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閱微草堂筆記

## 第二十一卷 灤陽續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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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迴之說，鑿然有之。恆蘭臺之叔父，生數歲，即自言前身為城西萬壽寺僧。從 未一至其地，取筆粗畫其殿廊門徑，莊嚴陳設，花樹行列。往驗之，一一相合。然平 生不肯至此寺，不知何意。此真輪迴也。朱子所謂輪迴雖有，乃是生氣未盡，偶然與 生氣湊合者，亦實有之。餘崔莊佃戶商龍之子，甫死，即生於鄰家。未彌月，能言。

元旦父母偶出，獨此兒在襁褓。有同村人叩門雲：「賀新歲。」兒識其語音，遽應曰 ：「是某丈耶？父母俱出，房門未鎖，請入室小憩可也。」聞者駭笑。然不久夭逝。

朱子所云，殆指此類矣。天下之理無窮，天下之事亦無窮，未可據其所見，執一端論 之。

德州李秋崖言，嘗與數友赴濟南秋試，宿旅舍中。屋頗敝陋，而旁一院屋二楹， 稍整潔，乃鎖閉之。怪主人：「不以留客，將待富貴者居耶？」主人曰：「是屋有魅 ，不知其狐與鬼。久無人居，故稍潔，非敢擇客也。」一友強使開之，展襆被獨臥。

臨睡大言曰：「是男魅耶？吾與爾角力；是女魅耶？爾與吾薦枕。勿瑟縮不出也。」 閉戶滅燭，殊無他異。人定後，聞窗外小語曰：「薦枕者來矣。」方欲起視，突一巨 物壓身上，重若磐石，幾不可勝。捫之，長毛，喘如牛吼。此友素多力，因抱持搏擊 。此物亦多力，牽拽起僕，滾室中幾遍。諸友聞聲往視，門閉不得入，但聽其砰訇而 已。約二三刻許，魅要害中拳，噭然遁。此友開戶出，見眾人環立，指天畫地，說頃 時狀，意殊自得也。時甫交三鼓，仍各歸寢。此友將睡未睡，聞窗外又小語曰：「薦 枕者真來矣。頃欲相就，家兄急欲先角力，因爾唐突，今渠已愧沮不敢出。妾敬來尋 盟也。」語訖，已至榻前，探手撫其面。指纖如春筍，滑澤如玉脂，香粉氣馥馥襲人 心。知其意不良，愛其柔媚，且共寢以觀其變。遂引之入衾，備極繾綣。至歡暢極時 ，忽覺此女腹中氣一吸，即心神恍惚，百脈沸湧，昏昏然竟不知人。比曉，門不啟， 呼之不應，急與主人破窗入，噀水噴之，乃醒，已儽然如病夫。送歸其家，醫藥半載 ，乃杖而行。自此豪氣都盡，無復軒昂意興矣。力能勝強暴，而不能不敗於妖冶。歐 陽公曰：「禍患常生於忽微，智勇多困於所溺。」豈不然哉！

