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閱微草堂筆記

## 第十四卷 槐西雜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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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教諭清標言，曩館崇安，傳有士人居武夷山麓，聞採茶者言，某巖月夜有歌吹 聲，遙望皆天女也。士人故佻達，借宿山家，月出輒往，數夕無所遇。山家亦言有是 事，但恆在月望，歲或一兩聞，不常出也。士人託言習靜，留待旬餘。一夕，隱隱似 有聲，乃潛蹤急往，伏匿叢薄間。果見數女皆殊絕，一女方拈笛欲吹，瞥見人影，以 笛指之。遽僵如束縛，然耳目猶能視聽。俄清響透雲，曼聲動魄，不覺自贊曰：「雖 遭禁制，然妙音媚態已具賞矣。」語未竟，突一帕飛蒙其首，遂如夢魘，無聞無見， 似睡似醒。迷惘約數刻，漸似蘇息。諸女叱群婢曳出，譙呵曰：「痴兒無狀，乃窺伺 天上花耶？」趣折修篁，欲行箠楚。士人苦自申理，言：「性耽音律，冀竊聽幔亭法 曲，如李謩之傍宮牆，實不敢別有他腸，希彩鸞甲帳。」一女微哂曰：「憫汝至誠， 有小婢亦解橫吹，姑以賜汝。」士人匐匍叩謝，舉頭已杳。回顧其婢，廣顙巨目，短 髮髼鬙，腰腹彭亨，氣咻咻如喘。驚駭懊惱，避欲卻走。婢固引與狎，捉搦不釋。憤 擊仆地，化一豕嗥叫去。巖下樂聲自此遂絕。觀於是婢，殆是妖，非仙矣。或曰：「 仙借豕化婢戲之也。」倘或然歟？

劉燮甫言，有一學子，年十六七，聰俊韶秀，似是近上一流，甚望成立。一日， 忽發狂譫語，如見鬼神。俟醒時問之，自雲：「景城社會觀戲，不覺夜深。歸途過一 家求飲，唯一少婦，取水飲我，留我小坐，言其夫應官外出，須明日方歸。流目送盼 ，似欲相就，愛其婉媚，遂相燕好，臨行涕泣，囑勿再來。以二釧贈我。次日視之， 銅青斑斑，微有銀色，似多年土中者。心知是鬼，而憶念不忘。昨再至其地，徘徊尋 視，突有黑麵長髯人，手批我頰，蹌踉奔歸，彼亦隨至。從此時時見之，向我詬厲。

我即忽睡忽醒，不知其他也。」父母為詣墓設奠，並埋其釧。俄其子瞋目呼曰：「我 婦失釧，疑有別故，而未得主名，僅倒懸鞭五百，轉鬻遠處。今見汝竊來，乃知為汝 所誘。此何等事，可以酒食金錢謝耶？」顛癇月餘，竟以不起。然則鑽穴逾牆，即地 下亦尚有禍患矣。

李雲舉言，東光有薰狐者，每載燧挾罟，來往墟墓間。一夜，伏伺之際，見一方 巾襴衫人，自墓頂出，䰰䰰（苦侯反，說文曰：「鬼聲也。」）長嘯，群狐四集，圍 繞叢薄，猙獰嗥叫，齊呼：「捕此惡人，煮以作脯！」薰狐者無路可逃，乃攀援上高 樹。方巾者指揮群狐，令鋸樹倒。即聞鋸聲訇訇然。薰狐者窘急，俯而號曰：「如蒙 見釋，不敢再履此地！」群狐不應，鋸聲更厲。如是號再三，方巾者曰：「果爾，可 設誓。」誓訖，鬼狐具不見。此鬼此狐，均可謂善了事矣。蓋侵擾無已，勢不得不鋌 而走險，背城借一。以群狐之力，原不難於殺一人；然殺一人易，殺一人而激眾人之 怒，不焚巢犁穴不止也。僅使知畏而縱之，姑取和焉，則後患息矣。有力者不盡其力 ，乃可以養其威；屈人者使人易從，乃可以就服。召陵之役，不責以僭王，而責以苞 茅，使易從也。屈完來盟即旋師，不盡其力，以養威也。講學家說《春秋》者，動議 齊桓之小就。方城漢水之固，不識可一戰勝乎？一戰而不勝，天下事尚可為乎？淮西 、符離之事，吾徵諸史冊矣。

族弟繼先，嘗宿廣寧門內友人家。夜大風雨，有雷火自屋山（近房脊之牆謂之屋 山，以形似山也。範石湖詩屢用之。）穿過，如電光一掣然，牆棟皆搖。次日，視其 處，東西壁各一小竇，如錢大。蓋雷神逐精魅，貫而透也。凡擊人之雷，從天而下；

擊怪之雷，則多橫飛，以遁逃追故耳。若尋常之雷，則地氣鬱積，奮而上出。餘在福 寧度嶺，曾於山巔見雲中之雷，曾於曠野見出地之雷，皆如煙氣上衝，直到天半，其 端火光一爆，即訇然有聲，與銃炮之發無異，然皆在無人之地。其有人之地，則從無 此事。或曰天心仁愛，恐觸之者死，語殊未然。人為三才之中，人之聚處則天地氣通 ，通則弗鬱，安得有雷乎？塞外苦寒之地，耕種牧養，漸成墟落，則地氣漸溫，亦此 義耳。

王嶽芳言，其家有一刀，廷尉公故物也。或夜有盜警，則格格作爆聲，挺出鞘外 一二寸。後雷逐妖魅穿屋過，刀墮於地，自此則不復作聲矣。世傳刀劍曾漬人血者， 有警皆能自響，是不盡然。惟曾殺多人者乃如是爾。每殺一人，刀上必有跡二條，磨 之不去。幼年在河間揚威將軍哈公元生家，曾以其佩刀求售，雲夜亦有聲。驗之信然 也。或又謂作聲之故，乃鬼所憑，是亦不然。戰陣所用，往往曾殺千百人，豈有千百 鬼長守一刀者哉。飲血既多，取精不少，厲氣之所聚也。盜賊兇鷙，亦厲氣之所聚也 。厲氣相感，躍而自鳴，是猶撫琴者鼓宮宮應、鼓商商應而已。蕤賓之鐵，躍乎池內 ；黃鐘之鐸，動乎土中，是豈有物憑之哉？至雷火猛烈，一切厲氣遇之皆消，故一觸 燄光，仍為凡鐵。亦非豐隆、列缺，專為此物下擊也。

餘嘗惜西域漢畫毀於煙煤，而稍疑一二千年筆跡，何以能在？從姪虞惇曰：「朱 墨著石，苟風雨所不及，苔蘚所不生，則歷久能存。易州滿城接壤處有村曰神星，大 河北來，復折而東南，有兩峰對峙河南北，相傳為落星所結，故以名村。其峰上哆下 斂，如雲朵之出地，險峻無路。好事者攀踏其孔穴，可至山腰，多有舊人題名，最古 者有北魏人、五代人，皆手跡宛然可辨。然則洞中漢畫之存於今，不為怪矣。」惜其 姓名，虞惇未暇一一記也。易州滿城皆近地，當訪其土人問之。

虞惇又言，落星石北有漁梁，土人世擅其利，歲時以特牲祀梁神。偶有人教以毒 魚法，用芫花於上流挼漬，則下流魚蝦皆自死浮出，所得十倍於網罟。試之良驗。因 結團焦於上流，日施此術。一日，天方午，黑雲自龍潭暴湧出，狂風驟雨，雷火赫然 ，燔其廬為燼。眾懼，乃止。夫佃漁之法，肇自庖羲；然數罟不入，仁政存焉。絕流 而漁，聖人尚惡；況殘忍暴殄，聚族而坑哉！幹神怒也宜矣。

周書昌曰：「昔遊鵲華，借宿民舍。窗外老樹森翳，直接岡頂。主人言時聞鬼語 ，不辨所說何事也。是夜月黑，果隱隱聞之，不甚了了，恐驚之散去，乃啟窗潛出， 匍匐草際，漸近竊聽。乃講論韓、柳、歐、蘇文，各標舉其佳處。一人曰：『如此乃 是中聲，何前後七子，必排斥不數，而務言秦漢，遂啟門戶之爭？』一人曰：『質文 遞變，原不一途。宋末文格猥瑣，元末文格纖穠，故宋景濂諸公力追韓、歐，救以舂 容大雅。三楊以後，流為臺閣之體，日就膚廓，故李崆峒諸公，又力追秦漢，救以奇 偉博麗。隆、萬以後，流為偽體，故長沙一派又反唇焉。大抵能挺然自為宗派者，其 初必各有根柢，是以能傳；其後亦必各有流弊，是以互詆。然董江都、司馬文園文格 不同，同時而不相攻也。李、杜、王、孟詩格不同，亦同時而不相攻也。彼所得者深 焉耳。後之學者，論甘則忌辛，是丹則非素，所得者淺焉耳。』語未竟，我忽作嗽聲 ，遂乃寂然，惜不盡聞其說也。」餘曰：「此與李詞畹記飴山事，均以平心之論託諸 鬼魅，語已盡無庸歇後矣。」書昌微慍曰：「永年百無一長，然一生不能作妄語。先 生不信，亦不敢固爭。」 董曲江言，一儒生頗講學，平日亦循謹無過失。然崖岸太甚，動以不情之論責人 。友人於五月釋服，七月欲納妾，此生抵以書曰：「終制未三月而納妾，知其蓄志久 矣。《春秋》誅心，魯文公雖不喪娶，猶喪娶也。朋友規過之義，不敢以不告。其何 以教我？」其持論大抵類此。一日，其婦歸寧，約某日返。乃先期一日，怪而詰之。

