炕之面亦揭去，知火從下 起矣。又此地去城五六里，雷電相同，是夜雷電雖迅烈，然皆盤繞雲中，無下擊之 狀，是以知之。爾時其婦先歸寧，難以研問，故必先得是人，而後婦可鞫。」此令 可謂明察矣。

戈太僕仙舟言，乾隆戊辰，河間西門外橋上，雷震一人死，端跪不僕，手擎一 紙裹，雷火弗爇。驗之，皆砒霜，莫明其故。俄其妻聞信至，見之不哭，曰：「早 知有此，恨其晚矣。是嘗詬誶老母，昨忽萌惡念，欲市砒霜毒母死，吾泣諫一夜， 不從也。」 再從兄旭升言，村南舊有狐女，多媚少年，所謂二姑娘者是也。族人某意擬生 致之，未言也。一日，於廢圃見美女，疑其即是。戲歌豔曲，欣然流盼。折草花擲 其前，方俯拾，忽卻立數步外，曰：「君有惡念。」踰破垣竟去。後有二生讀書東 嶽廟僧房，一居南室，與之暱；一居北室，無睹也。南室生嘗怪其晏至，戲之曰： 「左挹浮邱袖，右拍洪崖肩耶？」狐女曰：「君不以異類見薄，故為悅己者容；北 室生心如木石，吾安敢近？」南室生曰：「何不登牆一窺，未必即三年不許。如使 改節，亦免作程伊川面向人。」狐女曰：「磁石惟可引針。如氣類不同，即引之不 動。無多事，徒取辱也。」時同侍姚安公側，姚安公曰：「向亦聞此，其事在順治 末年。居北室者，似是族祖雷陽公。雷陽一老副榜，八比以外無寸長，只心地樸誠 ，即狐不敢近。知為妖魅所惑者，皆邪念先萌耳。」 先太夫人外家曹氏，有媼能視鬼。外祖母歸寧時，與論冥事，媼曰：「昨於某 家見一鬼，可謂痴絕。然情狀可憐，亦使人心脾淒動。鬼名某，住某村，家亦小康 ，死時年二十七八。初死百日後，婦邀我相伴，見其恆坐院中丁香樹下，或聞婦哭 聲，或聞兒啼聲，或聞兄嫂與婦詬誶聲，雖陽氣逼爍不能近，然必側耳窗外竊聽， 悽慘之色可掬。後見媒妁至婦房，愕然驚起，張手左右顧。後聞議不成，稍有喜色 。既而媒妁再至，來往兄嫂與婦處，則奔走隨之，皇皇如有失。送聘之日，坐樹下 ，目直視婦房，淚涔涔如雨。自是婦每出入，輒隨其後，眷戀之意更篤。嫁前一夕 ，婦整束奩具，復徘徊簷外，或倚柱泣，或俯首如有思。稍聞房內嗽聲，輒從隙私 窺，營營者徹夜。吾太息曰：『痴鬼何必如是？』若弗聞也。娶者入，秉火前行， 避立牆隅，仍翹首望婦。吾偕婦出回顧，見其遠遠隨至娶者家，為門尉所阻，稽顙 哀乞，乃得入。入則匿牆隅，望婦行禮，凝立如醉狀。婦入房，稍稍近窗，其狀一 如整束奩具時。至滅燭就寢，尚不去。為中霤神所驅，乃狼狽出。時吾以婦囑歸視 兒，亦隨之返，見其直入婦室，凡婦所坐處、眠處，一一視到。俄聞兒索母啼，趨 出環繞兒四周，以兩手相握，作無可奈何狀。俄嫂出，撻兒一掌，便頓足拊心，遙 作切齒狀。吾視之不忍，乃逕歸，不知其後如何也。後吾私為婦述，婦齧齒自悔。

裡有少寡議嫁者，聞是事，以死自誓曰：『吾不忍使亡者作是狀！』」嗟乎！君子 義不負人，不以生死有異也；小人無往不負人，亦不以生死有異也。常人之情，則 人在而情在，人亡而情亡耳。苟一念死者之情狀，未嘗不戚然感也。儒者見諂瀆之 求福，妖妄之滋惑，遂累累持無鬼之論，失先王神道設教之深心。徒使愚夫愚婦， 悍然一無所顧忌，尚不如此裡嫗之言，為動人生死之感也。

王蘭泉少司寇言，胡中丞文伯之弟婦，死一日復甦，與家人皆不相識，亦不容 其夫近前。細詢其故，則陳氏女之魂，借屍回生。問所居，相去僅數十里，呼其親 屬至，皆歷歷相認。女不肯留胡氏，胡氏持鏡使自照，見形容皆非，乃無奈而與胡 為夫婦。此與《明史．五行志》司牡丹事相同。當時官為斷案，從形不從魂。蓋形 為有據，魂則無憑，使從魂之所歸，必有詭託售奸者，故防其漸焉。

