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閱微草堂筆記

## 第三卷 灤陽消夏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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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提督金鼇言，嘗夜行闢展戈壁中（戈壁者，碎沙亂石不生水草之地，即瀚海 也。），遙見一物，似人非人，其高幾一丈，追之甚急，彎弧中其胸，踣而復起， 再射之始僕。就視，乃一大蠍虎，竟能人立而行。異哉。

昌吉叛亂之時，捕獲逆黨，皆戮於迪化城西樹林中，（迪化，即烏魯木齊，今 建為州。樹林綿亙數十里，俗謂之樹窩。）時戊子八月也。後林中有黑氣數團，往 來倏忽，夜行者遇之輒迷。餘謂此兇悖之魄，聚為妖厲，猶蛇虺雖死，餘毒尚染於 草木，不足怪也。凡陰邪之氣，遇陽剛之氣則消。遣數軍士於月夜伏銃擊之，應手 散滅。

烏魯木齊關帝祠有馬，市賈所施以供神者也。嘗自齧草山林中，不歸皂櫪。每 至朔望祭神，必昧爽先立祠門外，屹如泥塑。所立之地，不失尺寸。遇月小建，其 來亦不失期。祭畢，仍莫知所往。餘謂道士先引至祠外，神其說耳。庚寅二月朔， 餘到祠稍早，實見其由雪磧緩步而來，弭耳竟立祠門外。雪中絕無人跡，是亦奇矣 。

淮鎮在獻縣東五十五里，即《金史》所謂槐家鎮也。有馬氏者，家忽見變異。

夜中或拋擲瓦石，或鬼聲嗚嗚，或無人處突火出。嬲歲餘不止，禱禳亦無驗，乃買 宅遷居。有賃居者嬲如故，不久亦他徙。以是無人敢再問。有老儒不信其事，以賤 價得之。卜日遷居，竟寂然無他，頗謂其德能勝妖。既而有猾盜登門與詬爭，始知 宅之變異，皆老儒賄盜夜為之，非真魅也。先姚安公曰：「魅亦不過變幻耳。老儒 之變幻如是，即謂之真魅可矣。」 己卯七月，姚安公在苑家口遇一僧，合掌作禮曰：「相別七十三年矣，相見不 一齋乎？」適旅舍所賣皆素食，因與共飯。問其年，解囊出一度牒，乃前明成化二 年所給。問師傳此幾代矣，遽收之囊中，曰：「公疑我，不必再言。」食未畢而去 ，竟莫測其真偽。嘗舉以戒昀曰：「士大夫好奇，往往為此輩所累。即真仙真佛， 吾寧交臂失之。」 餘家假山上有小樓，狐居之五十餘年矣。人不上，狐亦不下。但時見窗扉無風 自啟閉耳。樓之北曰綠意軒，老樹陰森，是夏日納涼處。戊辰七月，忽夜中聞琴聲 、棋聲，奴子奔告姚安公。公知狐所為，了不介意，但顧奴子曰：「固勝於汝輩飲 博。」次日，告昀曰：「海客無心，則白鷗可狎。相安已久，惟宜以不聞不見處之 。」至今亦絕無他異。

丁亥春，餘攜家至京師，因虎坊橋舊宅未贖，權往錢香樹先生空宅中。雲樓上 亦有狐居，但扃鎖雜物，人不輕上。餘戲粘一詩於壁曰：「草草移家偶遇君，一樓 上下且平分。耽詩自是書生癖，徹夜吟哦莫厭聞。」一日，姬人啟鎖取物，急呼怪 事，餘走視之，則地板塵上，滿畫荷花，莖葉苕亭，具有筆致。因以紙筆置几上， 又粘一詩於壁曰：「仙人果是好樓居，文采風流我不如。新得吳箋三十幅，可能一 一畫芙蕖？」越數日啟視，竟不舉筆。以告裘文達公，公笑曰：「錢香樹家狐，固 應稍雅。」 河間馮樹柟，粗通筆札，落拓京師十餘年，每遇機緣，輒無成就。幹祈於人， 率口惠而實不至。窮愁抑鬱，因祈夢於呂仙祠，夜夢一人語之曰：「爾無恨人情薄 ，此因緣爾所自造也。爾過去生中，喜以虛詞博長者名，遇有善事，心知必不能舉 也，必再三慫慂，使人感爾之贊成；遇有惡人，心知必不可貸也，必再三申雪，使 人感爾之拯救。雖於人無所損益，然恩皆歸爾，怨必歸人，機巧已為太甚。且爾所 贊成、拯救，皆爾身在局外，他人任其利害者也。其事稍稍涉於爾，則退避惟恐不 速，坐視人之焚溺，雖一舉手之力，亦憚煩不為。此心尚可問乎？由是思維，人於 爾貌合而情疏，外關切而心漠視，宜乎不宜？鬼神之責人，一二行事之失，猶可以 善抵，至罪在心術，則為陰律所不容。今生已矣，勉修未來可也。」後果寒餓以終 。

