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閱微草堂筆記

## 第十九卷 灤陽續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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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薄桑榆，精神日減，無復著書之志，惟時作雜記，聊以消閒。《灤陽消夏錄》 等四種，皆弄筆遣日者也。年來並此懶為，或時有異聞，偶題片紙；或忽憶舊事，擬 補前編。又率不甚收拾，如雲煙之過眼，故久未成書。今歲五月，扈從灤陽。退直之 餘，晝長多暇，乃連綴成書，命曰《灤陽續錄》。繕寫既完，因題數語，以志緣起。

若夫立言之意，則前四書之序詳矣，茲不復衍焉。

嘉慶戊午七夕後三日，觀奕道人書於禮部直廬，時年七十有五。

嘉慶戊午五月，餘扈從灤陽。將行之前，趙鹿泉前輩雲：「有瞽者郝生，主彭芸 楣參知家，以揣骨遊士大夫間，語多奇險。唯揣胡祭酒長齡，知其四品，不知其狀元 耳。在江湖術士中，其藝差精。郝自稱河間人，餘詢鄉裡，無知者。殆久遊於外歟？

郝又稱其師乃一僧，操術彌高，與人接一兩言，即知其官祿。久住深山，立意不出。

其事太神，則餘不敢信矣。」案相人之法，見於《左傳》，其書《漢志》亦著錄；唯 太素脈、揣骨二家，前古未聞。太素脈至北宋始出，其授受淵源，皆支離附會，依託 顯然。餘於《四庫全書》總目已詳論之。揣骨亦莫明所自起，考《太平廣記》一百三 十六引《三國．典略》稱，北齊神武與劉貴、賈智等射獵，遇盲嫗，遍捫諸人，雲並 富貴；及捫神武，雲皆由此人。似此術南北朝已有。又《定命錄》稱，天寶十四載， 陳陽縣瞽者馬生，捏趙自勤頭骨，知其官祿。劉公《嘉話錄》稱，貞元末，有相骨山 人，瞽雙目。人求相，以手捫之，必知貴賤。《劇談錄》稱，開成中，有龍復本者， 無目，善聽聲揣骨。是此術至唐乃盛行也。流傳既古，當有所受。故一知半解，往往 或中，較太素脈稍有據耳。

誠謀英勇公阿公（文成公之子，襲封。）言，燈市口東，有二郎神廟。其廟面西 ，而曉日初出，輒有金光射室中，似乎返照。其鄰屋則不然，莫喻其故。或曰：「是 廟基址與中和殿東西相直，殿上火珠（宮殿金頂，古謂之火珠。唐崔曙有明堂火珠詩 是也。）映日回光耳。」其或然歟？

阿公偶問餘刑天干戚事，餘舉《山海經》以對。阿公曰：「君勿謂古記荒唐，是 誠有也。

昔科爾沁臺吉達爾瑪達都嘗獵於漠北深山，遇一鹿負箭而奔，因引弧殪之。

方欲收取，忽一騎馳而至，鞍上人有身無首，其目在兩乳，其口在臍，語啁哳自臍出 。雖不可辨，然觀其手所指畫，似言鹿其所射，不應奪之也。從騎皆震懾失次。臺吉 素有膽，亦指畫示以彼射未僕，此箭乃獲，當剖而均分。其人會意，亦似首肯，竟持 半鹿而去。不知其是何部族，居於何地。據其形狀，豈非刑天之遺類歟？天地之大， 何所不有，儒者自拘於見聞耳。案《史記》稱《山海經》、《禹本紀》所有怪物，餘 不敢信，是其書本在漢以前。《列子》稱大禹行而見之，伯益知而名之，夷堅聞而志 之。其言必有所受，特後人不免附益，又竄亂之，故往往悠謬太甚；且雜以秦漢之地 名，分別觀之，可矣。必謂本依附《天問》作《山海經》，不應引《山海經》，反注 《天問》，則太過也。