有山西商居京師信成客寓，衣服僕馬皆華麗，雲且援例報捐。一日，有貧叟來 訪，僕輩不為通，自候於門，乃得見。神意索漠，一茶後別無寒溫。叟徐露求助意 。怫然曰：「此時捐項且不足，豈復有餘力及君？」叟不平，因對眾具道西商昔窮 困，待叟舉火者十餘年，復助百金，使商販漸為富人。今罷官流落，聞其來，喜若 更生。亦無奢望，或得曩所助之數稍償負累，歸骨鄉井足矣。語訖絮泣，西商亦似 不聞。忽同舍一江西人自稱姓楊，揖西商而問曰：「此叟所言信否？」西商面頳曰 ：「是固有之，但力不能報為恨耳。」楊曰：「君且為官，不憂無借處。倘有人肯 借君百金，一年內乃償，不取分毫利，君肯舉以報彼否？」西商強應曰：「甚願。 」楊曰：「君但書券，百金在我。」西商迫於公論，不得已書券。楊收券，開敝篋 ，出百金付西商，西商怏怏持付叟。楊更治具，留叟及西商飲。叟歡甚，西商草草 終觴而已。叟謝去，楊數日亦移寓去，從此遂不相聞。後西商檢篋中少百金，鐍鎖 封識皆如故，無可致詰。又失一狐皮半臂，而篋中得質票一紙，題錢二千，約符楊 置酒所用之數。乃知楊本術士，姑以戲之，同舍皆竊稱快。西商慚沮亦移去，莫知 所往。

蔣編修菱溪，赤崖先生子也。喜吟詠，嘗作七夕詩曰：「一霎人間簫鼓收，羊 燈無燄三更碧。」又作中元詩曰：「兩岸紅沙多旋舞，驚風不定到三更。」赤崖先 生見之，愀然曰：「何忽作鬼語？」果不久下世。故劉文定公作其遺稿序曰：「就 河鼓以陳詞，三更燄碧；會盂蘭而說法，兩岸沙紅。詩讖先成，以君才過終軍之歲 ；誄詞安屬，顧我適當騎省之年。」 農夫陳四，夏夜在團焦守瓜田，遙見老柳樹下隱隱有數人影，疑盜瓜者，假寐 聽之。中一人曰：「不知陳四已睡未？」又一人曰：「陳四不過數日，即來從我輩 遊，何畏之有？昨上直土神祠，見城隍牒矣。」又一人曰：「君不知耶？陳四延壽 矣。」眾問何故，曰：「某家失錢二千文，其婢鞭數百，未承。婢之父亦憤曰：『 生女如是，不如無。倘果盜，吾必縊殺之。』婢曰：『是不承死，承亦死也。』呼 天泣，陳四之母憐之，陰典衣得錢二千，捧還主人曰：『老婦昏憒，一時見利取此 錢，意謂主人積錢多，未必遽算出。不料累此婢，心實惶愧。錢尚未用，謹冒死自 首，免結來世冤。老婦亦無顏居此，請從此辭。』婢因得免。土神嘉其不辭自汙以 救人，達城隍，城隍達東嶽。東嶽檢籍，此婦當老而喪子，凍餓死。以是功德，判 陳四借來生之壽，於今生俾養其母。爾昨下直，未知也。」陳四方竊憤母以盜錢見 逐，至是乃釋然。後九年母死，葬事畢，無疾而逝。

外舅馬公周籙言，東光南鄉有廖氏募建義塚，村民相助成其事。越三十餘年矣 。雍正初，東光大疫，廖氏夢百餘人立門外，一人前致詞曰：「疫鬼且至，從君乞 焚紙旗十餘，銀箔糊木刀百餘，我等將與疫鬼戰，以報一村之惠。」廖故好事，姑 製而焚之。數日後，夜聞四野喧呼格鬥聲，達旦乃止。闔村果無一人染疫者。