史松濤先生諱茂，華州人，官至太常寺卿，與先姚安公為契友。餘年十四五時 ，憶其與先姚安公談一事，曰：「某公嘗棰殺一幹僕，後附一痴婢，與某公辯曰： 『奴舞弊當死，然主人殺奴，奴實不甘。主人高爵厚祿，不過於奴之受恩乎？賣官 鬻爵，積金至鉅萬，不過於奴之受賂乎？某事某事，顛倒是非，出入生死，不過於 奴之竊弄權柄乎？主人可負國，奈何責奴負主人？主人殺奴，奴實不甘。』某公怒 而擊之僕，猶嗚嗚不已。後某公亦不令終。因歎曰：「吾曹斷斷不至是，然旅進旅 退，坐食俸錢，而每責僮婢不事事，毋乃亦腹誹矣乎？」 束城李某，以販棗往來於鄰縣，私誘居停主人少婦歸。比至家，其妻先已偕人 逃，自詫曰：「幸攜此婦來，不然鰥矣。」人計其妻遷賄之期，正當此婦乘垣後日 。適相報，尚不悟耶？既而此婦不樂居田家，復隨一少年遁，始茫然自失。後其夫 蹤跡至束城，欲訟李。李以婦已他去，無佐證，堅不承。糾紛間，聞裡有扶乩者， 眾曰：「盍質於仙？」仙判一詩曰：「鴛鴦夢好兩歡娛，記否羅敷自有夫？今日相 逢需一笑，分明依樣畫葫蘆。」其夫默然逕返。兩邑接壤有知其事者，曰：「此婦 初亦其夫誘來者也。」 滿媼，餘弟乳母也，有女曰荔姐，嫁為近村民家妻。一日，聞母病，不及待婿 同行，遽狼狽而來。時已入夜，缺月微明，顧見一人追之急，度是強暴，而曠野無 可呼救，乃隱身古塚白楊下，納簪珥懷中，解縧繫頸，披髮吐舌，瞪目直視以待。

其人將近，反招之坐。及逼視，知為縊鬼，驚僕不起，荔姐竟狂奔得免。比入門， 舉家大駭，徐問得實，且怒且笑，方議向鄰裡追問。次日喧傳某家少年，遇鬼中惡 ，其鬼今尚隨之，已發狂譫語。後醫藥符籙皆無驗，竟顛癇終身。此或由恐怖之餘 ，邪魅趁機而中之，未可知也；或一切幻象，由心而造，未可知也；或明神殛惡， 陰奪其魄，亦未可知也。然均可為狂且戒。

制府唐公執玉，嘗勘鞫一殺人案，獄具矣。一夜秉燭獨坐，忽微聞泣聲，似漸 近窗戶。命小婢出視，嗷然而僕。公自啟簾，則一鬼浴血跪階下，厲聲叱之，稽顙 曰：「殺我者某，縣官乃誤坐某。仇不雪，目不瞑也。」公曰：「知之矣。」鬼乃 去。翌日，自提訊，眾供死者衣履，與所見合。信益堅，竟如鬼言改坐某。問官申 辯百端，終以為南山可移，此案不動。其幕友疑有他故，微叩公，始具言始末，亦 無如之何。一夕，幕友請見，曰：「鬼從何來？」曰：「自至階下。」曰：「鬼從 何去？」曰：「欻然越牆去。」幕友曰：「凡鬼有形而無質，去當奄然而隱，不當 越牆。」因即越牆處尋視。雖甃瓦不裂，而新雨之後，數重屋上，皆隱隱有泥跡， 直至外垣而下。指以示公曰：「此必囚賄捷盜所為也。」公沉思恍然，仍從原讞。

諱其事，亦不復深求。

景城南有破寺，四無居人，唯一僧攜二弟子司香火，皆蠢蠢如村傭，見人不能 為禮。然譎詐殊甚，陰市松脂，煉為末，夜以紙卷燃火撒空中，燄光四射，望見趨 問，則師弟鍵戶酣寢，皆曰不知。又陰市戲場佛衣，作菩薩羅漢形，月夜或立屋脊 ，或隱映寺門樹下，望見趨問，亦云無睹。或舉所見語之，則合掌曰：「佛在西天 ，到此破落寺院何為？官司方禁白蓮教，與公無仇，何必造此語禍我？」人益信為 佛示現，檀施日多。然寺日頹敝，不肯葺一瓦一椽。曰：「此方人喜作蜚語，每言 此事多妖異。再一莊嚴，惑眾者益藉口矣。」積十餘年漸致富。忽盜瞰其室，師弟 並拷死，罄其貲去。官檢所遺囊篋，得松脂戲衣之類，始悟其奸。此前明崇禎末事 。先高祖厚齋公曰：「此僧以不蠱惑為蠱惑，亦至巧矣。然蠱惑所得，適以自戕， 雖謂之至拙可也。」 有書生嬖一孌童，相愛如夫婦。童病將歿，淒戀萬狀，氣已絕，猶手把書生腕 ，擘之乃開。後夢寐見之，燈月下見之，漸至白晝亦見之。相去恆七八尺，問之不 語，呼之不前，即之則卻退。緣是惘惘成心疾，符籙劾治無驗。其父姑令借榻叢林 ，冀鬼不敢入佛地。至，則見如故。一老僧曰：「種種魔障，皆起於心。果此童耶 ？是心所招；非此童耶？是心所幻。但空爾心，一切俱滅矣。」又一老僧曰：「師 對下等人說上等法，渠無定力，心安得空？正如但說病證，不疏藥物耳。」因語生 曰：「邪念糾結，如草生根，當如物在孔中，出之以楔，楔滿孔則物自出。爾當思 惟此童歿後，其身漸至僵冷，漸至洪脹，漸至臭穢，漸至腐潰，漸至屍蟲蠕動，漸 至臟腑碎裂，血肉狼藉，作種種色，其面目漸至變貌，漸至變色，漸至變相如羅剎 ，則恐怖之念生矣；再思惟此童如在，日長一日，漸至壯偉，無復媚態，漸至鬑鬑 有鬚，漸至修髯如戟，漸至面蒼黧，漸至髮斑白，漸至兩鬢如雪，漸至頭童齒豁， 漸至傴僂勞嗽，涕淚涎沫，穢不可近，則厭棄之念生矣；再思惟此童先死，故我念 彼，倘我先死，彼貌姣好，定有人誘，利餌勢脅，彼未必守貞如寡女，一旦引去， 薦彼枕蓆，我在生時，對我種種淫語，種種淫態，俱迴向是人，恣其娛樂，從前種 種暱愛，如浮雲散滅，都無餘滓，則憤恚之念生矣；再思惟此童如在，或恃寵跋扈 ，使我不堪，偶相觸忤，反面詬誶，或我財不贍，不饜所求，頓生異心，形色索漠 ，或彼見富貴，棄我他往，與我相遇，如陌路人，則怨恨之念生矣。以是諸念起伏 ，生滅於心中，則心無餘閒。心無餘閒，則一切愛根欲根無處容著，一切魔障不祛 自退矣。」生於所教，數日或見或不見，又數日竟滅。至病起往訪，則寺中無是二 僧。或曰古佛現化，或曰十方常住，來往如雲，萍水偶逢，已飛錫他往雲。

