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溪笔谈, Volume 11-16

Part 1

Chapter 1 15,327 words Public domain Markd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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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一 官政一】

世称陈恕为三司使,改茶法,岁计几增十倍。余为三司使时,考其籍,盖

自景德中北戎入寇之后,河北籴便之法荡尽,此后茶利十丧其九。恕在任

,值北虏讲解,商人顿复,岁课遂增,虽云十倍之多,考之尚未盈旧额。

至今称道,盖不虞之誉也。

世传算茶有三说最便。三说者,皆谓见钱为

一说,犀牙、香药为一说,茶为一说,深不然也。此乃三分法,其谓缘边

入纳粮草,其价折为三分,一分支见钱,一分折犀象杂货,一分折茶尔,

后又有并折盐为四分法,更改不一,皆非三说也。余在三司,求得三说旧

案。三说者,乃是三事:博籴为一说,便籴为一说,直便为一说。其谓之

「博籴」者,极边糖草,岁入必欲足常额,每岁自三司抛数下库务,先封

椿见钱、紧便钱、紧茶钞。「紧便钱」谓水路商旅所便处,「紧茶钞」谓

上三山场榷务。然后召人入中。「便籴」者,次边粮草,商人先入中粮草

,乃诣京师算请慢便钱、慢茶钞及杂货。「慢便钱」谓道路货易非便处,

「慢茶钞」谓下三山场榷务。「直便」者,商人取便,于缘边入纳见钱,

于京师请领。三说,先博籴,数足,然后听便籴及直便。以此商人竞趋争

先赴极边博籴,故边粟常先足,不为诸郡分裂,粮草之价,不能翔踊,诸

路税课,亦皆盈衍,此良法也。余在三司,方欲讲求,会左迁,不果建议

延州故丰林县城,赫连勃勃所筑,至今谓之赫连城。紧密如石,𣃁之

皆火出。其城不甚厚,但马面极长且密。予亲使人步之,马面皆长四丈,

相去六七丈,以其马面密,则城不须太厚,人力亦难兼也。余曾亲见攻城

,若马面长则可反射城下攻者,兼密则矢石相及,敌人至城下,则四面矢

石临之。须使敌人不能到城下,乃为良法。今边城虽厚,而马面极短且疏

,若敌人可到城下,则城虽厚。终为危道。其间更多其角,谓之团敌,此

尤无益。全藉倚楼角以发矢石,以覆护城脚。但使敌人备处多,则自不可

存立。赫连之城,深可为法也。

刘晏掌南计,数百里外物价高下,即日

知之。人有得晏一事,余在三司时,尝行之于东南,每岁发运司和籴米于

郡县,未知价之高下,须先具价申禀,然后视其贵贱,贵则寡取,贱则取

盈。尽得郡县之价,方能契数行下,比至则粟价已增,所以常得贵。各得

其宜,已无极售。晏法则令多粟通途郡县,以数十岁籴价与所籴粟数高下

,各类五等,具籍于主者。今属发运司。粟价才定,更不申禀,即时廪收

,但第一价则籴五数,第五价即籴第一数,第二价则籴第四数,第四价即

籴第二数,乃即驰递报发运司。如此,粟贱之地,自籴尽极数:其余节级

,各得其宜,已无极售。发运司仍会诸郡所籴之数计之,若过于多,则损

贵与远者;尚少,则增贱与近者。自此粟价未尝失时;各当本处丰俭,即

日知价。信皆有术。

旧校书官多不恤职事,但取旧书,以墨漫一字,复

注旧字于其侧,以为日课。自置编校局,只得以朱围之,仍于卷末书校官

姓名。

五代方镇割据,多于旧赋之外,重取于民。国初悉皆蠲正,税额

一定。其间有或重轻未均处,随事均之。福、歙州税额太重,福州则令以

钱二贯五百折纳绢一疋,歙州输官之绢止重数两。太原府输赋全除,乃以

减价籴粜补之。后人往往疑福、歙折绢太贵,太原折米太贱,盖不见当时

均赋之意也。

夏秋沿纳之物,如盐曲钱之类,名件烦碎。庆历中,有司

建议并合,归一名以省帐钞。程文简为三司使,独以谓仍旧为便,若没其

旧名,异日不知。或再敷盐曲,则致重复。此亦善虑事也。

近岁邢、寿

两郡,各断一狱,用法皆误,为刑曹所驳。寿州有人杀妻之父母昆弟数口

,州司以不道,缘坐妻子。刑曹驳曰:「殴妻之父母,即是义绝,况其谋

杀。不当复坐其妻。」邢州有盗杀一家,其夫妇即时死,唯一子明日乃死

。其家财产户绝法给出嫁亲女。刑曹驳曰:「其家父母死时,其子尚生,

财产乃子物;出嫁亲女,乃出嫁姐妹,不合有分。」此二事略同,一失于

生者,一失于死者。

深州旧治靖安,其地碱卤。不可艺植,井泉悉是恶

卤。景德中,议迁州。时傅潜家在李晏,乃秦请迁州于李晏,今深州是也

。土之不毛,无以异于旧州,盐碱殆与土半,城郭朝补暮坏;至于薪刍,

亦资于他邑。唯胡卢水粗给居民,然原自外来,亦非边城之利。旧州之北

,有安平、饶阳两邑,田野饶沃,人物繁庶,正当徐村之口,与祁州、永

宁犬牙相望。不移州于此,而恤其私利,亟城李晏者,潜之罪也。

律云

:「免官者,三载之后,降先品二等叙。免所居官及官当者,期年之后,

降先品一等叙。」「降先品」者,谓免官二官皆免,则从未降之品降二等

叙之。「免所居官及官当,」止一官,故降未降之品一等叙之。今叙官乃

从见存之官更降一等者,误晓律意也。

律累降虽多,各不得过四等。此

止法者,不徒为之,盖有所碍,不得不止。据律,「更犯有历任官者,仍

累降之;所降虽多,各不得过四等。」注:「各,谓二官各降,不在通计

之限。」二官,谓职事官、散官、卫官为一官;勋官为一官。二官各四等

,不得通计,乃是共降八等而止。余考其义,盖除名叙法:正四品于正七

品下叙,从四品于正八品上叙,即是降先品九等。免官、官当若降五等,

则反重于除名,此不得不止也。此律今虽不用,然用法者须知立法之意,

则于新格无所抵梧。余检正刑房公事日,曾遍询老法官,无一人晓此意者

边城守具中有战棚,以长木抗于女墙之上,大体类敌楼,可以离合,

设之顷刻可就,以备仓卒城楼摧坏或无楼处受攻,则急张战棚以监之。梁

侯景攻台城,为高楼以临城,城上亦为楼以拒之,使壮士交槊,斗于楼上

,亦近此类。预备敌人,非仓卒可致。近岁边臣有议,以谓既有敌楼,则

战棚悉可废省,恐讲之未熟也。

