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閱微草堂筆記

## 第十八卷 姑妄聽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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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重言，滄州城南，盜劫一富室，已破扉入，主人夫婦並被執，眾莫敢誰何。

有妾居東廂，變服逃匿廚下，私語灶婢曰：「主人在盜手，是不敢與鬥。渠輩屋脊各 有人，以防救應；然不能見簷下。汝抉後窗循簷出，密告諸僕：『各乘馬執械，四面 伏三五里外，盜四更後必出。四更不出，則天曉不能歸巢也。出必挾主人送，苟無人 阻，則行一二里必釋，不釋恐見其去向也。俟其釋主人，急負還。而相率隨其後，相 去務在半里內。彼如返鬥即奔還，彼止亦止，彼行又隨行，再返鬥仍奔，再止仍止， 再行仍隨行。如此數四，彼不返鬥，則隨之得其巢；彼返鬥，則既不得戰，又不得遁 ，逮至天明，無一人得脫矣。』婢冒死出告。眾以為中理，如其言，果並就擒。重賞 灶婢。妾與嫡故不甚協，至是亦相睦。後問妾：「何以辦此？」泫然曰：「吾故盜魁 某甲女，父在時，嘗言行劫所畏惟此法，然未見有用之者。今事急姑試，竟僥倖驗也 。」故曰，用兵者務得敵之情。又曰，以賊攻賊。

戴東原言，有狐居人家空屋中，與主人通言語，致饋遺，或互假器物，相安若比 鄰。一日，狐告主人曰：「君別院空屋，有縊鬼多年矣。君近拆是屋，鬼無所棲，乃 來與我爭屋。時時現惡狀，恐怖小兒女，已自可憎，又作祟使患寒熱，尤不堪忍。某 觀道士能劾鬼，君盍求之除此害。」主人果求得一符，焚於院中。俄暴風驟起，聲轟 然如雷霆。方駭愕間，聞屋瓦格格亂鳴，如數十人奔走踐踏者，屋上呼曰：「吾計大 左，悔不及！頃神將下擊，鬼縛而吾亦被驅，今別君去矣！」蓋不忍其憤，急於一逞 ，未有不兩敗俱傷者。觀於此狐，可為炯鑒。又呂氏表兄言（忘其名字，先姑之長子 也。），有人患狐祟，延術士禁咒。狐去而術士需索無厭，時遣木人紙虎之類至其家 擾人，賂之，暫止。越旬日復然，其祟更甚於狐。攜家至京師避之，乃免。銳於求勝 ，藉助小人，未有不遭反噬者，此亦一徵矣。

烏魯木齊參將海起雲言，昔徵烏什時，戰罷還營，見崖下樹椏間一人探首外窺， 疑為間諜，奮矛刺之（軍中呼矛曰苗子，蓋聲之轉也。），中石上，火光激迸，矛折 ，臂幾損。疑為目眩，然矛上地上，皆有血跡，不知何怪。餘謂此必山精也。深山大 澤，何所不育。《白澤圖》所載，雖多附會，殆亦有之。又言，有一遊兵，見黑物蹲 石上，疑為熊，引滿射之，三發皆中，而此物夷然如不知。駭極，馳回，呼夥伴攜銃 往，則已去矣。餘謂此亦山精耳。

常山峪道中加班轎夫劉福言（九卿肩輿，以八人更番，出京則加四人，謂之加班 。），長姐者，忘其姓，山東流民之女，年十五六，隨父母就食於赤峰（即烏藍哈達 。烏藍譯言紅，哈達譯言峰也。今建為赤峰州。），租田以耕。一日，入山採樵，遇 風雨，避巖下，雨止已昏黑，畏虎不敢行，匿草間。遙見雙炬，疑為虎目。至前，則 官役數人，衣冠不古不今，叱問何人。以實告。官坐石上，令曳出，眾呼跪。長姐以 為山神，匍匐聽命。官曰：「汝夙孽應充我食，今就擒，當啖爾。速解衣伏石上，無 留寸縷，致罣礙齒牙。」知為虎王，觳觫祈免。官曰：「視爾貌尚可，肯侍我寢，當 赦爾。後當來往於爾家，且福爾。」長姐憤怒躍起曰：「豈有神靈肯作此語？必邪魅 也！啖則啖耳，長姐良家女，不能蒙面作此事。」拾石塊奮擊，一時奔散。此非其力 足勝之，其氣足勝之。其貞烈之心足以帥其氣也。故曰：「其為氣也，至大至剛。」 張太守墨谷言，德、景間有富室，恆積穀而不積金，防劫盜也。康熙、雍正間， 歲頻歉，米價昂，閉廩不肯糶升穀，冀價再增。鄉人病之，而無如何。有角妓號玉面 狐者曰：「是易與，第備錢以待可耳。」乃自詣其家，曰：「我為鴇母錢樹，鴇母顧 虐我。昨與勃谿，約我以千金自贖。我亦厭倦風塵，願得一忠厚長者託終身，念無如 公者。公能捐千金，則終身執巾櫛。聞公不喜積金，即錢二千貫亦足抵。昨有木商聞 此事，已迴天津取資，計其到當在半月外。我不願隨此庸奴，公能於十日內先定，則 受德多矣。」張故惑此妓，聞之驚喜，急出穀賤售。廩已開，買者坌至，不能復閉， 遂空其所積，米價大平。穀盡之日，妓遣謝富室曰：「鴇母養我久，一時負氣相詬， 致有是議。今悔過挽留，義不可負心。所言姑俟諸異日。」富室原與私約，無媒無證 ，無一錢聘定，竟無如何也。此事李露園亦言之，當非虛謬。聞此妓年甫十六七，遽 能辦此，亦女俠哉。

丁藥園言，有孝廉，四十無子，買一妾，甚明慧。嫡不能相安，旦夕詬誶。越歲 ，生一子。益不能容，竟轉鬻於遠處。孝廉惘惘如有失。獨宿書齋，夜分未寐，妾忽 搴帷入。驚問：「何來？」曰：「逃歸耳。」孝廉沉思曰：「逃歸慮來追捕，妒婦豈 肯匿？且事已至此，歸何所容？」妾笑曰：「不欺君，我實狐也。前以人來，人有人 理，不敢不忍詬；今以狐來，變幻無端，出入無跡，彼烏得而知之？」因嬿婉如初。

久而漸為童婢洩。嫡大恚，多金募術士劾治。一術士檄將拘妾至，妾不服罪，攘臂與 術士爭曰：「無子納妾，則納為有理；生子遣妾，則夫為負心。無故見出，罪不在我 。」術士曰：「既見出矣，豈可私歸？」妾曰：「出母未嫁，與子未絕；出婦未嫁， 於夫亦未絕。況鬻我者妒婦，非見出於夫。夫仍納我，是未出也，何不可歸？」術士 怒曰：「爾本獸類，何敢據人理爭？」妾曰：「人變獸心，陰律陽律皆有刑。獸變人 心，反以為罪，法師據何憲典耶？」術士益怒曰：「吾持五雷法，知誅妖耳，不知其 他！」妾大笑曰：「妖亦天地之一物，苟其無罪，天地未嘗不並育。上帝所不誅，法 師乃欲盡誅乎？」術士拍案曰：「媚惑男子，非爾罪耶？」妾曰：「我以禮納，不得 為媚惑。倘其媚惑，則攝精吸氣，此生久槁矣。今在家兩年，復歸又五六年，康強無 恙，所謂媚惑者安在？法師受妒婦多金，鍛煉周內，以酷濟貪耳，吾豈服耶？」問答 之頃，術士顧所召神將，已失所在。無可如何，瞋目曰：「今不與爾爭，明日會當召 雷部！」明日，嫡再促設壇，則宵遁矣。蓋所持之法雖正，而法以賄行，故魅亦不畏 ，神將亦不滿也。相傳劉念臺先生官總憲時，題御史臺一聯曰：「無欲常教心似水， 有言自覺氣如霜。」可謂知本矣。

莫雪崖言，有鄉人患疫，困臥草榻，魂忽已出門外，覺頓離熱惱，意殊自適。然 道路都非所曾經，信步所之。偶遇一故友，相見悲喜。憶其已死，忽自悟曰：「我其 入冥耶？」友曰：「君未合死，離魂到此耳。此境非人所可到，盍同遊覽，以廣見聞 ？」因隨之行，所經城市墟落，都不異人世，往來擾擾，亦各有所營。見鄉人皆目送 之，然無人交一語也。鄉人曰：「聞有地獄，可一觀乎？」友曰：「地獄如囚牢，非 冥官不能啟，非冥吏不能導，吾不能至也。有三數奇鬼，近乎地獄，君可以往觀。」 因改循歧路。行半里許，至一地，空曠如墟墓，見一鬼，狀貌如人，而鼻下則無口。