餘家水明樓與外祖張氏家度帆樓，皆俯臨衛河。一日，正乙真人舟泊度帆樓下。

先祖母與先母，姑姪也，適同歸寧。聞真人能役鬼神，共登樓自窗隙窺視。見三人跪 岸上，若陳訴者，俄見真人若持筆判斷者。度必邪魅事，遣僕偵之。僕還報曰：「對 岸即青縣境。青縣有三村婦，因拾麥俱僵於野。以為中暑，舁之歸。乃口俱喃喃作譫 語，至今不死不生。知為邪魅，聞天師舟至，並來陳訴。天師亦莫省何怪，為書一符 ，鈐印其上，使持歸焚於拾麥處，雲姑召神將勘之。」數日後，喧傳三婦為鬼所劫， 天師劾治得復生。久之，乃得其詳曰：「三婦魂為眾鬼攝去，擁至空林，欲迭為無禮 。一婦俯首先受汙。一婦初撐拒，鬼揶揄曰：『某日某地，汝與某幽會秫叢內。我輩 環視嬉笑，汝不知耳。遽詐為貞婦耶？』婦猝為所中，無可置辯，亦受汙。十餘鬼以 次媟褻，狼藉困頓，殆不可支。次牽拽一婦，婦怒詈曰：『我未曾作無恥事，為汝輩 所挾，妖鬼何敢爾！』舉手批其頰。其鬼奔僕數步外。眾鬼亦皆辟易，相顧曰：『是 有正氣，不可近，誤取之矣。』乃共擁二婦入深林，而棄此婦於田塍。遙語曰：『勿 相怨，稍遲遣阿姥送汝歸。』正徬徨尋路，忽一神持戟自天下，直入林中，即聞呼號 乞命聲，頃刻而寂。神攜二婦出曰：『鬼盡誅矣。汝等隨我返。』恍惚如夢，已回生 矣。往詢二婦，皆呻吟不能起。其一本倚市，歎息而已；其一度此婦必洩其語，數日 移家去。」餘嘗疑：「婦烈如是，鬼安敢攝？」先兄晴湖曰：「是本一庸人婦，未遘 患難，無從見其烈也。迨觀兩婦之賤辱，義憤一激烈心，陡發剛直之氣，鬼遂不得不 避之。故初誤觸而終不敢幹也。夫何疑焉？」 劉書臺言，其鄉有導引求仙者，坐而運氣，致手足拘攣，然行之不輟。有聞其說 而悅之者，禮為師，日從受法。久之，亦手足拘攣。妻孥患其閒廢至鬱結，乃各製一 椅，恆舁於一室，使對談丹訣。二人促膝共語，寒暑無間，恆以為神仙奧妙，天下惟 爾知我知，無第三人能解也。人或竊笑，二人聞之，太息曰：「朝菌不知晦朔，蟪蛄 不知春秋。信哉是言。神仙豈以形骸論乎？」至死不悔。猶囑子孫秘藏其書，待五百 年後有緣者。或曰：「是有道之士，託廢疾以自晦也。」餘於雜書稍涉獵，獨未一閱 丹經。然歟？否歟？非門外人所知矣。

安公介然言，束州有貧而鬻妻者，已受幣，而其妻逃。鬻者將訟，其人曰：「賣 休買休，厥罪均，幣且歸官，君何利焉？今以妹償，是君失一再婚婦，而得一室女也 ，君何不利焉？」鬻者從之。或曰：「婦逃以全貞也。」或曰：「是欲鬻其妹而畏人 言，故委諸不得已也。」既而其妻歸，復從人逃。皆曰：「天也。」 程編修魚門言，有士人與狐女狎，初相遇即不自諱，曰：「非以採補禍君，亦不 欲託詞有夙緣，特悅君美秀，不自持耳。然一見即戀戀不能去，儻亦夙緣耶？」不數 數至，曰：「恐君以耽色致疾也。」至，或遇其讀書作文，則去，曰：「恐妨君正務 也。」如是近十年，情若夫婦。士人久無子，嘗戲問曰：「能為我誕育否耶？」曰： 「是不可知也。夫胎者，兩精相搏，翕合而成者也。媾合之際，陽精至而陰精不至， 陰精至而陽精不至，皆不能成。皆至矣，時有先後，則先至者氣散不攝，亦不能成。

不先不後，兩精並至，陽先衝而陰包之，則陽居中為主而成男；陰先衝而陽包之，則 陰居中為主而成女。此化生自然之理，非人力所能為。故有一合即成者，有千百合而 終不成者，故曰不可知也。」問：「孿生何也？」曰：「兩氣並盛，遇而相衝。正衝 則歧而二，偏衝則其一陽多而陰少，陽即包陰；其一陰多而陽少，陰即包陽。故二男 二女者多，亦或一男一女也。」問：「精必歡暢而後至。幼女新婚，畏縮不暇，乃有 一合而成者。陰精何以至耶？」曰：「燕爾之際，兩心同悅。或先難而後易，或貌瘁 而神怡，其情既洽，其精亦至，故亦偶一遇之也。」問：「既由精合，必成於月信落 紅以後，何也？」曰：「精如穀種，血如土膏。舊血敗氣，新血生氣，乘生氣乃可養 胎也。吾曾侍仙妃，竊聞講生化之源，故粗知其概。『愚夫婦所知能，聖人有所不知 能』，此之謂矣。」後士人年過三十，鬚暴長。狐歎曰：「是鬑鬑者如芒刺，人何以 堪？見輒生畏，豈夙緣盡耶？」初謂其戲語，後竟不再來。魚門多髯，任子田因其納 姬，說此事以戲之。魚門素聞此事，亦為失笑。既而曰：「此狐實大有詞辯，君言之 未詳。」遂具述其論如右。以其頗有理致，因追憶而錄存之。 《呂覽》稱黎邱之鬼，善幻人形。是誠有之。餘在烏魯木齊，軍吏巴哈布曰，甘 肅有杜翁者，饒於貲。所居故曠野，相近多狐獾穴。翁惡其終夜嗥呼，悉薰而驅之。