胡中丞太初、羅山人兩峰，皆能視鬼。恆閣學蘭臺，亦能見之，但不能常見耳。

戊午五月，在避暑山莊直廬偶然語及。蘭臺言，鬼之形狀仍如人，惟目直視。衣紋則 似片片掛身上，而束之下垂，與人稍殊。質如煙霧，望之依稀似人影。側視之，全體 皆見；正視之，則似半身入牆中，半身凸出。其色或黑或蒼，去人恆在一二丈外，不 敢逼近。偶猝不及避，則或瑟縮匿牆隅，或隱入坎井；人過，乃徐徐出。蓋燈昏月黑 ，日暮雲陰，往往遇之，不為訝也。所言與胡、羅二君略相類，而形狀較詳。知幽明 之理，不過如斯，其或黑或蒼者，鬼本生人之餘氣，漸久漸散，以至於無。故《左傳 》稱新鬼大，故鬼小。殆由氣有厚薄，斯色有濃淡歟？

蘭臺又言，嘗晴晝仰視，見一龍自西而東，頭角略與畫圖同，惟四足開張，搖撼 如一舟之鼓四棹；尾扁而闊，至末漸纖，在似蛇似魚之間；腹下正白如匹練。夫陰雨 見龍，或露首尾鱗爪耳，未有天無纖翳，不風不雨，不電不雷，視之如此其明者。錄 之亦足資博物也。

趙鹿泉前輩言，孫虛船先生未第時，館於某家。主人之母適病危。館童具晚餐至 。以有他事，尚未食，命置別室几上。倏見一白衣人入室內，方恍惚錯愕，又一黑衣 短人逡巡入。先生入室尋視，則二人方相對大嚼。厲聲叱之，白衣者遁去，黑衣者以 先生當門不得出，匿於牆隅。先生乃坐於戶外觀其變。俄主人踉蹌出，曰：「頃病者 作鬼語，稱冥使奉牒來拘，其一為先生所扼，不得出。恐誤程限，使亡人獲大咎。未 審真偽，故出視之。」先生乃移坐他處，彷彿見黑衣短人狼狽去，而內寢哭聲如沸矣 。先生篤實君子，一生未嘗有妄語，此事當實有也。惟是陰律至嚴，神聽至聰，而攝 魂吏卒，不免攘奪病家酒食。然則人世之吏卒，其可不嚴察乎！

門人伊比部秉綬言，有書生赴京應試，寓西河沿旅舍中。壁懸仕女一軸，風姿豔 逸，意態如生。每獨坐，輒注視凝思，客至或不覺。一夕，忽翩然自畫下，宛一好女 子也。書生雖知為魅，而結念既久，意不自持，遂相與笑語嬿婉。比下第南歸，竟買 此畫去。至家懸至書齋，寂無靈響，然真真之喚弗輟也。三四月後，忽又翩然下。與 話舊事，不甚答。亦不暇致詰，但相悲喜。自此狎媟無間，遂患羸疾。其父召茅山道 士劾治。道士熟視壁上，曰：「畫無妖氣，為祟者非此也。」結壇作法。次日，有一 狐殪壇下。知先有邪心，以邪召邪，狐故得而假借。其京師之所遇，當亦別一狐也。

斷天下之是非，據禮據律而已矣。然有於禮不合、於律必禁，而介然孤行其志者 。親黨家有婢，名柳青。七八歲時，主人即指與小奴益壽為婦，迨年十六七合婚。有 日，益壽忽以博負逃，久而無耗。主人將以配他奴，誓死不肯。婢頗有姿，主人乘間 挑之，許以側室。亦誓死不肯。乃使一媼說之曰：「汝既不肯負益壽，且暫從主人。

當多方覓益壽，仍以配汝。如不從，既鬻諸遠方，無見益壽之期矣。」婢暗泣數日， 竟俯首薦枕蓆。惟時時促覓益壽。越三四載，益壽自投歸，主人如約為合巹。合巹之 後，執役如故，然不復與主人交一語。稍近之，輒避去。加以鞭笞，並賂益壽，使逼 脅，訖不肯從。無可如何，乃善遣之。臨行，以小篋置主母前，叩拜而去。發之，皆 主人數年所私給，纖毫不缺。後益壽負販，婢縫紉，拮据自活，終無悔心。餘乙酉家 居，益壽尚持銅磁器數事來售，頭已白矣。問其婦，雲久死。異哉，此婢不貞不淫， 亦貞亦淫，竟無可位置，錄以待君子論定之。

