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斋志异

## Part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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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一商泛海，亦遭风，飘至卧眉，方登岸，见一少年，视之而惊。知为中国人，便问居里，商以告。少年曳入幽谷一小石洞，洞外皆丛棘，且嘱勿出。去移时，挟鹿肉来啖商。自言：“父亦交人。”商问之，而知为徐，商在客中尝识之。因曰：“我故人也。今其子为副将。”少年不解何名。商曰：“此中国之官名。”又问：“何以为官？”曰：“出则舆马，入则高堂，上一呼而下百诺，见者侧目视，侧足立，此名为官。”少年甚歆动。商曰：“既尊君在交，何久淹此？”少年以情告。商劝南旋，曰：“余亦常作是念。但母非中国人，言貌殊异，且同类觉之必见残害，用是辗转。”乃出曰：“待北风起，我来送汝行。烦于父兄处，寄一耗问。”商伏洞中几半年。时自棘中外窥，见山中辄有夜叉往还，大惧，不敢少动。一日北风策策，少年忽至，引与急窜。嘱曰：“所言勿忘却。”商应之。又以肉置几上，商乃归。

径抵交，达副总府，备述所见。彪闻而悲，欲往寻之。父虑海涛妖薮，险恶难犯，力阻之。彪抚膺痛哭，父不能止。乃告交帅，擕两兵至海内。逆风阻舟，摆簸海中者半月。四望无涯，咫尺迷闷，无从辨其南北。忽而涌波接汉，乘舟倾覆，彪落海中，逐浪浮沉。久之被一物曳去，至一处竟有舍宇。彪视之，一物如夜叉状。彪乃作夜叉语，夜叉惊讯之，彪乃告以所往。夜叉喜曰：“卧眉我故里也，唐突可罪！君离故道已八千里。此去为毒龙国，向卧眉非路。”乃觅舟来送彪。夜叉在水中，推行如矢，瞬息千里，过一宵已达北岸，见一少年临流瞻望。彪知山无人类，疑是弟，近之，果弟，因执手哭。既而问母及妹，并云健安。彪欲偕往，弟止之，仓忙便去。回谢夜叉，则已去。未几母妹俱至，见彪俱哭。彪告其意，母曰：“恐去为人所凌。”彪曰：“儿在中国甚荣贵，人不敢欺。”归计已决，苦逆风难度。母子方徊徨间，忽见布帆南动，其声瑟瑟。彪喜曰：“天助吾也！”相继登舟，波如箭激，三日抵岸，见者皆奔。彪向三人脱分袍裤。抵家，母夜叉见翁怒骂，恨其不谋，徐谢过不遑。家人拜见家主母，无不战栗。彪劝母学作华言，衣锦，厌粱肉，乃大欣慰。母女皆男儿装，类满制。数月稍辨语言，弟妹亦渐白皙。

弟曰豹，妹曰夜儿，俱强有力。彪耻不知书，教弟读，豹最慧，经史一过辄了。又不欲操儒业，仍使挽强弩，驰怒马，登武进士第，聘阿游击女，夜儿以异种无与为婚。会标下袁夺备失偶，强妻之。夜儿开百石弓，百余步射小鸟，无虚落。袁每征辄与妻俱，历任同知将军，奇勋半出于闺门。豹三十四岁挂印，母尝从之南征，每临巨敌，辄擐甲执锐为子接应，见者莫不辟易。诏封男爵。豹代母疏辞，封夫人。

异史氏曰：“夜叉夫人，亦所罕闻，然细思之而不罕也。家家床头有个夜叉在。”

〈小髻〉

长山居民某暇居，辄有短客来，久与扳谈。素不识其生平，颇注疑念。客曰：“三数日将便徙居，与君比邻矣。”过四五日，又曰：“今已同里，旦晚可以承教。”问：“乔居何所？”亦不详告，但以手北指。自是日辄一来，时向人假器具，或吝不与则自失之。群疑其狐，村北有古冢陷不可测，意必居此，共操兵杖往。伏听之，久无少异。一更向尽，闻穴中戢戢然，似数十百人作耳语。众寂不动。俄而尺许小人连𫐷而出，至不可数。众噪起，并击之。杖杖皆火，瞬息四散。惟遗一小髻如胡桃壳然，纱饰而金线，嗅之，骚臭不可言。