沙河橋張某商販京師，娶一婦歸，舉止有大家風。張故有千金產，經理亦甚有 次第。一日，有尊官騎從甚盛，張杏黃蓋，坐八人肩輿，至其門前，問曰：「此是 張某家否？」鄰裡應曰：「是。」尊官指揮左右曰：「張某無罪，可縛其婦來！」 應聲反接是婦出。張某見勢燄赫奕，亦莫敢支吾。尊官命褫婦衣，決臀三十，昂然 竟行。村人隨觀之，至林木蔭映處轉瞬不見，惟旋風滾滾，向西南去。方婦受杖時 ，惟叩首稱死罪。後人問其故，婦泣曰：「吾本侍郎某公妾，公在日，意圖固寵， 曾誓以不再嫁。今精魂晝見，無可復言也。」 王禿子幼失父母，迷其本姓，育於姑家，冒姓王。兇狡無賴，所至童稚皆走匿 ，雞犬亦為不寧。一日，與其徒自高川醉歸，夜經南橫子叢塚間，為群鬼所遮。其 徒股慄伏地，禿子獨奮力與鬥。一鬼叱曰：「禿子不孝，吾爾父也！敢肆毆！」禿 子固未識父，方疑惑間，又一鬼叱曰：「吾亦爾父也，敢不拜！」群鬼又齊呼曰： 「王禿子不祭爾母，致饑餓流落於此，為吾眾人妻。吾等皆爾父也！」禿子憤怒， 揮拳旋舞，所擊如中空囊。跳踉至雞鳴，無氣以動，乃自僕叢莽間。群鬼皆嘻笑曰 ：「王禿子英雄盡矣！今日乃為鄉黨吐氣，如不知悔，他日仍於此待爾。」禿子力 已竭，竟不敢再語。天曉鬼散，其徒乃掖以歸。自是豪氣消沮，一夜攜妻子遁去， 莫知所終。此事瑣屑不足道，然足見悍戾者必遇其敵，人所不能制者，鬼亦忌而共 制之。

戊子夏，京師傳言，有飛蟲夜傷人。然實無受蟲傷者，亦未見蟲，徒以圖相示 而已。其狀似蠶蛾而大，有鉗距，好事者或指為射工。按短蜮含沙射影，不雲飛而 螫人，其說尤謬。餘至西域，乃知所畫即闢展之巴蠟蟲。此蟲秉炎熾之氣而生，見 人飛逐。以水噀之，則軟而伏；或噀不及，為所中，急嚼茜草根敷瘡則瘥，否則毒 氣貫心死。烏魯木齊多茜草，山南闢展諸屯，每以官牒移取，為刈獲者備此蟲雲。

烏魯木齊虎峰書院，舊有遣犯婦縊窗櫺上。山長前巴縣令陳執禮，一夜明燭觀 書，聞窗內承塵上窸窣有聲。仰視，見女子兩纖足，自紙罅徐徐垂下，漸露膝，漸 露股。陳先知是事，厲聲曰：「爾自以奸敗，憤恚死，將禍我耶？我非爾仇，將魅 我耶？我一生不入花柳叢，爾亦不能惑。爾敢下，我且以夏楚撲爾！」乃徐徐斂足 上，微聞歎息聲。俄從紙罅露面下窺，甚姣好。陳仰面唾曰：「死尚無恥耶！」遂 退入。陳滅燭就寢，袖刃以待其來，竟不下。次日，仙遊陳題橋訪之，話及是事， 承塵上有聲如裂帛，後不再見。然其僕寢於外室，夜恆囈語，久而漸病瘵。垂死時 ，陳以其相從二萬裡外，哭甚悲。僕揮手曰：「有好婦，嘗私就我。今招我為婿， 此去殊樂，勿悲也。」陳頓足曰：「吾自恃膽力，不移居，禍及汝矣。甚哉！客氣 之害事也！」後同年六安楊君逢源，代掌書院，避居他室，曰：「《孟子》有言， 不立乎巖牆之下。」 德郎中亨，夏日散步烏魯木齊城外，因至秀野亭納涼。坐稍久，忽聞大聲語曰 ：「君可歸，吾將宴客！」狼狽奔回，告餘曰：「吾其將死乎？乃白晝見鬼。」餘 曰：「無故見鬼，自非佳事。若到鬼窟見鬼，猶到人家見人爾，何足怪焉？」蓋亭 在城西深林，萬木參天，仰不見日。旅櫬之浮厝者，罪人之伏法者，皆在是地。往 往能為變怪雲。

武邑某公，與戚友賞花佛寺經閣前。地最豁廠，而閣上時有變怪，入夜即不敢 坐閣下。某公以道學自任，夷然弗信也。酒酣耳熱，盛談《西銘》萬物一體之理， 滿座拱聽，不覺入夜。忽閣上厲聲叱曰：「時方饑疫，百姓頗有死亡。汝為鄉宦， 既不思早倡義舉，施粥捨藥，即應趁此良夜，閉戶安眠，尚不失為自了漢。乃虛談 高論，在此講民胞物與，不知講至天明，還可作飯餐，可作藥服否？且擊汝一磚， 聽汝再講邪不勝正！」忽一城磚飛下，聲若霹靂，杯盤几案俱碎。某公倉皇走出， 曰：「不信程朱之學，此妖之所以為妖歟！」徐步太息而去。