俄而其家人見內室坐一翁，廳外又坐一翁，凡行坐之處，又處處有一翁來往，殆不下 十餘。形狀聲音衣服如一，摒擋指揮家事，亦復如一。合門大擾，妻妾皆閉門自守。

妾言：「翁腰有素囊可辨。」視之，無有。蓋先盜之矣。有教之者曰：「至夜，必入 寢。不納即返者翁也，堅欲入者即妖也。」已而皆不納即返。又有教之者曰：「使坐 於廳室，而舁器物以過，詐僕碎之。嗟惜怒叱者翁也，漠然者即妖也。」已而皆嗟惜 怒叱。喧呶一晝夜，無如之何。有一妓，翁所暱也，十日恆三四宿其家。聞之，詣門 曰：「妖有黨羽，凡可以言傳者必先知，凡可以物驗者必幻化。盍使至我家，我故樂 籍，無所顧惜。使壯士執巨斧立榻旁，我裸而登榻，以次交接。其間反側曲伸、疾徐 進退與夫撫摩偎倚，口舌所不能傳、耳目所不能到者，纖芥異同，我自意會。雖翁不 自知，妖決不能知也。我呼曰斲，即速斲，妖必敗矣。」眾從其言。一翁啟衾甫入， 妓呼曰：「斲！」斧落，果一狐，腦裂死。再一翁，稍趔趄，妓呼曰：「斲！」果驚 竄去。至第三翁，妓抱而喜曰：「真翁在此，餘並殺之可也！」刀杖並舉，殪其大半 ，皆狐與獾也。其逃者遂不復再至。禽獸夜嗚，何與人事？此翁必掃其穴，其擾實自 取。狐獾既解化形，何難見翁陳訴，求免播遷？遽逞妖惑，其死亦自取也。計其智數 ，蓋均出此妓下矣。

吳青紆前輩言，橫街一宅，舊雲有祟，居者多不安。宅主病之，延僧作佛事。入 夜放燄口時，忽二女鬼現燈下，向僧作禮曰：「師等皆飲酒食肉，誦經禮懺殊無益。

即燄口施食，亦皆虛拋米穀，無佛法點化，鬼弗能得。煩師傳語主人，別延道德高者 為之，則幸得超生矣。」僧怖且愧，不覺失足落座下，不終事，滅燭去。後先師程文 恭公居之，別延僧禪誦，音響遂絕。此宅文恭公歿後，今歸滄州李臬使隨軒。