〈西僧〉

两僧自西域来，一赴五台，一卓锡泰出。其服色言貌，俱与中国殊异。自言历火焰山，山重重气熏腾若𬬻灶，凡行必于雨后，心凝目注，轻迹步履之，误蹴山石，则飞焰腾灼焉。又经流沙河，河中有水晶山，峭壁插天际，四面莹彻，似无所隔。又有隘可容单车，二龙交角对口把守之。过者先拜龙，龙许过，则口角自开。龙色白，鳞鬣皆如晶然。僧言途中历十八寒暑矣。离西土者十有二人，至中国仅存其二。西土传中国名山四：一泰山，一华山，一五台，一落伽也。相传山上遍地皆黄金，观音、文殊犹生。能至其处，则身便是佛，长生不死。

听其所言状，亦犹世人之慕西土也。倘有西游人，与东渡者中途相值，各述所有，当必相视失笑，两免跋涉矣。

〈老饕〉

邢德，泽州人，绿林之杰也，能挽强弩，发连矢，称一时绝技。而生平落拓，不利营谋，出门辄亏其资。两京大贾往往喜与邢俱，途中恃以无恐。

会冬初，有二三估客薄假以资，邀同贩鬻，邢复自罄其囊，将并居货。有友善卜，因诣之，友占曰：“此爻为‘悔’，所操之业，即不母而子亦有损焉。”邢不乐，欲中止，而诸客强速之行。至都果符所占。

腊将半，疋马出都门，自念新岁无资，倍益怏闷。时晨雾蒙蒙，暂趋临路店解装觅饮。见一颁白叟共两少年酌北牖下，一僮侍黄发蓬蓬然。邢于南座，对叟休止。僮行觞误翻柈具，污叟衣。少年怒，立摘其耳。捧巾持窣，代叟揩试。既见僮手拇，俱有铁箭镮，厚半寸，每一罥约重二两余。食已，叟命少年于革囊中探出镪物，堆累几上，称秤握算，可饮数杯时，始缄裹完好。少年于枥中牵一黑跛骡来，扶叟乘之，僮亦跨羸马相从，出门去。两少年各腰弓矢，捉马俱出。

邢窥多金，穷睛旁睨，馋焰若炙，辍饮，急尾之。视叟与僮犹款段于前，乃下道斜驰出叟前，紧衔关弓怒相向。叟俯脱左足靴，微笑云：“而不识得老饕也？”邢满引一矢去。叟仰卧鞍上，伸其足，开两指如钳，夹矢住。笑曰：“技但止此，何须而翁手敌？”邢怒，出其绝技，一矢刚发，后矢继至。曳手掇一，似未防其连珠，后矢直贯其口，踣然而堕，衔矢僵眠。僮亦下。邢喜，谓其已毙，近临之。叟吐矢跃起，鼓掌曰：“初会面，何便作此恶剧？”邢大惊，马亦骇逸，以此知叟异，不敢复返。

走三四十里，值方面纲纪，囊物赴都，要取之，略可千金，意气始得飏。方疾骛间，闻后有蹄声，回首则僮易跛骡来，驶若飞。叱曰：“男子勿行！猎取之货宜少瓜分。”邢曰：“汝识‘连珠箭邢某’否？”僮云：“适已承教矣。”邢以僮貌不飏，又无弓矢，易之。一发三矢连𫐷不断，如群隼飞翔。僮殊不忙迫，手接二，口衔一。笑曰：“如此技艺，辱寞煞人！乃翁偬遽，未暇寻得弓来，此物亦无用处，请即掷还。”遂于指上脱铁镮，穿矢其中，以手力掷，呜呜风鸣。邢急拨以弓，弦适触铁镮，铿然断绝，弓亦绽裂。邢惊绝，未及觑避，矢过贯耳，不觉翻坠。僮下骑便将搜括，邢以弓卧挞之，僮夺弓去，拗折为两，又折为四，抛置之。已，乃一手握邢两臂，一足踏邢两股，臂若缚，股若压，极力不能少动。腰中束带双叠可骈三指许，僮以一手捏之，随手断如灰烬。取金已，乃超乘，作一擧手，致声“孟浪”，霍然径去。