曰：「吾誤以為月小也。」亦不為訝。次日，又一婦至，大駭愕，覓昨婦，已失所在 矣。然自是日漸尩瘠，因以成癆。蓋狐女假形攝其精，一夕所耗已多也。前納妾者聞 之，亦抵以書曰：「夫婦居室，不能謂之不正也。狐魅假形，亦非意料之所及也。然 一夕而大損真元，非恣情縱慾不至是。無乃燕暱之私，尚有不節以禮者乎？且妖不勝 德，古之訓也。周、張、程、朱不聞曾有遇魅事，而此魅公然犯圅丈，無乃先生之德 尚有所不足乎？先生賢者也，責備賢者，《春秋》法也。朋友規過之義，不敢不以告 。先生其何以教我？」此生得書，但力辯實無此事，里人造言而已。宋清遠先生聞之 曰：「此所謂以子之矛，陷子之盾。」 袁愚谷制府（諱守侗，長山人，官至直隸總督，諡清慤。），少與餘同硯席，又 為姻家。自言三四歲時，尚了了記前生。五六歲時，即恍惚不甚記。今則但記是一歲 貢生，家去長山不遠，姓名籍貫家世事跡全忘之矣。餘四五歲時，夜中能見物，與晝 無異。七八歲後漸昏暗，十歲後遂全無睹。或夜半睡醒，偶然能見，片刻則如故。十 六七後以至今，則一兩年或一見，如電光石火，彈指即過。蓋嗜慾日增，則神明日減 耳。

景州李西崖言，其家一佃戶，最有膽，種瓜畝餘，地在叢塚側。熟時恆自守護， 獨宿草屋中，或偶有形聲，亦恬不為懼。一夕，聞鬼語嘈雜，似相喧詬。出視，則二 鬼塚上格鬥，一女鬼痴立於旁。呼問其故。一人曰：「君來大佳，一事乞君斷曲直。

天下有對其本夫調其定婚之妻者耶？」其一人語亦同。佃戶呼女鬼曰：「究竟汝與誰 定婚？」女鬼靦覥良久曰：「我本妓女。妓家之例，凡多錢者，皆密訂相嫁娶。今在 冥途，仍操舊術，實不能一一記姓名，不敢言誰有約，亦不敢言誰無約也。」佃戶笑 且唾曰：「何處得此二痴物！」舉首則三鬼皆逝矣。又小時聞舅祖陳公（諱穎孫，歲 久失記其字號。德音公之弟，庚子進士，仙居知縣秋亭之祖也。）說親見一事曰：「 親串中有歿後妾改適者，魂附病婢靈語曰：：『我昔問爾，爾自言不嫁，今何負心？ 』妾殊不懼，從容對曰：『天下有夫尚未亡，自言必改適者乎？公此問先憒憒，何怪 我如是答乎？』」二事可互相發明也。

有講學者論無鬼，眾難之曰：「今方酷暑，能往墟墓中獨宿納涼一夜乎？」是翁 毅然竟往，果無所見。歸益自得，曰：「朱文公豈欺我哉！」餘曰：「重齎千里，路 不逢盜，未可雲路無盜也；縱獵終日，野不遇獸，未可雲野無獸也。以一地無鬼，遂 斷天下皆無鬼；以一夜無鬼，遂斷萬古皆無鬼，舉一廢百矣。且無鬼之論，創自阮瞻 ，非朱子也。朱子特謂魂升魄降為常理，而一切靈怪非常理耳，未言無也。故金去偽 錄曰：『二程初不說無鬼神，但無如今世俗所謂鬼神耳。』楊道夫錄曰：『雨風露雷 ，日月晝夜，此鬼神之跡也，此是白日公平正直之鬼神。若所謂有嘯於梁，觸於胸， 此則所謂不正邪暗、或有或無、或來或去、或聚或散者。又有所謂禱之而應，祈之而 獲，此亦所謂鬼神同一理也。』包揚錄曰：『鬼神死生之理，定不如釋家所云、世俗 所見也。然又有其事昭昭，不可以理推者，且莫要理會。』又曰：『南軒亦只是硬不 信。如禹鼎、魑魅、魍魎之屬，便是有此物。深山大澤，是彼所居。人往佔之，豈不 為祟？豫章劉道人，居一山頂結庵。一日，眾蜥蜴入來，盡吃庵中水。少頃，庵外皆 堆雹。明日，山下果雹。有一妻伯劉文，人甚樸實，不能妄語。言過一嶺，聞溪邊林 中響，乃無數蜥蜴，各抱一物如水晶去，未數裡下雹。此理又不知如何。舊有一邑， 泥塑一大佛，一方尊信之。後被一無狀宗子斷其首。民聚哭之，佛頸泥木出舍利。泥 木豈有此物，只是人心所致。』吳必大錄曰：『因論薛士龍家見鬼，曰：「世之信鬼 神者，皆謂實有，在天地間。其不信者，斷然以為無鬼，然卻又有真個見者。鄭景望 遂以薛氏所見為實，不知此特虹霓之類耳。問：「虹霓只是氣，還有形質？」曰：「 既能啜水，亦必有腸肚。只才散便無，如雷部神亦此類。」』林賜錄曰：『世之見鬼 者甚多，不審有無如何？曰：「世間人見者極多，如何謂無？但非正理耳。如伯有為 厲，伊川謂別是一理。蓋其人氣未當盡而強死，魂魄無所歸，自是如此。昔有人在淮 上夜行，見無數形像，似人非人，出沒於兩水之間，此人明知其鬼，不得已衝之而過 。詢之此地，乃昔人戰場也。彼皆死於非命，銜冤抱恨，固宜未散。坐間或雲：「鄉 間有李三者，死而為厲，鄉曲凡有祭祀佛事，必設此人一分。後因為人放爆仗，焚其 所依之樹，自是遂絕。」曰：「是他枉死，氣未散，被爆仗驚散。」』沈僴錄曰：『 人有不伏其死者。所以既死，而此氣不散，為妖為怪。如人之凶死，及僧道既死多不 散（神道務養精神，所以凝聚不散。）。」』萬人傑錄曰：『死而氣散，泯然無跡者 ，是其常道理。恁地有託生者，是偶然聚得氣不散，又恁生去湊著那生氣便再生。』 葉賀孫錄曰：『潭州一件公事，婦殺夫，密埋之。後為祟，事已發覺，當時便不為祟 。以是知刑獄裡面，這般事若不與決罪，則死者之冤必不解。』李壯祖錄曰：『或問 ：「世有廟食之神，綿歷數百年，又何理也？」曰：「寖久亦散。昔守南康，久旱， 不免遍禱於神。忽到一廟，但有三間敝屋，狼藉之甚。彼人言，三五十年前其靈如響 ，有人來而帷中之神與之言者。昔之靈如彼，今之靈如此，亦自可見。」』葉賀孫錄 曰：『論鬼神之事，謂蜀中灌口二郎廟是李冰，因開離堆立廟。今來現許多靈怪，乃 是他第二兒子出來，初間封為王，後來徽宗好道，遂改封為真君。張魏公用兵，禱於 廟。其夜，夢神語曰：「我向來封為王，有血食之奉，故威福得行。今號為真君，雖 尊，人以素食祭我，無血食之養，故無威福之靈。今須復封我為王，當有威靈。」魏 公遂乞復其封。不知魏公是有此夢，是一時用兵，託為此說。又有梓潼神，極靈。此 二神似乎割據兩川。大抵鬼神用生物祭者，皆是假此生氣為靈；古人釁鐘、釁龜皆此 意。漢卿雲：「李通說有人射虎，見虎後數人隨之，乃是為虎傷死之人，生氣未散， 故結成此形。」』黃義剛錄曰：『論及請紫姑神吟詩之事，曰：「亦有請得正身出現 ，其家小女子見。不知此是何物。且如衢州有一人事一神，只開所錄事目於紙，而封 之祠前。少間開封，而紙中自有答語。此不知是如何。』凡此諸說，黎靖德所編語類 ，班班具載，先生何竟誣朱子乎？」此翁索書觀之良久，憮然曰：「朱子尚有此書耶 ？」憫然而散。然餘猶有所疑者：朱子大旨，謂人秉天地之氣生，死則散還於天地， 葉賀孫錄所謂「如魚在水，外面水便是肚裡水，鱖魚肚裡水與鯉魚肚裡水，只是一般 」，其理精矣；而無如祭祀之理，制於聖人，載於經典，遂不得不雲子孫一氣相感， 復聚而受祭；受祭既畢，仍散入虛無。不識此氣散還以後，與元氣混合為一歟，抑參 雜於元氣之內歟？如混合為一，則如眾水歸海，共為一水，不能使江淮河漢復各聚一 處也；如五味和羹，共成一味，不能使薑鹽醯醬各聚一處也。又安能於中犁出某某之 氣，使各與子孫相通耶？如參雜於元氣之內，則如飛塵四散，不知析為幾萬億處，如 遊絲亂飛，不知相去幾萬億裡。遇子孫享薦，乃星星點點，條條縷縷，復合為一。於 事理毋乃不近耶？即以能聚而論，此氣如無知，又安能感格？安能歆享？此氣如有知 ，知於何起？當必有心，心於何附？當必有身，既已有身，則仍一鬼矣。且未聚以前 ，此億萬微塵，億萬縷縷，塵塵縷縷，各有所知，則不止一鬼矣。不過釋氏之鬼，地 下潛藏，儒者之鬼，空中旋轉；釋氏之鬼，平日常存，儒家之鬼，臨時湊合耳。又何 以相勝耶？此誠非末學所知也。