表兄安伊在言，縣人有與狐女暱者，多以其婦夜合之資，買簪珥脂粉贈狐女。狐 女常往來其家，惟此人見之，他人不見也。一日，婦詬其夫曰：「爾財自何來，乃如 此用？」狐女忽闇中應曰：「汝財自何來，乃獨責我？」聞者皆絕倒。餘謂此自伊在 之寓言，然亦足見惟無瑕者可以責人。賽商鞅者，不欲著其名氏裡貫，老諸生也。挈 家寓京師，天資刻薄，凡善人善事，必推求其疵類，故得此名。錢敦堂編修歿，其門 生為經紀棺衾，贍恤妻子，事事得所。賽商殃曰：「世間無如此好人。此欲博古道之 名，使要津聞之，易於攀援奔競耳。」一貧民母死於路，跪乞錢買棺，形容枯槁，聲 音酸楚。人競以錢投之。賽商鞅曰：「此指屍斂財，屍亦未必其母。他人可欺，不能 欺我也。」過一旌表節婦坊下，仰視微哂曰：「是家富貴，僕從如雲，豈少秦宮、馮 子都耶？此事須核，不敢遽言非，亦不敢遽言是也。」平生操論皆類此，人皆畏而避 之，無敢延以教讀者。竟困頓以歿。歿後，妻孥流落，不可言狀。有人於酒筵遇一妓 ，舉止尚有士風，訝其不類倚門者，問之，即其小女也。亦可哀矣。先姚安公曰：「 此老生平亦無大過，但務欲其識加人一等，故不覺至是耳。可不戒哉？」 乾隆壬午九月，門人吳惠叔邀一扶乩者至，降仙於餘綠意軒中。下壇詩曰：「沈 香亭畔豔陽天，斗酒曾題詩百篇。二八妖嬈親捧硯，至今身帶御爐煙。滿城風葉薊門 秋，五百年前感舊遊。偶與蓬萊仙子遇，相攜便上酒樓家。」餘曰：「然則青蓮居士 耶？」批曰：「然。」趙春澗突起問曰：「大仙斗酒百篇，似不在沈香亭上。楊貴妃 馬嵬隕玉，年已三十有八，似爾時不止十六歲。大仙平生足跡，未至漁陽，何以忽感 舊遊？天寶至今，亦不止五百年，何以大仙誤記？」乩惟批「我醉欲眠」四字，再叩 之，不動矣。大抵乩仙多靈鬼所託，然尚實有所憑附。此扶乩者，則似粗解吟詠之人 ，煉手法而為之。故必此人與一人共扶，乃能成字，易一人則不能書。其詩亦皆流連 光景，處處可用。知決非古人降壇也。爾日猝為春澗所中，窘迫之狀可掬。後偶與戴 庶常東原議及，東原駭曰：「嘗見別一扶乩人，太白降壇，亦是此二詩，但改滿城為 滿林，薊門為大江耳。」知江湖遊士，自有此種稿本，轉相授受，固不足深詰矣。（ 宋蒙泉前輩亦曰：「有一扶乩者至德州，詩頃刻即成。後檢之，皆村書詩學大成中句 也。」） 田丈耕野，統兵駐巴爾庫爾時（即巴里坤。坤字以吹唇聲讀之，即庫爾之合聲。 ），軍士鑿井得一鏡，製作精妙，銘字非隸非八分（隸即今之楷書，八分即今之隸書 。），似景龍鐘銘；惟土蝕多剝損。田丈甚寶惜之，常以自隨。歿於廣西戎幕時，以 授餘姊婿田香谷。傳至香谷之孫，忽失所在。後有親串戈氏，於市上得之，以還田氏 。昨歲欲製為鏡屏，寄京師乞餘考定。餘付翁檢討樹培，推尋銘文，知為唐物。餘為 鐫其釋文於屏趺，而題三詩於屏背曰：「曾逐氈車出玉門，中唐銘字半猶存。幾回反 覆分明看，恐有崇徽舊手痕。」「黃鵠無由返故鄉，空留鸞鏡沒沙場。誰知土蝕千年 後，又照將軍鬢上霜。」「暫別仍歸舊主人，居然寶劍會延津。何如揩盡珍珠粉，滿 匣龍吟送紫珍。」香谷孫自有題識，亦鐫屏背，敘其始末甚詳。《夜燈隨錄》載威信 公嶽公鍾琪西征時，有裨將得古鏡。嶽公求之不得，其人遂遘禍。正與田丈同時同地 ，疑即此鏡傳訛也。

