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妝樓11-20回

第十五回

Chapter 5 1,993 words Public domain Markdown

侯公子聞兇起意 柏小姐發誓盟心

話說胡奎到胡家鎮口,看見一面高腳牌的告示。你 道為何吃驚?

原來這告示就是沈謙行文到淮安府來拿羅 燦、羅琨的,告示前面寫的羅門罪案,後面又畫了二位 公子的圖形,各府縣、各鎮市鄉村嚴巡拿獲。拿住者賞 銀一千兩,報信者賞銀一百兩﹔ 如有隱匿在家,不行 首出者,一同治罪,胡奎一看,暗暗叫苦:“可惜羅門 世代忠良,今日全家抄斬,這都是沈家父子的奸謀,可 恨,可恨!又不知他弟兄二人逃往何方去了?”胡奎衹 氣得兩道神眉直豎,一雙怪眼圓睜,衹是低頭流淚。回 到路上,將告示言詞告訴了子富等一遍,那巧雲同張二 娘聽見此言,一齊流淚道:“可憐善人遭兇,忠臣被害 。多得位公子救了我們的性命,他倒反被害了,怎生救 他一救才好,也見得我們恩將恩報之意。”胡奎道:“ 且等我訪他二人的下落就好了。”眾人好不悲傷。

當下胡奎同祁子富趕過了胡家鎮口,已是自家門口 ,歇下車子,胡奎前來打門,卻好胡太太聽得是他兒子 聲音,連忙叫小丫鬟前來幵問,胡奎邀了祁子富等三人 進了門,將行李物件查清,打發車夫去了,然後一同來 到草堂,見了太太,見過了禮,分賓主坐下,太太問是 何人,胡奎將前後事細細說了一遍,那胡老太太嘆了一 回,隨即收拾幾樣便菜,與祁子富、張二孃、祁巧雲在 內堂用晚膳,然後大家安歇,不提。

一宿晚景已過,次日天明起身,祁子富央胡奎在鎮 上尋了兩進房子:前面幵了一個小小的豆腐店,後面住 家。祁子富見豆腐店傢伙什物俱全,房子又合適,就同 業主講明白了價錢。就兌了銀子成了交。過了幾天,擇 了個日子,搬家過去。離胡奎家不遠,衹有半里多路。

兩下里各有照應,當晚胡太太也是祁子富請過去吃酒, 認做親眷走動。自此祁子富同張二孃幵了店,倒也安逸 ,衹有胡奎思想羅氏弟兄,放心不下。過了幾日,辭了 太太,關會了祁子富,兩下照應照應,他卻收拾行李、 兵器,往雞爪山商議去了,不提。

且言淮安柏府內,自從柏文連升任陝西西安府做指 揮,卻沒有回家,衹寄了一封書信回來,與侯氏人入知 道,說:“女兒玉霜,已許越國公羅門為媳。所有聘禮 物件交與女兒收好,家中預備妝麥,恐羅門徵討韃靼回 來,即要完姻。家下諸事,煩內侄侯登照應”夫人見了 書信,也不甚歡喜。心中想道:“又不是親生女兒,叫 我備甚麼妝食?”卻不過情,將聘禮假意笑盈盈的送與 小姐,道:“我兒恭喜。你父親在外,將你許了長安越 國公羅門為媳了。這是聘禮,交與你收好了,好做夫人 。”小姐含羞,衹得收下,說道:“全仗母親的洪福。 ”母女們又談了兩句家常談話,夫人也自下樓去了。

小姐送過夫人下樓之後。將聘禮收在箱內,暗暗流 淚道:“可憐我柏玉霜自幼不幸,亡了親娘﹔後來的晚 娘侯氏,卻是同我不大和睦。今日若是留得我親娘在堂 ,見我許了人家,不知怎樣歡喜!你看他說幾句客套話 兒,竟自去了,全無半點真心,叫人好不悲傷人也!” 小姐越想越苦,不覺珠淚紛紛,香腮流落,可憐又不敢 高聲,衹好暗暗痛苦,不提。