烏魯木齊千總某，患寒疾。有道士踵門求診，雲有夙緣，特相拯也。會一流人高 某婦，頗能醫，見其方，駭曰：「桂枝下嚥，陽盛乃亡，藥病相反，烏可輕試！」力 阻之。道士歎息曰：「命也夫！」振衣竟去。然高婦用承氣湯，竟癒。乃以道士為妄 。餘歸以後，偶閱邸抄，忽見某以侵蝕屯糧伏法，乃悟道士非常人，欲以藥斃之，全 其首領也。此與舊所記兵部書吏事相類。豈非孽由自作，非智力所可挽回歟？

姚安公雲，人家奇器妙跡，終非佳事。因言癸巳同年牟丈瀜家（不知即牟丈，不 知或牟丈之伯叔，幼年聽之未審也。），有一硯，天然作鵝卵形，色正紫，一鸜鵒眼 如豆大，突出墨池中心，旋螺紋理分明，瞳子炯炯有神氣。拊之，膩不留手；叩之， 堅如金鐵；呵之，水出如露珠。下墨無聲，數磨即成濃沈。無款識銘語，似愛其渾成 ，不欲椎鑿。匣亦紫檀根所雕，出入無滯，而包裹無纖隙，搖之無聲。背有「紫桃軒 」三字，小僅如豆，知為李太僕日華故物也（太僕有說部名《紫桃軒雜綴》。）。平 生所見宋硯，此為第一。然後以珍惜此硯忤上官，幾罹不測，竟恚而撞碎。禍將作時 ，夜聞硯若呻吟雲。

餘在烏魯木齊日，城守營都司朱君饋新菌，守備徐君（與朱均偶忘其名。蓋日相 接見，惟以官稱，轉不問其名字耳。）因言：「昔未達時，偶見賣新菌者，欲買。一 老翁在旁，訶賣者曰：『渠尚有數任官，汝何敢此？』賣者逡巡去。此老翁不相識， 旋亦不知其何往。次日，聞裡有食菌死者，疑老翁是社公，賣者後亦不再見，疑為鬼 求代也。」《呂氏春秋》稱味之美者，越駱之菌，本無毒，其毒皆蛇虺之故，中者使 人笑不止。陳玉仁《菌譜》載水調苦茗白礬解毒法，張華《博物志》，陶宏景《名醫 別錄》並載地漿解毒法。蓋以此也（以黃泥調水，澄而飲之，曰地漿。）。

親串家廳事之側有別院，屋三楹。一門客，每宿其中則夢見男女裸逐，粉黛雜沓 ，四圍環繞，備諸媟狀。初甚樂觀，久而夜夜如是，自疑心病也。然移住他室則不夢 ，又疑為妖。然未睡時，寂無影響；秉燭至旦，亦無見聞。其人亦自相狎戲，如不睹 旁尚有人，又似非魅，終莫能明。一日，忽悟書廚貯牙鐫石琢橫陳像凡十餘事，秘戲 冊卷大小亦十餘事，必此物為祟。乃密白主人盡焚之。有知其事者曰：「是物何能為 祟哉！此主人徵歌選妓之所也，氣機所感，而淫鬼應之。此君亦青樓之狎客也，精神 所注，而妖夢通之。水腐而後蠛蠓生，酒酸而後醯雞集，理之自然也。市肆鬻雜貨者 ，是物不少，何不一一為祟？宿是室者非一人，何不一一入夢哉？此可思其本矣。徒 焚此物，無益也。」某氏其衰乎？不十年，而屋易主。

明公恕齋，嘗為獻縣令，良吏也。官太平府時，有疑獄，易服自察訪之。偶憩小 庵，僧年八十餘矣，見公合掌肅立，呼其徒具茶。徒遙應曰：「太守且至，可引客權 坐別室。」僧應曰：「太守已至，可速來獻。」公大駭曰：「爾何以知我來？」曰： 「公，一郡之主也，一舉一動，通國皆知之，寧獨老僧？」又問：「爾何以識我？」 曰：「太守不能識一郡之人，一郡之人，則孰不識太守？」問：「爾知我何事出？」 曰：「某案之事，兩造皆遣其黨，佈散道路間久矣。彼皆陽不識公耳。」公憮然自失 ，因問：「爾何獨不陽不識？」僧投地膜拜曰：「死罪，死罪。欲得公此問也。公為 郡不減龔、黃，然微不慊於眾心者，曰好訪。此不特神奸巨蠹，能預為蠱惑計也；即 鄉裡小民，孰無親黨，孰無恩怨乎哉？訪甲之黨，則甲直而乙曲；訪乙之黨，則甲曲 而乙直。訪其有仇者，則有仇者必曲；訪其有恩者，則有恩者必直。至於婦人孺子， 聞見不真；病媼衰翁，語言昏憒，又可據為信讞乎？公親訪猶如此，再寄耳目於他人 ，庸有幸乎？且夫訪之為害，非僅聽訟為然也。閭閻利病，訪亦為害，而河渠堤堰為 尤甚。小民各私其身家，水有利則遏以自肥，水有患則鄰國為壑，是其勝算矣。孰肯 揆地形之大局，為永遠安瀾之計哉！老僧方外人也，本不應預世間事，況官家事耶？

第佛法慈悲，捨身濟眾，苟利於物，固應冒死言之耳。惟公俯察焉。」公沈思其語， 竟不訪而歸。次日，遣役送錢米。歸報曰：「公返之後，僧謂其徒曰：『吾心事已畢 。』竟泊然逝矣。」此事楊丈汶川嘗言之。姚安公曰：「凡獄情虛心研察，情偽乃明 ，信人信己皆非也。信人之弊，僧言是也；信己之弊，亦有不可勝言者。安得再一老 僧，亦為說法乎！」 舅氏健亭張公言，讀書野雲亭時，諸同學修禊佟氏園。偶扶乩召仙，共請姓名。

乩題曰：「偶攜女伴偶閒行，詞客何勞問姓名？記否瑤臺明月夜，有人嗔喚許飛瓊。 」再請下壇詩。乩又題曰：「三面紗窗對水開，佟園還是舊樓臺。東風吹綠池塘草， 我到人間又一回。」眾竊議詩情淒婉，恐是才女香魂；然近地無此閨秀，無乃煉形拜 月之仙姬乎？眾情顛倒，或凝思佇立，或微謔通詞。乩忽奮迅大書曰：「衰翁憔悴雪 盈顛，傅粉薰香看少年。偶遣諸郎作痴夢，可憐真拜小嬋娟。」復大書一「笑」字而 去。此不知何代詩魂，作此狡獪；要亦輕薄之意，有以召之。

胡厚庵先生言，有書生暱一狐女，初遇時，以二寸許壺盧授生，使佩於衣帶，而 自入其中。欲與晤，則拔其楔，便出嬿婉，去則仍入而楔之。一日，行市中，壺盧為 偷兒剪去。從此遂絕，意恆悵悵。偶散步郊外，以消鬱結，聞叢翳中有相呼者，其聲 狐女也。就往與語，匿不肯出，曰：「妾已變形，不能復與君見矣。」怪詰其故，泣 訴曰：「採補煉形，狐之常理。近不知何處一道士，又搜索我輩，供其採補。捕得， 禁以神咒，即僵如木偶，一聽其所為；或有道力稍堅，吸之不吐者，則蒸以為脯，血 肉既啖，精氣亦為所收。妾入壺盧，蓋避此難，不意仍為所物色，攘之以歸。妾畏罹 湯鑊，已獻其丹，幸留殘喘。然失丹以後，遂復獸形，從此煉形，又須二三百年始能 變化。天荒地老，後會無期，感念舊恩，故呼君一訣。努力自愛，毋更相思也。」生 憤恚曰：「何不訴於神？」曰：「訴者多矣。神以為悖入悖出，自作之愆；殺人人殺 ，相酬之道，置不為理也。乃知百計巧取，適以自戕。自今以往當專心吐納，不復更 操此術矣。」此事在乾隆丁巳戊午間，厚庵先生曾親見此生。後數年，聞山東雷擊一 道士，或即此道士淫殺過度，又伏天誅歟？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挾彈者又在其後， 此之謂矣。

從弟東白宅，在村西井畔。從前未為宅時，繚以周垣，環築土屋。其中有屋數間 ，夜中輒有叩門聲，雖無他故，而居者恆病不安。一日，門旁牆圮，出一木人，作張 手叩門狀，上有符籙。乃知工匠有嗛於主人，作是鎮魘也。故小人不可與輕作緣，亦 不可與輕作難。