門人邱人龍言，有赴任官，舟泊灘河。夜半，有數盜執炬露刃入，眾皆懾伏。一 盜拽其妻起，半跪啟曰：「願乞夫人一物，夫人勿驚。」即割一左耳，敷以藥末，曰 ：「數日勿洗，自結痂癒也。」遂相率呼嘯去。怖幾失魂，其創果不出血，亦不甚痛 ，旋即平復。以為仇耶？不殺不淫；以為盜耶？未劫一物。既不劫不殺不淫矣，而又 戕其耳；既戕其耳矣，而又贈以良藥。是專為取耳來也。取此耳又何意耶？千思萬索 ，終不得其所以然，天下真有理外事也。邱生曰：「苟得此盜，自必有其所以然。其 所以然亦必在理中，但定非我所見之理耳。」然則論天下事，可據理以斷有無哉！（ 恆蘭臺曰：「此或採生折割之黨，取以煉藥。」似為近之。） 董天士先生，前明高士，以畫自給，一介不妄取，先高祖厚齋公老友也。厚齋公 多與唱和，今載於《花王閣剩稿》者，尚可想見其為人。故老或言其有狐妾。或曰「 天士孤僻，必無之。」伯祖湛元公曰：「是有之，而別有說也。吾聞諸董空如曰，天 士居老屋兩楹，終身不娶，亦無僕婢，井臼皆自操。一日晨興，見衣履之當著者，皆 整頓置手下；再視，則盥漱俱已陳。天士曰：『是必有異，其妖將媚我乎？』窗外小 語應曰：『非敢媚公，欲有求於公，難於自獻，故作是以待公問也。』天士素有膽， 命之入。入輒跪拜，則娟靜好女也。問其名，曰：『溫玉。』問何求，曰：『狐所畏 者五，曰兇暴，避其盛氣也；曰術士，避其劾治也；曰神靈，避其稽察也；曰有福， 避其旺運也；曰有德，避其正氣也。然兇暴不恆有，亦究自敗；術士與神靈，吾不為 非，皆無如我何；有福者運衰，亦復玩之。惟有德者，則畏而且敬。得自附於有德者 ，則族黨以為榮，其品格即高出儕類上。公雖貧賤，而非義弗取，非禮弗為。倘準奔 則為妾之禮，許侍巾櫛，三生之幸也。如不見納，則乞假以虛名，為畫一扇，題曰某 年月日為姬人溫玉作，亦叨公之末光矣。』即出精扇置几上，濡墨調色，拱立以俟。

天士笑從之。女自取天士小印印扇上，曰：『此姬人事，不敢勞公也。』再拜而去。

次日晨興，覺足下有物，視之，則溫玉笑而起曰：『誠不敢以賤體玷公。然非共榻一 宵，非親執媵御之役，則姬人字終為假託。』遂捧衣履，侍洗漱訖，再拜曰：『妾從 此逝矣。』瞥然不見，遂不再來。豈明季山人聲價最重，此狐女亦移於風氣乎？然襟 懷散朗，有王夫人林下風，宜天士之不拒也。」 先姚安公曰：「子弟讀書之餘，亦當使略知家事，略知世事，而後可以治家，可 以涉世。明之季年，道學彌尊，科甲彌重。於是黠者坐講心學，以攀援聲氣；樸者株 守課冊，以求取功名。致讀書之人，十無二三能解事。崇禎壬午，厚齋公攜家居河間 ，避孟村土寇。厚齋公卒後，聞大兵將至河間，又擬鄉居。瀕行時，比鄰一叟顧門神 歎曰：『使今日有一人如尉遲敬德、秦瓊，當不至此。』汝兩曾伯祖，一諱景星，一 諱景辰，皆名諸生也。方在門外束襆被，聞之，與辯曰：『此神荼、鬱壘象，非尉遲 敬德、秦瓊也。』叟不服，檢丘處機《西遊記》為證。二公謂委巷小說不足據，又入 室取東方朔《神異經》與爭。時已薄暮，檢尋既移時，反覆講論又移時，城門已闔， 遂不能出。次日將行，而大兵已合圍矣。城破，遂全家遇難。惟汝曾祖光祿公、曾伯 祖鎮番公，及叔祖雲臺公存耳。死生呼吸，間不容髮之時，尚考證古書之真偽，豈非 惟知讀書不預外事之故哉！」姚安公此論，餘初作各種筆記，皆未敢載，為涉及兩曾 伯祖也。今再思之，書痴尚非不佳事，古來大儒似此者不一，因補書於此。

奴子劉福榮，善製網罟弓弩，凡弋禽獵獸之事，無不能也。析爨時分屬於餘，無 所用其技，頗鬱鬱不自得。年八十餘，尚健飯，惟時一攜鳥銃，散步野外而已。其銃 發無不中。一日，見兩狐臥隴上，再擊之不中，狐亦不驚。心知為靈物，惕然而返。