邢归，卒为善土，每向人述往事不讳。此与刘东山事盖仿佛焉。

〈连城〉

乔生，晋宁人，少负才名。年二十余，犹偃蹇，为人有肝胆。与顾生善，顾卒，时恤其妻子。邑宰以文相契重，宰终于任，家口淹滞不能归，生破产扶柩，往返二千余里。以故士林益重之，而家由此益替。

史孝廉有女字连城，工刺绣，知书，父娇爱之。出所刺《倦绣图》，征少年题咏，意在择婿。生献诗云：“慵鬟高髻绿婆娑，早向兰窗绣碧荷。刺到鸳鸯魂欲断，暗停针线蹙双蛾。”又赞挑绣之工云：“绣线挑来似写生，幅中花鸟自天成。当年织锦非长技，幸把回文感圣明。”女得诗喜，对父称赏，父贫之。女逢人辄称道，又遣媪娇父命，赠金以助灯火。生叹曰：“连城我知己也！”倾怀结想，如饥思啖。

无何，女许字于鹾贾之子王化成，生始绝望，然梦魂中犹佩戴之。未几女病瘵沉痼不起，有西域头陀自谓能疗，但须男子膺肉一钱，捣合药屑。史使人诣王家告婿，婚笑曰：“痴老翁，欲我剜心头肉也！”使返。史乃言于人曰：“有能割肉者妻之。”生闻而往，自出白刃，诪膺授僧。血濡袍裤，僧敷药始止。合药三丸，三日服尽，疾若失。史将践其言，先告王。王怒，欲讼官。史乃设筵招生，以千金列几上。曰：“重负大德，请以相报。”因具白背盟之由。生怫然曰：“仆所以不爱膺肉者，聊以报知己耳。岂货肉哉！”拂袖而归。女闻之，意良不忍，托媪慰谕之，且云：“以彼才华，当不久落。天下何患无佳人？我梦不详，三年必死，不必与人争此泉下物也。”生告媪曰：“‘士为知己者死’，不以色也。诚恐连城未必真知我，但得真知我，不谐何害？”媪代女郎矢诚自剖。生曰：“果尔，相逢时当为我一笑，死无憾！”媪既去。逾数日生偶出，遇女自叔氏归，睨之，女秋波转顾，启齿嫣然。生大喜曰：“连城真知我者！”