鞠真卿守润州,民有斗殴者,本罪之外

,别令先殴者出钱以与后应者。小人靳财,兼不愤输钱于敌人,终日纷争

,相视无敢先下手者。

曹州人赵谏尝为小官,以罪废,唯以录人阴事控

制闾里,无敢迕其意者。人畏之甚于寇盗,官司亦为其羁绁,俯仰取容而

已。兵部员外郎谢涛知曹州,尽得其凶迹,逮系有司,具前后巨蟪状秦列

,章下御史府按治。奸赃狼籍,遂论弃市,曹人皆相贺。因此有「告不干

已事法」著于敕律。

驿传旧有三等,日步递、马递、急脚递。急脚递最

遽,日行四百里,唯军兴则用之,熙宁中,又有金字牌急脚递,如古之羽

檄也。以木牌朱漆黄金字,光明眩目,过如飞电,望之者无不避路,日行

五百余时。有军前机速处分,则自御前发下,三省、枢密院莫得与也。

皇祐二年,吴中大饥,殍殣枕路,是时范文正领浙西,发粟及募民存饷,

为术甚备,吴人喜竞渡,好为佛事。希文乃纵民竞渡,太守日出宴于湖上

,自春至夏,居民空巷出游。又召诸佛寺主首,谕之曰:「饥岁工价至贱

,可以大兴土木之役。」于是诸寺工作鼎兴。又新敖仓吏舍,日役千夫。

监司奏劾杭州不恤荒政,嬉游不节,及公私兴造,伤耗民力,文正乃自条

叙所以宴游及兴造,皆欲以发有余之财,以惠贫者。贸易饮食、工技服力

之人,仰食于公私者,日无虑数万人。荒政之施,莫此为大。是岁,两浙

唯杭州晏然,民不流徙,皆文正之惠也。岁饥发司农之粟,募民兴利,近

岁遂着为令。既已恤饥,因之以成就民利,此先王之美泽也。

凡师行,

因粮于敌,最为急务。运粮不但多费。而势难行远。余尝计之,人负米六

斗,卒自携五日干粮,人饷一卒,一去可十八日:米六斗,人食日二升。

二人食之,十八日尽。若计复回,只可进九日。二人饷一卒,一去可二十

六日;米一石二斗,三人食,日六升,八日,则一夫所负已尽,给六日粮

遣回。后十八日,二人食,日四升并粮。若计复回,止可进十三日。前八

日,日食六升。后五日并回程,日食四升并粮。三人饷一卒,一去可三十

一日;米一石八斗,前六日半,四人食,日八升。减一夫,给四日粮。十

七日,三人食,日六升。又减一夫,给九日粮。后十八日,二人食,日四

升并粮。计复回,止可进十六日。前六日半,日食八升。中七日,日食六

升,后十一日并回程,日食四升并粮。三人饷一卒,极矣,若兴师十万。

辎重三之一,止得驻战之卒七万人,已用三十万人运粮,此外难复加矣。

放回运人,须有援卒。缘运行死亡疾病,人数稍减,且以所减之食,准援

卒所费。运粮之法,人负六斗,此以总数率之也。其间队长不负,樵汲减

半,所余皆均在众夫。更有死亡疾病者,所负之米,又以均之。则人所负

,常不啻六斗矣。故军中不容冗食,一夫冗食,二三人饷之。尚或不足。

若以畜乘运之,则驼负三石,马骡一石五斗,驴一石。比之人远,虽负多

而费寡,然刍牧不时,畜多瘦死。一畜死,则并所负弃之。较之人负,利

害相半。

忠、万间夷人,祥符中尝寇掠,边臣苟务怀来,使人招其酋长

,禄之以券粟。自后有效而为之者,不得已,又以券招之。其间纷争者,

至有自陈:「若某人,才杀掠若干人,遂得一券;我凡杀兵民数倍之多,

岂得亦以一券见绐?」互相计校,为寇甚者,则受多券。熙宁中会之,前

后凡给四百余券,子孙相承,世世不绝。因其为盗,悉诛鉏之,罢其旧券

,一切不与。自是夷人畏威,不复犯塞。

庆历中,河决北都商胡,久之

未塞,三司度支副使郭申锡亲住董作。凡塞河决垂合,中间一埽,谓之「

合龙门」,功全在此。是时屡塞不合。时合楷门埽长六十步。有水工高超

者献议,以谓埽身太长,人力不能压,埽不至水底,矿河流不断,而绳缆

多绝。今当以六十步为三节,每节埽长二十步,中间以索连属之,先下第

一节,待其至底空压第二、第三。旧工争之,以为不可,云:「二十步埽

,不能断漏。徒用三节,所费当倍,而决不塞。」超谓之曰:「第一埽水

信未断,然势必杀半。压第二埽,止用半力,水纵未断,不过小漏耳。第

三节乃平地施工,足以尽人力。处置三节既定,即上两节自为浊泥所淤,

不烦人功。」申锡主前议,不听超说。是时贾魏分帅北门,独以超之言为

然,阴遣数千人于下流收漉流埽。既定而埽果流,而河决愈甚,申锡坐谪

。卒用超计,商胡方定。

盐之品至多,前史所载,夷狄间自有十余种;

中国所出,亦不减数十种。今公私能行者四种:一者「末盐,」海盐也,

河北、京、东、淮南、两浙、江南东西、荆湖南北、福建、广南东西十一

路食之。其次「颗盐」,解州盐泽及晋、绛、潞、泽所出,京几、南京、

京西、陕西、河东、褒、剑等处食之。又次「井盐」,凿井取之,盖、梓

、利、夔四路食之。又次「崖盐」,生于土崖之间,阶、成、凤等州食之

。唯陕西路颗盐有定课,岁为钱二百三十万缗;自余盈虚不常,大约岁入

二千余万缗。唯末盐岁自抄三百万,供河北边籴;其他皆给本处经费而已

。缘边籴买仰给于度支者,河北则海、末盐,河东、陕西则颗盐及蜀茶为

多。运盐之法,凡行百里,陆运斤四钱,船运斤一钱,以此为率。

太常

博士李处厚知庐州慎县,尝有殴人死者,处厚往验伤,以糟 灰汤之类薄

之,者无伤迹,有一老父求见曰:「邑之老书史也。知验伤不见其迹,此

易辨也。以新赤油繖日中覆之,以水沃其尸,其迹必见。」处厚如其言,

伤迹宛然。自此江,淮之间官司往往用此法。

钱塘江,钱氏时为石堤,

堤外又植大木十余行,谓之「滉柱」。宝元、康定间,人有献议取滉柱,

可得良材数十万。杭帅以为然。既而旧木出水,皆朽败不可用。而滉柱一

空,石堤为洪涛所激,岁岁摧决。盖昔人埋柱以折其怒势,不与水争力,

故江涛不能为患。杜伟长为转运使,人有献说,自浙江税场以东,移退数

里为月堤,以避怒水。众水工皆以为便,独一老水工以为不然,密谕其党

日:「移堤则岁无水患,若曹何所衣食?」众人乐其利,乃从而和之。伟

长不悟其计,费以钜万,而江堤之害,仍岁有之。近年乃讲月堤之利,涛

害稍稀。然犹不若滉柱之利,然所费至多,不复可为。

陕西颗盐,旧法

官自搬运,置务拘卖。兵部员外郎范祥始为钞法,令商人就边郡入钱四贯

八百售一钞,至解池请盐二百斤,任其私卖,得钱以实塞下,省数十郡搬

运之劳。异日辇车牛驴以盐役死者,岁以万计,冒禁抵罪者,不可胜数;