滄州畫工伯魁，字起瞻（其姓是此伯字，自稱伯州犁之裔。友人或戲之曰：「 君乃不稱二世祖太宰公，近其子孫不識字，竟自稱伯氏矣。」），嘗畫一仕女圖， 方鉤出輪郭，以他事未竟，鎖置書室中。越二日，欲補成之，則几上設色小碟，縱 橫狼藉，畫筆亦濡染幾遍，圖已成矣。神采生動，有殊常格。魁大駭，以示先母舅 張公夢微，魁所從學畫者也。公曰：「此非爾所及，亦非吾所及，殆偶遇神仙遊戲 耶？」時城守尉永公寧，頗好畫，以善價取之。永公後遷四川副都統，攜以往。將 罷官前數日，畫上仕女忽不見，惟隱隱留人影，紙色如新，餘樹石則仍黯舊，蓋敗 徵之先見也。然所以能化去之故，則終不可知。

佃戶張天錫，嘗於野田見髑髏，戲溺其口中，髑髏忽躍起作聲曰：「人鬼異路 ，奈何欺我！且我一婦人，汝男子，乃無禮辱我，是尤不可！」漸躍漸高，直觸其 面。天錫惶駭奔歸，鬼乃隨至其家，夜輒在牆頭簷際責詈不已。天錫遂大發寒熱， 昏瞀不知人。闔家拜禱，怒似少解。或叩其生前姓氏里居，鬼具自道，眾叩首曰： 「然則當是高祖母，何為禍於子孫？」鬼似淒咽曰：「此故我家耶，幾時遷此？汝 輩皆我何人？」眾陳始末，鬼不勝太息，曰：「我本無意來此，眾鬼欲藉此求食， 慫慂我來耳。渠有數輩在病者旁，數輩在門外，可具漿水一瓢，待我善遣之。大凡 鬼恆苦饑，若無故作災，又恐神責，故遇事輒生釁，求祭賽。爾等後見此等，宜謹 避，勿中其機械。」眾如所教。鬼曰：「已散去矣，我口中穢氣不可忍，可至原處 尋吾骨，洗而埋之。」遂嗚咽數聲而寂。

又佃戶何大金，夜守麥田。有一老翁來共坐，大金念村中無是人，意是行路者 偶憩。老翁求飲，以罐中水與之。因問大金姓氏，並問其祖父，惻然曰：「汝勿怖 。我即汝曾祖。不禍汝也。」細詢家事，忽喜忽悲，臨行囑大金曰：「鬼自伺放燄 口求食外，別無他事。惟子孫念念不能忘，愈久愈切，但苦幽明阻隔，不得音問。

或偶聞子孫熾盛，輒躍然以喜者數日，群鬼皆來賀；偶聞子孫零替，亦悄然以悲者 數日，群鬼皆來唁。較生人之望子孫，殆切十倍。今聞汝等尚溫飽，吾又歌舞數日 矣。」回顧再四，叮嚀勉勵而去。先姚安公曰：「何大金蠢然一物，必不能偽造斯 言。聞之，使人追遠之心油然而生。」 乾隆丙子，有閩士赴公車，歲暮抵京。倉卒不得棲止，乃於先農壇北破寺中僦 一老屋。越十餘日，夜半，窗外有人語曰：「某先生且醒，吾有一言。吾居此室久 ，初以公讀書人，數千里辛苦求名，是以奉讓。後見先生日外出，以新到京師，當 尋親訪友，亦不相怪。近見先生多醉歸，稍稍疑之。頃聞與僧言，乃日在酒樓觀劇 ，是一浪子耳。吾避居佛座後，起居出入，皆不相適，實不能隱忍讓浪子。先生明 日不遷居，吾瓦石已備矣。」僧在對屋，亦聞此語，乃勸士他徙。自是不敢租是屋 。有來問者，輒舉此事以告雲。

由蒼嶺先生名丹，謙居先生弟也。謙居先生性和易，先生性爽豪，而立身端介 ，則如一。裡有婦為姑虐而縊者，先生以兩家皆士族，勸婦父兄勿涉訟。是夜，聞 有哭聲遠遠至，漸入門，漸至窗外，且哭且訴，詞甚淒楚，深怨先生之息訟。先生 叱之曰：「姑虐婦死，律無抵法，即訟亦不能快汝意。且訟必檢驗，檢驗必裸露， 不更辱兩家門戶乎？」鬼仍絮泣不已。先生曰：「君臣無獄，父子無獄。人憐汝枉 死，責汝姑之暴戾則可。汝以婦而欲訟姑，此一念已幹名犯義矣。任汝訴諸明神， 亦決不直汝也。」鬼竟寂然去。謙居先生曰：「蒼嶺斯言，告天下之為婦者可，告 天下之為姑者則不可。」先姚安公曰：「蒼嶺之言，子與子言孝；謙居之言，父與 父言慈。」 董曲江遊京師時，與一友同寓，非其侶也，姑省宿食之貲雲爾。友徵逐富貴， 多外宿。曲江獨睡齋中，夜或聞翻動書冊，摩弄器玩聲。知京師多狐，弗怪也。一 夜以未成詩稿置几上，乃似聞吟哦聲，問之弗答。比曉視之，稿上已圈點數句矣。