会王氏来议吉期，女前症又作，数月寻死。生往临吊，一痛而绝。史异送其家。生自知已死，亦无所戚，出村去，犹冀一见连城。遥望南北一道，行人连绪如蚁，因亦混身杂迹其中。俄顷入一廨署值顾生，惊问：“君何得来？”即把手将送令归。生太息言：“心事殊未了。”顾曰：“仆在此典牍，颇得委任，倘可效力，不惜也。”生问连城，顾即导生旋转多所，见连城与一白衣女郎，泪睫惨黛，藉坐廊隅。见生至，骤起似喜，略问所来。生曰：“卿死，仆何敢生！”连城泣曰：“如此负义人，尚不吐弃之，身殉何为？然已不能许君今生，愿矢来世耳。”生告顾曰：“有事君自去，仆乐死不愿生矣。但烦稽连城托生何里，行与俱去耳。”顾诺而去，白衣女郎问生何人，连城为缅述之，女郎闻之，若不胜悲。连城告生曰：“此妾同姓，小字宾娘，长沙史太守女。一路同来，遂相怜爱。”生视之，意态怜人。方欲研问，而顾已返，向生贺曰：“我为君平章已确，即教小娘子从君返魂，好否？”两人各喜。方将拜别，宾娘大哭曰：“姊去，我安归？乞垂怜救，妾为姊捧窣耳。”连城凄然，无所为计，转谋生。生又哀顾，顾难之，峻辞以为不可，生固强之。乃曰：“试妄为之。”去食顷而返，摇手曰：“何如！诚万分不能为力矣！”宾娘闻之，宛转娇啼，惟依连城肘下，恐其即去。惨怛无术，相对默默，而睹其愁颜戚容，使人肺腑酸柔。顾生愤然曰：“请擕宾娘去，脱有愆尤，小生拚身受之！”宾娘乃喜从生出，生忧其道远无侣。宾娘曰：“妾从君去，不愿归也。”生曰：“卿大痴矣！不归，何以得活也？他日至湖南勿复走避，为幸多矣。”适有两媪摄牒赴长沙，生属宾娘，泣别而去。

途中，连城行蹇缓，里余辄一息，凡十余息始见里门。连城曰：“重生后，惧有反复，请索妾骸骨来，妾以君家生，当无悔也。”生然之。偕归生家。女惕惕若不能步，生伫待之。女曰：“妾至此，四肢摇摇，似无所主。志恐不遂，尚宜审谋，不然生后何能自由？”相将入侧厢中。默定少时，连城笑曰：“君憎妾耶？”生惊问其故。赧然曰：“恐事不谐，重负君矣。请先以鬼报也。”生喜，极尽欢恋。因徘徊不敢遽出，寄厢中者三日。连城曰：“谚有之：‘丑妇终须见姑嫜。’戚戚于此，终非久计。”乃促生入，才至灵寝，豁然顿苏。家人惊异，进以汤水。生乃使人要史来，请得连城之尸，自言能活之。史喜，从其言。方舁入室，视之已醒。告父曰：“儿已委身乔郎矣，更无归理。如有变动，但仍一死！”史归，遣婢往役给奉。王闻，具词申理，官受赂，判归王。生愤懑欲死，亦无奈之。连城至王家，忿不饮食，惟乞速死，室无人，则带悬梁上。越日，益惫，殆将奄逝，王惧，送归史；史复舁归生。王知之亦无如何，遂安焉。连城起，每念宾娘，欲遣信探之，以道远而艰于往。一日家人进曰：“门有车马。”夫妇出视，则宾娘已至庭中矣。相见悲喜。太守亲诣送女，生延入。太守曰：“小女子赖君复生，誓不他适，今从其志。”生叩谢如礼。孝廉亦至，叙宗好焉。生名年，字大年。

异史氏曰：“一笑之知，许之以身，世人或议其痴。彼田横五百人岂尽愚哉！此知希之贵，贤豪所以感结而不能自已也。顾茫茫海内，遂使锦绣才人，仅倾心于峨眉之一笑也。悲夫！

〈霍生〉

文登霍生与严生少相狎，长相谑也，口给交御。惟恐不工。霍有邻妪，曾与严妻导产，偶与霍妇语，言其私处有两赘疣，妇以告霍。霍与同党者谋，窥严将至，故窃语云：“某妻与我最昵。”众不信。霍因捏造端末，且云：“如不信，其阴侧有双疣。”严止窗外，听之既悉，不入径去。至家苦掠其妻，妻不服，搒益残，妻不堪虐，自经死。霍始大悔，然亦不敢向严而白其诬矣。

严妻既死，其鬼夜哭，擧家不得宁焉。无何，严暴卒，鬼乃不哭。霍妇梦女子披发大叫曰：“我死得良苦，汝夫妻何得欢乐耶！”既醒而病，数日寻卒。霍亦梦女子指数诟骂，以掌批其吻。惊而寤，觉唇际隐痛，扪之高起，三日而成双疣，遂为痼疾。不敢大言笑，启吻太骤，则痛不可忍。