吳茂鄰，姚安公門客也。見二童互詈，因舉一事曰：交河有人，嘗於途中遇一叟 ，泥滑失足，擠此人幾僕。此人故暴橫，遂辱詈叟母。叟怒欲與角，忽俯首沉思，揖 而謝罪，且叩其名姓居址，至歧路別去。此人至家，其母白晝閉房門，呼之不應，而 喘息聲頗異。疑有他故，穴窗窺之，則其母裸無寸絲，昏昏如醉，一人據而淫之。諦 視，即所遇叟也。憤激叫呶，欲入捕捉，而門窗俱堅固不可破。乃急取鳥銃，自櫺外 擊之。嗷然而僕，乃一老狐也。鄰裡聚觀，莫不駭笑。此人詈狐之母，特託空言，竟 致此狐實報之，可以為善詈者戒。此狐快一朝之憤，反以隕身，亦足為睚眥必報者戒 也。

誠謀英勇公言，暢春苑前有小溪，直夜內侍，每雲陰月黑，輒見空中朗然懸一星 。共相詫異，輾轉尋視，乃見光自溪中出。知為寶氣，畫計取之。得一蚌，橫徑四五 寸，剖視得二珠。綴合為一，一大一稍小。巨似棗，形以壺蘆。不敢私匿，遂以進御 ，至今用為朝冠之頂。此乾隆初事也。小溪不能產巨蚌，蚌珠未聞有合歡，斯由天命 。聖人因地呈符瑞，壽躋九旬，康強如昔，豈偶然也哉？

蓮以夏開。惟避暑山莊之蓮至秋乃開，較長城以內遲一月有餘。然花雖晚開，亦 復晚謝，至九月初旬，翠蓋紅衣，宛然尚在。苑中每與菊花同瓶對插，屢見於聖制詩 中。蓋塞外地寒，春來較晚，故夏亦花遲。至秋早寒而不早凋，則莫明其理。今歲， 恭讀聖制詩注，乃知苑中池沼匯武列水之三源，又引溫泉以注之，暖氣內涵，故花能 耐冷也。

戴遂堂先生諱亨，姚安公癸巳同年也。罷齊河令歸，嘗館餘家。言其先德本浙江 人，心思巧密，好與西洋人爭勝。在欽天監，與南懷仁忤（懷仁，西洋人，官欽天監 正。），遂徙鐵嶺。故先生為鐵嶺人。言少時見先人造一鳥銃，形若琵琶，凡火藥鉛 丸皆貯於銃脊，以機輪開閉。其機有二，相銜如牝牡，扳一機則火藥鉛丸自落筒中， 第二機隨之並動，石激火出而銃發矣。計二十八發，火藥鉛丸乃盡，始需重貯。擬獻 於軍營，夜夢一人訶責曰：「上帝好生，汝如獻此器使流佈人間，汝子孫無噍類矣。 」乃懼而不獻。說此事時，顧其姪秉瑛（乾隆乙丑進士，官甘肅高臺知縣。）曰：「 今尚在汝家乎？可取來一觀。」其姪曰：「在戶部學習時，五弟之子竊以質錢，已莫 可究詰矣。」其為實已亡失，或愛惜不出，蓋不可知。然此器亦奇矣。誠謀英勇公因 言，徵烏什時，文成公與毅勇公明公，犄角為營，距寇壘約裡許。每相往來，輒有鉛 丸落馬前後，幸不為所中耳。度鳥銃之力，不過三十餘步，必不相及，疑溝中有伏。

搜之無見，皆莫明其故。破敵之後，執俘訊之，乃知其國寶器有二銃，力皆可及一里 外。搜索得之，試驗不虛。與毅勇公各分其一。毅勇公徵緬甸，歿於陣，銃不知所在 。文成公所得，今尚藏於家，究不知何術製作也。