先太夫人乳媼廖氏言，滄州馬落坡，有婦以賣麵為業，得餘麵以養姑。貧不能 畜驢，恆自轉磨，夜夜徹四鼓。姑歿後，上墓歸，遇二少女於路，迎而笑曰：「同 住二十餘年，頗相識否？」婦錯愕不知所對。二女曰：「嫂勿訝，我姊妹皆狐也， 感嫂孝心，每夜助嫂轉磨，不意為上帝所嘉，緣是功行，得證正果。今嫂養姑事畢 ，我姊妹亦登仙去矣。敬來道別，並謝提攜也。」言訖，其去如風，轉瞬已不見。

婦歸，再轉其磨，則力幾不勝，非宿昔之旋運自如矣。

烏魯木齊，譯言好圍場也。餘在是地時，有筆帖式，名烏魯木齊。計其命名之 日，在平定西域前二十餘年。自言初生時，父夢其祖語曰：「爾所生子，當名烏魯 木齊。」並指畫其字以示。覺而不省為何語，然夢甚了了，姑以名之。不意今果至 此，意將終此乎？後遷印房主事，果卒於官。計其自從徵至卒，始終未嘗離此地。

事皆前定，豈不信夫？

烏魯木齊又言，有廝養曰巴拉，從徵時，遇賊每力戰，後流矢貫左頰，鏃出於 右耳之後，猶奮刀斲一賊，與之俱僕。後因事至孤穆第（在烏魯木齊特納格爾之間 ），夢巴拉拜謁，衣冠修整，頗不類賤役。夢中忘其已死，問向在何處，今將何往 ，對曰：「因差遣過此，偶遇主人，一展積戀耳。」問何以得官，曰：「忠孝節義 ，上帝所重。凡為國捐生者，雖下至僕隸，生前苟無過惡，幽冥必與一職事；原有 過惡者，亦消除前罪，向人道轉生。奴今為博克達山神部將，秩如驍騎校也。」問 何所往，曰：「昌吉。」問何事，曰：「齎有文牒，不能知也。」霍然而醒，語音 似猶在耳。時戊子六月。至八月十六日，而有昌吉變亂之事，鬼蓋不敢預洩雲。

昌吉築城時，掘土至五尺餘，得紅紵絲繡花女鞋一，製作精緻，尚未全朽。餘 《烏魯木齊雜詩》曰：「築城掘土土深深，邪許相呼萬杵音。怪事一聲齊注目，半 鉤新月蘚花侵。」詠此事也。入土至五尺餘，至近亦須數十年，何以不壞？額魯特 女子不纏足，何以得作弓彎樣，僅三寸許？此必有其故，今不得知矣。

郭六，淮鎮農家婦，不知其夫氏郭，父氏郭也。相傳呼為郭六雲爾。雍正甲辰 乙巳間，歲大饑，其夫度不得活，出而乞食於四方。瀕行，對之稽顙曰：「父母皆 老病，吾以累汝矣。」婦故有姿，裡少年瞰其乏食，以金錢挑之，皆不應。惟以女 工養翁姑，既而必不能贍，則集鄰裡叩首曰：「我夫以父母託我，今力竭矣，不別 作計，當俱死。鄰裡能助我，則乞助我；不能助我，則我且賣花，毋笑我（俚語以 婦女倚門為賣花）。」鄰裡趑趄囁嚅，徐散去。乃慟哭白翁姑，公然與諸蕩子游， 陰蓄夜合之資。又置一女子，然防閒甚嚴，不使外人覿其面。或曰是將邀重價，亦 不辯也。越三載餘，其夫歸。寒溫甫畢，即與見翁姑，曰：「父母並在，今還汝。 」又引所置女，見其夫曰：「我身已汙，不能忍恥再對汝，已為汝別娶一婦，今亦 付汝。」夫駭愕未答，則曰：「且為汝辦餐。」已往廚下自剄矣。縣令來驗，目炯 炯不瞑。縣令判葬於祖墳，而不袝夫墓。曰：「不袝墓，宜絕於夫也；葬於祖墳， 明其未絕於翁姑也。」目仍不瞑。其翁姑哀號曰：「是本貞婦，以我二人故至此也 。子不能養父母，反絕代養父母者耶？況身為男子不能養，避而委一少婦，途人知 其心矣。是誰之過而絕之耶？此我家事，官不必與聞也！」語訖而目瞑。時邑人議 論頗不一，先祖寵予公曰：「節孝並重也。」節孝不能兩全也，此一事非聖賢不能 斷，吾不敢置一詞也。