後亦無他。外祖張公水明樓有值更者範玉，夜每聞瓦上有聲，疑為盜，起視則無有。

潛蹤偵之，見一黑影從屋上過。乃設機瓦溝，仰臥以聽。半夜聞機發，有女子呼痛聲 。登屋尋視，一黑狐折股死矣。是夕，聞屋上詈曰：「範玉何故殺我妾！」時鄰有劉 氏子為妖所媚，玉私度必是狐，亦還詈曰：「汝縱妾私奔，不知自愧，反詈吾。吾為 劉氏子除患也！」遂寂無語。然自是覺夜夜有人以石灰滲其目，交睫即來；旋洗拭， 旋又如是。漸腫痛潰裂，竟至雙瞽。蓋狐之報也。其所見遜劉福榮遠矣。一老成經事 ，一少年喜事故也。

門人有作令雲南者，家本苦寒，僅攜一子一僮，拮据往，需次會城。久之，得補 一縣，在滇中尚為膏腴地。然距省窵遠，其家又在荒村，書不易寄；偶得魚雁，亦不 免浮沈，故與妻子幾斷音問。惟於坊本縉紳中，檢得官某縣而已。偶一狡僕舞弊，杖 而遣之。此僕銜次骨，其家事故所備知，因偽造其僮書雲，主人父子先後卒，二棺今 浮厝佛寺，當借資來迎。並述遺命，處分家事甚悉。初，令赴滇時，親友以其樸訥， 意未必得缺，即得缺亦必惡。後聞官是縣，始稍稍親近，並有周恤其家者，有時相饋 問者。其子或有所稱貸，人亦輒應，且有以子女結婚者。鄉人有宴會，其子無不與也 。及得是書，皆大沮，有來唁者，有不來唁者；漸有索逋者，漸有道途相遇似不相識 者。僮奴婢媼皆散，不半載，門可羅雀矣。既而令託入覲官寄千二百金至家迎妻子， 始知前書之偽。舉家破涕為笑，如在夢中。親友稍稍復集，避不敢見者，頗亦有焉。

後令與所親書曰：「一貴一賤之態，身歷者多矣；一貧一富之態，身歷者亦多矣。若 夫生而忽死，死逾半載而復生，中間情事，能以一身親歷者，僕殆第一人矣。」 門人福安陳坊言，閩有人深山夜行，倉卒失路。恐愈迷愈遠，遂坐崖下，待天曉 。忽聞有人語，時缺月微升，略辨形色，似二三十人坐崖上，又十餘出沒叢薄間。顧 視左右皆亂塚，心知為鬼物，伏不敢動。俄聞互語：「社公（編按：土地神）來。」 竊睨之，衣冠文雅，年約三十餘，頗類書生，殊不作劇場白鬚布袍狀。先至崖上，不 知作何事，次至叢薄，對十餘鬼太息曰：「汝輩何故自取橫亡，使眾鬼不以為伍？饑 寒可念，今有少物哺汝。」遂撮飯撒草間。十餘鬼爭取，或笑或泣。社公又太息曰： 「此邦之俗，大抵勝負之念太盛，恩怨之見太明。其弱者，力不能敵，則思自戕以累 人，不知自盡之案，律無抵法，徒自隕其生也；其強者，妄意兩家各殺一命，即足相 抵，則械鬥以洩憤，不知律凡殺二命，各別以生者抵，不以死者抵。死者方知，悔之 已晚；生者不知，為之彌甚。不亦悲乎？」十餘鬼皆哭。俄遠寺鐘動，一時俱寂。此 人嘗以告陳生，陳生曰：「社公言之，不如令長言之也。然神道設教，或挽回一二， 亦未可知耳。」 嘉慶丙辰冬，餘以兵部尚書出德勝門監射。營官以十剎海為館舍，前明古寺也。

殿宇門徑，與劉侗《帝京景物略》所說全殊，非復僧住一房佛亦住一房之舊矣。寺僧 居寺門一小屋，餘所居則在寺之後殿，室亦精潔。而封閉者多，驗之有乾隆三十一年 封者，知曠廢已久。餘住東廊室內，氣冷如冰，爇數爐不熱，數燈皆黯黯作綠色。知 非佳處，然業已入居，故宿一夕，竟安然無恙。奴輩住西廊，皆不敢睡，列炬徹夜坐 廊下，亦幸無恙。惟聞封閉室中，喁喁有人語，聽之不甚了了耳。轎夫九人，入室酣 眠。天曉，已死其一矣。飭別覓居停，乃移住真武祠。祠中道士雲，聞有十剎海老僧 ，嘗見二鬼相遇，其一曰：「汝何來？」曰：「我轉輪期未至，偶此閒遊。汝何來？ 」其一曰：「我縊魂之求代者也。」問：「居此幾年？」曰：「十餘年矣。」又問： 「何以不得代？」曰：「人見我皆驚走，無如何也。」其一曰：「善攻人者，藏其機 ，匕首將出袖而神色怡然，俾有濟也。汝以怪狀驚之，彼奚為不走耶？汝盍脂香粉氣 以媚之，抱衾薦枕以悅之，必得當矣。」老僧素嚴正，厲聲叱之，欻然入地。數夕後 ，寺果有縊者。此鬼可謂陰險矣。然寺中所封閉，似其鬼尚多，不止此一二也。