至此悉免。行之既久,盐价时有低昂,又于京师置都盐院,陕西转运司自

遣官主之。京师食盐,斤不足三十五钱,则敛而不发,以长盐价;过四十

,则大发库盐,以压商利。使盐价有常,而钞法有定数。行之数十年,至

今以为利也。

河北盐法,太祖皇帝尝降墨敕,听民间贾贩,唯收税钱,

不许官榷。其后有司屡请闭固,仁宗皇帝又有批诏云:「朕终不使河北百

姓常食贵盐。」献议者悉罢遗之。河北父老,皆掌中掬灰,藉火焚香,望

阙欢呼称谢。熙宁中,复有献谋者。余时在三司,求访两朝墨敕不获,然

人人能诵其言,议亦竟寝。

【卷十二 官政二】

淮南漕渠,筑埭以畜水,不知始于何时,旧传召伯埭谢公所为。按李翱《

来南录》,唐时犹是流水,不应谢公时已作此埭。天圣中,监真州排岸司

右禁陶鉴始议为复闸节水,以省舟船过埭之劳。是时工部郎中方仲荀、文

思使张纶为发运使、副,表行之,始为真州闸。岁省冗卒五百人,杂费百

二十五万。运舟旧法,舟载米不过三百石。闸成,始为四百石船。其后所

载浸多,官船至七百石;私船受米八百余囊,囊二石。自后,北神、召伯

、龙舟、茱萸诸埭,相次废革,至今为利。余元丰中过真州,江亭后粪壤

中见一卧石,乃胡武平为《水闸记》,略叙其事,而不甚详具。

张杲卿

丞相知润州日,有妇人夫出外数日不归,忽有人报菜园井中有死人,妇人

惊往视之。号哭曰:「吾夫也。」遂以闻官。公令属官集邻里就井验是其

夫与非,众皆以井深不可辨,请出尸验之。公曰:「众皆不能辨,妇人独

何以知其为夫?」收付所司鞠问,里奸人杀其夫,妇人与闻其谋。

庆历

中,议弛茶盐之禁及减商税。范文正以为不可:茶盐商税之入,但分减商

贾之利耳,行于商贾未甚有害也;今国用未减,岁入不可阙,既不取之于

山泽及商贾,须取之于农。与其害农,孰若取之于商贾?今为计莫若先省

国用;国用有余,当宪宽赋役;然后及商贾。弛禁非所当先也。其议遂寝

真宗皇帝南衙日,开封府十七县皆以岁旱放税,即有飞语闻上,欲有

所中伤。太宗不悦。御史探上意,皆露章言开封府放税过实,有旨下京东

、西两路诸州选官复按。内亳州当按太康,咸平两县。是时曾会知亳州,

王冀公在幕下,曾爱其识度,常以公相期之。至是遣冀公行,仍戒之曰:

「此行所系事体不轻,不宜小有高下。」冀公至两邑,按行甚详。其余抗

言放税过多,追收所税物,而冀公独乞全放,人皆危之。明年,真宗即位

。首擢冀公为右正言,仍谓辅臣曰:「当此之时,朕亦自危惧。钦若小官

,敢独为百姓伸理,此大臣节也。」自后进用超越,卒至入相。

国朝初

平江南,岁铸七万贯。自后稍增广,至天圣中,岁铸一百余万贯。庆历间

,至三百万贯。熙宁六年以后,岁铸铜铁钱六百余万贯。

天下吏人,素

无常禄,唯以受赇为生,往往致富者。熙宁三年,始制天下吏禄,而设重

法以绝请托之弊。是岁,京师诸司岁支吏禄钱三千八百三十四贯二百五十

四。岁岁增广,至熙宁八年,岁支三十七万一千五百三十三贯一百七十八

。自后增损不常皆不过此数,京师旧有禄者,及天下吏禄,皆不预此数。

国朝茶利,除官本及杂费外,净入钱禁榷时取一年最中数,计一百九万四

千九十三贯八百八十五,内六十四万九千六十九贯茶净利。卖茶,嘉祐二

年收十六万四百三十一贯五百二十七,除元本及杂费外,得净利十万六千

九百五十七贯六百八十五。客茶交引钱,嘉祐三年,除元本及杂费外,得

净利五十四万二千一百一十一贯五百二十四。四十四万五千二十四贯六百

七十茶税钱。最中嘉祐元年所收数,除川茶钱在外。通商后来,取一年最

中数,计一百一十七万五千一百四贯五百二十四。四十四万五千二十四贯

九百一十九钱,内三十六万九千七十二贯四百七十一钱茶租,嘉祐四年通

商,立定茶交引钱六十八万四千三百二十一贯三百八十,后累经减放,至

治平二年,最中分收上数。八十万六千三十二贯六百四十八钱茶税。最中

治平三年,除川茶税钱外会此数。

本朝茶法:干德二祐年,始诏在京、

建州、汉、蕲口各置榷货务。五年,始禁私卖茶,从不应为情理重。太平

兴国二年,删定禁法条贯,始立等科罪。淳化二年,令商贾就园户买茶,

公于官场贴射,始行贴射法。淳化四年,初行交引,罢贴射法。西北入粟

,给交引,自通利军始。是岁,罢诸处榷货务,寻复依旧。至咸平元年,

茶利钱以一百三十九万二千一百一十九贯三百一十九为额。至嘉祐三年,

凡六十一年,用此额,官本杂费皆在内,中间时有增亏,岁入不常。咸平

五年,三司使王嗣宗始立三分法,以十分茶价,四分给香药,三分犀象,

三分茶引。六年,又改支六分香药犀象,四分茶引。景德二年,许人入中

钱帛金银,谓之三说。至祥符九年,茶引益轻,用知秦州曹玮议,就永兴

、凤翔以官钱收买客引,以捄引价,前此累增加饶钱。至天禧二年,镇戎

军纳大麦一斗,本价通加饶,共支钱一贯二百五十四。干兴元年,改三分

法,支茶引三分,东南见钱二分半,香药四分半。天圣元年,复行贴射法

,行之三年,茶利尽归大商,官场但得黄晚恶茶,乃诏孙奭重议,罢贴射

法。明年,推治元议省吏、计覆官、旬献等,皆决配沙门岛;元详定枢密

副使张邓公、参知政事吕许公、鲁肃简各罚俸一月,御史中丞刘筠、入内

内侍省副都知周文质、西上合门使薛昭廓、三部副使,各罚铜二十斤;前

三司使李咨落枢密直学士,依旧知洪州。皇祐三年,算茶依旧只用见钱。

至嘉祐四年二月五日,降敕罢茶禁。

国朝六榷货务,十三山场,都卖茶

岁一千五十三万三千七百四十七斤半,祖额钱二百二十五万四千四十七贯

一十。其六榷货务取最中,嘉祐六年抛占茶五百七十三万六千七百八十六

斤半,祖额钱一百九十六万四千六百四十七贯二百七十八:荆南府祖额钱

三十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八贯三百七十五,受纳潭、鼎、澧、岳、归、峡州

、荆南府片散茶共八十七万五千三百五十七斤;汉阳军祖额钱二十一万八

千三百二十一贯五十一,受纳鄂州片茶二十三万八千三百斤半;蕲州蕲口

祖额钱三十五万九千八百三十九贯八百一十四,受纳潭、建州、兴国军片

茶五十万斤;

无为军祖额钱三十四万入千六百二十贯四百三十,受纳潭、

筠、袁、池、饶、建、歙、江、洪州、南康、兴国军片散茶共八十四万二

千三百三十三斤;