御史某之伏法也，有問官白晝假寐，恍惚見之，驚問曰：「君有冤耶？」曰： 「言官受賂鬻章奏，於法當誅，吾何冤？」曰：「不冤何為來見我？」曰：「有憾 於君。」曰：「問官七八人，舊交如我者，亦兩三人，何獨憾我？」曰：「我與君 有宿隙，不過進取相軋耳，非不共戴天者也。我對簿時，君雖引嫌不問，而陽陽有 德色；我獄成時，君雖虛詞慰藉，而隱隱含輕薄。是他人據法置我死，而君以修怨 快我死也。患難之際，此最傷人心，吾安得不憾？」問官惶恐愧謝曰：「然則君將 報我乎？」曰：「我死於法，安得報君？君居心如是，自非載福之道，亦無庸我報 ，特意有不平，使君知之耳。」語訖，若睡若醒，開目已失所在，案上殘茗尚微溫 。後所親見其惘惘如失，陰叩之，乃具道始末，喟然曰：「幸哉，我未下石也，其 飲恨猶如是。曾子曰：『哀矜勿喜。』不其然乎？」所親為人述之，亦喟然曰：「 一有私心，雖當其罪猶不服，況不當其罪乎？」 程編修魚門曰：「怨毒之於人甚矣哉。宋小巖將歿，以片札寄其友曰：『白骨 可成塵，遊魂終不散。黃泉業鏡臺，待汝來相見。』餘親見之。其友將歿，以手拊 床曰：『宋公且坐。』餘亦親見之。」 相傳某公奉使歸，駐節館舍。時庭菊盛開，徘徊花下，見小童隱映疏竹間，年 可十四五，端麗溫雅，如靚妝女子。問知為居停主人子，呼與語，甚慧黠。取一扇 贈之，流目送盼，意似相就。某公亦愛其秀穎，與流連軟語，適左右皆不在，童即 跪引其裾，曰：「公如不棄，即不敢欺公。父陷冤獄，得公一語可活。公肯援手， 當不惜此身。」方探袖出訟牒，忽暴風衝擊，窗扉六扇皆洞開，幾為騶從所窺。心 知有異，急揮之去，曰：「俟夕徐議。」即草草命駕行。後廉知為土豪殺人獄，急 不得解，賂胥吏引某公館其家，陰市孌童，偽為其子。又賂左右，得至前為秦弱蘭 之計，不虞冤魄之示變也。裘文達公嘗曰：「此公偶爾多事，幾為所中。士大夫一 言一動，不可不慎。使爾時面如包孝肅，亦何隙可乘？」 明崇禎末，孟村有巨盜肆掠。見一女有色，並其父母繫之。女不受汙，則縛其 父母加炮烙。父母並呼號慘切，命女從賊。女請縱父母去，乃肯從。賊知其紿己， 必先使受汙而後釋。女遂奮擲批賊頰，與父母俱死，棄屍於野。後賊與官兵格鬥， 馬至屍側，辟易不肯前，遂陷淖就擒。女亦有靈矣。惜其名氏不可考。論是事者， 或謂：「女子在室，從父母之命者也。父母命之從賊矣，成一己之名，坐視父母之 慘酷，女似過忍。」或謂：「命有治亂，從賊不可與許嫁比。父母命為娼，亦為娼 乎？女似無罪。」先姚安公曰：「此事與郭六正相反，均有理可執，而於心終不敢 確信。不食馬肝，未為不知味也。」 劉羽沖，佚其名，滄州人，先高祖厚齋公多與唱和。性孤僻，好講古制，實迂 闊不可行。嘗倩董天士作畫，倩厚齋公題《內秋林讀書》一幅雲：「兀坐秋樹根， 塊然無與伍。不知讀何書，但見鬚眉古。只愁手所持，或是井田譜。」蓋規之也。

偶得古兵書，伏讀經書，自謂可將十萬。會有土寇，自練鄉兵與之角，全隊潰覆， 幾為所擒；又得古水利書，伏讀經年，自謂可使千里成沃壤，繪圖列說於州官，州 官亦好事，使試於一村，溝洫甫成，水大至，順渠灌入，人幾為魚。由是抑鬱不自 得，恆獨步庭階，搖首自語曰：「古人豈欺我哉！」如是日千百遍惟此六字。不久 ，發病死。後風清月白之夕，每見其魂在墓前松柏下，搖首獨步，側耳聽之，所誦 仍此六字也。或笑之，則隱。次日伺之，復然。泥古者愚，何愚乃至是歟？阿文勤 公嘗教昀曰：「滿腹皆書能害事，腹中竟無一卷書，亦能害事。國弈不廢舊譜，而 不執舊譜；國醫不泥古方，而不離古方。故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又曰： 『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巧。』」 明魏忠賢之惡，史冊所未睹也。或言其知事必敗，陰蓄一騾，日行七百里，以 備逋逃；陰蓄一貌類己者，以備代死。後在阜城尤家店，竟用是私遁去。餘謂此無 稽之談也。以天道論之，苟神理不誣，忠賢斷無倖免理；以人事論之，忠賢擅政七 年，何人不識？使竄伏舊黨之家，小人之交，勢敗則離，有縛獻而已矣；使潛匿荒 僻之地，則耕牧之中，突來閹宦，異言異貌，駭視驚聽，不三日必敗；使遠遁於封 域之外，則嚴世蕃嘗通日本，仇鸞嘗交諳達，忠賢無是也，山海阻深，關津隔絕， 去又將何往？昔建文行遁，後世方且傳疑。然建文失德無聞，人心未去，舊臣遺老 ，猶有故主之思。燕王稱戈篡位，屠戮忠良，又天下之所不與，遞相容隱，理或有 之。忠賢虐燄薰天，毒流四海，人人慾得而甘心。是時距明亡尚十五年，此十五年 中，安得深藏不露乎？故私遁之說，餘斷不謂然。文安王嶽芳曰：「乾隆初，縣學 中忽雷霆擊格，旋繞文廟，電光激射，如掣赤練，入殿門復返者十餘度。訓導王著 起曰：『是必有異。』冒雨入視，見大蜈蚣伏先師神位上，鉗出擲階前，霹靂一聲 ，蜈蚣死而天霽。驗其背上，有朱書『魏忠賢』字。」是說也，餘則信之。

烏魯木齊深山中牧馬者，恆見小人高尺許，男女老幼一一皆備，遇紅柳吐花時 ，輒折柳盤為小圈，著頂上，作隊躍舞，音呦呦如度曲。或至行帳竊食，為人所掩 ，則跪而泣。縶之，則不食而死；縱之，初不敢遽行，行數尺輒回顧。或追叱之， 仍跪泣。去人稍遠，度不能追，始驀澗越山去。然其巢穴棲止處終不可得。此物非 木魅，亦非山獸，蓋僬僥之屬。不知其名，以形似小兒，而喜戴紅柳，因呼曰「紅 柳娃」。邱縣丞天錦，因巡視牧廠，曾得其一，臘以歸。細視其鬚眉毛髮，與人無 二，知《山海經》所謂竫人，鑿然有之。有極小必有極大，《列子》所謂龍伯之國 ，亦必鑿然有之。