然屢呼之，終不應。至友歸寓，則竟夕寂然，友頗自詫有祿相，故邪不敢幹。偶日 照李慶子借宿，酒闌以後，曲江與友皆就寢。李乘月散步空圃，見一翁攜童子立樹 下。心知是狐，翳身竊睨其所為。童子曰：「寒甚，且歸房。」翁搖首曰：「董公 同室固不礙，此君俗氣逼人，那可共處？寧且坐淒風冷月間耳。」李後洩其語於他 友，遂漸為其人所聞。銜李次骨，竟為所排擠，狼狽負笈返。

餘長女適德州盧氏，所居曰紀家莊。嘗見一人臥溪畔，衣敗絮，呻吟。視之則 一毛孔中有一蝨，喙皆向內，後足皆鉤於敗絮，不可解，解之則痛徹心髓。無可如 何，竟坐視其死。此殆夙孽所報歟。

汪閣學曉園，僦居閻王廟街一宅，庭有棗樹，百年以外物也。每月明之夕，輒 見斜柯上，一紅衣女子垂足坐，翹首向月，殊不顧人。迫之則不見，退而望之，則 仍在故處。嘗使二人一立樹下，一在室中。室中人見樹下人，手及其足，樹下人固 無所睹也。當望見時，俯視地上樹有影，而女子無影。投以瓦石，虛空無礙，擊以 銃，應聲散滅，煙燄一過，旋復本形。主人云：「自買是宅即有是怪，然不為人害 ，故人亦相安。」夫木魅花妖，事所恆有，大抵變幻者居多。茲獨不動不言，枯坐 一枝之上，殊莫明其故。曉園慮其為患，移居避之。後主人伐樹，其怪乃絕。

廖姥，青縣人，母家姓朱，為先太夫人乳母。年未三十而寡，誓不再適，依先 太夫人終其身。歿時，年九十有六。性嚴正，遇所當言，必侃侃與先太夫人爭。先 姚安公亦不以常媼遇之。餘及弟妹，皆隨之眠食，饑飽寒暑，無一不體察周至，然 稍不循禮，即遭呵禁。約束僕婢，尤不少假借，故僕婢莫不陰憾之。顧司莞鑰，理 庖廚，不能得其毫髮私，亦竟無如何也。嘗攜一童子，自親串家通問歸，已薄暮矣 ，風雨驟至，驅避於廢圃破屋中。雨入夜未止，遙聞牆外人語曰：「我方投汝屋避 雨，汝何以冒雨坐樹下？」又聞樹下人應曰：「汝毋多言，廖家節婦在屋內。」遂 寂然。後童子偶述其事，諸僕婢皆曰：「人不近情，鬼亦惡而避之也。」嗟乎！鬼 果惡而避之哉！

安氏表兄，忘其名字，與一狐為友，恆於場圃間對談。安見之，他人弗見也。

狐自稱生於北宋初，安叩以宋代史事，曰：「皆不知也。凡學仙者，必遊方之外， 使萬緣斷絕，一意精修。如於世有所聞見，於心必有所是非，有所是非必有所愛憎 ，有所愛憎，則喜怒哀樂之情必迭起循生，以消鑠其精氣，神耗而形亦敝矣，烏能 至今猶在乎？迨道成以後，來往人間，視一切機械變詐，皆如戲劇；視一切得失勝 敗，以至於治亂興亡，皆如泡影。當時即不留意，又焉能一一而記之？即與君相遇 ，是亦前緣。然數百年來，相遇如君者不知凡幾，大都萍水相逢，煙雲倏散。夙昔 笑言，亦多不記憶。則身所未接者，從可知矣。」時八里莊三官廟有雷擊蠍虎一事 。安問以：「物久通靈，多攖雷斧，豈長生亦造物所忌乎？」曰：「是有二端。夫 內丹導引，外丹服餌，皆艱難辛苦以證道，猶力田以致富，理所宜然。若媚惑夢魘 ，盜採精氣，損人之壽，延己之年，事與劫盜無異，天律不容也。又惑恣為妖幻， 貽禍生靈，天律亦不容也。若其葆養元神，自全生命，與人無患，於世無爭，則老 壽之物，正如老壽之人耳，何至犯造物之忌乎？」舅氏實齋先生聞之曰：「此狐所 言，皆老氏之粗淺者也，然用以自養，亦足矣。」 浙江有士人，夜夢至一官府，雲都城隍廟也。有冥吏語之曰：「今某公控其友 負心，牽君為證。君試思嘗有是事否？」士人追憶之，良是。俄聞都城隍升坐，冥 吏白，某控某負心事，證人已至，請勘斷。都城隍舉案示士人，士人以實對。都城 隍曰：「此輩結黨營私，朋求進取。以同異為愛惡，以愛惡為是非，勢孤則攀附以 求援，力敵則排擠以互噬；翻雲覆雨，倏忽萬端，本為小人之交，豈能責以君子之 道？操戈入室，理所必然，根勘已明，可驅之去。」顧士人曰：「得無謂負心者， 有佚罰耶？夫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因果之相償也。花既結子，子又開花，因果之 相生也。彼負心者，又有負心人躡其後，不待鬼神之料理矣。」士人霍然而醒，後 閱數載，竟如神之所言。