問：「此何故？」曰：「是人生時，巧於應對，諛詞頌語媚世悅人，故受此報，使不 能語。或遇燄口漿水，則飲以鼻。」又見一鬼，尻聳向上，首折向下，面著於腹，以 兩手支拄而行。問：「此何故？」曰：「是人生時，妄自尊大，故受此報，使不能仰 面傲人。」又見一鬼，自胸至腹，裂罅數寸，五臟六腑，虛無一物。問：「此何故？ 」曰：「是人生時，城府深隱，人不能測，故受是報，使中無匿形。」又見一鬼，足 長二尺，指巨如椎，踵巨如鬥，重如千斛之舟，努力半刻，始移一寸。問：「此何故 ？」曰：「此人生時，高材捷足，事事務居人先，故受是報，使不能行。」又見一鬼 ，兩耳拖地，如曳雙翼，而混沌無竅。問：「此何故？」曰：「此人生時，懷忌多疑 ，喜聞蜚語，故受此報，使不能聽。是皆按惡業淺深，待受報期滿，始入轉輪。其罪 減地獄一等，如陽律之徒流也。」俄見車騎雜遝，一冥官經過，見鄉人，驚曰：「此 是生魂，誤遊至此，恐迷不得歸。誰識其家，可導使去。」友跪啟：「是舊交。」官 即令送返。將至門，大汗而醒，自是病癒。雪崖天性爽朗，胸中落落無宿物，與朋友 諧戲，每俊辯橫生，此當是其寓言，未必真有。然莊生、《列子》，半屬寓言，義足 勸懲，固不必刻舟求劍爾。

陳半江言，有書生，月夕遇一婦，色頗姣麗。挑以微詞，欣然相就。自雲家在鄰 近，而不肯言姓名。又云夫恆數日一外出，家有後窗可開，有牆缺可逾，遇隙即來， 不能預定期也。如是五六年，情好甚至。一歲，書生將遠行，婦夜來話別。書生言： 「隨人作計，後會無期。」淒戀萬狀，哽咽至不成語。婦忽嬉笑曰：「君如此情痴， 必相思致疾，非我初來相就意。實與君言，我鬼之待替者也。凡人與鬼狎，無不病且 死，陰剝陽也。惟我以愛君韶秀，不忍玉折蘭摧，故必越七八日後，待君陽復，乃肯 再來。有剝有復，故君能無恙。使遇他鬼，則縱情冶蕩，不出半載，索君於枯魚之肆 矣。我輩至多，求如我者則至少，君其宜慎。感君義重，此所以報也。」語訖，散髮 吐舌作鬼形，長嘯而去。書生震慄幾失魂，自是雖遇冶容，曾不側視。

王梅序言，交河有為盜誣引者，鄉民樸願，無以自明，以賂求援於縣吏。吏聞盜 之誣引，由私調其婦致為所毆，意其婦必美，卻賂，而微示以意曰：「此事秘密，須 其婦潛身自來，乃可授方略。」居間者以告鄉民。鄉民憚死失志，呼婦母至獄，私語 以故。母告婦，咈然不應也。越兩三日，吏家有人夜扣門。啟視，則一丐婦，布帕裹 首，衣百結破衫，闖然入。問之不答，且行且解衫與帕，則鮮妝華服豔婦也。驚問所 自，紅潮暈頰，俯首無言，惟袖出片紙。就所持燈視之，「某人妻」三字而已。吏喜 過望，引入內室，故問其來意。婦掩淚曰：「不喻君語，何以夜來？既已來此，不必 問矣，惟祈毋失信耳。」吏發洪誓，遂相嬿婉。潛留數日，大為婦所蠱惑，神志顛倒 ，惟恐不得當婦意。婦暫辭去，言村中日日受侮，難於久住，如城中近君租數楹，便 可託庇廕，免無賴凌藉，亦可朝夕相往來。吏益喜，竟百計白其冤。獄解之後，遇鄉 民，意甚索漠。以為狎暱其婦，愧相見也。後因事到鄉，詣其家，亦拒不見。知其相 絕，乃大恨。會有挾妓誘博者訟於官，官斷妓押歸原籍。吏視之，鄉民婦也。就與語 。婦言苦為夫禁制，愧相負，相憶殊深，今幸相逢，乞念舊時數日歡，免杖免解。吏 又惑之。因告官曰：「妓所供乃母家籍，實縣民某妻，宜究其夫。」蓋覬慫慂官賣， 自買之也。遣拘鄉民，鄉民攜妻至，乃別一人。問鄉裡皆雲不偽，問吏：「何以誣鄉 民？」吏不能對，第曰：「風聞。」問：「聞之何人？」則噤無語。呼妓問之，妓乃 言：「吏初欲挾汙鄉民妻，妻念從則失身不從則夫死，值妓新來，乃盡脫簪珥賂妓冒 名往，故與吏狎識。今當受杖，適與相逢，因仍誑託鄉民妻，冀脫棰楚，不虞其又有 他謀，致兩敗也。」官覆勘鄉民，果被誣。姑念其計出救死，又出於其妻，釋不究， 而嚴懲此吏焉。神奸巨蠹，莫吏若矣，而為村婦所籠絡，如玩弄嬰孩。蓋愚者恆為智 者敗，而物極必反，亦往往於所備之外，有智出其上者突起而勝之。無往不復，天之 道也。使智者終不敗，則天地間惟智者存，愚者斷絕矣。有是理哉！

鬼魘人至死，不知何意。倪餘疆曰：「吾聞諸施亮生矣，取啖其生魂耳。蓋鬼為 餘氣，漸消漸減，以至於無，得生魂之氣以益之，則又可再延。故女鬼恆欲與人狎， 攝其精也；男鬼不能攝人精，則殺人而吸其生氣，均猶狐之採補耳。」因憶劉挺生言 ，康熙庚子，有五舉子，晚遇雨，棲破寺中。四人已眠，惟一人眠未穩，覺陰風颯然 ，有數黑影自牖入，向四人噓氣，四人即夢魘。又向一人噓氣，心雖了了，而亦漸昏 瞀，覺似有拖曳之者。及稍醒，已離故處，似被縶縛，欲呼則噤不能聲。視四人，亦 縱橫偃臥，眾鬼共舉一人啖之，斯須而盡；又以次食二人。至第四人，忽有老翁自外 入，厲聲叱曰：「野鬼無造次！此二人有祿相，不可犯也。」眾鬼駭散，二人倏然自 醒，述所見相同。後一終於教諭，一終於訓導。鮑敬亭先生聞之，笑曰：「平生自薄 此官，不料為鬼神所重也。」觀其所言，似亮生之說不虛矣。

李慶子言，朱生立園，辛酉北應順天試。晚過羊留之北，因繞避泥濘，遂迂迴失 道，無逆旅可棲，遙見林外有人家，試往投止。至則土垣瓦舍，凡六七楹，一童子出 應門。朱具道乞宿意。一翁衣冠樸雅，延賓入，止旁舍中。呼燈至，黯黯無光。翁曰 ：「歲歉油不佳，殊令人悶，然無如何也。」又曰：「夜深不能具餚饌，村酒小飲， 勿以為褻。」意甚款洽。朱問：「家中有何人？」曰：「零丁孤苦，惟老妻與僮婢同 居耳。」問朱何適，朱告以北上。曰：「有一札及少物慾致京中，僻路苦無書郵，今 遇君甚幸。」朱問：「四無鄰裡，獨居不怖乎？」曰：「薄田數畝，課奴輩耕作，因 就之卜居。貧無儲蓄，不畏盜也。」朱曰：「謂曠野多鬼魅耳。」翁曰：「鬼魅即未 見。君如怖是，陪坐至天曙，可乎？」因借朱紙筆，入作書札；又以雜物封函內，以 舊布裹束，密縫其外。付朱曰：「居址已寫於函上，君至京拆視自知。」天曙作別， 又切囑信物勿遺失，始慇懃分手。朱至京，拆視布裹，則函題朱立園先生啟字，其物 乃金簪銀釧各一雙，其札稱：「僕老無子息，誤惑婦言，以婿為嗣。至外孫猶間一祭 掃，後則視為異姓。紙錢麥飯，久已闕如；三尺孤墳，亦就傾圮。九泉茹痛，百悔難 追。謹以殉棺薄物，祈君貨鬻。歸途以所得之直，修治荒塋，並稍濬塚南水道，庶淫 潦不浸幽窀。如允所祈，定如杜回結草。知君畏鬼，當暗中稽首，不敢見形，勿滋疑 慮。亡人楊寧頓首。」朱駭汗浹背，方知遇鬼，以書中歸途之語，知必不售，既而果 然。還至羊留，以所賣簪釧錢遣僕往治其墓，竟不敢再至焉。