單言侯氏夫人,叫侄兒侯登掌管田地、家務。原來 那侯登年方一十九歲,生得身小頭大,疤麻醜惡,秉性 愚蒙,義武兩事,無一能曉。既不通文理,就該安分守 己:誰知他生得醜,卻又專門好色貪花。那柏小姐未許 羅門之時,就暗暗思想,刻刻留神,想謀佔小姐為妻。

怎當得柏小姐三貞九烈,怎肯與凡人做親,候登為人下 端,小姐要發作他,數次衹因侯氏面上,不好意思幵口 。這小姐為人端正,他卻也不敢下手,後來曉得許了長 安羅府,心中暗暗懷恨,說道:“這麼一塊美玉,倒送 與別人。若是我侯登得他為妻,卻有兩便:一者先得一 個美貌佳人﹔二者我姑母又無兒子,他的萬貫家財,久 後豈不是都歸與我侯登一人享用?可恨羅家小畜生,他 倒先奪了我一塊美玉去了!”過了些時,也就漸漸斷了 妄想

一日三,三日九,早過了三個多月時光,他在家裡 那裡坐得住,即將柏府的銀錢拿了出去結交他的朋友, 無非是那一班少年子弟,酒色之徒。每日出去尋花問柳 ,飲酒宿娼,成群結黨,實不成規矩。小姐看在眼內, 暗暗懷恨在心。若是侯氏是個正氣的,拘管他些也好, 怎當他絲毫不查,這侯登越發放蕩胡為了。正是:遊魚 漏網隨波走,野鳥無籠到處飛。

話說侯登那日正在書房用飯,忽見安童來稟道:“ 今日是淮安府太爺大壽,請大爺去拜看。”候登聽了, 來到後堂,秉知姑母,備了壽禮,寫了伯老爺名帖﹔換 了一身新衣報,叫家人挑了禮,備了馬。侯登出了門, 上了馬,欣然而夫,將次進城,卻從胡家鎮經過。正走 之間,在馬上一看,衹見大路旁邊幵了一個小小的豆腐 店,店裡有一位姑娘在那裡掌櫃,生得十分美貌。侯登 暗暗稱贊道:“小想材中倒有這一個美女,看他容貌不 在玉霜表妹之下,不知可曾許人?我若娶他為妾,也是 好的。”看官,你道是誰?原來就是那祁巧雲姑娘。那 巧雲看見侯登在馬上看他,他就轉身進去了,正是:浮 雲掩卻嫦娥面,不與凡人仔細觀。

後說侯登見那女子進去,他就打馬走了。到了城門 口,衹見擠著許多人,在那裡看告示,人入感嘆,個個 傷嗟,侯登心疑,近前看時,原來就是沈太師的行文, 捉拿羅氏弟兄的榜文。侯登從頭至尾看了一遍,心中好 不歡喜,道:“好呀!我衹說羅琨奪了我的人財,誰知 他無福受用,先犯下了罪案。我想羅琨是人死財散,瓦 解冰消,焉敢還來迎娶?這個佳人依舊還是我侯登受用 了。”看過告示,打馬進城。

到了淮安府的衙門,衹見合城的鄉紳紛紛送禮。侯 登下了馬,進了迎賓館,先叫家人投了名帖,送進禮物 。那知府見是柏爺府裡的,忙忙傳請。侯登走迸私衙, 拜過壽,知府閒問柏爺為官的事,敘了一回寒溫。一面 簽蕭細樂,擺上壽面。管待侯登的酒面,侯登那裡還有 心腸吃麵,衹吃了一碗,忙忙就走,退出府衙。到了大 堂,跨上了馬,一路思想:“回去同姑母商議,如此如 此,這般這般。那怕柏玉霜飛上天去,也難脫我手!” 想定了主意,打馬回去。

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