閩中某夫人喜食貓。得貓則先貯石灰於罌，投貓於內，而灌以沸湯。貓為灰氣 所蝕，毛盡脫落，不煩撏治，血盡歸於臟腑，肉瑩如玉，雲味勝雞雛十倍也。日日 張網設機，所捕殺無算。後夫人病危，呦呦作貓聲，越十餘日乃死。盧觀察撝吉， 嘗與鄰居。撝子蔭文，餘婿也，嘗為餘言之。因言景州一宦家子，好取貓犬之類， 拗折其足，捩之向後，觀其孑孑跳號以為戲，所殺亦多。後生子女，皆足踵反向前 。又餘家奴子王發，善鳥銃，所擊無不中，日恆殺鳥數十。惟一子，名濟寧州，其 往濟寧州時所生也。年已十一二，忽遍體生瘡，如火烙痕，每一瘡內有一鐵子，竟 不知何由而入，百藥不痊，竟以絕嗣。殺孽至重，信夫！餘嘗怪修善果者，皆按日 持齋，如奉律令，而居恆則不能戒殺。夫佛氏之持齋，豈以茹蔬啖果，即為功德乎 ？正以茹蔬啖果，即不殺生耳。今徒曰某日某日觀音齋期，某日某日準提齋期，是 日持齋，佛大歡喜。非是日也，烹宰溢乎庖，肥甘羅乎俎，屠割慘酷，佛不問也。

天下有是事理乎？且天子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禮也。

儒者遵聖賢之教，固萬萬無斷肉理。然自賓祭以外，特殺亦萬萬不宜。以一臠之故 ，遽戕一命；以一羹之故，遽戕數十命，或數百命；以眾生無限怖苦，無限慘毒， 供我一瞬之適口，與按日持齋之心，無乃稍左乎？東坡先生向持此論，竊以為酌中 之道，願與修善果者一質之。

六合以外，聖人存而不論。然六合之中，實亦有不能論者。人之死也，如儒者 之論，則魂升魄降已耳；即如佛氏之論，鬼亦收錄於冥司，不能再至人世也。而世 有回煞之說。庸俗術士，又有一書，能先知其日辰時刻，與所去之方向，此亦誕妄 之至矣。然餘嘗於隔院樓窗中，遙見其去，如白煙一道，出於灶突之中，冉冉向西 南而沒。與所推時刻方向無一差也。又嘗兩次手自啟鑰，諦視布灰之處，手跡足跡 ，宛然與生時無二，所親皆能辨識之。是何說歟？禍福有命，死生有數，雖聖賢不 能與造物爭。而世有蠱毒魘魅之術，明載於刑律，蠱毒餘未見，魘魅則數見之。為 是術者，不過瞽者巫者與土木之工。然實能禍福死生人，歷歷有驗。是天地鬼神之 權，任其播弄無忌也，又何說歟？其中必有理焉，但人不能知耳。宋儒於理不可解 者，皆臆斷以為無是事，毋乃膠柱鼓瑟乎？李又聃先生曰：「宋儒據理談天，自謂 窮造化陰陽之本。於日月五星，言之鑿鑿，如指諸掌，然宋歷屢變而愈差。自郭守 敬以後，驗以實測，證以交食，始知濂洛關閩，於此事全然未解。即康節最通數學 ，亦僅以奇偶方圓，揣摩影響，實非從推步而知。故持論彌高，彌不免郢書燕說。

夫七政運行，有形可據，尚不能臆斷以理，況乎太極先天求諸無形之中者哉？先聖 有言，君子於不知蓋闕如也。」 女巫郝媼，村婦之狡黠者也。餘幼時，於滄州呂氏姑母家見之。自言狐神附其 體，言人休咎，凡人家細務，一一週知，故信之者甚眾。實則佈散徒黨，結交婢媼 ，代為刺探隱事，以售其欺。嘗有孕婦，問所生男女，郝許以男，後乃生女，婦詰 以神語無驗。郝瞋目曰：「汝本應生男，某月某日，汝母家饋餅二十，汝以其六供 翁姑，匿其十四自食。冥司責汝不孝，轉男為女，汝尚不悟耶？」婦不知此事先為 所偵，遂惶駭伏罪。其巧於緣飾皆類此。一日，方焚香召神，忽端坐朗言曰：「吾 乃真狐神也。吾輩雖於人雜處，實各自服氣煉形，豈肯與鄉里老嫗為緣，預人家瑣 事？此嫗陰謀百出，以妖妄斂財，乃託其名於吾輩，故今日真附其體，使共知其奸 。」因縷數其隱惡，且並舉其徒黨姓名。語訖，郝霍然如夢醒，狼狽遁去，後莫知 所終。