吳雲巖言，有秦生者，不畏鬼，恆以未一見為歉。一夕，散步別業，聞樹外朗吟 唐人詩曰：「自去自來人不知，歸時惟對空山月。」其聲哀厲而長。隔葉窺之，一古 衣冠人倚石坐。確知為鬼，遽前掩之。鬼亦不避。秦生長揖曰：「與君路異幽明，人 殊今古，邂逅相遇，無可寒溫。所以來者，欲一問鬼神情狀耳。敢問為鬼時何似？」 曰：「一脫形骸，即已為鬼。如繭成蝶，亦不自知。」問：「果魂升魄降，還入太虛 乎？」曰：「自我為鬼，即在此間。今我全身現與君對，未嘗隨氤氳元氣，升降飛揚 。子孫祭時始一聚，子孫祭畢則散也。」問：「果有神乎？」曰：「鬼既不虛，神自 不妄。譬有百姓必有官師。」問：「先儒稱雷神之類，皆旋生旋化，果不誣乎？」曰 ：「作措大時，飽聞是說。然竊疑霹靂擊格，轟然交作，如一雷一神，則神之數多於 蚊蚋；如雷止神滅，則神之壽促於蜉蝣。以質先生，率遭呵叱。為鬼之後，乃知百神 奉職，如世建官，皆非頃刻之幻影，恨不能以所聞見，再質先生。然爾時擁皋比者， 計為鬼已久，當自知之，無庸再詰矣。大抵無鬼之說聖人未有，諸大儒恐人諂瀆，故 強造斯言。然禁沉湎可，並廢酒醴則不可；禁淫蕩可，並廢夫婦則不可；禁貪惏可， 並廢財貨則不可；禁鬥爭可，並廢五兵則不可。故以一代盛名，挾百千萬億朋黨之助 ，能使人噤不敢語，而終不能愜服其心，職是故耳。傳其教者，雖心知不然，然不持 是論，即不得稱為精義之學，亦違心而和之曰：『理必如是雲爾。』君不察先儒矯枉 之意，生於相激，非其本心；後儒闢邪之說，壓於所畏，亦非其本心。竟信儒者真謂 無鬼神？皇皇質問，則君之受紿久矣。泉下之人，不欲久與生人接，君亦不宜久與鬼 狎，言盡於此，餘可類推。」曼聲長嘯而去。案此謂儒者明知有鬼，故言無鬼，與黃 山二鬼謂儒者明知井田封建不可行，故言可行，皆洞見癥結之論。僅目以迂闊，猶墜 五里霧中矣。

汪主事厚石言，有在西湖扶乩者，下壇詩曰：「舊埋香處草離離，只有西陵夜月 知。詞客情多來弔古，幽魂腸斷看題詩。滄桑幾劫湖仍綠，雲雨千年夢尚疑。誰信靈 山散花女，如今佛火對琉璃。」眾知為蘇小小也。客或請曰：「仙姬生在南齊，何以 亦能七律？」乩判曰：「閱歷歲時，幽明一理，性靈不昧，即與世推移。宣聖惟識大 篆，祝詞何寫以隸書？釋迦不解華言，疏文何行以駢體？是知千載前人，其性識至今 猶在，即能解今之語，通今之文。江文通、謝玄暉（編按：謝玄暉當係謝希逸之誤。 ）能作《愛妾換馬》八韻律賦（見於《纂異記》），沈休文子青箱，能作《金陵懷古 》五言律詩，古有其事，又何疑於今乎？」又問：「尚能作永明體否？」即書四詩曰 ：「歡來不得來，儂去不得去。懊惱石尤風，一夜斷人渡。」「歡從何處來？今日大 風雨。濕盡杏子衫，辛苦皆因汝。」「結束蛺蝶裙，為歡棹舴艋。宛轉沿大堤，綠波 雙照影。」「莫泊荷花汀，且泊楊柳岸。花外有人行，柳深人不見。」蓋《子夜歌》 也。雖才鬼依託，亦可雲俊辯矣。

表兄安伊在言，河城秋獲時，有少婦抱子行塍上，忽失足仆地，臥不復起。獲者 遙見之，疑有故，趨視，則已死。子亦觸瓦角腦裂死。駭報田主，田主報里胥。辨驗 死者，數十里內無此婦，且衣飾華潔，子亦銀釧紅綾衫，不類貧家，大惑不解。且覆 以葦箔，更番守視，而急聞於官。河城去縣近，官次日晡時至，啟箔檢視，則中置槁 稭一束，二屍已不見。壓箔之磚固未動，守者亦未頃刻離也。官大怒，盡拘田主及守 者去，多方鞫治，無絲毫謀殺棄屍狀。糾結繳繞至年餘，乃以疑案上。上官以案情恍 惚，往返駁詰。又歲餘，乃姑俟訪，而是家已蕩然矣。此康熙癸巳、甲午間事。相傳 村南墟墓間，有黑狐夜夜拜月，人多見之。是家一子好弋獵，潛往伏伺，彀弩中其股 。噭然長號，化火光西去。搜其穴，得二小狐，縶以返，旋逸去。月餘，而有是事。

疑狐變幻來報冤。然荒怪無據，人不敢以入供，官亦不敢入案牘，不能不以匿屍論。

故紛擾至斯也。又言城西某村有丐婦，為姑所虐，縊於土神祠。亦箔覆待檢，更番守 視。官至，則屍與守者俱不見，亦窮治如河城。後七八年乃得之於安平（深州屬縣。 ）。蓋婦頗白皙，一少年輪守時，褫下裳而淫其屍，屍得人氣復生，竟相攜以逃也。

此康熙末事。或疑河城之事當類此，是未可知。或並為一事，則傳聞誤矣。

同年龔肖夫言，有人四十餘無子，婦悍妒，萬無納妾理，恆鬱鬱不適。偶至道觀 ，有道士招之曰：「君氣色凝滯，似有重憂。道家以濟物為念，盍言其實，或一效鉛 刀之用乎？」異其言，具以告。道士曰：「固聞之，姑問君耳。君為製鬼卒衣裝十許 具，當有以報命，如不能製，即假諸伶官亦可也。」心益怪之，然度其誑取無所用， 當必有故，姑試其所為。是夕，婦夢魘，呼不醒，且呻吟號叫聲甚慘。次日，兩股皆 青黯。問之，秘不言，吁嗟而已。三日後復然。自是每三日後皆復然。半月後，忽遣 奴喚媒媼，雲：「將買妾。」人皆弗信。其夫亦慮後患，殊持疑。既而婦昏瞀累日， 醒而促買妾愈急，布金於案，與僮僕約，三日不得必重抶，得而不佳亦重抶。觀其狀 似非詭語，覓二女以應，並留之。是夕即整飾衾枕，促其夫入房。舉家駭愕，莫喻其 意，夫亦惘惘如夢境。後復見道士，始知其有術能攝魂，夜使觀中道眾為鬼裝，而道 士星冠羽衣，坐堂上焚符攝婦魂，言其祖宗翁姑以斬祀不孝，具牒訴冥府，用桃杖決 一百，遣歸，剋期令納妾。婦初以為噩夢，尚未肯。俄三日一攝，如徵比然。其昏瞀 累日，則倒懸其魂，灌鼻以醋，約三日不得好女子，即付泥犁也。攝魂小術，本非正 法，然法無邪正，惟人所用，如同一戈矛，用以殺掠則劫盜，用以徵討則王師耳。術 無大小，亦惟人所用，如不龜手之藥，可以洴澼絖，亦可以大敗越師耳。道士所謂善 用其術歟！至囂頑悍婦，情理不能喻，法令不能禁，而道士能以術制之。堯牽一羊， 舜從而鞭，羊不行，一牧豎驅之則群行。物各有所制，藥各有所畏。神道設教，以馴 天下之強梗，聖人之意深矣。講學家烏乎識之？