异史氏曰：“死能为厉，其气冤也。私病加于唇吻，神而近於戏矣。”

邑王氏，与同窗某狎。其妻归宁，王知其驴善惊，先伏丛莽中，伺妇至，暴出，驴惊妇堕，惟一僮从，不能扶妇乘。王乃殷勤抱控甚至，妇亦不识谁何。王飏飏以此得意，谓僮逐驴去，因得私其妇于莽中，述衵裤履甚悉。某闻，大惭而去。少间，自窗隙中见某一手握刃，一手捉妻来，意甚怒恶。大惧，逾垣而逃。某从之，追二三里地不及，始返。王尽力极奔，肺叶开张，以是得吼疾，数年不愈焉。

〈汪士秀〉

汪士秀，庐州人，刚勇有力，能擧石舂，父子善蹴鞠。父四十余，过钱塘没焉。

积八九年，汪以故诣湖南，夜泊洞庭，时望月东升，澄江如练。方眺瞩间，忽有五人自湖中出，擕大席平铺水面，略可半亩。纷陈酒馔，馔器磨触作响，然声温厚不类陶瓦。已而三人践席坐，二人侍饮。坐者一衣黄，二衣白。头上巾皆皂色，峨峨然下连肩背，制绝奇古，而月色微茫，不甚可晰。侍者俱褐衣，其一似童，其一似叟也。但闻黄衣人曰：“今夜月色大佳，足供快饮。”白衣者曰：“此夕风景，大似广利王宴梨花岛时。”三人互劝，引釂竞浮白。但语略小即不可闻，舟人隐伏不敢动息。汪细审侍者叟酷类父，而听其言又非父声。

二漏将残，忽一人曰：“趁此明月，宜一击球为乐。”即见僮汲水中取一圆出，大可盈抱，中如水银满贮，表里通明。坐者尽起。黄衣人呼叟共蹴之。蹴起丈余，光摇摇射人眼。俄而訇然远起，飞堕舟中。汪技痒，极力踏去，觉异常轻软。踏猛似破，腾寻丈，中有漏光下射如虹，蚩然疾落。又如经天之彗直投水中，滚滚作沸泡声而灭。席中共怒曰：“何物生人败我清兴！”叟笑曰：“不恶不恶，此吾家流星拐也。”白衣人嗔其语戏，怒曰：“都方厌恼，老奴何得作欢？便同小乌皮捉得狂子来，不然，胫股当有椎吃也！”汪计无所逃，即亦不畏，捉刀立舟中。倏见僮叟操兵来，汪注视真其父也，疾呼：“阿翁！儿在此！”叟大骇，相顾凄断。

僮即反身去。叟曰：“儿急作匿。不然都死矣！”言未已三人忽已登舟，面皆漆黑，睛大于榴，攫叟出。汪力与夺，摇舟断缆。汪以刀截其臂落，黄衣者乃逃。一白衣人奔汪，汪剁其颅，堕水有声，哄然俱没，方谋夜渡，旋见巨喙出水面深若井，四面湖水奔注，砰砰作响。俄一喷涌，则浪接星斗，万舟簸荡。湖人大恐。舟上有石鼓二皆重百斤，汪擧一以投，激水雷鸣，浪渐消。又投其一，风波悉平。汪疑父为鬼，叟曰：“我固未尝死也。溺江者十九人，皆为妖物所食，我以蹋圆得全。物得罪于钱塘君，故移避洞庭耳。三人鱼精，所蹴鱼胞也。”父子聚喜，中夜击棹而去。天明，见舟中有鱼翅径四五尺许，乃悟是夜间所断臂也。

