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妝樓1-10回

第三回

Chapter 3 2,106 words Public domain Markdown

粉金剛義識賽元壇錦上天巧遇祁子富

且言公子羅琨問那黑漢交手,一來一往,一上一下,鬥 了八九個解數:羅燦在旁看那人的拳法,不在兄弟之下 ,贊道:“倒是一位好漢!”忙向前一手格住羅琨,一 手格住那黑漢,道:“我且問你:你是何人?為甚麼單 身獨自躲在這古廟之中,作何勾當?”那人道:“俺姓 胡名奎,淮安人氏,衹因俺生得面黑身長,因此江湖上 替俺起個名號,叫做賽元壇。俺先父在京曾做過九門提 督,不幸早亡。俺特來謀取功名,不想投親不遇,路費 全無,衹得在此廟中權躲風雪。正在瞌睡,不想你二人 進來,吵醒了俺的瞌睡,因此一時動怒,相打起來。敢 問二公卻是何人?來此何干?”公子道:“在下乃世襲 興唐越國公羅門之後,家父現做邊關元帥。在下名叫羅 燦,這是舍弟羅琨,因射虎到此。”胡奎道:“莫不是 粉面金剛羅燦、玉面虎羅琨麼?”羅燦道:“正是!” 那胡奎聽得此言,道:“原來是二位英雄!我胡奎有眼 不識,望乞恕罪!”說罷,翻身就拜。正是:

俊傑傾心因俊傑,英雄俯首為英雄。

二位公子見胡奎下拜,忙忙回禮。三個人席地坐下,細 間鄉貫,都是相好﹔再談些兵法武藝,盡皆通曉。三人 談到情蜜處,不忍分離。羅燦道:“想我三人,今日神 虎引路,邂逅相逢,定非偶然!意欲結為異姓兄弟,不 知胡兄意下如何?”胡奎大喜道:“既蒙二位公子提攜 ,實乃萬幸,有何不中!”公子大喜。當時序了年紀, 胡奎居長,就在元壇神前撮土為香,結為兄弟。正是:

桃園義重三分鼎,梅嶺情深百歲交。

當下三人拜畢,羅燦道:“請間大哥,可有甚麼行李, 就搬到小弟家中去住!”胡奎道:“愚兄進京投親不遇 ,欲要求取功名,怎奈沈謙當道,非錢不行。住在長安 ,路費用盡,行李衣裳都賣盡了,衹在街上賣些槍棒, 夜間在此地安身,一無所有,衹有隨身一條水磨鋼鞭, 是愚兄的行李。”羅燦道:“既是如此,請大哥就帶了 鋼鞭。”

拜辭了神聖,三位英雄出了廟門,一步步走下山來,沒 有半箭之路,衹見羅府跟來的幾個安童尋著雪跡,找上 山來了,原來安童們見二位公子許久不回,恐怕又闖下 禍來,因此收了抬盒,尋上山來,恰好兩下遇見了。公 子令家人牽了馬,替胡奎抬了鋼鞭,三人步行下山,乃 在梅花嶺下賞雪飲酒,看看日暮,方才回府,著家人先 走,三入一一路談談說說,不一時進得城來,到了羅府 ,重新施禮,分賓主坐下,公子忙取一套新衣服與胡奎 換了,引到後堂。先是公子稟告了太太,說了胡奎的來 歷鄉貫,才引了胡奎,入內見了太太,拜了四雙八拜, 認了伯母,夫人看胡奎相貌堂堂,是個英雄模樣,也自 歡喜。安慰了一番,忙令排酒。

胡奎在外書房歇宿,住了幾日,胡奎思想:老母在家, 無人照應,而已家用將完,難以度日,想到其間,面帶 憂容,虎目梢頭流下幾點淚來,不好幵口,正是:

雖安遊子意,難忘慈母恩。

那胡奎雖然不說,被羅燦看破,問道:“大哥為何滿面 憂容?莫非有甚心事麼?”胡奎嘆道:“賢弟有所不知 ,因俺在外日久,老母家下無人,值此隆冬雪下,不知 家下何如,因此憂心。”羅琨道:“些須小事,何必憂 心!”遂封了五十兩銀子,叫胡奎寫了家書,打發家人 連夜送上淮安去了。胡奎十分感激,從此安心住在羅府 。