塞外有雪蓮，生崇山積雪中，狀如今之洋菊，名以蓮耳。其生必雙，雄者差大 ，雌者小。然不並生，亦不同根，相去必一兩丈，見其一，再覓其一，無不得者。

蓋如菟絲茯苓，一氣所化，氣相屬也。凡望見此花，默往探之則獲。如指以相告， 則縮入雪中，杳無痕跡。即劚雪求之亦不獲。草木有知，理不可解。土人曰：「山 神惜之。」其或然歟？此花生極寒之地，而性極熱。蓋二氣有偏勝，無偏絕。積陰 外凝，則純陽內結。坎卦以一陽陷二陰之中，剝復二卦，以一陽居五陰之上下，是 其象也。然浸酒為補劑，多血熱妄行，或用合媚藥，其禍尤烈。蓋天地之陰陽均調 ，萬物乃生；人身之陰陽均調，百脈乃和。故《素問》曰：「亢則害，承乃制。」 自丹溪立「陽常有餘，陰常不足」之說，醫家失其本旨，往往以苦寒伐生氣。張介 賓輩矯枉過直，遂偏於補陽。而參蓍桂附，流弊亦至於殺人。是未知易道扶陽，而 乾之上九，亦戒以亢龍有悔也。嗜慾日盛，羸弱者多，溫補之劑易見小效，堅信者 遂眾。故餘謂偏伐陽者，韓非刑名之學；偏補陽者，商鞅富強之術。初用皆有功， 積重不返，其損傷根本，則一也。雪蓮之功不補患，亦此理矣。

唐太宗《三藏聖教序》稱風災鬼難之域，似即今闢展土魯番地。其地沙磧中獨 行之人，往往聞呼姓名，一應則隨去不復返。又有風穴在南山，其大如井，風不時 從中出，每出則數十里外，先聞波濤聲，遲一二刻風乃至。所橫徑之路闊不過三四 裡，可急行而避，避不及，則眾車以巨繩連綴為一，尚鼓動顛簸如大江浪湧之舟。

或一車獨遇，則人馬輜重，皆輕若片葉，飄然莫知所往矣。風皆自南而北，越數日 自北而南，如呼吸之往返也。餘在烏魯木齊，接闢展移文，雲軍校雷庭，於某日人 馬皆風吹過嶺北，有無蹤跡。又昌吉通判報，某日午刻有一人自天而下，乃特納格 爾遣犯徐吉，為風吹至。俄特納格爾縣丞報，徐吉是日逃，計其時刻，自巳正至午 ，已飛騰二百餘裡。此在彼不為怪，在他處則異聞矣。徐吉雲，被吹時如醉如夢， 身旋轉如車輪，目不能開，耳如萬鼓亂鳴，口鼻如有物擁蔽，氣不得出，努力良久 ，始能一呼吸耳。按《莊子》稱：「大塊噫氣，其名為風。」氣無所不之，不應有 穴。蓋氣所偶聚，因成斯異。猶火氣偶聚於巴蜀，遂為火井；水脈偶聚於闐，遂為 河源雲。

何勵庵先生言，相傳明季有書生，獨行叢莽間，聞書聲琅琅。怪曠野那得有是 ，尋之，則一老翁坐墟墓間，旁有狐十餘，各捧書蹲坐。老翁見而起迎，諸狐皆捧 書人立。書生念既解讀書，必不為禍。因與揖讓席地坐。問讀書何為，老翁曰：「 吾輩皆修仙者也。凡狐之求仙有二途，其一採精氣，拜星斗，漸至通靈變化，然後 積修正果，是為由妖而求仙。然或入邪僻，則幹天律，其途捷而危；其一先煉形為 人，既得為人，然後講習內丹，是為由人而求仙。雖吐納導引，非旦夕之功，而久 久堅持，自然圓滿。其途紆而安。顧形不自變，隨心而變。故先讀聖賢之書，明三 綱五常之理，心化則形亦化矣。」書生借視其書，皆五經、《論語》、《孝經》、 《孟子》之類，但有經文而無注。問：「經不解釋，何由講貫？」老翁曰：「吾輩 讀書，但求明理。聖賢言語本不艱深，口相授受，疏通訓詁，即可知其義旨，何以 注為？」書生怪其持論乖僻，惘惘莫對。姑問其壽，曰：「我都不記。但記我受經 之日，世尚未有印板書。」又問：「閱歷數朝，世事有無同異？」曰：「大都不甚 相遠，惟唐以前，但有儒者。北宋後，每聞某甲是聖賢。為小異耳。」書生莫測， 一揖而別。後於途間遇此翁，欲與語，掉頭逕去。案此殆先生之寓言。先生嘗曰： 「以講經求科第，支離敷衍，其詞愈美而經愈荒；以講經立門戶，紛紜辯駁，其說 愈詳而經亦愈荒。」語意若合符節。又嘗曰：「凡巧妙之術，中間必有不穩處。如 步步踏實，即小有蹉失，終不至折肱傷足。」與所云修仙二途，亦同一意也。