宋代有神臂弓，實巨弩也。立於地而踏其機，可三百步外貫鐵甲。亦曰克敵弓。

洪容齋試詞科，有《克敵弓銘》是也。宋軍拒金，多倚此為利器。軍法不得遺失一具 。或敗不能攜，則寧碎之，防敵得其機輪仿製也。元世祖滅宋，得其式，曾用以制勝 。至明乃不得其傳，惟《永樂大典》尚全載其圖說。然其機輪一事一圖，但有長短寬 窄之度，與其牝牡凸凹之形，無一全圖。餘與鄒念喬侍郎窮數日之力，審諦逗合，訖 無端緒。餘欲鉤摹其樣，使西洋人料理之。先師劉文正公曰：「西洋人用意至深。如 算術借根法，本中法流入西域，故彼國謂之東來法。今從學算，反秘密不肯盡言。此 弩既相傳利器，安知不陰圖以去，而以不解謝我乎？《永樂大典》貯在翰苑，未必後 來無解者，何必求之於異國？」餘與念喬乃止。「維此老成，瞻言百里」，信乎所見 者大也。

貝勒春暉主人言，熱河碧霞元君廟（俗謂之娘娘廟。）兩廂，塑地獄變相。西廂 一鬼卒，慘淡可畏，俗所謂地方鬼也。有人見其出買雜物，如柴炭之類，往往堆積於 廟內。問之土人，信然。然不為人害，亦習而相忘。或曰：「鬼不烹飪，是安用此？ 《左傳》曰：『石不能言，物或憑焉。』其他精怪歟？恐久且為患，當早圖之。」餘 謂天地之大，一氣化生。深山大澤，何所不有。熱河穹崖巨壑，密邇民居，人本近彼 ，彼遂近人，於理當有之。抑或草木之妖，依其本質；狐狸之屬，原其故居，借形幻 化，託諸土偶，於理當亦有之。要皆造物所並育也。聖人以魑魅魍魎鑄於禹鼎，庭氏 方相列於《周官》，去其害民者而已，原未嘗盡除異類。既不為害，自可聽其去來。

海客狎鷗，忽翔不下（鷗字《列子》本作漚，蓋古字假借。然古今行用，從無書作漚 鳥者。故今以通行字書之。）。機心一起，機心應之，或反膠膠擾擾矣。

宛平陳鶴齡，名永年，本富室，後稍落。其弟永泰，先亡。弟婦求析箸，不得已 從之。弟婦又曰：「兄公男子能經理，我一孀婦，子女又幼，乞與產三分之二。」親 族皆曰不可。鶴齡曰：「弟婦言是，當從之。」弟婦又以孤寡不能徵逋負，欲以貲財 當二分，而己積年未償借券，並利息計算，當鶴齡之一分。亦曲從之。後借券皆索取 無著，鶴齡遂大貧。此乾隆丙午事也。陳氏先無登科者，是年，鶴齡之子三立，竟舉 於鄉。放榜之日，餘同年李步玉居與相近，聞之喟然曰：「天道固終不負人。」 南皮張浮槎，名景運，即著《秋坪新語》者也。有一子，早亡，其婦縊以殉。縊 處壁上，有其子小像，高尺餘，眉目如生，其跡似畫非畫，似墨非墨。婦固不解畫， 又無人能為追寫，且寢室亦非人所能到。是時親黨畢集，均莫測所自來。張氏紀氏為 世姻，紀氏之女適張者數十人，張氏之女適紀者亦數十人，眾目同觀，鹹詫為異。全 謂此烈婦精誠之至極，不為異也。蓋神之所注，氣即聚焉。氣之所聚，神亦凝焉。神 氣凝聚，象即生焉。象之所麗，跡即著焉。生者之神氣動乎此，亡者之神氣應乎彼， 兩相翕合，遂結此形。故曰緣心生象，又曰至誠則金石為開也。浮槎錄其事跡，徵士 大夫之歌詠。餘擬為一詩，而其理精微，筆力不足以闡發；凡數易稿，皆不自愜。至 今耿耿於心。姑錄於此以昭幽明之感，詩則期諸異日焉。