真州祖额钱五十一万四千二十二贯九百三十二,受纳潭

、袁、池、饶、歙、建、抚、筠、宣、江、吉、洪州、兴国、临江、南康

军片散茶共二百八十五万六千二百六斤;海州祖额钱三十万八千七百三贯

六百七十六,受纳睦、湖、杭、越、衢、温、婺、台、常、明饶、歙州片

散茶共四十二万四千五百九十斤。十三山场祖额钱共二十八万九千三百九

十九贯七百三十二,共买茶四百七十九万六千九百六十一斤:光州光山场

买茶三十万七千二百十六斤,卖钱一万二千四百五十六贯;子安场买茶二

十二万八千三十斤,卖钱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九贯三百四十八;商城场买茶

四十万五百五十三斤,卖钱二万七千七十九贯四百四十六;寿州麻步场买

茶三十三万一千八百三十三斤,卖钱三万四千八百一十一贯三百五十;霍

山场买茶五十三万二千三百九斤,卖钱三万五千五百九十五贯四百八十九

;开顺场买茶二十六万九千七十七斤,卖钱一万七千一百三十贯;庐州王

同场买茶二十九万七千三百二十八斤,卖钱一万四三百五十七贯六百四十

二;

黄州麻城场买茶二十八万四千二百七十四斤,卖钱一万二千五百四十

贯;舒州罗源场买茶一十八万五千八十二斤,卖钱一万四百六十九贯七百

八十五;大湖场买茶八十二万九千三十二斤,卖钱三万六千九十六贯六百

八十;蕲州洗马场买茶四十万斤,卖钱二万六千三百六十贯;王祺场买茶

一十八万二千二百二十七斤,卖钱一万一千九百五十三贯九百九十二;石

桥场买茶五十五万斤,卖钱三万六千八十贯。

发运司岁供京师米,以六

百万石为额:淮南一百三十万石,江南东路九十九万一千一百石,江南西

路一百二十万八千九百石,荆湖南路六十五万石,荆湖北路三十五万石,

两浙路一百五十万石,通余羡岁入六百二十万石。

熙宁中,废并天下州

县。迄八年,凡废州、军、监三十一:仪、滑、慈、郑、集、万、干、儋

、南仪、复、蒙、春、陵、宪、辽、窦、壁、梅、汉阳、通利、宁化、光

化、清平、永康、荆门、广济、高邮、江阴、富顺、涟水、宣化。废县一

百二十七:晋州、赵城。杭州、南新。普州、普康。磁州、昭德。华州、

渭南。德州、德平。陵州、贵平、籍县。忠州、桂溪。兖州、邹县。广州

、信安、四会。陕府、胡城。峡石。河中、河西、永乐。巴州、七盘、其

章。坊州、升平、春州、铜陵。北京、大名、洹水、经城、永济。莫州、

鄚、长丰。梧州、戎城。邛州、临溪。梓州、永泰。河阳、汜水。沧州、

饶安、临津。融州、武阳、罗城。像州、武化。归州、兴山。汝州、龙兴

。怀州、修武、武陟。道州、营道。庆州、乐幡、华池。瀛州、束城、景

城。顺安、高阳。澶州、顿丘。洺州、曲周、临洺。丹州、云岩、汾川。

潞州、黎城。琼州、舍城。火山、火山。横州、永定。宜州、古阳、礼丹

、金城、述昆。汾州、孝义。延州、金明、丰林、延水。太原、平晋。随

州、光化。邢州、尧山、任县、平乡。秦州、长道。达州、三山、石鼓、

蜀。扬州、广陵。赵州、柏平、柏乡、赞皇。雅州、百丈、荣经。祁州、

保泽。同州、夏阳。嘉州、平羌。河南、洛阳、福昌、颖阳、缑氏、伊阙

。滨州、相安。慈州、文城、吉乡。成都、犀浦。戎州,宜宾。绵州,高

昌。荣州、公井。宁化、宁化。干宁、干宁。真宁、灵寿、井陉。荆南、

建宁、支江。辰州、麻阳、招化。陈州、南顿。桂州、修仁、永宁。安州

、云梦。忻州、定襄。剑门关、剑门。汉阳、汉川。恩州、清阳。熙州、

狄道。河州、枹罕。卫州、新乡、卫。渝州、南川。虢州、玉城。果州、

流溪。利州、平蜀。许州、许田。岢岚、岚石。蓬州、蓬山、良山、冀州

、新珂。涪州、温山、阆州、晋安、岐平、复州、王涉。润州。延陵。

【卷十三 权智】

陵州盐井,深五百余尺,皆石也。上下甚宽广,独中间稍狭,谓之杖鼓腰

。旧自吉底用柏木为干,上出井口,自木干垂绠而下,方能至水。井侧设

大车绞之。岁久,井干摧败,屡欲新之,而井中阴气袭人,入者辄死,无

缘措手。惟侯有雨入井,则阴气随雨而下,稍可施工,雨睛复止。后有人

以一木盘,满中贮水,盘底为小窍,酾水一如雨点,设于井上,谓之雨盘

,令水下终日不绝。如此数月,井干为之一新,而陵井之利复旧。

世人

以竹、木、牙、骨之类为叫子,置人喉中吹之,能作人言,谓之「颡叫子

」。尝有病瘖者,为人所若,烦冤无以自言。听讼者试取叫子令颡之,作

声如傀儡子。粗能辨其一二,其冤获申。此亦可记也。 《庄子》曰:「

畜虎者不与全物、生物。」此为诚言。尝有人善调山鹧,使之斗,莫可与

敌。人有得其术者,每食则以山鹧皮裹肉哺之,久之,望见其鹧,则欲搏

而食之。此以所养移其性也。

宝元中,党项犯塞,时新募万胜军,未习

战陈,遇寇多北。狄青为将,一日尽取万胜旗付虎冀军,使之出战。虏望

其旗,易之,全军径趋,为虎翼所破,殆无遗类。又青在泾、原,尝以寡

当众,度必以奇胜。预戒军中,尽舍弓弩,皆执短兵器。令军中:闻钲一

声则止;再声则严阵而阳却;钲声止则大呼而突之。士卒皆如其教。才遇

敌,未接战,遽声钲,士卒皆止;再声,皆却。虏人大笑,相谓曰:「孰

谓狄天使勇?」时虏人谓青为「天使」钲声止,忽前突之,虏兵大乱,相

蹂践死者,不可胜计也。

狄青为枢密副使,宣抚广西。时侬智高昆仑关

。青至宾州,值上元节,令大张灯烛,首夜燕将佐,次夜燕从军官,三夜

飨军校。首夜乐饮彻晓。次夜二鼓时,青忽称疾,暂起如内。久之,使人

谕孙元规,令暂主席行酒,少服药乃出,数使人勤劳座客,至晓,各未敢

退。忽有驰报者云,是夜三鼓,青已夺昆仑矣。

曹南院知镇戎军日,尝

出战争小捷,虏兵引去。玮侦虏兵起远,乃驱所掠牛羊辎重,缓驱而还,

颇失部伍。其下忧之,言于玮曰:「牛羊无用,徒縻军,若弃之,整众而

归。」玮不答,使人侯。虏兵去数十里,闻玮利牛羊而师不整,遽袭之。

玮愈缓,行得地利处,乃止以待之。虏军将至近,使人谓之曰:「蕃军远

来,几甚疲。我不欲乘人之怠,请休憩士马,少选决战。」虏方苦疲甚,

皆欣然,严军歇良久。玮又使人谕之:「歇定可相驰矣。」于是各鼓军而

进一战大破虏师,遂弃牛羊而还。徐谓其下曰:「吾知虏已疲,故为贪利

认诱之。此其复来,几行百里矣,若乘锐便战,犹有胜负。远行之人若小

憩,则足痹不能立,人气亦阑,吾以此取之。」 余友人有任术者,尝为

延州临真尉,携家出宜秋门。是时茶禁甚严。家人怀越茶数斤,稠人中马

惊,茶忽坠地。其人阳惊,回身以鞭指城门鸱尾。市人莫测,皆随鞭所指

望之,茶囊已碎于埃壤矣。监司尝使治地讼,其地多山,崄不可登,由此

数为讼者所欺。乃呼讼者告之曰:「吾不忍尽尔,当贳尔半。尔所有之地

,两亩止供一亩,慎不可欺,欺则尽覆入官矣。」民信之,尽其所有供半

。既而指一处覆之,文致其参差处,责之曰:「我戒尔无得欺,何为见负

?今尽入尔田矣。」凡供一亩者,悉作两亩收之,更无一犁得隐者。其权

数多此类。其为人强毅恢廓,亦一时之豪也。

王元泽数岁时,客有以一

獐一鹿同笼以问雱:「何者是獐,何者是鹿?」雱实未识,良久对曰:「

獐边者是鹿,鹿边者是獐。」客大奇之。

濠州定远县一弓手,善用矛,

远近皆伏其能。有一偷,亦善击剌,常蔑视官军,唯与此弓手不相下,曰

:「见必与之决生死。」一日,弓手者因事至村步,适值偷在市饮洒,势

不可避,遂曳矛而斗。观者如堵墙。久之,各未能进。弓手者忽谓偷曰:

「尉至矣。我与尔皆健者,汝敢与我尉马前决生死乎?」偷曰:「喏。」

弓手应声剌之,一举而毙,盖乘其隙也。又有人曾遇强寇斗,矛刃方接,

寇先含水满口,噀其面。其人愕然,刃已揕胸。后有一壮士复与寇遇,已

先知□水之事。寇复用之,水才出口,矛已洞颈。盖已陈刍狗,其机已泄

,恃胜失备,反受其害。

陕西因洪水下大石,塞山涧中,水遂横流为害

。石之大有如屋者,人力不能去,州县患之。雷简夫为县令,乃使人各于

石下穿一穴,度如石大,挽石人穴窖之,水患遂息也。

熙宁中,高丽人

贡,所经州县,悉要地图,所至皆造送,山川道路,形热险易,无不备载

,至扬州,牒州取地图。是时丞相陈秀公守扬,绐使者欲尽见两浙所供供

图,仿其规模供造。及图至,都聚而焚之,具以事闻。

狄青戍泾原日,

尝与虏战,大胜,追奔数里。虏忽壅遏山踊,知其前必遇险。士卒皆欲奋

击。青遽鸣钲止之,虏得引去。验其处,果临深涧,将佐皆侮不击。青独

曰:「不然。奔亡之虏,忽止而拒我,安知非谋?军已大胜,残寇不足利

,得之无所加重;万一落其术中,存亡不可知。宁悔不击,不可悔不止。

」青后平岭寇,贼帅侬智高兵败奔邕州,其下皆欲穷其窟穴。青亦不从,

以谓趋利乘势,入不测之城,非大将军。智高因而获免。天下皆罪青不入

邕州,脱智高于垂死。然青之用兵,主胜而已。不求奇功,故未尝大败。

计功最多,卒为名将。譬如弈棋,已胜敌可止矣,然犹攻击不已,往往大

败。此青之所戒也,临利而能戒,乃青之过人处也。

瓦桥关北与辽人为

邻,素无关河为阴。往岁六宅使何承矩守瓦桥,始议因陂泽之地,潴水为

塞。欲自相视,恐其谋泄。日会僚佐,泛船置酒赏蓼花,作《蓼花游》数

十篇,令座客属和;画以为图,传至京师,人莫喻其意。自此始壅诸淀。

庆历中,内侍杨怀敏复踵为之。至熙宁中,又开徐村、柳庄等泺,皆以徐

、鲍、沙、唐等河、叫猴、鸡距、五眼等泉为之原,东合滹沱、漳、淇、

易、白等水并大河。于是自保州西北沈远泺,东尽沧州泥枯海口,几八百

里,悉为潴潦,阔者有及六十里者,至今倚为藩篱。或谓侵蚀民田,岁失

边粟之入,此殊不然。深、冀、沧、瀛间、惟大河、滹沱,漳水所淤,方

为美田;淤淀不至处,悉是斥卤,不可种艺。异日惟是聚集游民,乱碱煮

盐,颇干盐禁,时为寇盗。自为潴泺,奸盐遂少。而鱼蟹菰苇之利,人亦

赖之。

浙帅钱镠时,宣州叛卒五千余人送款,钱氏纳之,以为腹心。时

罗隐在其幕下,屡谏,以谓敌国之人,不呆轻信;浙帅不听,杭州新治城

堞,楼橹甚盛,浙帅携寮客观之。隐指却敌,佯不晓曰:「设此何用?」

浙帅曰:「君岂不知欲备敌邪!」隐谬曰:「审如是,何不向里设之?」

浙帅大笑曰:「本欲拒敌,设于内何用?」对曰:「以隐所见,正当设于

内耳。」盖指宣卒将为敌也,后浙帅巡衣锦城,武勇指挥使徐绾、许再思

挟宣卒为乱,火青山镇,入攻中城。赖城中有备,绾等寻贩,几于覆国。

淳化中,李继捧为定难军节度使,阴与其弟继迁谋叛,朝廷遣李继隆率兵

讨之。继隆驰至克胡,度河入延福县,自铁茄驿夜入绥州,谋其所向。继

隆欲径袭夏州。或以夏州贼帅所在,我兵少,恐不能克,不若先据石堡,

以观贼势。继隆以为不然,曰:「我兵既少,若径入夏州,出其不意,彼

亦未能料我众寡。若先据石堡,众寡已露,岂复能进?」乃引兵驰入抚宁

县,继捧犹未知,遂进攻夏州。断捧狼狈出迎,擒之以归。抚宁旧治无定

河川中,数为虏所危。继隆乃迁县于滴水崖在旧县之北十余里,皆石崖,

峭拔十余丈,下临无水,今谓之罗瓦城者是也。熙宁中所治抚宁城,乃抚

宁旧城耳。本道图牒皆不载,唯李继隆《西征记》言之甚详也。

熙宁中

,党项母梁氏引兵犯庆州大顺城。庆帅遣别将林广拒守,虏围不解。广使

城兵皆以弱弓弩射之。虏度其势之所及,稍稍近城,乃易强弓劲弩丛射。

虏多死,遂相拥而溃。

苏州至昆山县凡六十里,皆浅水,无陆途,民颇

病涉。久欲为长堤,但苏州皆泽国,无处求土。嘉祐中,人有献计,就水

中以蘧刍癗为墙,栽两行,相去三尺。去墙六丈又为一墙,亦如此。漉水

中淤泥实蘧蒢中,候干,则以水车畎去两墙之间旧水。墙间六丈皆土,留

其半以为堤脚,掘其半为渠,取土以为堤,每三四里则为一桥,以通南北

之水。不日堤成,至今为利。

李允则守雄州,北门外民居极多,城中地

窄,欲展北城,而以辽人通好,恐其生事,门外旧有东岳行宫,允则以银

为大香炉,陈于庙中,故不设备。一日,银炉为盗所攘,乃大出募赏,所

在张榜,捕贼甚急。久之不获,遂声言庙中屡遭寇,课夫筑墙围之。其实

展北城也,不逾旬而就,虏人亦不怪之,则今雄州北关城是也。大都军中

诈谋,未必皆奇策,但当时偶能欺敌,而成奇功。时人有语云:「用得着

,敌人休;用不着,自家羞。」斯言诚然。

陈述古密直知建州浦城县日

,有人失物,捕得莫知的为盗者。述古乃绐之曰:「某庙有一钟,能辨盗

,至灵!」使人迎置后合祠之,引群囚立钟前,自陈不为盗者,摸之则无

声;为盗者摸之则有声。述古自率同职,祷钟甚肃,祭讫,以帷帷之,乃

阴使人以墨涂钟,良久,引囚逐一令引手入帷摸之,出乃验其手,皆有墨

。唯有一囚无墨,讯之,遂承为盗。盖恐钟有声,不敢摸也。此亦古之法

,出于小说。

熙宁中,濉阳界中发汴堤淤田,汴水暴至,堤防颇坏陷,

将毁,人力不可制。都水丞侯叔献时莅其役,相视其上数十里有一古城,

急发汴堤注水入古城中,下流遂涸,急使人治堤陷。次日,古城中水盈,

汴流复行,而堤陷已完矣,徐塞古城所决,内外之水,平而不流,瞬息可

塞,众皆伏其机敏。

宝元中,党项犯边,有明珠族首领骁悍,最为边患

。种世衡为将,欲以计擒之。闻其好击鼓,乃造一马,持战鼓,以银裹之