褚鶴汀言，有太學生，貲巨萬。妻生一子死。再娶，豐於色，太學惑之。託言家 政無佐理，迎其母至，母又攜二妹來。不一載，其一兄二弟，亦挈家來。久而僮僕婢 媼皆妻黨，太學父子，反煢煢若寄食。又久而筦鑰簿籍，錢粟出入，皆不與聞；殘杯 冷炙，反遭厭薄矣。稍不能堪，欲還奪所侵權，則妻兄弟哄於外，妻母妹等詬於內。

嘗為眾所聚毆，至落鬚敗面，呼救無應者。其子狂奔至，一摑仆地，惟叩額乞緩死而 已。恚不自勝，詣後圃將自經。忽一老人止之曰：「君勿爾。君家之事，神人共憤久 矣。我居君家久，不平尤甚。君但焚牒土神祠，雲乞遣後圃狐驅逐，神必許君。」如 其言。是夕，果屋瓦亂鳴，窗扉震撼，妻黨皆為磚石所擊，破額流血。俄而妻黨婦女 ，並為狐媚；雖其母不免。晝則發狂裸走，醜詞褻狀，無所不至；夜則每室坌集數十 狐，更番嬲戲。不勝其創，哀乞聲相聞。廚中餚饌，俱攝置太學父子前，妻黨所食皆 雜以穢物。知不可住，皆竄歸。太學乃稍稍召集舊僕，復理家政，始可以自存。妻黨 覬覦未息，恆來探視。入門輒被擊，或私有所攜，歸家則囊已空矣。其妻或私饋亦然 。由是遂絕跡。然核計貲產損耗已甚，微狐力，則太學父子餓殍矣。此至親密友所不 能代謀，此狐百計代謀之，豈狐之果勝人哉？人於世故深，故遠嫌畏怨，趨易避難， 坐視而不救；狐則未諳世故，故不巧博忠厚長者名，義所當為，奮然而起也。雖狐也 ，為之執鞭，所欣慕焉。

瞽者劉君瑞言，一瞽者，年三十餘，恆往來衛河旁。遇泊舟者必問：「此有殷桐 乎？」又必申之曰：「夏殷之殷，梧桐之桐也。」有與之同宿者，其夢中囈語，亦惟 此二字。問其姓名，則旬日必一變，亦無深詰之者。如是十餘年，人多識之。或逢其 欲問，輒呼曰：「此無殷桐，別覓可也。」一日，糧艘泊河干，瞽者問如初。一人挺 身上岸，曰：「是爾耶？殷桐在此，爾何能為？」瞽者狂吼如虓虎，撲抱其頸，口齧 其鼻，血淋漓滿地。眾拆解，牢不可開。竟共墮河中，隨流而沒。後得屍於天妃宮前 （海口不受屍，凡河中求屍不得，至天妃宮前必浮出。）桐捶其左脅骨盡斷，終不釋 手；十指摳桐肩背，深入寸餘。兩顴兩頰，齧肉幾盡。迄不知其何仇，疑必父母之冤 也。夫以無目之人，偵有目之人，其不得決也；以孱弱之人，搏強橫之人，其不敵亦 決也。如較伍胥之楚仇，其報更難矣。乃十餘年堅意不回，竟卒得而食其肉，豈非精 誠之至，天地亦不能違乎！宋高宗之歌舞湖山，究未可以勢弱解也。

王昆霞作《雁宕遊記》一卷，朱導江為餘書掛幅，摘其中一條雲：「四月十七日 ，晚出小石門，至北磵。耽玩忘返，坐樹下待月上。倦欲微眠，山風吹衣，慄然忽醒 。微聞人語曰：『夜氣澄清，尤為幽絕，勝罨畫圖中看金碧山水。』以為同遊者夜至 也。俄又曰：『古琴銘雲：「山虛水深，萬籟蕭蕭。古無人蹤，惟石嶕嶢。」真妙寫 難狀之景。嘗乞洪穀子畫此意，竟不能下筆。』竊訝斯是何人，乃見荊浩？起坐聽之 。又曰：『頃東坡為畫竹半壁，分柯布葉，如春雲出岫，疏疏密密，意態自然，無杈 椏怒張之狀。』又一人曰：『近見其西天目詩，如空江秋淨，煙水渺然，老鶴長唳， 清飈遠引，亦消盡縱橫之氣。緣才子之筆，務殫心巧；飛仙之筆，妙出天然，境界故 不同耳。』知為仙人，立起仰視。忽撲簌一聲，山花亂落，有二鳥衝雲去。」其詩有 「躡屐頗笑謝康樂，化鶴親見徐佐卿」句，即記此事也。

劉擬山家失金釧，掠問小女奴，具承賣與打鼓者（京師無賴遊民多，婦女在家倚 門，其夫白晝避出，擔二荊筐，操短柄小鼓擊之，收買雜物，謂之打鼓。凡童婢、幼 孩竊出之物，多以賤價取之。蓋雖不為盜，實盜之羽翼。然贓物細碎，所值不多，又 蹤跡詭秘，無可究詰。故王法亦不能禁也。）。又掠問打鼓者衣服形狀，求之不獲。

仍復掠問，忽承塵上微嗽曰：「我居君家四十年，不肯一露形聲，故不知有我。今則 實不能忍矣！此釧非夫人檢點雜物，誤置漆奩中耶？」如言求之，果不謬。然小女奴 已無完膚矣。擬山終身愧悔，恆自道之曰：「時時不免有此事，安能處處有此狐？」 故仕宦二十餘載，鞫獄未嘗以刑求。

多小山言，嘗於景州見扶乩者，召仙不至。再焚符，乩搖撼良久，書一詩曰：「 薄命輕如葉，殘魂轉似蓬。練拖三尺白，花謝一枝紅。雲雨期雖久，煙波路不通。秋 墳空鬼唱，遺恨宋家東。」知為縊鬼，姑問姓名。又書曰：「妾係本吳門，家僑楚澤 。偶業緣之相湊，宛轉通詞；詎好夢之未成，倉皇就死。律以聖賢之禮，君子應譏；

諒其兒女之情，才人或憫。聊抒哀怨，莫問姓名。」此才不減李清照，其聖賢兒女一 聯，自評亦確也。 《新齊諧》載冥司榜呂留良之罪曰：「闢佛太過。」此必非事實也。留良之罪， 在明亡以後，既不能首陽一餓，追跡夷齊；又不能戢影逃名，鴻冥世外，如真山民之 比。乃青衿應試，身列膠庠；其子葆中，亦高掇科名，以第二人入翰苑。則久食周粟 ，斷不能自比殷頑。何得肆作謗書，熒惑黔首？詭託於桀犬之吠堯，是首鼠兩端，進 退無據，實狡黠反覆之尤。核其生平，實與錢謙益相等。歿罹陰譴，自必由斯。至其 講學闢佛，則以尊朱之故，不得不闢陸、王為禪；既已闢禪，自不得不牽連闢佛。非 其本志，亦非其本罪也。金人入夢以來，闢佛者多，闢佛太過者亦多。以是為罪，恐 留良轉有詞矣。抑嘗聞五臺僧明玉之言曰：「闢佛之說，宋儒深而昌黎淺，宋儒精而 昌黎粗。然而披緇之徒，畏昌黎不畏宋儒，銜昌黎不銜宋儒也。蓋昌黎所闢，檀施供 養之佛也，為愚夫婦言之也；宋儒所闢，明心見性之佛也，為士大夫言之也。天下士 大夫少而愚夫婦多，僧徒之所取給，亦資於士大夫者少，資於愚夫婦者多。使昌黎之 說勝，則香積無煙，祇園無地，雖有大善知識，能率恆河沙眾，枵腹露宿而說法哉！

此如用兵者，先斷糧道，不攻而自潰也。故畏昌黎甚，銜昌黎亦甚。使宋儒之說勝， 不過爾儒理如是，儒法如是，爾不必從我；我佛理如是，佛法如是，我亦不必從爾。

各尊所聞，各行所知，兩相枝拄，未有害也。故不畏宋儒，亦不甚銜宋儒。」然則唐 以前之儒，語語有實用；宋以後之儒，事事皆空談。講學家之闢佛，於釋氏毫無所加 損，徒喧鬨耳。錄以為功，固為讜論；錄以為罪，亦未免重視留良耳。