神仙服餌，見於雜書者不一，或亦偶遇其人，然不得其法，則反能為害。戴遂堂 先生言，嘗見一人服松脂十餘年，肌膚充溢，精神強固，自以為得力。然久而覺腹中 小不適。又久而病燥結，潤以麻仁之類不應；攻以硝黃之類，所遺者細僅一線。乃悟 松脂黏掛於腸中，積漸凝結愈厚，則其竅愈窄，故束而至是也。無藥可醫，竟困頓至 死。又見一服硫黃者，膚裂如磔，置冰上痛乃稍減。古詩「服藥求神仙，多為藥所誤 」，豈不信哉！

長城以外，萬山環抱，然皆坡陀如岡阜。至王家營迤東，則嶔崎秀拔，皴皺皆含 畫意。蓋天開地獻，靈氣之所鍾故也。有羅漢峰，宛似一僧趺坐，頭頂胸腹臂肘歷歷 可數。有磬錘峰，即《水經注》所稱武列水側有孤石雲舉者也，上豐下銳，屹若削成 。餘修熱河志時，曾躡梯挽綆至其下，乃無數石卵與碎砂凝結而成，亙古不圮，莫明 其故。有雙塔峰，亭亭對立，遠望如兩浮圖拔地湧出。無路可上，或夜聞上有鐘磬經 唄聲，晝亦時有片雲往來。乾隆庚戌，命守吏構木為梯，遣人登視。一峰周圍一百六 步，上有小屋，屋中一幾一香爐，中供片石，鐫「王仙生」三字。一峰周圍六十二步 ，上種韭二畦；塍畛方正，如園圃之所築。是決非人力所到，不謂之仙蹤靈跡不得矣 。耳目之前，惝恍莫測尚如此，講學家執其私見，動曰此理之所無，不亦顛乎？（距 雙塔峰裡許有關帝廟，住持僧悟真雲：「乾隆壬寅，一夜大雷雨，雙塔峰墜下一石佛 ，今尚供廟中。」然僅粗石一片，其一面略似佛形而已。此事在庚戌前八年。毋乃以 此峰尚有靈異，欲引而歸諸彼法歟？疑以傳疑，並附著之。） 同年蔡芳三言，嘗與諸友遊西山，至深處見有微徑，試緣而登。寂無居人，只破 屋數間，苔侵草沒。視壁上大書一我字，筆力險勁。因入觀之，復有字跡，諦審乃二 詩。其一曰：「溪頭散步遇鄰家，邀我同嘗嫩蕨芽。攜手貪論南渡事，不知觸折亞枝 花。」其二曰：「酒酣醉臥老松前，露下空山夜悄然。野鹿經年相見熟，也來分我綠 苔眠。」不著年月姓名。味其詞意，似前代遺民。或以為仙筆，非也。又表弟安中寬 ，昔隨木商出古北口，因訪友至古爾板蘇巴爾漢（俗稱三座塔，即唐之營州，遼之興 中府也。）。居停主人云，山家嘗捕得一鹿，方縛就澗邊屠割，忽繩寸寸斷，蹶然逸 去。遙見對山一戴笠人，似舉手指畫，疑其以術禁制之。是山陡立，古無人蹤，或者 其仙歟？

先師何勵庵先生，諱琇，雍正癸丑進士，官至宗人府主事。宦途坎坷，貧病以終 。著有《樵香小記》，多考證經史疑義，今著錄《四庫全書》中。為詩頗喜陸放翁。

一日，作《詠懷》詩曰：「冷署蕭條早放衙，閒官風味似山家。偶來舊友尋棋局，絕 少餘錢落畫叉。淺碧好儲消夏酒，嫣紅已到殿春花。鏡中頻看頭如雪，愛惜流光倍有 加。」為餘書於扇上。姚安公見之沉吟曰：「何摧抑哀怨乃爾，神志已頹乎？」果以 是年夏秋間謝世。古云詩讖，理或有之。