何子山先生言，雍正初，一道士善符籙。嘗至西山極深處，愛其林泉，擬結庵習 靜。土人言是鬼魅之巢窟，伐木採薪，非結隊不敢入，乃至狼虎不能居，先生宜審。

弗聽也。俄而鬼魅並作，或竊其屋材，或魘其工匠，或毀其器物，或汙其飲食。如行 荊棘中，步步罣礙。如野火四起，風葉亂飛，千手千目應接不暇也。道士怒，結壇召 雷將。神降則妖已先遁，大索空山，無所得。神去，則數日復集，如是數回，神惡其 瀆，不復應。乃一手結印，一手持劍，獨與戰，竟為妖所踣，拔鬚敗面，裸而倒懸。

遇樵者得解，狼狽逃去。道士蓋恃其術耳。夫勢之所在，雖聖人不能逆；黨之已成， 雖帝王不能破。久則難變，眾則不勝誅也。故唐去牛、李之傾軋，難於河北之藩鎮。

道士昧眾寡之形，客主之局，不量力而攖其鋒，取敗也宜哉。

小人之計萬變，每乘機而肆其巧。小時，聞村民夜中聞履聲，以為盜，秉炬搜捕 ，了無形跡，知為魅也，不復問。既而胠篋者知其事，乘夜而往。家人仍以為魅，偃 息弗省，遂飽所欲去。此猶因而用之也。邑有令，頗講學，惡僧如仇。一日，僧以被 盜告，庭斥之曰：「爾佛無靈，何以廟食？爾佛有靈，豈不能示報於盜，而轉瀆官長 耶？」揮之使去。語人曰：「使天下守令用此法，僧不沙汰而自散也。」僧固黠甚， 乃陽與其徒修懺祝佛，而陰賂丐者，使捧衣物跪門外，狀若痴者。皆曰佛有靈，檀施 轉盛。此更反而用之，使厄我者助我也。人情如是，而區區執一理與之角，烏有幸哉 ！

張某、瞿某，幼年同學，長相善也。瞿與人訟，張受金，刺得其陰謀，洩於其敵 。瞿大受窘辱，銜之次骨。然事密無左證，外則未相絕也。俄張死，瞿百計娶得其婦 。雖事事成禮，而家庭共語，則仍呼曰張幾嫂。婦故樸願，以為相憐相戲，亦不較也 。一日，與婦對食，忽躍起自呼其名曰：「瞿某爾何太甚耶？我誠負心，我婦歸汝， 足償矣。爾必仍呼嫂，何也？婦再嫁常事，娶再嫁婦亦常事，我既死不能禁婦嫁，即 不能禁汝娶也。我已失朋友義，亦不能責汝娶朋友婦也。今爾不以為婦，仍繫我姓呼 為嫂，是爾非娶我婦，乃淫我婦也。淫我婦者，我得而誅之矣！」竟顛狂數日死。夫 以直報怨，聖人不禁。張固小人之常態，非不共之仇也。計娶其婦，報之已甚矣。而 又視若倚門婦，玷其家聲，是已甚之中又已甚焉！何怪其憤激為厲哉？

一惡少，感寒疾，昏憒中魂已出舍，悵悵無所適。見有人來往，隨之同行，不覺 至冥司。遇一吏，其故人也。為檢籍良久，蹙額曰：「君多忤父母，於法當付鑊湯獄 。今壽尚未終，可且返，壽終再來受報可也。」惡少惶怖，叩首求解脫，吏搖首曰： 「此罪至重，微我難解脫，即釋迦牟尼亦無能為力也。」惡少泣涕求不已。吏沉思曰 ：「有一故事君知乎？一禪師登座，問：『虎頷下鈴，何人能解？』眾未及對。一沙 彌曰：『何不令繫鈴人解？』得罪父母，還向父母懺悔，或希冀可免乎？」少年慮罪 業深重，非一時所可懺悔。吏笑曰：「又有一故事，君不聞殺豬王屠，放下屠刀，立 地成佛乎？」遣一鬼送之歸。霍然遂癒。自是洗心滌慮，轉為父母所愛憐。後年七十 餘乃終。雖不知其果免地獄否，然觀其得壽如是，似已許懺悔矣。

許文木言，老僧澄止，有道行。臨歿，謂其徒曰：「我持律精進，自謂是四禪天 人。世尊嗔我平生議論，好尊佛而斥儒。我相未化，不免仍入輪迴矣。」其徒曰：「 崇奉世尊，世尊反嗔乎？」曰：「此世尊所以為世尊也。若黨同而伐異，揚己而抑人 ，何以為世尊乎？我今乃悟，爾見猶左耳。」因憶楊槐庭言，乙丑上公車時，偕同年 數人行。適一僧同宿逆旅，偶與閒談。一同年目止之曰：「君奈何與異端語？」僧不 平曰：「釋家誠與儒家異，然彼此均各有品地。果為孔子，可以闢佛；顏、曾以下， 弗能也。果為顏、曾，可以闢菩薩，鄭、賈以下，弗能也。果為鄭、賈，可以闢阿羅 漢，程朱以下，弗能也。果為程、朱，可以闢諸方祖師，其依草附木自託講學者，弗 能也。何也？其分量不相及也。先生而闢佛，毋乃高自位置乎？」同年怒且笑曰：「 惟各有品地，故我輩儒可闢汝輩僧也。」幾於相哄而散。餘謂各以本教而論，譬如居 家，三王以來，儒道之持世久矣，雖再有聖人弗能易，猶主人也。佛自西域而來，其 空虛清淨之義，可使馳鶩者息營求，憂愁者得排遣；其因果報應之說，亦足警戒下愚 ，使迴心向善，於世不為無補。故其說得行於中國，猶挾技之食客也。食客不修其本 技，而欲變更主人之家政，使主人退而受教，此佛者之過也。各以末流而論，譬如種 田，儒猶耕耘者也。佛家失其初旨，不以善惡為罪福，而以施捨不施捨為罪福，於是 惑眾蠹財，往往而有，猶侵越疆畔，攘竊禾稼者也。儒者捨其耒耜，荒其阡陌，而皇 皇持梃荷戈，日尋侵越攘竊者與之格鬥，即格鬥全勝，不知己之稼穡如何也。是又非 儒者之傎耶？夫佛自漢明帝後，蔓延已二千年，雖堯、舜、周、孔復生，亦不能驅之 去。儒者父子君臣兵刑禮樂，舍之則無以治天下，雖釋迦出世，亦不能行彼法於中土 。本可以無爭，徒以緇徒不勝其利心，妄冀儒絀佛伸，歸佛者檀施當益富。講學者不 勝其名心，著作中苟無闢佛數條，則不足見衛道之功。故兩家語錄，如水中泡影，旋 生旋滅，旋滅旋生，互相詬厲而不止。然兩家相爭，千百年後，並存如故；兩家不爭 ，千百年後，亦並存如故也。各修其本業可矣。

陳瑞庵言，獻縣城外諸丘阜，相傳皆漢塚也。有耕者誤犁一塚，歸而寒熱譫語， 責以觸犯。時瑞庵偶至，問：「汝何人？」曰：「漢朝人。」又問：「漢朝何處人？ 」曰：「我即漢朝獻縣人，故塚在此。何必問也？」又問：「此地漢即名獻縣耶？」 曰：「然。」問：「此地漢為河間國，縣曰樂成。金始改獻州。明乃改獻縣。漢朝安 得有此名？」鬼不語。再問之，則耕者蘇矣。蓋傳為漢塚，鬼亦習聞，故依託以求食 ，而不虞適以自敗也。

毛其仁言，有耿某者，勇而悍。山行遇虎，奮一梃與鬥，虎竟避去，自以為中黃 、佽飛之流也。偶聞某寺後多鬼，時嬲醉人，憤往驅逐，有好事數人隨之往。至則日 薄暮，乃縱飲至夜，坐後垣上待其來。二鼓後，隱隱聞嘯聲，乃大呼曰：「耿某在此 ！」倏人影無數湧而至，皆吃吃笑曰：「是爾耶？易也耳。」耿怒躍下，則鳥獸散去 ，遙呼其名而詈之。東逐則在西，西逐則在東，此沒彼出，倏忽千變。耿旋轉如風輪 ，終不見一鬼，疲極欲返，則嘲笑以激之，漸引漸遠。突一奇鬼當路立，鋸牙電目， 張爪欲搏。急奮拳一擊，忽噭然自僕，指已折，掌已裂矣。乃誤擊墓碑上也。群鬼合 聲曰：「勇哉！」瞥然俱沓。諸壁上觀者聞耿呼痛，共持炬舁歸，臥數日乃能起。右 手遂廢。從此猛氣都盡，竟唾面自乾焉。夫能與虓虎敵，而不能不為鬼所困；虎鬥力 ，鬼鬥智也。以有限之力，欲勝無窮之變幻，非天下之痴人乎？然一懲即戒，毅然自 返，雖謂之大智慧人，亦可也。

張桂巖，自揚州還，攜一琴硯見贈。斑駁剝落，古色黝然。右側近下，鐫「西涯 」二篆字，蓋懷麓堂故物也。中鐫行書一詩曰：「如以文章論，公原勝謝劉。玉堂揮 翰手，對此憶風流。」款曰「稚繩」，高楊孫相國字也。左側鐫小楷一詩曰：「草綠 湘江叫子規，茶陵青史有微詞。流傳此硯人猶惜，應為高陽五字詩。」款曰「不凋」 ，乃太倉崔華之字。華，漁洋山之門人。漁洋論詩絕句曰：「溪水碧於前渡日，桃花 紅似去年時。江南腸斷何人會，只有崔郎七字詩。」即其人也。二詩本集皆不載，豈 以詆訶前輩，微涉訐直，編集時自刪之歟？後以贈慶大司馬丹年。劉石庵參知頗疑其 偽，然古人多有集外詩，終弗能明也。又楊丈汶川（諱可鏡，楊忠烈公曾孫也。以拔 貢官戶部郎中，與先姚安公同事。）贈姚公一小硯，背有銘曰：「自渡遼，攜汝伴。

