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粉妝樓1-10回

## 第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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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上天花前作伐祁子富柳下辭婚

話說羅府三人，帶了家將，一直往城外滿春園來，一路 上，但見車馬紛紛，遊人如蟻，也有王孫公子，也有買 賣客商，岸上是香車寶馬，河內是巨艦艨艟，都是望滿 春園來遊春吃酒的。三位公子無心觀看，加上兩鞭，早 到了花園門首。胡奎抬頭一看，衹見依山靠水一座大大 的花園，有千百株綠柳垂楊，相映著雕牆畫壁，果然話 不虛傳，好一座花園。

羅琨道：“哥哥還不知道，這花園裡面有十三處的亭臺 ，四十二處樓閣，真乃是四時不謝之花，八節長春之景 ！”胡奎道：“原來如此！”當下三人一齊下馬，早有 家將牽過了馬，拴在柳樹之下。前去玩耍，三人往園裡 就走。正是：

雙腳不知生死路，一身已入是非門。

話說三人步進園門。右手轉彎有座二門，卻是三間，那 裡擺著一張朱紅的櫃檯，裡面倒有十數個夥計﹔旁邊又 放了一張銀櫃，櫃上放了一面大金漆的茶盤，盤內倒有 一盤子的銀包兒，你道此是為何？原來這地方與別處不 同。別的館先吃了酒，然後會賬﹔惟有此處，要先會下 銀包，然後吃酒。為何？一者不賒不欠，二者每一桌酒 都有十多兩銀子，會東惟恐冒失鬼吃下來銀子不夠，故 此預先設法，免得淘氣。

閒話休提。單言胡奎、羅燦、羅琨進了二門，往裡直走 ，旁邊有一個新來的夥計，見他三人這般打扮，知道他 是長安城裡的貴公子，向前陪笑道：“三位爺還是來吃 酒的，還是來看花的？若是看花的，丟了錢走耳門進去 ﹔若是吃酒的，先存下銀子，好備下菜來！”這一句話 ，把個羅琨說動了氣，圓睜虎目，一聲大喝道：“把你 這瞎眼的狗才，連人也認不得了！難道我們少你錢麼？ ”當下羅琨動怒時，旁邊有認得的，忙忙上前陪禮道： “原來是羅爺，快請進去！他新來，小的系我傢伙計， 認不得少爺，望乞恕罪！”這一番說了，公子三人方才 進去。說道：“饒你個初犯罷了！”那些夥計、走堂的 嚇了個臭死。

看官，你道幵店的夥計為何怕他？原來，他二人平日在 長安，最會闖禍抱不平：凡有沖撞了他的，便是一頓拳 頭，打得尋死，就是下侯駙馬有甚不平的事撞著他，也 是不便的，況他本是世襲的公爺、朝廷的心腹，家有金 書鐵券，就打死了人，天子也不準本，苦主也無處伸冤 ，因此，長安城沒個不伯他。

閒話少說，單言三位公子進得同來一看，萬千紅紫，一 望無邊，西邊樓上笙歌，東邊亭上鼓樂，三人看了一會 ，到了一個小小的亭中。那亭子上擺了一席，上有一個 匾，寫了“留春閣”三個字﹔左右掛了一副對聯，都是 長安名士寫的，上寫著：

月移疏柳過亭影，風送梅花入座香。

下中掛了一幅丹青畫，上面擺了兩件古玩，公子三人就 在此亭之上，耍了一回，敘了坐，三位才坐下，早有酒 保上來問道：“請問三位少爺，還是用甚麼菜，還是候 客？”公子道：“不用點菜。你店上有上色的名酒、時 新的菜，衹管揀好的備來！”酒保答應下去，不多時， 早將小菜放下，然後將酒菜、果品、牙著，一齊捧將上 來，擺在亭子上去了。