侍姬之母沈媼，言高川有丐者，與母妻居一破廟中。丐夏月拾麥鬥餘，囑妻磨 麵以供母。妻匿其好麵，以粗麵洩穢水，作餅與母食。是夕，大雷雨，黑暗中，妻 忽嗷然一聲，丐起視之，則有巨蛇自口入，齧其心死矣。丐曳而埋之。沈媼親見蛇 尾垂其胸臆間，長二尺餘雲。

有兩塾師鄰村居，皆以道學自任。一日，相邀會講，生徒侍坐者十餘人，方辯 論性天，剖析理欲，嚴詞正色，如對聖賢。忽微風颯然，吹片紙落階下，旋舞不止 ，生徒拾視之，則二人謀奪一寡婦田，往來密商之札也。此或神惡其偽，故巧發其 奸歟？然操此術者眾矣，固未嘗一一敗也。聞此札既露，其計不行，寡婦之田竟得 保。當由煢嫠苦節，感動幽冥，故示是靈異，以陰為阿護雲爾。

李孝廉存其言，蠡縣有凶宅。一耆儒與數客宿其中，夜間窗外撥剌聲，耆儒叱 曰：「邪不干正，妖不勝德。餘講道學三十年，何畏於汝！」窗外似有女子語曰： 「君講道學，聞之久矣。餘雖異類，亦頗涉儒書。《大學》扼要在誠意，誠意扼要 在慎獨，君一言一動，必循古禮，果為修己計乎？抑猶有幾微近名者在乎？君作語 錄，齗齗於諸儒辯，果為明道計乎？抑猶有幾微好勝者在乎？夫修己明道，天理也 ，近名好勝，則人慾之私也。私慾之不能克，所講何學乎？此事不以口舌爭，君捫 心清夜，先自問其何如，則邪之敢幹與否，妖之能勝與否，已瞭然自知矣。何必以 聲色相加乎？」耆儒汗下如雨，瑟縮不能對，徐聞窗外微哂曰：「君不敢答，猶能 不欺其本心。姑讓君寢。」又撥剌一聲，掠屋簷而去。

某公之卒也，所積古器，寡婦孤兒不知其值，乞其友估之。友故高其價，使久 不售，俟其窘極，乃以賤價取之。越二載，此友亦卒，所積古器，寡婦孤兒亦不知 其價，復有所契之友效其故智，取之去。或曰：「天道好還，無往不復，效其智者 罪宜減。」餘謂此快心之談，不可以立訓也。盜有罪矣，從而盜之，可曰罪減於盜 乎？

屠者許方，即前所記夜逢醉鬼者也。其屠驢，先鑿地為塹，置板其上，穴板四 周為四孔，陷驢足其中。有買肉者，隨所買多少，以壺注沸湯，沃驢身使毛脫肉熟 ，乃刳而取之，雲必如是，始脆美。越一兩日，肉盡乃死。當未死時，箝其口不能 作聲，目光怒突，炯炯如兩炬，慘不可視。而許恬然不介意。後患病，遍身潰爛無 完膚，形狀一如所屠之驢。宛轉茵褥，求死不得，哀號四五十日乃絕。病中痛自悔 責，囑其子志學急改業。方死之後，志學乃改而屠豕。餘幼時尚見之，今不聞其有 子孫，意已殄絕久矣。

邊隨園徵君言：「有入冥者，見一老儒立廡下，意甚惶遽。一冥吏似是其故人 ，揖與寒溫畢，拱手對之笑曰：『先生平日持無鬼論，不知先生今日果是何物？』 諸鬼皆粲然，老儒蝟縮而已。」 東光馬大還，嘗夏夜裸臥資勝寺藏經閣，覺有人曳其臂曰：「起！起！勿褻佛 經。」醒見一老人在旁，問汝為誰，曰：「我守藏神也。」大還天性疏曠，亦不恐 怖，時月明如晝，因呼坐對談，曰：「君何故守此藏？」曰：「天所命也。」問： 「儒書汗牛充棟，不聞有神為之守，天其偏重佛經耶？」曰：「佛以神道設教，眾 生或信或不信，故守之以神；儒以人道設教，凡人皆當敬守之，亦凡人皆知敬守之 ，故不煩神力，非偏重佛經也。」問：「然則天視三教如一乎？」曰：「儒以修己 為體，以治人為用；道以靜為體，以柔為用；佛以定為體，以慈為用。其宗旨各別 ，不能一也。至教人為善，則無異；於物有濟，亦無異。其歸宿則略同。天固不能 不並存也。然儒為生民立命，而操其本於身；釋道皆自為之學，而以餘力及於物。