有扶乩者，自江南來，其仙自稱「臥虎山人」，不言休咎，惟與人唱和詩詞， 亦能作畫。畫不過蘭竹數筆，具體而已。其詩清淺而不俗，嘗面見下壇一絕雲：「 愛殺嫣紅映水開，小停白鶴一徘徊。花神怪我衣襟綠，才藉莓苔穩睡來。」又詠舟 限車字，詠車限舟字，曰：「淺水潺潺二尺餘，輕舟來往興何如。回頭岸上春泥滑 ，愁殺疲牛薄笨車。」「小車轣轆駕烏牛，載酒聊為陌上游。莫羨王孫金勒馬，雙 輪徐轉穩如舟。」其餘大都類此。問其姓字，則曰：「世外之人，何必留名？必欲 相迫，有杜撰應命而已。」甲與乙共學其符，召之亦至。然字多不可辨，扶乩者手 不習也。一日，乙焚符，仙竟不降。越數日再召，仍不降。後乃降於甲家，甲叩乙 召不降之故，仙判曰：「人生以孝弟為本，二者有慚，則不可以為人。此君近與兄 析產，隱匿千金，又詭言父有宿逋，當兄弟共償，實掩兄所償為己有。吾雖方外閒 身，不預人事，然義不與此等人作緣。煩轉道意，後毋相瀆。」又判示甲曰：「君 近得新果，偏食兒女，而獨忘孤侄，使啜泣竟夕。雖是無心，要由於意有歧視，後 若再爾，吾亦不來矣。」先姚安公曰：「吾見其詩詞，謂是靈鬼；觀此議論，似竟 是仙。」 廣西提督田公耕野，初娶孟夫人，早卒。公官涼州鎮時，月夜獨坐衙齋，恍惚 夢夫人自樹梢翩然下，相勞苦如平生，曰：「吾本天女，宿命當為君婦，緣滿乃歸 。今過此相遇，亦餘緣之未盡者也。」公問我當終何官，曰：「官不止此，行去矣 。」問：「我壽幾何？」曰：「此難言。公卒時不在鄉裡，不在官署，不在道途館 驛，亦不歿於戰陣。時至自知耳。」問：「歿後尚相見乎？」曰：「此在君矣。君 努力生天，即可見，否則不能也。」公後徵叛苗，師還，卒於戎幕之下。

奴子魏藻，性佻蕩，好窺視婦女。一日，村外遇少女，似相識而不知其姓名居 址，挑與語，女不答而目成，逕西去。藻方注視，女回顧若招，即隨以往。漸逼近 ，女面頳，小語曰：「來往人眾，恐見疑。君可相隔小半里，俟到家，吾待君牆外 東屋中。棗樹下繫一牛，旁有碌碡者，是也。」既而漸行漸遠，薄暮，將抵李家窪 ，去家二十里矣。宿雨初晴，泥將沒脛，足趾亦腫痛。遙見女已入東屋，方竊喜， 趨而赴。女方背立，忽轉面，乃作羅剎形，鋸牙鉤爪，面如靛，眼睒睒如燈，駭而 返走。羅剎急追之，狂奔二十餘裡。至相國莊，已屆亥初，識其婦翁門，急叩不已 ，門甫啟，突然衝入，觸一少女僕地，亦隨之僕。諸婦怒譟，各持搗衣杵亂捶其股 。氣急不能言，惟呼：「我！我！」俄一媼持燈出，方知是婿，共相驚笑。次日， 以牛車載歸，臥床幾兩月。當藻來去時，人但見其自往自還，未見有羅剎，亦未見 有少女，豈非以邪召邪，狐鬼乘而侮之哉？先兄晴湖曰：「藻自是不敢復冶遊，路 遇婦女必俛首，是雖謂之神明示懲可也。」 去餘家十餘裡，有瞽者姓衛。戊午除夕，遍詣常呼彈唱家辭歲，各與以食物， 自負以歸。半途失足，墮枯井中。既在曠野僻徑，又家家守歲，路無行人，呼號嗌 乾，無應者。幸井底氣溫，又有餅餌可食，渴甚則咀水果，竟數日不死。會屠者王 以勝驅豕歸，距井猶半里許，忽繩斷豕逸，狂奔野田中，亦失足墮井。持鉤出豕， 乃見瞽者，已氣息僅屬矣。井不當屠者所行路，殆若或使之也。先兄晴湖問以井中 情狀，瞽者曰：「是時萬念皆空，心已如死。惟念老母臥病，待瞽子以養。今並瞽 子亦不得，計此時恐已餓莩，覺酸徹肝脾，不可忍耳。」先兄曰：「非此一念，王 以勝所驅豕必不斷繩。」 齊大，獻縣劇盜也，嘗與眾行劫，一盜見其婦美，逼汙之。刃脅不從，反接其 手縛於凳，已褫下衣，呼兩盜左右挾其足矣。齊大方看莊（盜語，謂屋上瞭望以防 救者為看莊。），聞婦呼號，自屋脊躍下，挺刃突入，曰：「誰敢如是，吾不與俱 生！」洶洶欲鬥，目光如餓虎。間不容髮之頃，竟賴以免。後群盜並就縛駢誅，惟 齊大終不能弋獲。群盜雲：「官來捕時，齊大實伏馬槽下。」兵役皆雲：「往來搜 數過，惟見槽下朽竹一束，約十餘竿，積塵汙穢，似棄置多年者。」 張明經晴嵐言，一寺藏經閣上有狐居，諸僧多棲止閣下。一日天酷暑，有打包 僧厭其囂雜，逕移坐具住閣上。諸僧忽聞樑上狐語曰：「大眾且各歸房，我眷屬不 少，將移住閣下。」僧問：「久居閣上，何忽又欲據此？」曰：「和尚在彼。」問 ：「汝避和尚耶？」曰：「和尚佛子，安敢不避？」又問：「我輩非和尚耶？」狐 不答。固問之，曰：「汝輩自以為和尚，我復何言？」從兄懋園聞之，曰：「此狐 黑白太明。然亦可使三教中人，各發深省。」 甲見乙婦而豔之，語於丙。丙曰：「其夫粗悍，可圖也。如不吝揮金，吾能為 君了此事。」乃擇邑子冶蕩者，餌以金而囑之曰：「爾白晝潛匿乙家，而故使乙聞 ，待就執，則自承欲盜。白晝，非盜時，爾容貌衣服無盜狀，必疑姦，勿承也。官 再鞫而後承，罪不過枷杖，當設策使不竟其獄，無所苦也。」邑子如所教，獄果不 竟，然乙竟出其婦。丙慮其悔，教婦家訟乙，又陰賂證佐使不勝，乃恚而別嫁其女 。乙亦決絕聽其嫁。甲重價買為妾，丙又教邑子反噬甲，發其陰謀，而教甲賂息。