三人正欲舉盃，忽見對過亭子上來了兩個人：頭一個頭 戴片王方中，身穿人紅繡花直掇，足登朱履，腰繫絲絛 ，後面的頭戴元色方中巾，身穿天藍直掇，一前一後， 走上亭子。衹見那亭中，約有七八桌人，見他二人來， 一齊站起，躬身叫道：“少爺，請坐！”他二人略一一 拱手，便在亭子裡頭一張大桌子，上前坐下。你道是誰 ？原來前面穿大紅的，就是沈太師的公子沈廷芳﹔後面 穿天藍的，是沈府中第一個清客，叫做錦上天，每日下 午無事，便到園中散悶，他又是房東，店家又仗他的威 風。沈大爺每日來熟了的，這些認得他的人，誰敢得罪 他，故此遠遠的就請教了。

當下羅公子認得是沈廷芳，心中罵道：“好大模大樣的 公子！”正在心裡下悅，不想沈廷芳眼快，看見了他三 人，認得是羅府中的，不是好惹的，慌忙立起身來，向 對過亭子上拱手道：“羅世兄。”羅燦等頂面卻不過情 ，也衹得將手拱道：“沈世兄請了，有偏了。”說罷， 坐下來飲酒，並不同他交談。正是：

自古薰蕕原異器，從來冰炭不同爐。

卻表兩家公子都是在滿春園飲酒，也是該應有禍，冤家 會在一處。

且言張二孃同祁子富帶領了祁巧雲，備了些香紙，叫了 衹小小的遊船，到庵觀寺院燒過了香，上過墳，回來尚 早，從滿春園過，一路上游船濟濟的，倒有一半是往園 中看花去的。聽得人說，滿春園十分景緻，不可不去玩 耍，那張二孃動了興，要到滿春園看花，便向祁子富說 道：“前面就是滿春園，我們帶女兒進去看看花，也不 枉出來一場！”祁子富道：“園內人多，女孩兒又大了 ，進去不便。”張二孃道：“你老人家大古執了。自從 你祁奶奶去了，女兒長成一十六歲，也沒有出過大門， 今日是燒香路過，就帶他進去玩耍，也是好的。就是園 內人多，有老身跟著，怕怎的？”祁子富無言回答，也 是合當有事，說道：“既是二孃這等說來，且進去走走 。”就叫船家把船靠岸：“我們上去看花呢！船上東西 看好了，我們就來。”

當下三人上了岸，走進園門，果然是桃紅柳綠，春色可 觀。三個人轉彎抹角，尋花問柳。祁巧雲先走，就從沈 廷芳亭子面前走過來。那沈廷芳是好色之徒，見了人家 婦女，就如蒼蠅見血的一般，但是他有些姿色，必定要 弄他到手方罷。當下忙忙立起身來，伏在欄桿上，把頭 向外望道：“不知是那家的，真正可愛！”稱贊不了。

正是：

身歸楚岫三千丈，夢繞巫山十二峰。

話說沈公子在那裡觀看，這祁巧雲同張二孃不介意，也 就過去了，不防那錦上天是個撮弄鬼，見沈廷芳這個樣 子，早已解意，問道：“大爺莫非有愛花之意麼？”沈 廷芳笑道：“愛也無益。”錦上天道：“這有何難！那 婦人乃是北門外幵飯店的張二孃，後面那人想必是他的 親眷，不過是個貧家之女。大爺乃相府公子，威名甚大 ，若是愛他，待我錦上天為媒，包管大爺一箭就中。” 沈廷芳大喜道：“老錦，你若是代我做妥了這個媒，我 同爺爺說，一定放個官兒你做。”

那錦上天好不歡喜，慌忙走下亭子來，將祁子富肩頭一 抬道：“老丈請了。”那祁子富回頭見一個書生模樣， 回道：“相公請了。”當下二人通了名姓。那錦上天帶 笑問道：“前面同張二孃走的那位姑娘是老丈的甚麼人 ？”祁子富道：“不敢，就是小女。”錦上天道：“原 來是令愛，小生倒有一頭好媒來與姑娘作伐。”祁子富 見他出言冒失，心中就有些不悅，回頭便說道：“既蒙 見愛，不知是甚麼人家？”這錦上天說出這個人來，祁 子富不覺大怒，正是：

滿面頓生新怒氣，一心提起舊冤仇。

不知後面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