草軍書，恆夜半。餘之心，惟汝見。」款題「芝岡銘」。蓋熊公廷弼軍中硯，雲得之 於其親串家。又家藏一小硯，左側有「白谷手琢」四字，當是孫公傳庭所親制。二硯 大小相近，姚安公以皆前代名臣，合為一匣。後在長兒汝佶處。汝佶夭逝，二硯為婢 媼所竊賣。今不可物色矣。

餘十七歲時，自京師歸，應童子試，宿文案孫氏（土語呼若巡詩，音之轉也。） 。室廬皆新建，而土坑下釘一桃杙，上下頗礙，呼主人去之。主人頗篤實，搖手曰： 「是不可去，去則怪作矣。」詰問其故，曰：「吾買隙地構此店，宿者恆夜見炕前一 女子立，不言不動，亦無他害。有膽者以手引之，乃虛無所融。道士咒桃杙，釘之， 乃不復見。」餘曰：「其下必古塚，人在上，鬼不安耳。何不掘出其骨，具棺遷葬？ 」主人曰：「然。」然不知其果遷否也。又癸巳春，餘乞假養痾北倉。姻家趙氏請餘 題主，先姚安公命之往。歸宿楊村，夜已深，餘先就忱，僕隸秣馬尚未睡。忽見綵衣 女子揭簾入，甫露面即退出，疑為趁座妓女，呼僕隸遣去，皆雲外戶已閉，無一人也 。主人曰：「四日前，有宦家子婦宿此卒，昨移柩去，豈其回煞耶？」歸告姚安公， 公曰：「我童子時，讀書陳氏舅家。值僕婦夜回煞，月明如晝，我獨坐其室外，欲視 回煞作何狀，迄無見也。何爾乃有見也？然則爾不如我多矣。」至今深愧此訓也。

河豚惟天津至多，土人食之如園蔬，然亦恆有死者，不必家家皆善烹治也。姨丈 惕園牛公言，有一人嗜河豚，卒中毒死。死後見夢於妻子曰：「祀我何以無河豚耶？ 」此真死而無悔也。又姚安公言，裡有人，粗溫飽，後以博破家。臨歿，語其子曰： 「必以博具置棺中，如無鬼，與白骨同為土耳，於事何害；如有鬼，荒榛蔓草之間， 非此何以消遣耶？」比大殮，僉曰：「死葬之以禮，亂命不可從也。」其子曰：「獨 不雲事死如事生乎？生不能幾諫，歿乃違之乎？我不講學，諸公勿幹預人家事。」卒 從其命。姚安公曰：「非禮也，然亦孝思無已之心也。吾惡夫事事遵古禮，而思親之 心則漠然者也。」 一奴子，業針工，其父母鬻身時未鬻此子，故獨別居於外。其婦年二十餘，為狐 所媚，歲餘病瘵死。初不肯自言，病甚，乃言：「狐初來時為女形，自言新來鄰舍也 。留與語，漸涉謔，繼而漸相逼，遽前擁抱，遂昏昏如魘。自是每夜輒來，必換一形 ，忽男忽女，忽老忽少，忽醜忽好，忽僧忽道，忽鬼忽神，忽今衣冠，忽古衣冠。歲 餘，無一重複者。至則四肢緩縱，口噤不能言，惟心目中了了而已。狐亦不交一言， 不知為一狐所化，抑眾狐更番而來也。其尤怪者，婦小姑偶入其室，突遇狐出，一躍 即逝。小姑所見是方巾道袍人，白鬚鬖鬖；婦所見則黯黑垢膩，一賣煤人耳。同時異 狀，更不可思議耳。」 汲孺愛先生言（先生於餘為疏從表姪，然幼時為餘開蒙，故始終待以師禮。）， 交河有人，田在塚旁，去家遠，乃築室就之。夜恆聞鬼語，習見不怪也。一夕，聞塚 間呼曰：「爾狼狽何至是？」一人應曰：「適路遇一女，攜一童子行。見其面有衰氣 ，死期已近，未之避也。不虞女忽一嚏，其氣中人，如巨杵舂撞，傷而仆地。蘇息良 久，乃得歸。今胸鬲尚作楚也。」此人默記其語。次日，耘者聚集，具述其異，因問 ：「昨日誰家女子傍晚行，致中途遇鬼？」中一宋姓者曰：「我女昨晚同我子自外家 歸，無遇鬼事也。」眾以為妄語。數日後，宋女為強暴所執，捍刃抗節死。乃知貞烈 之氣，雖屆衰絕，尚剛勁如是也。鬼魅畏正人，殆以此夫。

張完質舍人言，有與狐為友者，將商於外，以家事託狐。凡火燭盜賊，皆為警衛 ；童婢或作姦，皆摘發無遺。家政井井，逾於商未出時。惟其婦與鄰人暱，狐若勿知 。越兩歲，商歸，甚德狐。久而微聞鄰人事，又甚咎狐。狐謝曰：「此神所判，吾不 敢違也。」商不服曰：「鬼神禍淫，乃反導淫哉？」狐曰：「是有故。鄰人前世為巨 室，君為司出納，因其倚信，侵食其多金。冥判以婦償負，一夕準宿妓之價銷金五星 ，今所欠只七十餘金矣。銷盡自絕，君何躁焉？君倘未信，試以所負償之，觀其如何 耳。」商乃詣鄰人家曰：「聞君貧甚，僕此次幸多贏，謹以八十金奉助。」鄰人感且 愧，自是遂與婦絕。歲暮，饋餚品示謝，甚精腆；計其所值，正合七十餘金所贏數。

乃知夙生債負，受者毫釐不能增，與者毫釐不能減也。是亦可畏也已。

族姪竹汀言，有農家婦少寡，矢志不嫁，養姑撫子有年矣。一日，華服少年從牆 缺窺伺，以為過客誤入，詈之去。次日復來。念近村無此少年，土人亦無此華服，心 知是魅，持梃驅逐。乃復拋擲磚石，損壞器物。自是日日來，登牆自道相悅意。婦無 計，哭訴於社公祠，亦無驗。越七八日，白晝晦冥，雷擊裂村南一古墓，魅乃絕。不 知是狐是鬼也。以妖媚人，已幹天律，況媚及柏舟之婦，其受殛也固宜。顧必遲久而 後應，豈天人一理，事關殊死，亦待奏請而後刑，由社公輾轉上聞，稍稽時日乎？然 匹婦一哭，遽達天聽，亦足見孝弟之通神明矣。

滄州一帶海濱，煮鹽之地，謂之灶泡。袤延數百里，並斥鹵不可耕種。荒草粘天 ，略如塞外，故狼多窟穴於其中。捕之者掘地為阱，深數尺，廣三四尺，以板覆其上 ，中鑿圓孔如盂大，略如枷狀。人蹲阱中，攜犬子或豚子，擊使嗥叫。狼聞聲而至， 必以足探孔中攫之，人即握其足立起，肩以歸。狼隔一板，爪牙無所施其利也。然或 遇其群行，則亦能搏噬。故見人則以喙據地嗥，眾狼畢集，若號令然。亦頗為行客道 途患。有富室，偶得二小狼，與家犬雜畜，亦與犬相安。稍長，亦頗馴，竟忘其為狼 。一日，主人晝寢廳事，聞群犬嗚嗚作怒聲，驚起，周視無一人。再就枕將寐，犬又 如前。乃偽睡以俟，則二狼伺其未覺，將齧其喉，犬阻之不使前也。乃殺而取其革。

此事從姪虞惇言。狼子野心，信不誣哉！然野心不過遁逸耳，陽為親暱，而陰懷不測 ，更不止於野心矣。獸不足道，此人何取而自貽患耶？

田村一農婦，甚貞靜。一日饁餉，有書生遇於野，從乞瓶中水，婦不應，出金一 錠投其袖，婦擲且詈。書生惶恐遁，晚告其夫。物色之，無是人，疑其魅也。數日後 ，其夫外出，阻雨不得歸，魅乃幻其夫形，作冒雨歸者，入與寢處。草草息燈，遽相 媟戲。忽電光射窗，照見乃向書生。婦恚甚，爪敗其面，魅甫躍出窗，聞呦然一聲， 莫知所往。次早夫歸，則門外一猴，腦裂死，如刃所中也。蓋妖之媚人，皆因其懷春 而媾合。若本無是心，而乘其不意，變幻以敗其節，則罪當以與強汙等。揆諸神理， 自必不容。而較前記竹汀所說事，其報更速。或社公權微不能立斷，此遇天神立殛之 。抑彼尚未成，此則已玷，可以不請而誅歟？

