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Novels

阿Q正传

我要给阿Q做正传﹐已经不止一两年了。但一面要做﹐一面又往回想﹐这足见 我不是一个〈立言〉〔2〕的人﹐因为从来不朽之笔﹐须传不朽之人﹐于是人以文传﹐文以人传──究竟谁靠谁传﹐渐渐的不甚了然起来﹐而终于归结到传阿Q﹐仿佛思想里有鬼似的。

Chapters

9. Chapter 9

赵家遭抢之后﹐未庄人大抵很快意而且恐慌﹐阿Q也很快意而且恐慌。但四天之后﹐阿Q在半夜里忽被抓进县城里去了。那时恰是暗夜﹐一队兵﹐一队团丁﹐一队警察﹐五个侦探﹐悄悄地到了未庄﹐乘昏暗围住土谷祠﹐正对门架好机关枪﹔然而阿Q不冲出。许多时没有动静﹐把总焦急起来了﹐悬了二十千的赏﹐才有两个团丁冒了险﹐口止俞垣进去﹐里应外合﹐一拥而入﹐将阿Q抓出来﹔直待擒出祠外...

6. Chapter 6

在未庄再看见阿Q出现的时候﹐是刚过了这年的中秋。人们都惊异﹐说是阿Q回来了﹐于是又回上去想道﹐他先前那里去了呢﹖阿Q前几回的上城﹐大抵早就兴高采烈的对人说﹐但这一次却并不﹐所以也没有一个人留心到。他或者也曾告诉过管土谷祠的老头子﹐然而未庄老例﹐只有赵太爷钱太爷和秀才大爷上城才算一件事。假洋鬼子尚且不足数﹐何况是阿Q﹕因此老头子也就不替他宣传﹐而未庄的社...

4. Chapter 4

有人说﹕有些胜利者﹐愿意敌手如虎﹐如鹰﹐他才感得胜利的欢喜﹔假使如羊﹐如小鸡﹐他便反觉得胜利的无聊。又有些胜利者﹐当克服一切之后﹐看见死的死了﹐降的降了﹐“臣诚惶诚恐死罪死罪”﹐他于是没有了敌人﹐没有了对手﹐没有了朋友﹐只有自己在上﹐一个﹐孤另另﹐凄凉﹐寂寞﹐便反而感到了胜利的悲哀。然而我们的阿Q却没有这样乏﹐他是永远得意的﹕这或者也是中国精神文明冠于...

8. Chapter 8

未 庄的人心日见其安静了。据传来的消息﹐知道革命党虽然进了城﹐倒还没有什么大异样。知县大老爷还是原官﹐不过改称了什么﹐而且举人老爷也做了什么──这些名目﹐未庄人都说不明白──官﹐带兵的也还是先前的老把总〔46〕。

7. Chapter 7

宣统三年九月十四日〔41〕──即阿Q将搭连卖给赵白眼的这一天──三更四点﹐有一只大乌篷船到了赵府上的河埠头。这船从黑漆漆中荡来﹐乡下人睡得熟﹐都没有知道﹔出去时将近黎明﹐却很有几个看见的了。据探头探脑的调查来的结果﹐知道那竟是举人老爷的船﹗

5. Chapter 5

阿Q礼毕之后﹐仍旧回到土谷祠﹐太阳下去了﹐渐渐觉得世上有些古怪。他仔细一想﹐终于省悟过来﹕其原因盖在自己的赤膊。他记得破夹袄还在﹐便披在身上﹐躺倒了﹐待张开眼睛﹐原来太阳又已经照在西墙上头了。他坐起 身﹐一面说道:“妈妈的……”

3. Chapter 3

他付过地保二百文酒钱﹐愤愤的躺下了﹐后来想﹕“现在的世界太不成话﹐儿子打老子……”于是忽而想到赵太爷的威风﹐而现在是他的儿子了﹐便自己也渐渐的得意起来﹐爬起身﹐唱着《小孤孀上坟》〔23〕到酒店去。这时候﹐他又觉得赵太爷高人一等了。

2. Chapter 2

阿Q不独是姓名籍贯有些渺茫﹐连他先前的〈行状〉〔16〕也渺茫。因为未庄的人们之于阿Q﹐只要他帮忙﹐只拿他玩笑﹐从来没有留心他的〈行状〉的。而阿Q自己也不说﹐独有和别人口角的时候﹐间或瞪着眼睛道﹕“我们先前──比你阔的多啦﹗你算是什么东西﹗”阿Q没有家﹐住在未庄的土谷祠〔17〕里 ﹔也没有固定的职业﹐只给人家做短工﹐割麦便割麦﹐舂米便舂米﹐撑船便撑船。工...

1. Chapter 1

我要给阿Q做正传﹐已经不止一两年了。但一面要做﹐一面又往回想﹐这足见 我不是一个〈立言〉〔2〕的人﹐因为从来不朽之笔﹐须传不朽之人﹐于是人以文传﹐文以人传──究竟谁靠谁传﹐渐渐的不甚了然起来﹐而终于归结到传阿Q﹐仿佛思想里有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