奴子王發，夜獵歸。月明之下，見一人為二人各捉一臂，東西牽曳，而寂不聞聲 。疑為昏夜之中，剝奪衣物，乃向空虛鳴一銃。二人奔迸散去，一人返奔歸，倏皆不 見。方知為鬼。比及村口，則一家燈火出入，人語嘈囋雲：「新婦縊死復甦矣。」婦 雲：「姑命晚餐作餅，為犬銜去兩三枚。姑疑竊食，痛批其頰。冤抑莫白，痴立樹下 。俄一婦來勸：『如此負屈，不如死。』猶豫未決，又一婦來慫慂之。恍惚迷瞀，若 不自知。遂解帶就縊，二婦助之。悶塞痛苦，殆難言狀，漸似睡去，不覺身已出門外 。一婦曰：『我先勸，當代我。』一婦曰：『非我後至不能決，當代我。』方爭奪間 ，忽霹靂一聲，火光四照，二婦驚走。我乃得歸也。」後發夜歸，輒遙聞哭詈，言： 「破壞我事，誓必相殺。」發亦不畏。一夕，又聞哭詈，發訶曰：「爾殺人我救人， 即告於神，我亦理直。敢殺即殺，何必虛相恐怖！」自是遂絕。然則救人於死，亦招 欲殺者之怨，宜袖手者多歟？此奴亦可雲小異矣。

宋清遠先生言，昔在王坦齋先生學幕時，一友言，夢遊至冥司，見衣冠數十人累 累入。冥王詰責良久，又累累出，各有愧恨之色。偶見一吏，似相識而不記姓名，試 揖之，亦相答。因問：「此並何人，作此形狀？」吏笑曰：「君亦居幕府，其中豈無 一故交耶？」曰：「僕但兩次佐學幕，未入有司署也。」吏曰：「然則真不知矣。此 所謂四救先生者也。」問：「四救何義？」曰：「佐幕者有相傳口訣曰：『救生不救 死，救官不救民，救大不救小，救舊不救新。』救生不救死者，死者已死，斷無可救 ；生者尚生，又殺以抵命，是多死一人也，故寧委曲以出之，而死者銜冤與否，則非 所計也。救官不救民者，上控之案，使冤得申，則官之禍福不可測；使不得申，即反 坐，不過軍流耳，而官之枉斷與否，則非所計也。救大不救小者，罪歸上官，則權位 重者譴愈重，且牽累必多；罪歸微官，則責任輕者罰可輕，且歸結較易，而小官之當 罪與否，則非所計也。救舊不救新者，舊官已去，有所未了，羈留之恐不能償；新官 方來，有所委卸，強抑之尚可以辦，其新官之能堪與否，則非所計也。是皆以君子之 心，行忠厚長者之事，非有所求取，巧為舞文，亦非有所恩仇，私相報復。然人情百 態事變萬端，原不能執一而論。苟堅持此例，則矯枉過直，顧此失彼，本造福而反造 孽，本弭事而反釀事，亦往往有之。今日所鞫，即以此貽禍者。」問：「其果報何如 乎？」曰：「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夙業牽纏，因緣終湊。未來生中，不過亦遇四救 先生，列諸四不救而已矣。」俯仰之間，霍然忽醒，莫明其入夢之故。豈神明或假告 人歟？

乾隆癸丑春夏間，京中多疫。以張景嶽法治之，十死八九；以吳又可法治之，亦 不甚驗。有桐城一醫，以重劑石膏治馮鴻臚星實之姬，人見者駭異。然呼吸將絕，應 手輒痊。踵其法者，活人無算，有一劑用至八兩，一人服至四斤者。雖劉守真之《原 病式》、張子和之《儒門事親》，專用寒涼，亦未敢至是。實自古所未聞矣。考喜用 石膏，莫過於明繆仲淳（名希雍，天、崇間人，與張景嶽同時，而所傳各別。），本 非中道，故王懋竑《白田集》有《石膏論》一篇，力辯其非。不知何以取效如此。此 亦五運六氣，適值是年，未可執為定例也。

從伯君章公言，中表某丈，月夕納涼於村外。遇一人似是書生，長揖曰：「僕不 幸獲譴於社公，自禱弗解也。一社之中，惟君祀社公最豐，而數十年一無所祈請。社 公甚德君，亦甚重君，君為一禱，必見從。」表丈曰：「爾何人？」曰：「某故諸生 ，與君先人亦相識，今下世三十餘年矣。昨偶向某家索食，為所訴也。」表丈曰：「 己事不祈請，乃祈請人事乎？人事不祈請，乃祈請鬼事乎？僕無能為役，先生休矣。 」其人掉臂去曰：「自了漢耳，不足謀也。」夫餚酒必豐，敬鬼神也；無所祈請，遠 之也。敬鬼神而遠之，即民之義也。視流俗之諂瀆，迂儒之傲侮，為得其中矣。說此 事時，餘甫八九歲，此表丈偶忘姓名。其時鄉風淳厚，大抵必端謹篤實之家，始相與 為婚姻。行誼似此者多，不能揣度為誰也。「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俯仰七十年間 ，能勿睪然遠想哉！

黃葉道人潘班，嘗與一林下鉅公連坐，屢呼鉅公為兄。鉅公怒且笑曰：「老夫今 七十餘矣。」時潘已被酒，昂首曰：「兄前朝年歲，當與前朝人序齒，不應闌入本朝 。若本朝年歲，則僕以順治二年九月生，兄以順治元年五月入大清，僅差十餘月耳。

唐詩曰：『與兄行年較一歲。』稱兄自是古禮，君何過責耶？」滿座為之咋舌。論者 謂潘生狂士，此語太傷忠厚，宜其坎壈終身。然不能謂其無理也。餘作《四庫全書總 目》，明代集部以練子寧至金川門卒龔詡八人，列解縉、胡廣諸人前，並附案語曰： 「謹案練子寧以下八人，皆惠宗舊臣也。考其通籍之年，蓋有在解縉等後者。然一則 效死於故君，一則邀恩於新主，梟鸞異性，未可同居，故分別編之，使各從其類。至 龔詡卒於成化辛丑，更遠在縉等後，今亦升列於前，用以昭名教是非。千秋論定，紆 青拖紫之榮，竟不能與荷戟老兵爭此一紙之先後也。」黃泉易逝，青史難誣。潘生是 言，又安可以佻薄廢乎？

曾映華言，有數書生赴鄉試，長夏溽暑，趁月夜行。倦投一廢祠之前，就階小憩 ，或睡或醒。一生聞祠後有人聲，疑為守瓜棗者，又疑為盜，屏息細聽。一人曰：「 先生何來？」一人曰：「頃與鄰塚爭地界，訟於社公。先生老於幕府者，請揣其勝負 。」一人笑曰：「先生真書痴耶！夫勝負烏有常也？此事可使後訟者勝，詰先訟者曰 ：『彼不訟而爾訟，是爾興戎侵彼也。』可使先訟者勝，詰後訟者曰：『彼訟而爾不 訟，是爾先侵彼，知理曲也。』可使後至者勝，詰先至者曰：『爾乘其未來，早佔之 也。』可使先至者勝，詰後至者曰：『久定之界，爾忽翻舊局，是爾無故生釁也。』 可使富者勝，詰貧者曰：『爾貧無賴，欲使畏訟賂爾也。』可使貧者勝，詰富者曰： 『爾為富不仁，兼並不已，欲以財勢壓孤煢也。』可使強者勝，詰弱者曰：『人情抑 強而扶弱，爾欲以膚受之訴聳聽也。』可使弱者勝，詰強者曰：『天下有強凌弱，無 弱凌強。彼非真枉，不敢冒險攖爾鋒也。』可以使兩勝，曰：『無券無證，糾結安窮 ？中分以息訟，亦可以已也。』可以使兩敗，曰：『人有阡陌，鬼寧有疆畔？一棺之 外，皆人所有，非爾輩所有，讓為閒田可也。』以是種種勝負，烏有常乎？」一人曰 ：「然則究竟當何如？」一人曰：「是十說者，各有詞可執，又各有詞以解，紛紜反 覆，終古不能己也。城隍社公不可知，若夫冥吏鬼卒，則長擁兩美莊矣。」語訖遂寂 。此真老於幕府之言也。