同年鄒道峰言，有韓生者，丁卯夏讀書山中。窗外為懸崖，崖下為澗，澗絕陡， 兩岸雖近，然可望而不可至也。月明之夕，每見對岸有人影，雖知為鬼，度其不能越 ，亦不甚怖。久而見慣，試呼與語，亦響應，自言是墮澗鬼，在此待替。戲以餘酒， 憑窗灑澗內，鬼下就飲，亦極感謝。自此遂為談友，誦肄之暇，頗消岑寂。一日，試 問：「人言鬼前知。吾今歲應舉，汝知我得失否？」鬼曰：「神不檢籍，亦不能前知 ，何況於鬼？鬼但能以陽氣之盛衰，知人年運；以神光之明晦，知人邪正耳。若夫祿 命，則冥官執役之鬼，或旁窺竊聽而知之；城市之鬼，或輾轉相傳而聞之，山野之鬼 ，弗能也。城市之中，亦必捷巧之鬼乃聞之，鈍鬼亦弗能也。譬君靜坐此山，即官府 之事不得知，況朝廷之機密乎？」一夕，聞隔澗呼曰：「與君送喜！頃城隍巡山，與 社公相語，似言今科解元是君也。」生亦竊自賀。及榜發，解元乃韓作霖，鬼但聞其 姓同耳。生太息曰：「鄉中人傳官裡事，果若斯乎！」 王史亭編修言，有崔生者，以罪戍廣東，恐攜孥有意外，乃留其妻妾隻身行。到 戍後，窮愁抑鬱，殊不自聊，且回思「少婦登樓」，彌增忉怛。偶遇一叟，自雲姓董 ，字無念。言頗契，愍其流落，延為子師，亦甚相得。一夕，賓主夜酌，樓高月滿， 忽動離懷，把酒倚欄，都忘酬酢。叟笑曰：「君其有『雲鬟玉臂』之感乎？託在契末 ，已早為經紀，但至否未可知，故先不奉告，旬月後當有耗耳。」又半載，叟忽戒僮 婢掃治別室，意甚匆遽。頃之，則三小肩輿至，妻妾及一婢揭簾出矣。驚喜怪問，皆 曰：「得君信相迓，囑隨某官眷屬至，急不能久待，故草草來。家事託幾房幾兄代治 ，約歲得租米，歲歲鬻金寄至矣。」問：「婢何來？」曰：「即某官之媵，嫡不能容 ，以賤價就舟中鬻得也。」生感激拜叟，至於涕零，從此完聚成家，無復故園之夢。

越數月，叟謂生曰：「此婢中途邂逅，患難相從，當亦是有緣，似當共侍巾櫛，無獨 使向隅也。」又數載，遇赦得歸。生喜躍不能寐，而妻妾及婢俱慘慘有離別之色。生 慰之曰：「爾輩念主人恩耶？倘不死，會有日相報耳。」皆不答，惟趣為生治裝。瀕 行，翁治酒作餞，並呼三女出，曰：「今日事須明言矣。」因拱手對生曰：「老夫， 地仙也。過去生中，與君為同官。歿後，君百計營求，歸吾妻子，恆耿耿不忘。今君 別鶴離鸞，自合為君料理；但山川緜邈，二孱弱女子，何以能來？因攝招花妖先至君 家中半年，窺尊室容貌語言，摹擬具似，並刺知家中舊事，便君有證不疑。渠本三姊 妹，故多增一婢耳。渠皆幻相，君勿復思，到家相對舊人，仍與此間無異矣。」生請 與三女俱歸，叟曰：「鬼神各有地界，可暫出不可久越也。」三女握手作別，灑淚沾 衣。俯仰間已俱不見，登舟時遙見立岸上，招之不至。歸後，妻子具言家日落，賴君 歲歲寄金來，得活至今。蓋亦此叟所為也。使世間離別人，皆逢此叟，則無復牛衣銀 河之恨矣。吏亭曰：「信然。然粵東有地仙，他處亦必有地仙。董仙有此術，他仙亦 必有此術。所以無人再逢者，當由過去生中，原未受恩，胡不肯竭盡心力，縮地補天 耳。」 有客在泊鎮宿妓，與以金。妓反覆審諦，就燈鑠之，微笑曰：「莫紙錠否？」怪 問其故，雲：「數日前，糧艘演劇賽神，往看，至夜深歸。遇少年與以金，就河干草 屋野合。至家探懷，覺太輕，取出乃一紙錠，蓋遇鬼也。因言相近一妓家，有客贈衣 飾甚厚。去後，皆己篋中物；鑰故未啟，疑為狐所紿矣。客戲曰：「天道好還。」又 瞽者劉君瑞言，青縣有人與狐友，時共飲甚暱。忽久不見。偶過叢莽，聞有呻吟聲， 視之，此狐也。問：「何狼狽乃爾？」狐愧沮良久，曰：「頃見小妓頗壯盛，因化形 往宿，冀採其精。不虞妓已有惡瘡，採得之後，毒滲命門，與平生所採混合為一，如 油入面，不可復分。遂潰裂蔓延，達於面部，恥見故人，故久疏來往耳。」此又狐之 敗於妓者。機械相乘，得失倚伏，膠膠擾擾，將伊於胡底乎？

李千之侍御言，某公子美丰姿，有衛玠璧人之目。雍正末，值秋試，於豐宜門內 租僧舍過夏。以一室設榻，一室讀書。每辰興，書室几榻筆墨之類，皆拂拭無纖塵；

乃至瓶插花，硯池注水，亦皆整頓如法，非粗材所辦。忽悟北地多狐女，或藉通情愫 ，亦未可知。於意亦良得，既而盤中稍稍置果餌，皆精品，雖不敢食，然益以美人之 貽，拭目以待佳遇。一夕月明。潛至北牖外，穴紙竊窺，冀睹豔質。夜半器具有聲， 果一人在室料理；諦視，則修髯偉丈夫也。怖而卻走。次日，即移寓。移時，承塵上 似有歎聲。

康師，杜林鎮僧也（北俗呼僧多以姓，故名號不傳焉。），工瘍醫，餘小時及見 之。言其鄉人家，一婢懷春死，魂不散，時出祟人。然不現形不作聲，亦不附人語， 不使人病，惟時與少年夢中接，稍尩瘦，則別媚他少年，亦不至殺人。故為祟而不以 為祟。即嘗為所祟者，亦夢境恍惚，莫能確執。如是數十年，不為人所畏，亦不為人 所劾治。真黠鬼哉！可謂善藏其用，善遁於虛，善留其不盡，善得老氏之旨矣。然終 有人知之，有人傳之，則黠巧終無不敗也。

相傳康熙中，瓜子店火（在正陽門之南而偏東。），有少年病瘵不能出，並屋焚 焉。火熄掘之，屍已焦，而有一狐與俱死。知其病為狐媚也，然不知狐何以亦死。或 曰：「狐情重，救之不出，守之不去也。」或曰：「狐媚人至死，神所殛也。」是皆 不然。狐鬼乃能變幻，而鬼能穿屋透壁出（羅兩峰雲爾。）。鬼有形無質，純乎氣也 ；氣無所不達，故莫能礙。狐能大能小，與龍等。然有形有質，質能化而小，不能化 而無，故有隙即遁，而無隙則礙不能出。雖至靈之狐，往來亦必由戶牖。此少年未死 間，狐尚來媚，猝遇火發，戶牖具燄，故並為燼焉耳。

門人徐通判敬儒言，其鄉有富室暱一婢，寵眷甚至。婢亦傾意向其主，誓不更適 。嫡心妒之而無如何。會富室以事他出，嫡密召女儈鬻諸人。待富室歸，則以竊逃報 。家人知主歸，事必有變也，偽向女儈買出，而匿諸尼庵。婢自到女儈家，即直視不 語，提之立則立，扶之行則行，捺之臥則臥，否則如木偶，終日不動。與之食則食， 與之飲則飲，不與亦不索也，到尼庵亦然。醫以為憤恚痰迷。然藥之不效，至尼庵仍 不蘇，如是不死不生者。月餘，富室歸，果與嫡操刃鬥。屠一羊，瀝血告神，誓不與 俱生。家人度不可隱，乃以實告。急往尼庵迎歸，痴如故，富室附耳呼其名，乃霍然 如夢覺。自言初到女儈家，念此特主母意，主人當必不見棄，因自奔歸；慮為主母見 ，恆藏匿隱處，以待主人之來。今聞主人呼，喜而出也。因言家中某日見某人，某人 某日作某事，歷歷不爽。乃知其形去而魂歸也。因是推之，知所謂離魂倩女，其事當 不過如斯。特小說家點綴成文，以作佳話。至雲魂歸後衣皆重著，尤為誕謾。著衣者 乃其本形，頃刻之間，襟帶不解，豈能層層攙入，何不雲衣如委蛻，尚稍近事理乎？

客作田不滿（初以其取不自滿假之義，稱其命名有古意。既乃知以饕餮得此名， 取田填同音也。），夜行失道，誤經墟墓間，足蹋一骷髏。骷髏作聲曰：「毋敗我面 ！且禍爾。」不滿戇且悍，叱曰：「誰遣爾當路！」骷髏曰：「人移我於此，非我當 路也。」不滿又叱曰：「爾何不禍移爾者！」骷髏曰：「彼運方盛，無如何也。」不 滿笑且怒曰：「豈我衰耶？畏盛而凌衰，是何理耶？」骷髏作泣曰：「君氣亦盛，故 我不敢祟，徒以虛詞恫喝也。畏盛凌衰，人情皆爾，君乃責鬼乎？哀而撥入土窟中， 君之惠也。」不滿衝之竟過，惟聞背後嗚嗚聲，卒無他異。餘謂不滿無仁心。然遇鹵 莽之人而以大言激其怒，鬼亦有過焉。