汪閣學曉園言，有一老僧過屠市，泫然流涕。或訝之。曰：「其說長矣。吾能記 兩世事。吾初世為屠人，年三十餘死，魂為數人執縛去。冥官責以殺業至重，押赴轉 輪受惡報。覺恍惚迷離，如醉如夢，惟惱熱不可忍；忽似清涼，則已在豕欄矣。斷乳 後見食不潔，心知其穢，然饑火燔燒，五臟皆如焦裂，不得已食之。後漸通豬語，時 與同類相問訊，能記前身者頗多，特不能與人言耳。大抵皆自知當屠割。其時作呻吟 聲者，愁也；目睫往往有濕痕者，自悲也。軀幹痴重，夏極苦熱，惟汨沒泥水中少可 ，然不常得。毛疏而勁，冬極苦寒，視犬羊軟毳厚，有如仙獸。遇捕執時，自知不免 ，姑跳踉奔避，冀緩須臾。追得後，蹴踏頭項，拗捩蹄肘，繩勒四足深至骨，痛若刀 劙。或載以舟車，則重疊相壓，肋如欲折，百脈湧塞，腹如欲裂。或貫以竿而扛之， 更痛甚三木矣。至屠市，提擲於地，心脾皆震動欲碎。或即日死，或縛至數日，彌難 忍受。時見刀俎在左，湯鑊在右，不知著我身時，作何痛楚，輒簌簌戰慄不止。又時 自顧己身，念將來不知磔裂分散，作誰家杯中羹，悽慘欲絕。比受戮時，屠人一牽拽 ，即惶怖昏瞀，四體皆軟，覺心如左右震蕩，魂如自頂飛出，又復落下。見刀光晃耀 ，不敢正視，惟瞑目以待刲剔。屠人先剚刃於喉，搖撼擺撥，瀉血盆盎中。其苦非口 所能道，求死不得，惟有長號。血盡始刺心，大痛，遂不能作聲，漸恍惚迷離，如醉 如夢，如初轉生時。良久稍醒，自視已為人形矣。冥官以夙生尚有善業，仍許為人， 是為今身。頃見此豬，哀其荼毒，因念昔受此荼毒時，又惜此持刀人將來亦必受此荼 毒，三念交縈，故不知涕淚之何從也。」屠人聞之，遽擲刀於地，竟改業為賣菜傭。

曉園說此事時，李匯川亦舉二事曰：「有屠人死，其鄰村人家生一豬，距屠人家 四五里。此豬恆至屠人家中臥，驅逐不去。其主人捉去仍自來，縶以鎖乃已。疑為屠 人後身也。又一屠人死，越一載餘，其妻將嫁。方彩服登舟，忽一豬突至，怒目眈眈 ，逕裂婦裙，齧其脛。眾急救護，共擠豬落水，始得鼓棹行。豬自水躍出，仍沿岸急 追，適風利揚帆去，豬乃懊喪自歸。亦疑屠人後身，怒其妻之琵琶別抱也。此可為屠 人作豬之旁證。」又言：「有屠人殺豬甫死，適其妻有孕，即生一女，落蓐即作豬號 聲，號三四日死。此亦可證豬還為人。」餘謂此即朱子所謂生氣未盡，與生氣偶然湊 合者，別自一理，又不以輪迴論也。