趙鹿泉前輩言，呂城，吳呂蒙所築也。夾河兩岸，有二土神祠。其一為唐汾陽王 郭子儀，已不可解。其一為袁紹部將顏良，更不省其所自來。土人祈禱，頗為靈應。

所屬境周十五里，不許置一關帝祠，置則為禍。有一縣令不信，值顏祠社會，親往觀 之，故令伶人演三國志雜劇。狂風忽起，卷蘆棚苫蓋至空中，鬥擲而下，伶人有死者 ；所屬十五里內，瘟疫大作，人畜死亡；令亦大病幾殆。餘謂兩軍相敵，各為其主， 此勝彼敗，勢不並存。此以公義殺人，非以私恨殺人也。其間以智勇之略，敗於意外 者，其數在天，不得而尤人；以駑下之才，敗於勝己者，其過在己，亦不得而尤人。

張睢陽厲鬼殺賊，以社稷安危，爭是一郡，是為君國而然，非為一己而然也。使功成 事定之後，歿於戰陣者皆挾以為仇，則古來名將，無不為鬼所殛矣，有是理乎？且顏 良受殲已久，越一二千年，曾無靈響，何忽今日而為神？何乎今日而報怨？揆以天理 ，殆必不然。是蓋廟祝師巫，造為詭語；山妖水怪，因民聽熒惑而依託之。劉敬叔異 苑曰：「丹陽縣有袁雙廟，真第四子也。真為桓宣武誅，便失所在。太元中，形見於 丹陽，求立廟。未即就功，大有虎災。被害之家輒夢雙至，催功甚急。百姓立祠，於 是猛暴用息。常以二月晦，鼓舞祈祠，其日恆風雨。至元嘉五年，設奠訖，村人邱都 於廟後見一物，人面鼉身，葛巾，七孔端正而有酒氣。未知為雙之神，為是物憑也。 」餘謂來必風雨，其為水怪無疑。然則是事古有之矣。

舅氏張公夢徵言（亦字尚文，諱景說。），滄州吳家莊東一小庵，歲久無僧，恆 為往來憩息地。有月作人，每於庵前遇一人招之坐談，頗相投契。漸與赴市沽飲，情 益款洽。偶詢其鄉貫居址，其人愧謝曰：「與君交厚，不敢欺，實此庵中老狐也。」 月作人亦不怖畏，來往如初。一日復遇，挈鳥銃相授曰：「餘狎一婦，餘弟亦私與狎 ，是盜嫂也。禁之不止，毆之則餘力不敵。憤不可忍，將今夜伺之於路歧，與決生死 。聞君善用銃，俟交鬥時，乞發以擊彼，感且不朽。月明如晝，君望之易辨也。」月 作人諾之，即所指處伏草間。既而私念曰：「其弟無禮，誠當死，然究所媚之外婦， 彼自有夫，非嫂也。骨肉之間，宜善處置，必致之死，不太忍乎？彼兄弟猶如此，吾 時與往來，倘有睚眥，慮且及我矣。」因乘其糾結不解，發一銃而兩殺之。《棠棣》 之詩曰：「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家庭交構，未有不歸於兩傷者。舅氏恆舉此事 為子侄戒，蓋是人負兩狐歸，嘗目睹也。