蔣苕生編修言，一士人北上，泊舟北倉、楊柳青之間（北倉去天津二十里，楊柳 青距天津四十里。）。時已黃昏，四顧淼漫。去人家稍遠，獨一小童倚樹立，姣麗特 甚，然衣裳華潔，而神意不似大家兒。士故輕薄，自上岸與語。口操南音，自雲：「 流落在此，已有人相約攜歸，時尚未至。」漸相款洽，因挑以微詞，解扇上漢玉佩為 贈。頳顏謝曰：「君是解人，亦不能自諱，然故人情重，實不忍別抱琵琶。」置佩而 去。士人意未已，欲覘其居停，躡跡從之。數十步外倏已滅跡，惟叢莽中一小墳，方 悟為鬼也。女子事夫，大義也，從一則為貞，野合乃為蕩耳。男子而抱衾裯，已失身 矣，猶言從一，非不揣本而齊末乎？然較反面負心，則終為差勝也。

先師陳白崖先生言，業師某先生（忘其姓字，似是姓周。）篤信洛、閩，而不鶩 講學名，故窮老以終，聲華闃寂。然內行醇至，粹然古君子也。嘗稅居空屋數楹。一 夜，聞窗外語曰：「有事奉白，慮君恐怖，奈何？」先生曰：「第入無礙。」入則一 人戴首於項，兩手扶之，首無巾而身襴衫，血漬其半。先生拱之坐，亦謙遜如禮。先 生問：「何語？」曰：「僕不幸，明末戕於盜，魂滯此屋內。向有居者，雖不欲為祟 ，然陰氣陽光，互相激薄，人多驚悸，僕亦不安。今有一策，鄰家一宅，可容君眷屬 。僕至彼多作變怪，彼必避去；有來居者，擾之如前，必棄為廢宅。君以賤價售之， 遷居於彼，僕仍安居於此，不兩得乎？」先生曰：「吾平生不作機械事，況役鬼以病 人乎？義不忍為。吾讀書此室，圖少靜耳。君既在此，即改以貯雜物，日扃鎖之可乎 ？」鬼愧謝曰：「徒見君案上有性理，故敢以此策進。不知君竟真道學，僕失言矣。

既荷見容，即託宇下可也。」後居之四年，寂無他異。蓋正氣足以懾之矣。

凡物太肖人形者，歲久多能幻化。族兄中涵言，官旌德時，一同官好戲劇。命匠 造一女子，長短如人，周身形體以及隱微之處，亦一一如人；手足與目與舌，皆施關 捩，能屈抻運動；衣裙簪珥，可以按時更易。所費百金，殆奪偃師之巧。或植立書室 案側，或坐於床凳，以資笑噱。一夜，童僕聞書室格格聲。時已鎖閉，穴紙窺視，月 光在牖，乃此偶人來往自行。急告主人自覘之，信然。焚之，嚶嚶作痛聲。又先祖母 頷下修髯如戟，兩頰亦磔如蝟毛，攜四五小兒遊戲。小兒或跛或盲，或頭面破損，或 無耳鼻。人至則倏隱，莫知何妖。不為人害，亦不外出。或曰目眩，或曰妄語，均不 甚留意。後檢點此屋，見破裂虎邱泥孩一床，狀如所見。其女子之鬚，則兒童嬉戲， 以筆墨所畫雲。

景州方夔典言，少嘗患心氣不寧，稍作勞則如簌簌動。服棗仁、遠志之屬，時作 時止，不甚驗也。偶遇友人家扶乩，雲是純陽真人。因拜乞方。乩判曰：「此證現於 心，而其原出於脾，脾虛則子食母氣故也。可炒白朮常服之。」試之果驗。夔典又言 ，嘗向乩仙問科第，乩判曰：「場屋文字，只筆酣墨飽，書味盎然，即中式矣。何必 預問乎？」後至乾隆丙辰登進士。本房同考官出閱卷簿視之，所註批詞即此八字也。

然則科名前定，並批詞亦前定乎？

高梅村言，有二村民同行，一人偶便旋，蹴起片瓦，下有一罌；瓦上刻一字，則 同行者姓也。懼為所見，託故自返，而潛伏薈翳中。望其去遠，乃往私取。則滿罌皆 清水矣。不勝其恚，舉而盡飲之。時日已暮，無可棲止，憶同行者家尚近，逕往借宿 。夜中，忽患霍亂，嘔洩並作，穢其床席幾遍，愧不自容，竟宵遁。質明，其家視之 ，則皆精銀，如熔汁瀉地成片然。餘謂此語特供諧笑，未必真有。而梅村堅執謂不誣 。然則物各有主，非人力可強求，鑿然信矣。

梅村又言，有姜挺者，以販布為業，恆攜一花犬自隨。一日獨行，途遇一叟呼之 住。問：「不相識，何見招？」叟遽叩首有聲，曰：「我狐也。夙生負君命，三日後 ，君當嗾花犬斷我喉。冥數已定，不敢逃死。然竊念事隔百餘年，君轉生人道，我墮 為狐，必追殺一狐，與君何益？且君已不記被殺事，偶殺一狐亦無所快於心，願納女 自贖可乎？」姜曰：「我不敢引狐入室，亦不欲乘危劫人女。貰則貰汝，然何以防犬 終不噬也？」曰：「君但手批一帖，曰：『某人夙負，自原銷除。』我持以告神，則 犬自不噬。冤家債主，解釋須在本人，神不違也。」適攜記簿紙筆，即批帖予之。叟 喜躍去。後七八載，姜販布渡大江，突遇暴風，帆不能落，舟將覆。見一人直上檣竿 杪，掣斷其索，騎帆俱落。望之，似是此叟，轉瞬已失所在矣。皆曰：「此狐能報恩 。」餘曰：「此狐無術自救，能數千里外救人乎？此神以好生延其壽，遣此狐耳。」 周泰宇言，有劉哲者，先與一狐女狎，因以為繼妻。操作如常人，孝舅姑，睦娣 姒，撫前妻子女如己出，尤人所難能。老而死，其屍亦不變狐形。或曰：「是本奔女 ，諱其事，託言狐也。」或曰：「實狐也。煉成人道，未得仙，故有老有死；已解形 ，故死而屍如人。」餘曰：「皆非也，其心足以持之也。凡人之形，可以隨心化。郗 皇后之為蟒，封使君之為虎，其心先蟒先虎，故其形亦蟒亦虎也。舊說狐本淫婦阿紫 所化，其人而狐心也，則人可為狐。其狐而人心也，則狐亦可為人。緇衣黃冠，或坐 蛻不僕；忠臣烈女，或骸存不腐，皆神足以持其形耳。此狐死不變形，其類是夫！」 泰宇曰：「信然。相傳劉初納狐，不能無疑憚。狐曰：『婦欲宜家耳，苟宜家，狐何 異於人？且人徒知畏狐，而不知往往與狐侶。彼婦之容止無度，生疾損壽，何異狐之 採補乎？彼婦之逾牆鑽穴，密會幽歡，何異狐之冶蕩乎？彼婦之長舌離間，生釁家庭 ，何異狐之媚惑乎？彼婦之隱盜貲產，私給親愛，何異狐之攘竊乎？彼婦之囂凌詬誶 ，六親不寧，何異狐之祟擾乎？君何不畏彼而反畏我哉？』是狐之立志，欲在人上矣 。宜其以人始，以人終也。若所說種種類類狐者，六道輪迴，惟心所造，正恐眼光落 地，不免墮入彼中耳。」 古者世祿世官，故宗子必立後，支子不祭，則禮無必立後之文。孟皮不聞有後， 亦不聞孔子為立後，非嫡故也。支子之立後，其為煢嫠守志，不忍節婦之無祀乎？譬 諸士本無誄，而縣賁父則始誄，死職故也。童子本應殤，而汪錡則不殤，衛社稷故也 。禮以義起，遂不可廢。凡支子之無後者，亦遂沿為例不可廢，而家庭之難，即往往 由是作焉。董曲江言，東昌有兄弟三人，仲先死無後，兄欲以其子繼，弟亦欲以其子 繼，兄曰：「弟當讓兄。」弟曰：「兄子幼而其子長，弟又當讓兄。」訟經年，卒為 兄奪。弟恚甚，鬱結成疾。疾甚時，語其子曰：「吾必求直於地下。」既而昏眩，經 半日復甦，曰：「豈特陽官悖哉？陰官之悖乃更甚。頃魂遊冥司，陳訴此事。一陰官 詰我曰：『汝為汝兄無後耶？汝兄已有後矣，汝特為貲產爭耳。見獸於野，兩人並逐 ，捷足者先得，汝何訟焉？』竟不理也。夫爭繼原為貲產，乃瞋目與我講宗祀，何不 解事至此耶？多置紙筆我棺中，我且訴諸上帝也。」此真至死不悟者歟！曲江曰：「 吾猶取其不自諱也。」 己卯典試山西時，陶序東以樂平令充同考官。卷未入時，共閒話仙鬼事。序東言 ，有友嘗遊南嶽，至林壑深處，見女子倚石坐花下。稔聞智瓊、蘭香事，遽往就之。

女子以紈扇障面曰：「與君無緣，不宜相近。」曰：「緣自因生，不可從此種因乎？ 」女子曰：「因須夙造，緣須兩合，非一人慾種即種也。」翳然滅跡，疑為仙也。餘 謂情慾之因緣，此女所說是也。至恩怨之因緣，則一人慾種即種，又當別論矣。