,极华焕,密使谍者阳卖之入明珠族。后乃择骁卒数百人,戒之曰:「凡

见负银鼓自随者,并力擒之。」一日,羌酋负鼓而出,遂为世衡所擒,又

元昊之臣野利,常为谋主,守天都山,号天都大王,与元昊乳母白姥有隙

。岁除日,野利引兵巡边,深涉汉境数宿,白姥乘间乃谮其欲叛,元昊疑

之。世衡尝和蕃酋之子苏吃曩,厚遇之。闻元昊尝赐野利宝刀,而吃曩之

父得幸于野利。世衡因使吃曩窃野利刀,许之以缘边职任、锦袍、真金带

。吃曩得刀以还。世衡乃唱言野利已为白姥谮死,设祭境上,为祭文,叙

岁除日相见之欢。入夜,乃火烧纸钱,川中尽明,虏见火光,引骑近边窥

觇,乃佯委祭具,而银器凡千余两悉弃之。虏人争取器皿,得元昊所赐刀

,乃火炉中见祭文已烧尽,但存数十字。元昊得之,又识其所赐刀,遂赐

野利死。野利有大功,死不以罪,自此君臣猜贰,以至不能军。平夏之功

,世衡计谋居多,当时人未甚知之。世衡卒,乃录其功,赠观察使。

【卷十四 艺文一】

欧阳文忠常爱林逋诗「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辀」之句,文忠以谓语新而

属对新切。钩辀,鹧鸪声也,李群玉诗云:「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辀

格磔声。」郭索,蟹行貌也。扬雄《太玄》曰:「蟹之郭索,用心躁也。

」 韩退之集中《罗池神碑铭》有「春与猿吟兮秋与鹤飞」,今验石刻,

乃「春与猿吟兮秋鹤与飞。」古人多用此格,如《楚词》:「吉日兮辰良

」,又「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盖欲相错成文,则语势矫健耳

。杜子美诗:「红饭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此亦语反而意全。

韩退之《雪诗》:「舞镜鸾窥沼,行天马度桥。」亦效此体,然稍牵强,

不若前人之语浑成也。

唐人作富贵诗,多纪其奉养器服之盛,乃贫眼所

惊耳,如贯休《富贵曲》云:「刻成筝柱雁相挨。」此下里鬻弹者皆有之

,何足道哉!又韦楚老《蚊诗》云:「十幅红绡围夜玉。」十幅红绡为帐

,方不及四五尺,不知如何伸脚?此所谓不曾近富儿家。

诗人以诗主人

物,矿虽小诗,莫不埏蹂极工而后已。所谓旬锻月炼者,信非虚言。小说

崔护《题城南诗》,其始曰:「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

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后以其意未全,语未工,改第三句曰:

「人面只今何处在。」至今传此两本,唯《本事诗》作「只今何处在。」

唐人工诗,大率多如此,虽有两「今」字,不恤也,取语意为主耳,后人

以其有两「今」字,只多行前篇。

书之阙误,有可见于他书者。如《诗

》:「天夭是椓。」《后汉蔡邕传》作「夭夭是加」,与「速速方谷」为

对。又「彼岨矣岐,有夷之行。」《朱浮传》作「彼扰者岐,有夷之行。

。」《坊记》:「君子之道,譬则坊焉。」《大戴礼》:「君子之道,譬

扰坊焉。」《夬卦》:「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王辅嗣曰:「居

德而明禁。」乃以「则」字为「明」字也。

音韵之学,自沈约为四声,

及天竺梵学入中国,其术渐密。观古人谐声,有不可解者。如玖字、有字

多与李字协用;庆字、正字多与章字、平字协用。如《诗》「或群或友,

以燕天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终三十里,十千维耦」;「自今而后,岁其有,君子有谷,贻孙子」;

「陟降左右,令闻不已」;「膳夫左右,无不能止」;「鱼丽于罶,□鲤

,君子有酒,旨且有。」如此极多。又如:「孝孙有庆,万寿无疆;」;

「黍稷稻梁,农夫之庆」;「唯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则笃其庆,

载锡之光」;「我田既藏,农夫之庆」;「万舞洋洋,孝孙有庆」;《易

》云「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积善之家,必有

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班固《东都赋》「彰皇德兮侔周成,永

延长兮膺天庆」。如此亦多。今《广韵》中庆一音卿。然如《诗》之「未

见君子,忧心怲怲;既得君子,庶几式臧」;「谁秉国成,卒劳百姓;我

王不宁,覆怨其正」;亦是怲、正与宁、平协用,不止庆而已。恐别有理

也。

小律诗虽未技,工之不造微。不足以名家。故唐人皆尽一生之业为

之,至于字字皆炼,得之甚难。但患观者灭裂,则不见其工,故不唯为之

难,知音亦鲜。设有苦心得之者,未必为人所知。若字字是,皆无瑕可指

。语意亦掞丽,但细论无功,景意纵全,一读便尽,更无可讽味。此类最

易为人激赏,乃诗之《折杨》《黄华》也。譬若三馆楷书作字,不可谓不

精不丽;求其佳处,到死无一笔,此病最难为医也。

王圣美治字学,演

其义以为右文。古之字书,皆从左文。凡字,其类在左,其义在右。如木

类,其左皆从木。所谓右文者,如戋,小也,水之小者曰浅,金之小者曰

钱,歹而小者曰残,贝之小者曰贱。如此之类,皆以戋为义也。

王圣美

为县令时,尚未知名,谒一达官,值其方与客谈《孟子》,殊不顾圣美。

圣美窃哂其所论。久之,忽顾圣美曰:「尝读《孟子》否?」圣美对曰:

「本生爱之,但都不晓其义。」主人问:「不晓何义?」圣美曰:「从头

不晓。」主人曰:「如何从头不晓?试言之。」圣美曰:「『孟子见梁惠

王』,已不晓此语。」达官深讶之,曰:「此有何奥义?」圣美曰:「既

云孟子不见诸侯,因何见梁惠王?」其人愕然无对。

杨大年奏事,论及

《比红儿诗》,大年不能对,甚以为恨。遍访《比红儿诗》,终不可得。

忽一日,见鬻故书者有一小编,偶取视之,乃《比红儿诗》也。自此士大

夫始多传之。予按《摭言》,《比红儿诗》乃罗虬所为,凡百篇,盖当时

但传其诗而不载名氏,大年亦偶忘《摭言》所载。晚唐士人专以小诗著名

,而读书灭裂。如白乐天《题座隅诗》云:「俱化为饿殍。」作孚字押韵

。杜牧《杜秋娘诗》云:「厌饫不能饴。」饴乃饧耳,若作饮食,当音饲

。又陆龟蒙作《药名诗》云:「乌吸蠹根回。」乃是乌喙,非乌啄也。又

「断续玉琴哀」,药名止有续断,无断续。此类极多。如杜牧《阿房宫赋

》误用「龙见而雩」事,宇文时斛斯椿已有此缪,盖牧未尝读《周》、《

隋书》也。

往岁士人多尚对偶为文。穆修、张景辈始为平文,当时谓之

古文。穆、张尝同造朝,待旦于东华门外,方论文次,适见有奔马践死一

犬,二人各记其事,以较工拙。穆修曰:「马逸,有黄犬遇蹄而毙。」张

景曰:「有犬死奔马之下。」时文体新变,二人之语皆拙涩。当时已谓之

工,传之至今。

按《史记年表》,周平王东迁二年,鲁惠公方即位。则

《春秋》当始惠公,而始隐,故诸儒之论纷然,乃《春秋》开卷第一义也

。唯啖、赵都不解始隐之义,学者常疑之。唯于《纂例》隐公下注八字云

:「惠公二年,平王东迁。」若尔,则《春秋》自合始隐,更无可论,此

啖、赵所以不论也。然与《史记》不同,不知啖、赵得于何书?又尝见士

人石端集一纪年书,考论诸家年统,极为详密。其叙平王东迁,亦在惠公

二年。余得之甚喜,亟问石君,云出一史传中。遽检未得,终未见的据。

《史记年表》注东迁在平王元年辛未岁,《本纪》中都无说,《诸侯世家

》言东迁却尽在庚午岁。 《史记》亦自差谬,莫知其所的。

长安慈恩寺

塔,有唐人卢宗回一诗颇佳,唐人诸集中不载,今记于此:「东来晓日上

翔鸾,西转苍龙拂露盘。渭水冷光摇藻井,玉峰晴色堕阑竿。九重宫阙参

差见,百二山河表里观。暂辍去蓬悲不定,一凭金界望长安。」 古人诗

有「风定花犹落」之句,以谓无人能对。王荆公以对「鸟鸣山更幽」。「

鸟鸣山更幽」本宋王籍诗,元对「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上下句只

是一意;「风定花犹落,鸟鸣山更幽」则上句乃静中有动,下句动中有静

。荆公始为集句诗,多者至百韵,皆集合前人之句,语意对偶,往往亲切

,过于本诗。后人稍稍有效而为者。

欧阳文忠尝言曰:「观人题壁,而

可知其文章矣。」 毗陵郡士人家有一女,姓李氏,方年十六岁,颇能诗

,甚有佳句,吴人多得之。有《拾得破钱诗》云:「半轮残月掩尘埃,依

稀犹有开元字。想得清光未破时,买尽人间不平事。」又有《弹琴诗》云

:「昔年刚笑卓文君,岂信丝桐解误身。今日未弹心已乱,此心元自不由

人。」虽有情致,乃非女子所宜也。

退之《城南联句》首句曰:「竹影

金锁碎。」所谓金锁碎者,乃日光耳,非竹影也。若题中有日字,则曰「

竹影金锁碎」可也。

【卷十五 艺文二】

切韵之学,本出于西域。汉人训字,止曰「读如某字」,未用反切。然古

语已有二声合为一字者,如「不可」为「叵」,「何不」为「盍」,「如

是」为「尔」,「而已」为「耳」「之乎」为「诸」之类,以西域二合之

音,盖切字之原也。如「朿」字文从而、犬,亦切音也。殆与声俱生,莫

知从来。今切韵之法,先类其字,各归其母,唇音、舌音各八,牙音、喉

音各四,齿音十,半齿半舌音二,凡三十六,分为五音,天下之声总于是

矣。每声复有四等,谓清、次清、浊、平也,如颠、天、田、年、邦、𬳶

、庞、厖之类是也。皆得之自然,非人为之。如帮字横调之为五音,帮、

当、刚、臧、央是也。帮,宫之清。当,商之清。刚,角之清。藏,征之

清。央,羽之清。纵调之为四等,帮、滂、傍、茫是也。帮,宫之清。滂

,宫之次清。傍,宫之浊。茫,宫之不清不浊。就本音本等调之为四声,

帮、牓傍、博是也。帮,宫清之平。牓宫清之上,傍,宫清之去,博,宫

清之入。四等之声,多有声无字者,如封、峰、逢,止有三字;邕、胸,

止有两字;竦,火,欲,以,皆止有一字。五音亦然,滂、汤、康、苍,

止有四字。四声,则有无声,亦有无字者。如「萧」字、「肴」字,全韵

皆无入声。此皆声之类也。所谓切韵者,上字为切,下字为韵。切须归本

母,韵须归本等。切归本母,谓之音和,如德红为东之类,德与东同一母

也。字有重、中重、轻、中轻。本等声尽泛入别等,谓之类隔。虽隔等,

须以其类,谓唇与唇类,齿与齿类,如武延为绵、符兵为平之类是也。韵

归本等,如冬与东字母皆属端字,冬乃端字中第一等声,故都宗切,宗字

第一等韵也。以其归精字,故精徵音第一等声;东字乃端字中第三等声,

故德红切,红字第三等韵也,以其归匣字,故匣羽音第三等声。又有互用

借声。类例颇多。大都自沈约为四声,音韵愈密。然梵学则有华、竺之异

,南渡之后,又杂以吴音,故音韵厖驳,师法多门。至于所分五音,法亦

不一。如乐家所用,则随律命之,本无定音,常以浊者为宫,稍清为商,

最清为角,清浊不常为征,羽。切韵家则定以唇、齿、牙、舌、喉为宫、

商、角、征、羽。其间双有半征、半商者,如来、日二字是也。皆不论清

浊。五行家则以韵类清浊参配,今五姓是也。梵学则喉、牙、齿、舌、唇

之外,又有折、摄二声。折声自脐轮起至唇上发。如□浮金反。字之类是

也。摄字鼻音,如歆字鼻中发之类是也。字母则有四十二,曰阿、多、波

、者、那、啰、拖、婆、茶、沙、最、哆、也、瑟咤、二合。迦、娑、么

、伽、他、社、锁、呼、拖、前一拖轻呼,此一拖重呼。奢、佉、叉、二

合。娑多、二合。壤、曷拿多、二合。婆、上声。车、娑么、二合。诃婆

、縒、伽、上声。咤、拏娑颇、二合。娑迦、二合。也娑、二合。室者、

二合。佗、陀。为法不同,各有理致。虽先王所不言,然不害有此理。历

世浸久,学者日深,自当造微耳。

幽州僧行均集佛书中字为切韵训诂,

凡十六万字,分四卷,号《龙龛手镜》,燕僧智光为之序,甚有词辩。契

丹重熙二年集。契丹书禁甚严,传入中国者法皆死。熙宁中有人自虏中得

之,入傅钦之家。蒲传正帅浙西,取以镂版。其序末旧云:「重熙二年五

月序。」蒲公削去之。观其字音韵次序,皆有理法,后世殆不以其为燕人