蛇能報冤，古記有之，他毒物則不能也。然聞故老之言曰：「凡遇毒物，無殺害 心，則終不遭螫；或見即殺害，必有一日受其毒。」驗之頗信。是非物之知報，氣機 相感耳。狗見屠狗者群吠，非識其人，亦感其氣也。又有生啖毒蟲者，雲能益力。毒 蟲中人或至死，全貯其毒於腹中，乃反無恙，此又何理歟？崔莊一無賴少年習此術， 嘗見其握一赤練蛇，斷其首而生齧，如有餘味。殆其剛悍鷙忍之氣，足以勝之乎？力 何必益？即益力，方藥亦頗多，又何必是也？

賈公霖言，有貿易來往於樊屯者，與一狐友。狐每邀之至所居，房舍一如人家， 但出門後，回顧則不見耳。一夕，飲狐家，婦出行酒，色甚妍麗。此人醉後心蕩，戲 捘其腕。婦目狐，狐側睨笑曰：「弟乃欲作陳平耶？」亦殊不怒，笑謔如平時。此人 歸後，一日，忽家中客作控一驢送其婦來，雲：「得急信，君暴中風，故借驢倉皇連 夜至。」此人大駭，以為同伴相戲也。旅舍無地容眷屬，呼客作送歸，客作已自去。

距家不一日程，時甫辰巳，乃自控送婦。中途，遇少年與婦摩肩過，手觸婦足。婦怒 詈少年，惟笑謝，語涉輕薄。此人憤與相搏，致驢驚逸入歧路。蜀秫方茂，斯須不見 。此人捨少年追婦，尋蹄跡行一二里。驢陷淖中，婦則不知所往矣。野田連陌，四無 人蹤，徹夜奔馳。彷徨至曉，姑騎驢且返，再商覓婦。未及數裡，聞路旁大呼，曰： 「賊得矣！」則鄰村驢昨夜被竊，方四出緝捕也。眾相執縛，大受箠楚。賴遇素識， 多方辯說始得免。懊喪至家，則紡車琤然，婦方引線。問以昨事，茫然不知。始悟婦 與客作及少年，皆狐所幻，惟驢為真耳。狐之報復惡矣，然釁則此人自啟也。

壬子春，灤陽採木者數十人，夜宿山坳。見隔澗坡上，有數鹿散遊，又有二人， 往來林下相對泣。共詫：「人入鹿群，鹿何不驚？」疑為仙鬼，又不應對泣。雖崖高 水急，人徑不通，然月明如晝，瞭然可見。有微辨其中一人，似舊木商某者。俄山風 陡作，木葉亂鳴，一虎自林突出，搏二鹿殪焉。知頃所見，乃其生魂矣。東坡詩曰： 「未死神先泣。」是之謂乎？聞木商亦無大惡，但心計深密，事事務得便宜耳。陰謀 者道家所忌，良有以夫。又聞巴公彥弼言，徵烏什時，一日攻城急，一人方奮力酣戰 ，忽有飛矢自旁來，不及見也。一人在側見之，急舉刀代格，反自貫顱死。此人感而 哀奠之。夜夢死者曰：「爾我前世為同官，凡任勞任怨之事，吾皆卸爾；凡見功見長 之事，則抑爾不得前。以是因緣，冥司注今生代爾死。自今以往，兩無恩仇。我自有 賞恤，毋庸爾祭也。」此與木商事相近。木商陰謀故譴重，此人小智故譴輕耳。然則 所謂巧者，非正其拙歟！

門人郝璦，孟縣人，餘己卯典試所取士也。成進士，授進賢令。菲衣惡食，視民 事如家事。倉庫出入，月月造一冊。預儲歸途舟車費，扃一笥中，雖窘急不用銖兩。

囊篋皆結束室中，如治裝狀，蓋無日不為去官計。人見其日日可去官，亦無如之何。

後患病乞歸，不名一錢，以授徒終於家。聞其少時，值春社，遊人如織。見一媼將二 女，村妝野服，而姿致天然。璦與同行，未嘗側盼。忽見嫗與二女踏亂石，橫行至絕 澗，鵠立樹下。怪其不由人徑，若有所避，轉凝睇視之。媼從容前致詞曰：「節物暄 妍，率兒輩踏青，各覓眷屬。以公正人不敢近，亦乞公毋近兒輩，使剌促不寧。」璦 悟為狐魅，掉臂去之。然則花月之妖，為人心自召，明矣。

木蘭伐官木者，遙見對山有數虎，懸崖削壁，非迂迴數裡不能至；人不畏虎，虎 亦不畏人也。俄見別隊伐木者，衝虎徑過。眾頓足危栗。然人如不見虎，虎如不見人 也。數日後，相晤話及。別隊者曰：「是日亦遙見眾人，亦似遙聞呼噪聲。然所見乃 數巨石，無一虎也。」是殆命不遭咥乎？然命何能使虎化石，其必有司命者矣。司命 者空虛無朕，冥漠無知，又何能使虎化石？其必天與鬼神矣。天與鬼神能司命，而顧 謂天即理也，鬼神二氣之良能也。然則理氣渾淪，一屈一伸，偶遇斯人怒而搏者，遂 峙而嶙峋乎？吾無以測之矣。

景州高冠瀛，以夢高江村而生，故亦名士奇。篤學能文，小試必第一，而省闈輒 北，竟坎壈以終。年二十餘時，日者推其命，謂天官、文昌、魁星貴人，皆集於一宮 ，於法當以鼎甲入翰林，而是歲只得食餼。計其一生遭遇，亦無更得志於食餼者。蓋 其賦命本薄，故雖極盛之運，所得不過如是也。田白巖曰：「張文和公八字，日者以 其一生仕履，較量星度，其開坊僅抵一衿耳。此與冠瀛之命可以互勘。術家宜以此消 息，不可徒據星度，遽斷休咎也。」又嘗見一術士雲，凡陣亡將士，推其死綏之歲月 ，運必極盛。蓋盡節一時，垂名千古，馨香百世，榮逮子孫，所得有在王侯將相之上 者，故也。立論極奇，而實有至理。此又法外之意，不在李虛中等格局中矣。

冠瀛久困名場，意殊抑鬱，嘗語餘及雪崖曰：「聞舊家一宅，留宿者夜輒遭魘， 或鬼或狐，莫能明也。一生有膽力，欲伺為祟者何物，故寢其中。二更後，果有黑影 瞥落地，似前似卻，聞生轉側，即伏不動。知其畏人，佯睡以俟之。漸作鼾聲。俄覺 自足而上，稍及胸腹，即覺昏沉，急奮右手搏之，執得其尾，即以左手扼其項。噭然 一聲，作人言求釋。急呼燈視之，乃一黑狐。眾共捺制，刃穿其髀，貫以索，而自繫 於左臂。度不能幻化，乃持刀問其作祟意。狐哀鳴曰：『凡狐之靈者，皆修煉求仙。

最上者調息煉神，講坎離龍虎之旨；吸精服氣，餌日月星斗之華，用以內結金丹，蛻 形羽化。是須仙授，亦須仙才，若是者吾不能。次則修容成素女之術，妖媚蠱惑，攝 精補益，內外配合，亦可成丹。然所採少則道不成，所採多則戕人利己，不幹冥謫， 必有天刑。若是者吾不敢。故以剽竊之功，為獵取之計，乘人酣睡，仰鼻息以收餘氣 ，如蜂採蕊，無損於花，湊合漸多，融結為一，亦可元神不散，歲久通靈。即我輩是 也。雖道淺術疏，積功亦苦，如不見釋，則百年精力，盡付東流，惟君子哀而恕之！ 』生憫其詞切，竟縱之使去。此事在雍正末年，相傳已久。吾因是以思科場上者，鴻 才碩學，吾亦不能；次者行險僥倖，吾亦不敢；下者剽竊獵取，庶幾能之，而吾又有 所不肯。吾道窮矣。二君皆早掇科第，其何以教我乎？」雪崖戲曰：「以君作江村後 身，如香山之為白老矣。惟此一念，當是身異性存。此病至深，僕輩實無藥相救也。 」相與一笑而罷。蓋冠瀛為文，喜戛戛生造，硬語盤空，屢躓有司，率多坐是。故雪 崖用以為戲。《賈長江集》有「獨行潭底影，數息樹邊身」一聯，句下夾注一詩，曰 ：「二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知音如不賞，歸臥故山秋。」千古畸人，其意見略相 似矣。