大同宋中書瑞言，昔在家中戲扶乩，乩動，請問仙號。即書曰：「我本住深山， 來往白雲裡。天風忽颯然，雲動如流水。我偶隨之遊，飄飄因至此。荒村茅舍靜，小 坐亦可喜。莫問我姓名，我忘已久矣。且問此門前，去山凡幾裡？」書訖，乩遂不動 。或者此乃真仙歟？

和和呼通諾爾之戰，兵士有沒蕃者。乙亥平定伊犁，望大兵旗幟，投出宥死，安 置烏魯木齊，群呼之曰「小李陵」。此人不知李陵為誰，亦漫應之。久而竟迷其本名 。己丑、庚寅間，餘在烏魯木齊，猶見其人，已老矣。言在準噶爾轉鬻數主，皆司牧 羊。大兵將至前一歲八月中旬，夜棲山谷，望見沙磧有火光。西域諸部，每互相鈔掠 ，疑為劫盜。登岡眺望，乃見一巨人，長丈許，衣冠華整，侍從秉炬前導，約七八十 人。俄列隊分立，巨人端拱向東拜，意甚虔肅。知為山靈。時適準噶爾亂，已微聞阿 睦爾撒納款塞請兵事，竊意或此地當內屬，故鬼神預東向耶？既而果然。時尚不知八 月中旬為聖節，歸正後，乃悟天聲震疊，為遙祝萬壽雲。

甘肅李參將，名璇，精康節觀梅之術，佔事多驗。平定西域時，從大學士溫公在 軍營。有兵士遺火，焚轅前枯草，闊丈許。公使佔何祥，曰：「此無他，公數日內當 有密奏耳。火得枯草，行最速，急遞之象也；煙氣上升，上達之象也。知為密奏。凡 密奏，當焚草也。」公曰：「我無當密奏事。」曰：「遺火亦無心，非預定也。」既 而果然。其占人終身，則隨手拈一物，或同拈一物，而所斷又不同。至京師時，一翰 林拈煙筒，曰：「貯火而其煙呼吸通於內，公非冷局官也。然位不甚通顯，尚待人吹 噓故也。」問：「歷官當幾年？」曰：「公毋怪直言。火本無多，一熄則為灰燼，熱 不久也。」問：「壽幾何？」搖首曰：「銅器原可經久，然不見百年煙筒也。」其人 慍去。後歲餘，竟如所言。又一郎官同在座，亦拈此煙筒，觀其復何所云，曰：「煙 筒火已息，公必冷官也。己置於床，是曾經停頓也，然再拈於手，是又遇提攜復起矣 。將來尚有熱時，但熱又佔與前同耳。」後亦如所言。

吳惠叔攜一小幅掛軸，紙色似百年外物，雲得之長椿寺市上。筆墨草略，半以淡 墨掃煙靄，半作水紋；中惟一小舟，一女子坐篷下，一女子搖櫓而已。右角濃墨，寫 一詩曰：「沙鷗同住水雲鄉，不記荷花幾度香。頗怪麻姑太多事，猶知人世有滄桑。 」款曰：「畫中人自畫並題。」無年月，無印記。或以為仙筆，然女仙手跡，人何自 得之？或以為遊女，又不應作此世外語，疑是明末女冠，避兵於漁莊蟹舍，自作此圖 。無舊人跋語，亦難確信。惠叔索題，餘無從著筆。置數日，還之。惠叔歿於蜀中， 此畫不知今在否也？

舅氏實齋安公言，程老，村夫子也。女頗韻秀，偶門前買脂粉，為裡中少年所挑 。泣告父母，憚其暴，弗敢較；然恚憤不可釋，居恆鬱鬱。故與一狐友，每至輒對飲 。一日，狐怪其慘沮，以實告。狐默默去。後此少年復過其門，見女倚門笑，漸相軟 語，遂野合於小圃空屋中。臨別，女涕不捨，相約私奔。少年因夜至門外，引以歸。

防程老追索，以刃擬婦曰：「敢洩者死。」越數日，無所聞，知程老諱其事。意甚得 ，益狎暱無度。後此女漸露妖跡，乃知為魅，然相悅甚，弗能遣也。歲餘病瘵，惟一 息僅存，此女乃去，百計醫藥，幸得不死，貲產已蕩然。夫婦露棲，又尩弱不任力作 ，竟食婦夜合之資，非復從前之悍氣矣。程老不知其由，向狐述說。狐曰：「是吾遣 黠婢戲之耳，必假君女形，非是不足餌之也。必使知為我輩，防敗君女之名也。瀕危 而捨之，其罪不至死也。報之已足，君無更怏怏矣。」此狐中之朱家、郭解歟？其不 為己甚，則又非朱家、郭解所能也。

從孫樹寶言，辛亥冬與從兄道原，訪戈孝廉仲坊。見案上新詩數十紙，中有二絕 句雲：「到手良緣事又違，春風空自鎖雙扉。人間果有乘龍婿，夜半居然破壁飛。」 「豈但蛾眉鬥尹邢，仙家亦自妒娉婷。請看搔背麻姑爪，變相分明是巨靈。」皆不省 所云。詢其本事，仲坊曰：「昨見滄州張君輔，言南皮某甲，年二十餘未娶。忽二豔 女夜相就，詰所從來，自雲：『是狐。以夙命當為夫婦，雖不能為君福，亦不至禍君 。』某甲眈暱其色，為之不婚。有規戒之者，某甲謝曰：『狐遇我厚，相處日久，無 疾病，非相魅者。且言當為我生子，於似續亦無害，實不忍負心也。』後族眾強為納 婦，甲聞其女甚姣麗，遂頓負舊盟。迨洞房停燭之時，突聲若風霆，震撼簷宇，一手 破窗而入，其大如箕，攫某甲以去。次日，四出覓訪，杳然無跡。七八日後，有數小 兒言某神祠中有聲如牛喘。北方之俗，凡神祠無廟祝者，慮流丐棲息，多以土墼墐其 戶，而留一穴置香爐。自穴窺之，似有一人裸體臥，不辨為誰。啟戶視之，則某甲在 焉。已昏昏不知人矣。多方療治，僅得不死。自是狐女不至，而婦家畏狐女之報，亦 竟離婚。此二詩記此事也。」夫狐已通靈，事與人異。某甲雖娶，何礙倏忽之往來？

乃逞厥兇鋒，幾戕其命，狐可謂妒且悍矣。然本無夙約，則曲在狐；既不慎於始而與 約，又不善其終而背之，則激而為祟，亦自有詞。是固未可罪狐也。

北方之橋，施欄楯以防失足而已。閩中多雨，皆於橋上覆以屋，以庇行人。邱二 田言，有人夜中遇雨，趨橋屋坐。有一吏攜案牘，與軍役押數人避屋下。枷鎖瑯然， 知為官府錄囚，懼不敢近，但畏縮於一隅中。一囚號哭不止，吏叱曰：「此時知懼， 何如當日勿作耶？」囚泣曰：「吾為吾師所誤也。吾師日講學，凡鬼神報應之說，皆 斥為佛氏之妄語。吾信其言，竊以為機械能深，彌縫能巧，則種種惟所欲為，可以終 身不敗露。百年之後，氣返太虛，冥冥漠漠，並毀譽不聞，何憚而不恣吾意乎？不虞 地獄非誣，冥王果有，始知為其所賣，故悔而自悲也。」一囚曰：「爾之墮落由信儒 ，我則以信佛誤也。佛家之說，謂雖造惡業，功德即可以消滅；雖墮地獄，經懺即可 以超度。吾以為生前焚香佈施，歿後延僧持誦，皆非吾力所不能，既有佛法護持，則 無所不為，亦非地府所能治。不虞所謂罪福，乃論作事之善惡，非論捨財之多少。金 錢虛耗，舂煮難逃，向非恃佛之故，又安敢縱恣至此耶？」語訖長號。諸囚亦皆痛哭 。乃知其非人也。夫六經具在，不謂無鬼神；三藏所談，非以斂財賂。自儒者沽名， 佛者漁利，其流弊遂至此極。佛本異教，緇徒藉是以謀生，是未足為責。儒者亦何必 乃爾乎？

倪媼，武清人，年未三十而寡。舅姑欲嫁之，以死自誓。舅姑怒，逐諸門外，使 自謀生。流離艱苦，撫二子一女，皆婚嫁，而皆不才。煢煢無倚，惟一女孫度為尼， 乃寄食佛寺，僅以自存，今七十八歲矣。所謂青年矢志白首完貞者歟！餘憫其節，時 亦周之。馬夫人嘗從容謂曰：「君為宗伯，主天下節烈之旌典，而此媼失諸目睫前， 其故何歟？」餘曰：「國家典制，具有條格。節婦烈女，學校同舉於州郡，州郡條上 於臺司，乃具奏請旨，下禮曹議，從公論也。禮曹得察核之，進退之，而不得自搜羅 之，防私防濫也。譬司文柄者，棘闈墨牘，得握權衡，而不能取未試遺材，登諸榜上 。此媼久去其鄉，既無舉者；京師人海，又誰知流寓之內，有此孤嫠？滄海遺珠，蓋 由於此。豈餘能為而不為歟？念古來潛德，往往借稗官小說，以發幽光。因撮厥大凡 ，附諸瑣錄。雖書原志怪，未免為例不純；於表章風教之旨，則未始不一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