計前後乾沒千金矣。適聞家廟社會，力修供具賽神，將以祈福。先一夕，廟祝夢神 曰：「某金自何來，乃盛儀以享我？明日來，慎勿令入廟。非禮之祀，鬼神且不受 ，況非義之祀乎？」丙至，廟祝以神語拒之，怒弗信，甫至階，舁者顛蹶，供具悉 毀，乃悚然返。後歲餘，甲死。邑子以同謀之故，時往來丙家，因誘其女逃去，丙 亦氣結死。婦攜貲改適。女至德州，人詰得姦狀，牒送回籍，杖而官賣。時丙奸已 露，乙憾甚，乃鬻產贖得女，使薦枕三夕，而轉售於人。或曰丙死時，乙尚未娶， 丙婦因嫁焉。此故為快心之談，無是事也。邑子後為丐，女流落為娼，固實有之。

益都李詞畹言，秋谷先生南遊日，借寓一家園亭中。一夕就枕後，欲制一詩， 方沉思間，聞窗外人語曰：「公尚未睡耶？清詞麗句，已心醉十餘年。今幸下榻此 室，竊聽緒論，雖已經月，終以不得質疑問難為恨，慮或倉卒別往，不罄所懷，便 為平生之歉。故不辭唐突，願隔窗聽揮麈之談，先生能不拒絕乎？」秋谷問：「君 為誰？」曰：「別館幽深，重門夜閉，自斷非人跡所到，先生神思夷曠，諒不恐怖 ，亦不必深求。」問：「何不入室相晤？」曰：「先生襟懷蕭散，僕亦倦於儀文， 但得神交，何必定在形骸之內耶？」秋谷因日與酬對，於六義頗深。如是數夕，偶 乘醉戲問曰：「聽君議論，非神非仙，亦非鬼非狐，毋乃山中木客，解吟詩乎？」 語訖寂然。穴隙窺之，缺月微明，有影蓬蓬然，掠水亭簷角而去。園中老樹參天， 疑其木魅矣。詞畹又云：「秋谷與魅語時，有客竊聽，魅謂：『漁洋山人詩，如名 山勝水，奇樹幽花，而無寸土蓺五穀；如雕欄曲榭，池館宜人，而無寢室庇風雨；

如彝鼎罍洗，斑斕滿幾，而無釜甑供炊爨；如纂組錦繡，巧出仙機，而無裘葛禦寒 暑；如舞衣歌扇，十二金釵，而無主婦司中饋；如梁園金谷，雅客滿堂，而無良友 進規諫。』秋谷極為擊節。又謂：『明季詩，庸音雜奏，故漁洋救之以清新；近人 詩，浮響日增，故先生救之以刻露。勢本相因，理無偏勝，竊意二家宗派，當調停 相濟。合則雙美，離則兩傷。』秋谷頗不平之雲。」 烏魯木齊有道士賣藥於市，或曰是有妖術。人見其夜宿旅舍中，臨睡必探佩囊 ，出一小壺盧，傾出，黑物二丸，即有二少女與同寢，曉乃不見。問之，則雲無有 。餘憶《輟耕錄》周月惜事，曰：「此乃所採生魂也，是法食馬肉則破。」適中營 有馬死，遣吏密囑旅舍主人，問：「適有馬肉，可食否？」道士掉頭曰：「馬肉豈 可食？」餘益疑，擬料理之，同事陳君題橋曰：「道士攜少女，公未親見；不食馬 肉，公亦未親見。周月惜事，出陶九成小說，未知真否，所云馬肉破法，亦未知驗 否。公信傳聞之詞，據無稽之說，遽興大獄，似非所宜。塞外不當留雜色人，飭所 司驅之出境足矣。」餘乃止。後將軍溫公聞之曰：「欲窮治者太過，倘畏刑妄供別 情，事關重大，又無確據，作何行止；驅出境者太不及，倘轉徙別地，或釀事端， 雲曾在烏魯木齊久住，誰職其咎。行跡可疑人，關隘例當盤詰搜檢。驗有實證，則 當付所司；驗無實證，則具牒遞回原籍，使勿惑民。不亦善乎？」餘二人皆服公之 論。

莊學士本淳，少隨父書石先生泊舟江岸。夜失足落江中，舟人弗知也。漂蕩間 ，聞人語曰：「可救起福建學院，此有關係，勿草草。」不覺已還掛本舟舵尾上， 呼救得免。後果督福建學政。赴任時，舉是事語餘曰：「吾其不返乎？」餘以立命 之說勉之。竟卒於官。又其兄方耕少宗伯，雍正庚戌在京邸，遇地震，壓於小弄中 。適兩牆對圮，相拄如人字帳形，坐其中一晝夜，乃得掘出。豈非死生有命乎？

何勵庵先生言，十三四歲時，隨父罷官還京師，人多舟狹，遂布席於巨箱上寢 。夜分覺有一掌捫之，其冷如冰，魘良久乃醒。後夜夜皆然，謂是神虛，服藥亦無 效，至登陸乃已。後知箱乃其僕物。僕母卒於官署，厝郊外，臨行陰焚其柩，而以 衣包骨匿箱中。當由人眠其上，魂不得安，故作是變怪也。然則旅魂隨骨返，信有 之矣。