司庖楊媼言，其鄉某甲將死，囑其婦曰：「我生無餘貲，身後汝母子必凍餓。四 世單傳，存此幼子。今與汝約，不拘何人，能為我撫孤則嫁之，亦不限服制月日，食 盡則行。」囑訖，閉目不更言，惟呻吟待盡。越半日，乃絕。有某乙聞其有色，遣媒 妁請如約。婦雖許婚，以尚足自活，不忍行。數月後，不能舉火，乃成禮。合巹之夜 ，已滅燭就枕，忽聞窗外歎息聲。婦識其謦欬，知為故夫之魂，隔窗嗚咽語之曰：「 君有遺言，非我私嫁。今夕之事，於勢不得不然，君何以為祟？」魂亦嗚咽曰：「吾 自來視兒，非來祟汝。因聞汝啜泣卸妝，念貧故使汝至於此，心脾悽動，不覺喟然耳 。」某乙悸甚，急披衣起曰：「自今以往，所不視君子如子者，有如日。」靈語遂寂 。後某乙耽玩豔妻，足不出戶。而婦恆惘惘如有失。某乙倍愛其子以媚之，乃稍稍笑 語。七八載後，某乙病死，無子，亦別無親屬。婦據其貲，延師教子，竟得游泮。又 為納婦，生兩孫。至婦年四十餘，忽夢故夫曰：「我自隨汝來，未曾離此。因吾子事 事得所，汝雖日與彼狎暱，而念念不忘我，燈前月下，揹人彈淚，我皆見之。故不欲 稍露形聲，驚爾母子。今彼已轉輪，汝壽亦盡，餘情未斷，當隨我同歸也。」數日果 微疾，以夢告其子，不肯服藥，荏苒遂卒。其子奉棺合葬於故夫，從其志也。程子謂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是誠千古之正理。然為一身言之耳。此婦甘辱一身，以延宗祀 ，所全者大，似又當別論矣。楊媼能舉其姓氏里居，以碎璧歸趙，究非完美，隱而不 書。憫其遇，悲其志，為賢者諱也。又吾鄉有再醮故夫之三從表弟者，兩家所居，距 一牛鳴地。嫁後，乃以親串禮回視其姑；三數日必一來問起居，且時有贍助。姑賴以 活。歿後，出貲斂葬；歲恆遣人祀其墓。又京師一婦少寡，雖頗有姿首，而針黹烹飪 ，皆非所能。乃謀於翁姑，偽稱其女，鬻為宦家妾，竟養翁姑終身。是皆墮節之婦， 原不足稱，然不忘舊恩，亦足勵薄俗。君子與人為善，固應不沒其寸長。講學家持論 務嚴，遂使一時失足者，無路自贖，反甘心於自棄，非教人補過之道也。

慧燈和尚言，有舉子於豐宜門外租小庵過夏，地甚幽僻。一日，得揣摩秘本，於 燈下手抄。聞窗外似窸窣有人，試問為誰。外應曰：「身是幽魂，沉滯於此，不聞書 聲者百餘年矣。連日聽君諷誦，棖觸夙心，思一晤談，以消鬱結。與君氣類，幸勿相 驚。」語訖，揭簾逕入。舉止溫雅，甚有士風。舉子惶怖呼寺僧。僧至，鬼亦不畏， 指一椅曰：「師且坐，我故識師。師素樸野，無叢林市井氣，可共語也。」僧及舉子 俱踧踖不能答。鬼乃探取所錄書，才閱數行，遽擲之於地，奄然而滅。

楊雨亭言，萊州深山，有童子牧羊，日恆亡一二，大為主人撲責。留意偵之，乃 二大蛇從山罅出，吸之吞食。其巨如甕，莫敢攖也。童子恨甚，乃謀於其父，設犁刀 於山罅。果一蛇裂腹死。懼其偶之報復，不敢復牧於是地。時往潛伺，寂無形跡，意 其他徙矣。半載以後，貪是地水草勝他處，乃驅羊往牧。牧未三日，而童子為蛇吞矣 。蓋潛匿不出以誘童子之來也。童子之父有心計，陽不搜索，而陰祈營弁藏一砲於深 草中，時密往伺察。兩月以外，見石上有蜿蜒痕，乃載燧夜伏其旁。蛇果下飲於澗， 簌簌有聲，遂一發而糜碎焉。還家之後，忽發狂自撾曰：「汝計殺我夫，我計殺汝子 ，適相當也。我已深藏不出，汝又百計以殺我，則我為枉死矣。今必不捨汝！」越數 日而卒。俚諺有之曰：「角力不解，必同仆地；角飲不解，必同沉醉。」斯言雖小， 可以喻大矣。