吉木薩臺軍言，嘗逐雉入深山中，見懸崖之上似有人立。越澗往視，去地不四五 丈，一人衣紫氆氌，面及手足皆黑，毛茸茸長寸許；一女子甚姣麗，作蒙古裝，惟跣 足不靴，衣則綠氆氌也，方對坐共炙肉。旁侍黑毛人四五，皆如小兒身，不著寸縷， 見人嘻笑，其語非蒙古、非額魯特、非回部、非西番，啁哳如鳥，不可辨。觀其情狀 似非妖物，乃跪拜之。忽擲一物於崖下，乃熟野騾肉半肘也。又拜謝之，皆搖手。乃 攜以歸，足三四日食。再與牧馬者往跡，不復見矣。意其山神歟？

世言虹見則雨止，此倒置也。乃雨止則虹見耳。蓋雲破日露，則迴光返照，射對 面之雲。天體渾圓，上覆如笠，在頂上則仰視，在四垂則側視，故斂為一線。其形隨 下垂，兩面之勢，屈曲如弓。又側視之中，斜對目者近，平對目者遠，以漸而遠。故 重重雲氣，皆見其邊際，疊為重重紅綠色，非真有一物如帶，橫亙天半也。其能下澗 飲水，或見其首如驢者（見朱子語錄。），並有能狎暱婦女者（見《太平廣記》。） ，當是別一妖氣，其形似虹，或別一妖物，化形為虹耳。

汲孺愛先生言，嘗親見一蠅飛入人耳中為祟，能作人言，惟病者聞之。或謂蠅之 蠢蠢，豈能成魅？或魅化蠅形耳。此語近之。青衣童子之宣赦，渾家門客之吟詩，皆 小說妄言，不足據也。

闢塵之珠，外舅馬公周籙曾遇之，確有其物，而惜未睹其形也。初隆福寺鬻雜珠 寶者，布茵於地（俗謂擺攤。），羅諸小篋於其上。雖大風霾，無點塵。或戲以囊有 闢塵珠。其人椎魯，漫笑應之，弗信也。如是半載。一日，頓足大呼曰：「吾真誤賣 至寶矣！」蓋是日飛塵忽集，始知從前果珠所闢也。按醫書有服響豆法，響豆者，槐 實之夜中爆響者也。一樹只一顆，不可辨識。其法槐始花時，即以絲網罩樹上，防鳥 鵲啄食。結子熟後，多縫布囊貯之。夜以為枕，聽無聲者即棄去。如是遞枕，必有一 囊作爆聲者。取此一囊，又多分小囊貯之，枕聽，初得一響者則又分。如二枕漸分至 僅存二顆，再分枕之，則響豆得矣。此人所鬻之珠，諒亦無幾。如以此法分試，不數 刻得矣，何至交臂失之乎？乃漫然不省，卒以輕棄，當緣祿相原薄耳。

乾隆甲辰，濟南多火災。四月杪，南門內西橫街又火，自東而西，巷狹風猛，夾 路皆烈燄。有張某者，草屋三楹在路北，火未及時，原可挈妻孥出，以有母柩，籌所 以移避。既勢不可出，夫婦與子女四人抱棺悲號，誓以身殉。時撫標參將方督軍撲救 ，隱隱聞哭聲，令標軍升後巷屋尋聲至所居，垂綆使縋出。張夫婦並呼曰：「母柩在 此，安可棄也？」其子女亦呼曰：「父母殉父母，我不當殉父母乎？」亦不肯上。俄 火及，標軍越屋避去，僅以身免。以為闔門並煨燼，遙望太息而已。乃火熄，巡視其 屋，巋然獨存。蓋回飈忽作，火轉而北，繞其屋後，焚鄰居一質庫，始復西也。非鬼 神呵護，何以能然？此事在癸丑七月，德州山長張君慶源錄以寄餘，與餘《灤陽消夏 錄》載孀婦事相類。而夫婦子女，齊心同願，則尤難之難。夫二人同心，其利斷金， 況六人乎？庶女一呼，雷霆下擊，況六人並純孝乎？精誠之至，哀感三靈，雖有命數 ，亦不能不為之挽回。人定勝天，此亦其一。事雖異聞，即謂之常理可也。餘於張君 不相識，而張君間關郵致，務使有傳，則張君之志趣可知矣。因為點定字句，錄之此 編。

呂太常含暉言，京師有一民家，停柩遇火，無路可出，亦無人肯助舁。乃闔家男 婦，鍬鐝刀鏟，合手於室內掘一坎，置棺於中，上覆以土。坎甫掩而火及，屋雖被焚 ，棺在坎中竟無恙。火性炎上故也。此亦應變之急智，因張孝子事附錄之。

交河泊鎮有王某，善技擊，所謂王飛骽者是也（骽俗作腿，相沿已久，然非正字 也。）。一夕，偶過墟墓間，見十餘小兒當路戲，約皆四五歲。叱使避如不聞，怒摑 其一，群兒共噪詈。王愈怒，蹴以足。群兒坌湧，各持磚瓦擊其髁，捷若猿猱。執之 不得，拒左則右來，禦前則後至，盤旋撐拄，竟以顛隕；頭目亦被傷。屢起屢僕，至 於夜半，竟無氣以動。次日，家人覓之歸。兩足青紫，臥半月乃能起。小兒蓋狐也。

以王之力，平時敵數十壯夫，尚揮霍自如；而遇此小魅，乃一敗塗地。《淮南子》引 堯誡曰：「戰戰慄慄，日慎一日；人莫躓於山，而躓於垤。」《左傳》曰：「蜂蠆有 毒。」信夫！

郭彤綸言，阜城有人外出，數載無音問。一日，倉皇夜歸，曰：「我流落無藉， 誤落群盜中，所劫殺非一。今事敗，幸跳身免；然聞他被執者，已供我姓名居址，計 已飛檄拘眷屬。汝曹宜自為計，俱死無益也。」揮淚竟去，更無一言。闔家震駭，一 夜星散盡，所居竟廢為墟。人亦不明其故也。越數載，此人至其故宅，訪父母妻子移 居何處，鄰人告以久逃匿，亦茫然不測所由。稍稍蹤跡，知其妻在彤綸家傭作。叩門 尋訪，乃知其故。然在外實無為盜事，後亦實無夜歸事。彤綸為稽官牘，亦並無緝捕 事。久而憶耕作八溝時（漢右北平之故地也。），築室山岡。岡後有狐，時或竊物， 又或夜中嗥叫攪人睡。乃聚徒劚破其穴，燻之以煙，狐乃盡去。疑或其為魅以報歟？

奴子史錦文，嘗往淪州延醫。暑月未攜眠被，乘一馬而行。至張家溝西，痁忽作 ，乃繫馬於樹，倚樹小憩。漸懵騰睡去，夢至一處，草屋數楹，一翁一嫗坐門外，見 錦文邀坐。問姓名，自言：「姓李行六，曾在崔莊住兩載，與其父史成德有交，錦文 幼時亦相見，今如是長成耶？」感念存歿，意頗悽愴。嫗又問：「五魁無恙否（五魁 ，史錦彩之乳名。）？三黑尚相隨否（三黑，李姓，錦文異父弟，隨繼母同來者也。 ）？」亦頗周至。翁因言：「今年水潦，由某路至某處水雖深，然沙底不陷；由某路 至某處水雖淺，然皆紅土膠泥，黏馬足難行。雨且至，日已過午，爾宜速往，不留汝 坐矣。」霍然而醒，遙見四五丈外，有一孤塚，意即李六所葬歟？如所指路，晚至常 家磚河，果遇雨。歸告其繼母，繼母曰：「是嘗在崔莊賣瓜果，與爾父日遊醉鄉者也 。」殂謝黃泉，尚惓惓故人之子，亦小人之有意識者矣。

奴子傅顯喜讀書，頗知文義，亦稍知醫藥。性情迂緩，望之如偃蹇老儒。一日， 雅步行市上，逢人輒問：「見魏三兄否（奴子魏藻，行三也。）？」或指所在，復雅 步以往。比相見，喘息良久。魏問：「相見何意？」曰：「適在苦水井前，遇見三嫂 在樹下作針黹，倦而假寐。小兒嬉戲井旁，相距三五尺耳。似乎可慮。男女有別，不 便呼三嫂使醒，故走覓兄。」魏大駭，奔往，則婦已俯井哭子矣。夫僮僕讀書，可雲 佳事；然讀書以明理，明理以致用也。食而不化至昏憒僻謬，貽害無窮，亦何貴此儒 者哉！