勵庵先生又云：「有友聶姓，往西山深處上墓返，天寒日短，翳然已暮，畏有 虎患，竭蹶力行，望見破廟在山腹，急奔入。時已曛黑，聞牆隅人語曰：『此非人 境，檀越可速去。』心知是僧，問：『師何在此暗坐？』曰：『佛家無誑語，身實 縊鬼，在此待替。』聶毛骨悚慄，既而曰：『與死於虎，無寧死於鬼，吾與師共宿 矣。』鬼曰：『不去亦可。但幽明異路，君不勝陰氣之侵，我不勝陽氣之爍，均刺 促不安耳。各佔一隅，毋相近可也。』聶遙問待替之故，鬼曰：『上帝好生，不欲 人自戕其命。如忠臣盡節，烈婦完貞，是雖橫夭，與正命無異，不必待替；其情迫 勢窮，更無求生之路者，憫其事非得已，亦付轉輪，仍核計生平，依善惡受報，亦 不必待替；倘有一線可生，或小忿不忍，或藉以累人，逞其戾氣，率爾投繯，則大 拂天地生物之心，故必使待替以示罰。所以幽囚沉滯，動至百年也。』問：『不有 誘人相替者乎？』鬼曰：『吾不忍也。凡人就縊，為節義死者，魂自頂上升，其死 速；為忿嫉死者，魂自心下降，其死遲，未絕之頃，百脈倒湧，肌膚皆寸寸欲裂， 痛如臠割，胸膈腸胃中如烈燄燔燒，不可忍受，如是十許刻，形神乃離。思是楚毒 ，見縊者方阻之速返，肯相誘乎？』聶曰：『師存是念，自必生天。』鬼曰：『是 不敢望。惟一意念佛，冀懺悔耳。』俄天欲曙，問之不言，諦視，亦無所見。後聶 每上墓，必攜飲食紙錢祭之，輒有旋風繞左右。一歲，旋風不至，意其一念之善， 已解脫鬼趣矣。」 王半仙嘗訪其狐友，狐迎笑曰：「君昨夜夢至範住家，歡娛乃爾。」範住者， 邑之名妓也。王回憶實有是夢，問何以知。曰：「人秉陽氣以生，陽親上，氣恆發 越於頂，睡則神聚於心，靈光與陽氣相映，如鏡取影。夢生於心，其影皆現於陽氣 中，往來生滅，倏忽變形一二寸小人，如畫圖，如戲劇，如蟲之蠕動，即不可告人 之事，亦百態畢露，鬼神皆得而見之。狐之通靈者，亦得見之，但不聞其語耳。昨 偶過君家，是以見君之夢。」又曰：「心之善惡亦現於陽氣中。生一善念，則氣中 一線如烈燄；生一惡心，則氣中一線如濃煙。濃煙冪首，尚有一線之光，是畜生道 中人；並一線之光而無之，是泥犁獄中人矣。」王問：「惡人濃煙冪首，真夢影何 由復見？」曰：「人心本善，惡念蔽之。睡時一念不生，則此心還其本體，陽氣仍 自光明，即其初醒時，念尚未起，光明亦尚在。念漸起則漸昏，念全起則全昏矣。

君不讀書，試向秀才問之，《孟子》所謂夜氣，即此是也。」王悚然曰：「鬼神鑒 察，乃及於夢寐之中。」 雷出於地，向於福建白鶴嶺上見之。嶺高五十里，陰雨時俯視，濃雲僅發山半 。有氣一縷，自雲中湧出，直激而上，氣之纖末，忽火光迸散，即砰然有聲，與火 炮全相似。至於擊物之雷，則自天而下。戊午夏，餘與從兄懋園坦居，讀書崔莊三 層樓上。開窗四望，數裡可睹。時方雷雨，遙見一人自南來，去莊約半里許，忽跪 於地。倏雲氣下垂，冪之不見，俄雷震一聲，火光照眼如咫尺，雲已斂而上矣。少 頃，喧言高川李善人為雷所殛，隨眾往視，遍身焦黑，乃拱手端跪，仰面望天。背 有朱書，非篆非籀，非草非隸，點畫繳繞，不能辨幾字。其人持齋禮佛，無善跡亦 無惡跡，不知為夙孽、為隱慝也。其姪李士欽曰：「是日晨起必欲赴崔莊。實無一 事，竟冒雨而來，及於此難。」或曰：「是日崔莊大集（崔莊市人交易，以一六日 大集，三八日小集。），殆鬼神驅以來，與眾見之。」 餘官兵部時，有一吏嘗為狐所媚，尩瘦骨立。乞張真人符治之。忽聞簷際人語 曰：「君為吏，非理取財，當嬰刑戮。我夙生曾受君再生恩，故以豔色蠱惑，攝君 精氣，欲君以瘵疾善終。今被驅遣，是君業重不可救也。宜努力積善，尚冀萬一挽 回耳。」自是病癒。然竟不悛改，後果以盜用印信，私收馬稅伏誅。堂吏有知其事 者，後為餘述之雲。

前母張太夫人，有婢曰繡鸞。嘗月夜坐堂階，呼之，則東西廊皆有一繡鸞趨出 。形狀衣服無少異，乃至右襟反摺其角，左袖半卷亦相同。大駭幾僕，再視之，惟 存其一。問之，乃從西廊來。又問：「見東廊人否？」雲：「未見也。」此七月間 事，至十一月即謝世。殆祿已將盡，故魅敢現形歟。

滄州插花廟尼，姓董氏，遇大士誕辰，治供具將畢，忽覺微倦，倚幾暫憩。恍 惚夢大士語之曰：「爾不獻供，我亦不忍饑；爾即獻供，我亦不加飽。寺門外有流 民四五輩乞食不得，困餓將殆，爾輟供具以飯之，功德勝供我十倍也。」霍然驚醒 。啟門出現，果不謬。自是每年供具獻畢，皆以施丐者，曰：「此菩薩意也。」 先太夫人言，滄州有轎夫田某，母患臌將殆，聞景和鎮一醫有奇藥，相距百餘 裡。昧爽狂奔去，薄暮已狂奔歸，氣息僅屬。然是夕衛河暴漲，舟不敢渡，乃仰天 大號，淚隨聲下。眾雖哀之，而無如何。忽一舟子解纜呼曰：「苟有神理，此人不 溺！來，來，吾渡爾！」奮然鼓楫，橫衝白浪而行。一彈指頃，已抵東岸。觀者皆 合掌誦佛號。先姚安公曰：「此舟子信道之篤，過於儒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