孟鷺洲自記巡視臺灣事曰：「乾隆丁酉，偶與友人扶乩。乩贈餘以詩曰：『乘槎 萬裡渡滄溟，風雨魚龍會百靈。海氣粘天迷島嶼，潮聲簸地走雷霆。鯨波不阻三神島 ，鮫室爭看二使星。記取白雲飄渺處，有人同望蜀山青。』時將有巡視臺灣之役，餘 疑當往。數日，果命下。六月啟行，八月至廈門渡海，駐半載始歸。歸時風利，一晝 夜即登岸。去時飄蕩十七日，險阻異常。初出廈門，即雷雨交作，雲霧晦冥，信帆而 往，莫知所適。忽腥風觸鼻，舟人曰：『黑水洋也。』其水比海水凹下數十丈，闊數 十里，長不知其所極，黝然而深，視如潑墨。舟中搖手戒勿語，雲：『其下即龍宮為 第一險處，度此可無虞矣。』至白水洋，遇巨魚鼓鬣而來，舉其首如危峰障日，每一 撥刺，浪湧如山，聲砰訇如霹靂，移數刻始過盡。計其長，當數百里。舟人云來迎天 使，理或然歟？既而颶風四起，舟幾覆沒。忽有小鳥數十，環繞檣竿。舟人喜躍，稱 天后來拯。風果頓止，遂得泊澎湖。聖人在上，百神效職，不誣也。遐思所歷，一一 與詩語相符，非鬼神能前知歟？時先大夫尚在堂，聞餘有過海之役，命兄到赤嵌來視 餘。遂同登望海樓，並末二句亦巧合。益信數皆前定，非人力所能為矣。戊午秋，扈 從灤陽，與曉嵐宗伯話及，宗伯方草《灤陽續錄》，因書其大略付之，或亦足資談柄 耶？」（以上皆鷺洲自序。）。考唐鍾輅作《定命錄》，大旨在戒人躁競，毋涉妄求 。此乩仙預告未來，其語皆驗，可使人知無關禍福之驚恐，與無心聚散之蹤跡，皆非 偶然，亦足消趨避之機械矣。

高密單作虞言，山東一巨室，無故家中廩自焚，以為偶遺火也。俄怪變數作，闔 家大擾。一日，廳事上砰磕有聲，所陳設玩器俱碎。主人性素剛勁，厲聲叱問曰：「 青天白日之下，是何妖魅，敢來為祟？吾行訴爾於神矣！」樑上朗然應曰：「爾好射 獵，多殺我子孫。銜爾次骨，至爾家伺隙八年矣。爾祖宗澤厚，福運未艾，中霤神、 灶君、門尉，禁我弗使動，我無如何也。今爾家兄弟外爭，妻妾內訌，一門各分朋黨 ，儼若寇仇。敗徵已見，戾氣應之，諸神不歆爾祀，邪鬼已鬫爾室，故我得而甘心焉 。爾尚憒憒哉！」其聲憤厲，家眾共聞。主人悚然有思，撫膺太息曰：「妖不勝德， 古之訓也。德之不修，於妖乎何尤？」乃呼弟及妻妾曰：「禍不遠矣！幸未及也。如 能共釋宿憾，各逐私黨，翻然一改其所為，猶可以救。今日之事，當自我始。爾等聽 我，祖宗之靈，子孫之福也；如不聽我，我披髮入山矣！」反覆開陳，引咎自責，淚 涔涔漬衣袂。眾心感動，並伏几哀號。立逐離間奴婢十餘人，凡彼此相軋之事，並一 時頓改。執豕於牢，歃血盟神曰：「自今以後，懷二心者如此豕。」方彼此謝罪，聞 樑上頓足曰：「我復仇而自漏言，我之過也夫！」歎詫而去。此乾隆八九年間事。

侍姬明玕，粗知文義，亦能以常言成韻語。嘗夏夜月明，窗外夾竹桃盛開，影落 枕上，因作花影詩曰：「絳桃映月數枝斜，影落窗紗透帳紗。三處婆娑花一樣，只憐 兩處是空花。」意頗自喜。次年竟病沒。其婢玉臺，侍餘二年餘，年甫十八，亦相繼 夭逝。兩處空花，遂成詩讖。氣機所動，作者殊不自知也。

一庖人隨餘數年矣，今歲扈從灤陽，忽無故束裝去，借住於附近巷中。蓋挾餘無 人烹飪，故居奇以索高價也。同人皆為不平，餘亦不能無憤恚。既而忽憶武強劉景南 官中書時，極貧窘，一家奴偃蹇求去。景南送之以詩曰：「饑寒迫汝各謀生，送汝依 依尚有情。留取他年相見地，臨階惟歎兩三聲。」忠厚之言，溢於言表。再三吟誦， 覺褊急之氣都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