故以明人道者為主，明神道者則輔之，亦不能專以釋道治天下，此其不一而一，一 而不一者也。蓋儒如五穀，一日不食則饑，數日則必死。釋道如藥餌，死生得失之 關，喜怒哀樂之感，用以解釋冤愆，消除拂鬱，較儒家為最捷；其禍福因果之說， 用以悚動下愚，亦較儒家為易入。特中病則止，不可專服常服，致偏勝為患耳。儒 者或空談心性，與瞿曇老聃混而為一，或排擊二氏，如禦寇仇，皆一隅之見也。」 問：「黃冠緇徒，恣為妖妄，不力攻之，不貽患於世道乎？」曰：「此論其本原耳 。若其末流，豈特釋道貽患，儒之貽患豈少哉！即公醉而裸眠，恐亦未必周公孔子 之禮法也。」大還愧謝，因縱談至曉，乃別去。竟不知為何神。或曰，狐也。

百工技藝，各祠一神為祖：倡族祀管仲，以女閭三百也；伶人祀唐玄宗，以梨 園子弟也。此皆最典。胥吏祀蕭何、曹參，木工祀魯班，此猶有義。至靴工祀孫臏 ，鐵工祀老君之類，則荒誕不可詰矣。長隨所祀曰鍾三郎，閉門夜奠，諱之甚深， 竟不知為何神。曲阜顏介子曰：「必中山狼之轉音也。」先姚安公曰：「是不必然 ，亦不必不然。郢書燕說，固未為無益。」 先叔儀庵公，有質庫在西城中，一小樓為狐所據。夜恆聞其語聲，然不為人害 ，久亦相安。一夜，樓上詬誶鞭笞聲甚厲，群往聽之，忽聞負痛疾呼曰：「樓下諸 公，皆當明理，世有婦撻夫者耶？」適中一人方為婦撻，面上爪痕猶未癒。眾鬨然 一笑曰：「是固有之，不足為怪。」樓上群狐，亦鬨然一笑，其鬥遂解。聞者無不 絕倒，儀庵公曰：「此狐以一笑霽威，猶可以為善。」 田村徐四，農夫也。父歿，繼母生一弟，極兇悖。家有田百餘畝，析產時，弟 以贍母為詞，取其十之八，曲從之。弟又擇其膏腴者，亦曲從之。後弟所分蕩盡， 復從兄需索，乃舉所分全付之，而自佃田以耕，意恬如也。一夜自鄰村醉歸，道經 棗林，遇群鬼拋擲泥土，栗不敢行。群鬼啾啾漸逼近，比及覿面，皆悚然辟易曰： 「乃是讓產徐四兄。」倏化黑煙四散。

白衣庵僧明玉言，昔五臺一僧，夜恆夢至地獄，見種種變相。有老宿教以精意 誦經，其夢彌甚，遂漸至委頓。又一老宿曰：「是必汝未出家前，曾造惡業，出家 後漸明因果，自知必墮地獄，生恐怖心。以恐怖心，造成諸相，故誦經彌篤，幻象 彌增。夫佛法廣大，容人懺悔，一切惡業，應念皆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汝不 聞之乎！」是僧聞言，即對佛發願，勇猛精進，自是宴然無夢矣。

沈觀察夫婦並故，幼子寄食親戚家，貧窶無人狀。其妾嫁於史太常家，聞而心 惻，時陰使婢媼與以衣物。後太常知之，曰：「此尚在人情天理中，亦勿禁也。」 錢塘季滄洲因言，有孀婦病臥，不能自炊，哀呼鄰媼代炊，亦不能時至。忽一少女 排闥入曰：「吾新來鄰家女也。聞姊困苦乏食，意恆不忍。今告於父母，願為姊具 食，且侍疾。」自是日來其家，凡三四月。孀婦病癒，將詣門謝其父母。女泫然曰 ：「不敢欺，我實狐也。與郎君在日最相暱，今感念舊情，又憫姊之苦節，是以託 名而來耳。」置白金數錠於床，嗚咽而去。二事頗相類。然則琵琶別抱，掉首無情 ，非惟不及此妾，乃並不及此狐。

吳侍讀頡雲言，癸丑一前輩，偶忘其姓，似是王言敷先生，憶不甚真也。嘗僦 居海豐寺街，宅後破屋三楹，雲有鬼，不可居，然不出為祟，但偶聞音響而已。一 夕，屋中有詬誶聲，伏牆隅聽之，乃兩妻爭坐位，一稱先來，一稱年長，嘵嘵然不 止。前輩不覺太息曰：「死尚不休耶？」再聽之遂寂。夫妻妾同居，隱忍相安者， 十或一焉；歡然相得者，千百或一焉，以尚有名分相攝也。至於兩妻並立，則從來 無一相得者，亦從來無一相安者。無名分以攝之，則兩不相下，固其所矣。又何怪 於囂爭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