汪編修守和為諸生時，夢其外祖史主事珥攜一人同至其家，指示之曰：「此我同 年紀曉嵐，將來汝師也。」因竊記其衣冠形貌。後以己酉拔貢應廷試，值餘閱卷，擢 高等。授官來謁時，具述其事，且雲衣冠形貌，與今毫髮不差，以為應夢。迨嘉慶丙 辰會試，餘為總裁，其卷適送餘先閱（凡房官薦卷，皆由監試御史先送一主考閱定， 而復轉輪公閱。），復得中式，殿試以第二人及第。乃知夢為是作也。按人之有夢， 其故難明。《世說》載衛玠問樂令夢，樂雲是想，又云是因。而未深明其所以然。戊 午夏，扈從灤陽，與伊子墨卿以理推求，有念所專注，凝神生象，是為意識所造之夢 ，孔子夢周公是也。有禍福將至，朕兆先萌，與見乎蓍龜、動乎四體相同，是為氣機 所感之夢，孔子夢奠兩楹是也。其或心緒瞀亂，精神恍惚，心無定主，遂現種種幻形 ，如病者之見鬼，眩者之生花，此意想之歧出者也。或吉凶未著，鬼神前知，以象顯 示，以言微寓，此氣機之旁召者也。雖變化杳冥，千態萬狀，其大端似不外此。至佔 夢之說，見於《周禮》，事近祈禳，禮參巫覡，頗為攻《周禮》者所疑。然其文亦見 於《小雅》「大人佔之」，固鑿然古經載籍所傳，雖不免多所附會，要亦實有此術也 。惟是男女之受，骨肉之情，有凝思結念，終不一夢者，則意識有時不能造；倉卒之 患，意外之福，有忽至而不知者，則氣機有時不必感。且天下之人如恆河沙數，鬼神 何獨示夢於此人？此人一生得失，亦必不一，何獨示夢於此事？且事不可洩，何必示 之？既示之矣，而又隱以不可知之象，疑以不可解之語（如《酉陽雜俎》載夢得棗者 ，謂棗字似兩來字，重來者，呼魄之象，其人果死。《朝野僉載》崔湜夢座下聽講而 照鏡，謂座下聽講，法從上來；鏡字，金旁竟也。小說所說夢事，如此迂曲者不一。 ），是鬼神日日造謎語，不已勞乎？事關重大，示以夢可也；而猥瑣小事，亦相告語 （如《敦煌實錄》載宋補夢人坐桶中，以兩杖極打之，佔桶中人為肉食，兩杖象兩箸 ，果得飽肉食之類。），不亦褻乎？大抵通其所可通，其不可通者，置而不論可矣。

至於《謝小娥傳》，其父夫之魂既告以為人劫殺矣，自應告以申春、申蘭，乃以「田 中走，一日夫」隱申春，以「車中猴，東門草」隱申蘭，使尋索數年而後解，不又傎 乎？此類由於記錄者欲神其說，不必實有是事。凡諸家所佔夢事，皆可以是觀之，其 法非大人之舊也。

何純齋舍人，何恭惠公之孫也，言恭惠公官浙江海防同知時，嘗於肩輿中見有道 士跪獻一物。似夢非夢，渙然而醒，道士不知所在，物則宛然在手中，乃一墨晶印章 也。辨驗其文，鐫「青宮太保」四字，殊不解其故。後官河南總督，卒於任（官制有 河東總督，無河南總督，時公以河南巡撫加總督銜，故當日有是稱。），特贈太子太 保，始悟印章為神預告也。案仕路升沈，改移不一，惟身後飾終之典，乃為一身之結 局。《定命錄》載李迥秀自知當為侍中，而終於兵部尚書，身後乃贈侍中；又載張守 珪自知當為涼州都督，而終於括州刺史，身後乃贈涼州都督。知神注祿籍，追贈與實 授等也。恭惠公官至總督，而神以贈官告，其亦此意矣。

高冠瀛言，有人宅後空屋住一狐，不見其形，而能對面與人語。其家小康，或以 為狐所助也。有信其說者，因此人以求交於狐。狐亦與款洽。一日，欲設筵饗狐。狐 言老而饕餮。乃多設酒餚以待。比至日暮，有數狐醉倒現形，始知其呼朋引類來也。

如是數四，疲於供給，衣物典質一空，乃微露求助意。狐大笑曰：「吾惟無錢供酒食 ，故數就君也，使我多財，我當自醉自飽，何所取而與君友乎？」從此遂絕。此狐可 謂無賴矣，然餘謂非狐之過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