也。

古人文章,自应律度,未以音韵为主。自沈约增崇韵学,其论文则

日:「欲使宫羽相变,低昂殊节。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一简之内。

音韵尺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妙达此旨,始可言文。」自后浮巧之语

,体制渐多,如傍犯、蹉对、蹉,音千过反。假对、双声、叠韵之类。诗

又有正格、偏格,类例极多。故有三十四格、十九图,四声、八病之类。

今略举数事。如徐陵云:「陪游馺娑,骋纤腰于结风;长乐鸳鸯,奏新声

于度曲。」又云:「厌长乐之疏钟,劳中宫之缓箭。」虽两「长乐」,意

义不同,不为重复,此类为傍犯。如《九歌》:「蕙殽蒸兮兰藉,奠桂酒

兮椒浆。」当曰「蒸蕙殽,」对「奠桂酒」,今倒用之,谓之蹉对。如「

自朱耶之狼狈,致赤子之流离」,不唯「赤」对「朱」,「耶」对「子」

,兼「狼狈」、「流离」乃兽名对鸟名。又如「厨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

」,以「鸡」对「杨」,如此之类,皆为假对。如「几家村草里,吹唱隔

江闻」,「几家」、「村草」与「吹唱」、「隔江」,皆双声。如「月影

侵簪冷,江光逼屐清」,「侵簪」、「逼屐」皆叠韵。计第二字侧入。谓

之正格,如:「凤历轩辕纪,龙飞四十春」之类。第二字本入谓之偏格,

如「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之类。唐名贤辈诗,多用正格,如杜甫律

诗。用偏格者,十无一二。

文潞公归洛日,年七十八。同时有中散大夫

程煦、朝议大夫司马旦、司封郎中致仕席汝言,皆年七十八。尝为同甲会

,各赋诗一首。潞公诗曰:「四人三百十二岁,况是同生丙午年。招得梁

园为赋客,合成商岭采芝仙。清谈亹亹风盈席,素发飘飘雪满肩。此会从

来诚未有,洛中应作画图传。」 晚唐、五代间,士人作赋用事,亦有甚

工者。如江文蔚《天窗赋》:「一窍初启,如凿开混沌之时;两瓦𫛣飞,

类化作鸳鸯之后。」又《土牛赋》:「饮渚俄临,讶盟津之捧塞;度饦倘

许,疑函谷之丸封」。

河中府鹳雀楼,三层,前瞻中条,下瞰大河。唐

人留诗者甚多,唯李益、王之奂、畅诸三篇能状其景。李益诗曰:「鹳雀

楼西百尺墙,汀洲云树共茫茫。汉家箫鼓随流水,魏国山河半夕阳。事去

千年犹恨速,秋来一日即知长。风烟并在思归处,远目非春亦自伤。」王

之奂诗曰:「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畅

诸诗曰:「迥临飞鸟上,高出世尘间,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 庆

历间,余在金陵,有饔人以一方石镇肉,视之,若有镌刻。试取石洗濯,

乃宋海陵王墓铭,谢朓撰并书。其字如钟繇,极可爱。余携之十余年,文

思副使夏元昭借去,遂托以坠水,今不知落何处。此铭朓集中不载,今录

于此:「中枢诞圣,膺历受命,於穆二祖,天临海镜。显允世宗,温文着

性。三善有声,四国无竞。嗣德方衰,时唯介弟。景祚云及,多难攸启。

载骤𫐉猎,高辟代邸。庶辟欣欣,威仪济济。亦既负扆,言观帝则。正位

恭已,临朝渊嘿。虔思宝缔,负荷非克,敬顺天人,高逊明德。西光已谢

,东龟又良。龙纛夕俨,葆挽晨锵。风摇草色,日照松光。春秋非我,晚

夜何长。」 枣与棘相类,皆有刺。枣独生,高而少横枝;棘列生,痹而

成林;以此为别,其文皆从朿音刺,木芒刺也。朿而相戴立生者枣也。朿

而相比横生者棘也。不识二物者,观文可辨。

金陵人胡恢博物强记,善

篆隶,臧否人物,坐法失官十余年,潦倒贫困,赴选集于京师。是时韩魏

公当国,恢献小诗自达,其一联曰:「建业开山千里远,长安风雪一家寒

。」魏公深怜之,令篆太学石经。因此得复官,任华州推官而卒。

熙宁

六年,有司言日当蚀四月朔。上为彻膳,避正殿。一夕微雨,明日不见日

蚀,百官入贺,是日有皇子之庆。蔡子正为枢密副使,献诗一首,前四句

曰:「昨夜薰风入舜韶,君王未御正衙朝。阳辉已得前星助,阴沴潜随夜

雨消。」其叙四月一日避殿、皇子庆诞、云阴不见日蚀,四句尽之。当时

无能过之者。

欧阳文忠好推挽后学。王向少时为三班奉职,干当滁州一

镇,时文忠守滁州。有书生为学子不行束修,自往诣之,学子闭门不接。

书生讼于向,向判其牒曰:「礼闻来学,不闻往教。先生既已自屈,弟子

宁不少高?盍二物以收威,岂两辞而造狱?」书生不直向判,迳持牒以见

欧公。公一阅,大称其才,遂为之延誉奖进,成就美名,卒为闻人。

【卷十六 艺文三】

士人刘克博观异书。杜甫诗有「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世之说者,

皆谓夔、峡间至今有鬼户,乃夷人也,其主谓之鬼主,然不闻有「乌鬼」

之说。又鬼户者,夷人所称,又非人家所养。克乃按《夔州图经》,称峡

中人谓鸬兹为「乌鬼」。蜀人临水居者,皆养鸬兹,绳系其颈,使之捕鱼

,得鱼则倒提出之,至今如此。余在蜀中,见人家有养鸬兹使捕鱼,信然

,但不知谓之乌鬼耳。

和鲁公凝有艳词一编,名《香奁集》。凝后贵,

乃嫁其名为韩渥,今世传韩渥《香奁集》,乃凝所为也。凝生平著述,分

为《演纶》《游艺》《孝悌》《疑狱》《香奁》《籯金》六集,自为《游

艺集序》云:「余有《香奁》《籯金》二集,不行于世。」凝在政府,避

议论,讳其名又欲后人知,故于《游艺集序》实之,此凝之意也。余在秀

州,其曾孙和惇家藏诸书,皆鲁公旧物,未有印记,甚完。

蜀人魏野,

隐居不仕宦,善为诗,以诗著名。卜居陕州东门之外,有《陕州平陆县诗

》云:「寒食花藏县,重阳菊绕湾。一声离岸橹,数点别州山,」最为警

句,所居颇萧洒,当世显人多与之游,寇忠愍尤爱之。尝有《赠忠愍诗》

云:「好向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后忠愍镇北都,召野置门下

。北都有妓女,美色而举止生梗,土人谓之「生张八。」因府会,忠愍令

乞诗于野,野赠之诗曰:「君为北道生张八。我是西州熟魏三。莫怪樽前

无笑语,半生半熟未相谙。」吴正宪《忆陕郊诗》云:「南郭迎天使,东

郊访隐人。」隐人谓野也。野死,有子闲,亦有清名,今尚居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