早有兩月的光景,這也不必細說。

且說長安城北門外有一個飯店,是個寡婦幵的,叫做張 二孃飯店,店中住了一客人,姓祁名子富。平日卻不相 認。衹因他父親祁鳳山做廣東知府,虧空了三千兩庫銀 ,不曾謀補,被奸相沈謙上了一本,拿在刑部監中受罪 ,這祁子富無奈,衹得將家產田地賣了三千多金,進京 來代父親贖罪。帶了家眷,到了長安,就住在張二孃飯 店。正欲往刑部衙中來尋門路,不想祁子富才到長安, 可憐他父親受不注沈謙的刑法,頭一天就死在刑部牢裡 了。這祁子富見父親已死,痛哭一場,那裡還肯把銀子 入官,衹得領死屍埋葬。就在張二孃店中,過了一年, 其妻又死了,衹得也在長安埋了。並無子息,衹有一女 ,名喚巧雲,年方二八,生得十分美貌,終日在家幫張 二孃做些針指。這祁子富也幫張二孃照應店內的帳目。

張二孃也無兒女,把祁巧雲認做個子女兒,一家三口兒 倒也十分相得。衹因祁子富為人古執,不肯輕易與人結 親,因此祁巧雲年已長成,尚未聯姻,連張二孃也未敢 多事。

一日,祁子富偶得風寒,抱病在床,祁巧雲望空許願, 說道:“若得爹爹病好,情願備廟燒香還願。”過了幾 日,病已好了,卻是清明時節,柳綠桃紅,家家拜掃。

這日巧雲思想要代父親備廟燒香了願,在母親墳上走走 ,遂同張二孃商議,備了些香燭、紙馬,到備廟去還願 ,上墳。那祁子富從不許女兒出門,無奈一來為自己病 好,二來又卻不過張二孃的情面,衹得備了東西,叫了 一衹小船,扶了張二孃,同女兒出了北門去了。按下祁 子富父女燒香不表。

單言羅府二位公子自從結義了胡奎,太太見他們成了群 ,越發不許過問,每日衹在家中悶坐,公子是悶慣了的 ,倒也罷了,把這個賽元壇的胡奎悶得無奈,向羅琨道 :“多蒙賢弟相留在府,住了兩個多月。足跡也沒有出 門,怎得有個幵朗地方暢飲一口也好!”羅琨道:“衹 因老母嚴緊,不能請大哥。若論我們這長安城外,有一 個上好的去處,可以娛目騁懷。”胡奎問:“是甚麼所 在?”羅琨道:“就是北門外滿春園,離城衹有八里, 乃是沈大師的花園,周圍十二三里的遠近,裡面樓臺殿 閣、奇花異草,不計其數。此園乃是沈謙謀佔良民的田 地房產起造的,原想自己受用,衹因公子沈廷芳愛財, 租與人幵了一個酒館,每日十兩銀子的房租,今當桃花 幵時,正是熱鬧時候。”胡奎笑道:“既有這個所在, 俺們何不借遊春為名前去暢飲一番,豈不是好!”

羅琨看著胡奎,想了一會,猛然跳起身來說:“有了, 去得成了。”胡奎忙問道:“為何?”羅琨笑說道:“ 要去遊春,衹得借大哥一用。”胡奎道:“怎生用俺一 用?”羅琨道:“衹說昨日大哥府上有位鄉親,帶了家 書前來拜俺弟兄三個,俺們今日要去回拜,那時母親自 然許我們出去,豈不是去得成了!”當下胡奎道:“好 計,好計!”於是大喜,三人一齊到後堂來見太太,羅 琨道:“胡大哥府上有位鄉親,昨日前來拜了我們,我 們今日要去回拜,特來稟告母親,方敢前去。”太太道 :“你們出去回拜客,衹是早去早回,免我在家懸望。 ”三人齊聲說道:“曉得!”

當下三人到了書房,換了衣服,帶了三尺龍泉,跟了四 個家人,備了馬,出了府門,一路往滿春園去。

不知此去何如,下回便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