武強一大姓，夜有劫盜，群起捕逐。盜逸去，眾合力窮追。盜奔其祖塋松柏中， 林深月黑，人不敢入，盜亦不敢出。相持之際，樹內旋飈四起，砂礫亂飛，人皆瞇目 不相見，盜乘間突圍得脫。眾相詫異，先靈何反助盜耶？主人夜夢其祖曰：「盜劫財 不能不捕，官捕得而伏法，盜亦不能怨主人。若未得財，可勿追也。追而及，盜還鬥 傷人，所失不大乎？即眾力足殪盜，盜殪則必告官，官或不諒，坐以擅殺，所失不更 大乎？且我眾烏合，盜皆死黨；盜可夜夜伺我，我不能夜夜備盜也。一與為仇，隱憂 方大，可不深長思乎？旋風我所為解此結也，爾又何尤焉！」主人醒而喟然曰：「吾 乃知老成遠慮，勝少年盛氣多矣。」 滄州城守尉永公寧，與舅氏張公夢徵友善。餘幼在外家，聞其告舅氏一事曰：「 某前鋒有女曰平姐，年十八九，未許人。一日，門外買脂粉，有少年挑之，怒詈而入 。父母出視，路無是人，鄰裡亦未見是人也。夜扃戶寢，少年乃出於燈下。知為魅， 亦不驚呼，亦不與語，操利剪偽睡以俟之。少年不敢近，惟立於床下，誘說百端。平 姐如不見聞。少年倏去，越片時復來，握金珠簪珥數十事，值約千金，陳於床上。平 姐仍如不見聞。少年又去，而其物則未收。至天欲曙，少年突出曰：『吾伺爾徹夜， 爾竟未一取視也！至人不可以利動，意所不可，鬼神不能爭，況我曹乎？吾誤會爾私 祝一言，妄謂託詞於父母，故有是舉，爾勿嗔也。』斂其物自去。蓋女家素貧，母又 老且病，父所支餉不足贍，曾私祝佛前，願早得一婿養父母，為魅所竊聞也。」然則 一語之出，一念之萌，曖昧中俱有伺察矣。耳目之前，可塗飾假借乎！

瑤涇有好博者，貧至無甑，夫婦寒夜相對泣，悔不可追。夫言：「此時但有錢三 五千，即可挑販給朝夕，雖死不入囊家矣。顧安所從得乎？」忽聞扣窗語曰：「爾果 悔，是亦易得，即多於是亦易得，但恐故智復萌耳。」以為同院尊長憫惻相周，遂飲 泣設誓，詞甚堅苦。隨開門出視，月明如晝，寂無一人，惘惘莫測其所以。次夕，又 聞扣窗曰：「錢已盡返，可自取。」秉火起視，則數百千錢累累然皆在屋內，計與所 負適相當。夫婦狂喜，以為夢寐，彼此掐腕皆覺痛，知灼然是真（俗傳夢中自疑是夢 者，但自掐腕覺痛者是真，不痛者是夢也。）。以為鬼神佑助，市牲醴祭謝。途遇舊 博徒，曰：「爾術進耶？運轉耶？何數年所負，昨一日盡復也？」罔知所對，唯諾而 已。歸甫設祭，聞簷上語曰：「爾勿妄祭，致招邪鬼。昨代博者是我也。我居附近爾 父墓，以爾父憤爾遊蕩，夜夜悲嘯，我不忍聞，故幻爾形往囊家取錢歸。爾父寄語， 事可一不可再也。」語訖遂寂。此人亦自此改行，溫飽以終。嗚呼！不肖之子，自以 為惟所欲為矣，其亦念黃泉之下，有夜夜悲嘯者乎？

李秀升言，山西有富室，老惟一子。子病瘵，子婦亦病瘵，勢皆不救，父母甚憂 之。子婦先卒，其父乃趣為子納妾。其母駭曰：「是病至此，不速之死乎？」其父曰 ：「吾固知其必不起，然未生是子以前，吾嘗祈嗣於靈隱，夢大士言汝本無後，以捐 金助賑活千人，特予一孫送汝老。不趁其未死，早為納妾，孫自何來乎？」促成其事 。不三四月而子卒，遺腹果生一子，竟延其祀。山谷詩曰：「能與貧人共年穀，必有 明月生蚌胎。」信不誣矣。

寶坻王泗和，餘姻家也。嘗示餘《書艾孝子事》一篇，曰：「艾子誠，寧河之艾 鄰村人。父文仲，以木工自給。偶與人鬥，擊之踣，誤以為死，懼而逃。雖其妻，莫 知所往。第彷彿傳聞，似出山海關爾。是時妻方娠，越兩月，始生子誠。文仲不知已 有子。子誠幼鞠於母，亦不知有父也。迨稍有知，乃問母父所在，母泣語以故。子誠 自是惘惘如有失。恆絮問其父之年齒狀貌，及先世之名字，姻婭之姓氏里居。亦莫測 其意，姑一一告之。比長，或欲妻以女，子誠固辭曰：『烏有其父流離，而其子安處 室家者？』始知其有志於尋父，徒以孀母在堂，不欲遠離耳。然文仲久無音耗，子誠 又生未出裡閭，天地茫茫，何從蹤跡？皆未信其果能往。子誠亦未嘗議及斯事，惟力 作以養母。越二十年，母以疾卒。營葬畢，遂治裝裹糧赴遼東。有沮以存亡難定者， 子誠泣然曰：『苟相遇，生則共返，歿則負骨歸；苟不相遇，寧老死道路間，不生還 矣。』眾揮涕而送之。子誠出關後，念父避罪亡命，必潛蹤於僻地。凡深山窮谷，險 阻幽隱之處，無不物色。久而資斧既竭，行乞以餬口。凡二十載，終無悔心。一日， 於馬家城山中遇老父，哀其窮餓，呼與語。詢得其故，為之感泣，引至家，款以酒食 。俄有梓人攜具入，計其年與父相等。子誠心動，諦審其貌，與母所說略相似。因牽 裙泣涕，具述其父出亡年月，且縷述家世及戚黨，冀其或是。是人且駭且悲，似欲相 認，而自疑在家未有子。子誠具陳始末，乃噭然相持哭。蓋文仲輾轉逃避，乃至是地 ，已閱四十餘年；又變姓名為王友義，故尋訪無跡。至是，始偶相遇也。老父感其孝 ，為謀歸計。而文仲流落久，多逋負，滯不能行。子誠乃踉蹌奔還，質田宅，貸親黨 ，得百金再往，竟奉以歸。歸七年，以壽終。子誠得父之後，始娶妻。今有四子，皆 勤儉能治生。昔文安王原尋親萬裡之外，子孫至今為望族。子誠事與相似，天殆將昌 其家乎？子誠佃種餘田，所居距餘別業僅二里。餘重其為人，因就問其詳，而書其大 略如右。俾學士大夫，知隴畝間有是人也。時癸丑重陽後二日。」案子誠求父多年， 無心忽遇，與宋朱壽昌尋母事同，皆若有神助，非人力所能為。然精誠之至，故哀感 幽明，雖謂之人力亦可也。

引據古義，宜徵經典；其餘雜說，參酌而已，不能一一執為定論也。《漢書．五 行志》（編按：《漢書》疑《元史》之誤。《元史．五行志》：「中統二年九月，河 南民王四妻鄒氏一產三男。」）以一產三男列於人痾，其說以為母氣盛也，故謂之咎 徵。然成周八士，四乳而生，聖人不以為妖異，抑又何歟？夫天地氤氳，萬物化醇， 非地之自能生也。男女構精，萬物化生，非女之自能生也。使三男不夫而孕，謂之人 痾可矣；既為有父之子，則父氣亦盛可知，何獨以為陰盛陽衰乎？循是以推，則嘉禾 專車，異畝同穎，見於《書序》者，亦將謂地氣太盛乎？大抵《洪範》五行說多穿鑿 ，而此條之難通為尤甚；不得以源出伏勝，遂以傳為經。國家典制，凡一產三男，皆 予賞齎。一掃曲學之陋說，真千古定議矣。餘修《續文獻通考》，於祥異考中，變馬 氏之例，削去此門，遵功令也。癸丑七月草此書成。適儀曹以題賞一產三男本稿請署 ，偶與論此，因附記於書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