〈商三官〉

故诸葛城有商士禹者，士人也，以醉谑忤邑豪，豪嗾家奴乱捶之，舁归而死。禹二子，长曰臣，次曰礼。一女曰三官。三官年十六，出阁有期，以父故不果。两兄出讼，终岁不得结。婿家遣人参母，请从权毕姻事，母将许之。女进曰：“焉有父尸未寒而行吉礼？彼独无父母乎？”婿家闻之。渐而止。无何，两兄讼不得直，负屈归，擧家悲愤。兄弟谋留父尸，张再讼之本。三官曰：“人被杀而不理，时事可知矣。天将为汝兄弟专生一阎罗包老耶？骨骸暴露，于心何忍矣。”二兄服其言，乃葬父。葬已，三官夜遁，不知所往。母惭怍，惟恐婿家知，不敢告族党，但嘱二子冥冥侦察之。几半年杳不可寻。

会豪诞辰，招优为戏，优人孙淳擕二弟子往执投。其一王成姿容平等，而音词清彻，群赞赏焉。其一李玉貌韶秀如好女，呼令歌，辞以不稔，强之，所度曲半杂儿女俚谣，合座为之鼓掌。孙大惭，白主人：“此子从学未久，只解行觞耳，幸勿罪责。”即命行酒。玉往来给奉，善觑主人意向，豪悦之。酒阑人散，留与同寝，玉代豪拂榻解履，殷勤周至。醉语狎之，但有展笑，豪惑益甚。尽遣诸仆去，独留玉。玉伺诸仆去，阖扉下楗焉。诸仆就别室饮。

移时，闻厅事中格格有声，一仆往觇之，见室内冥黑，寂不闻声。行将旋踵，忽有响声甚厉，如悬重物而断其索。亟问之，并无应者。呼众排阖入，则主人身首两断；玉自经死，绳绝堕地上，梁间颈际，残绠俨然。众大骇，传告内闼，群集莫解。众移玉尸于庭，觉其袜履虚若无足。解之则素舄如钩，盖女子也。益骇。呼孙淳诘之，淳骇极，不知所对，但云：“玉月前投作弟子，愿从寿主人，实不知从来。”以其服凶，疑是商家刺客。誓以二人逻守之。女貌如生，抚之肢体温软，二人窃谋淫之。一人抱尸转侧，方将缓其结束，忽脑如物击，口血暴注，顷刻已死。其一大惊告众，众敬若神明焉，且以告郡。郡官问臣及礼，并言：“不知；但妹亡去已半载矣。”俾往验视，果三官。官奇之，判二兄领葬，敕豪家勿仇。

异史氏曰：“家有女豫让而不知，则兄之为丈夫者可知矣。然三官之为人，即萧萧易水，亦将羞而不流，况碌碌与世浮沉者耶！愿天下闺中人，买丝绣之，其功德当不减于奉壮缪也。”

〈于江〉

乡民于江，父宿田间为狼所食。江时年十六，得父遗履，悲恨欲死。夜俟母寝，潜持铁槌去眠父所，冀报父仇。少间一狼来逡巡嗅之，江不动。无何，摇尾扫其额，又渐俯首舐其股，江迄不动。既而欢跃直前，将龁其领。江急以锤击狼脑，立毙。起置草中。少间又一狼来如前状，又毙之。以至中夜杳无至者。

忽小睡，梦父曰：“杀二物，足泄我恨，然首杀我者其鼻白，此都非是。”江醒，坚卧以伺之。既明，无所复得。欲曳狼归，恐惊母，遂投诸眢井而归。至夜复往，亦无至者。如此三四夜。忽一狼来啮其足，曳之以行。行数步，棘刺肉，石伤肤。江若死者，狼乃置之地上，意将龁腹，江骤起锤之，仆；又连锤之，毙。细视之，真白鼻也。大喜，负之以归，始告母。母泣从去，探眢井，得二狼焉。

异史氏曰：“农家者流，乃有此英物耶！义烈发于血诚，非直勇也。智亦异焉。”

〈小二〉

膝邑赵旺夫妻奉佛，不茹荤血，乡中有“善人”之目。家称小有。一女小二绝慧美，赵珍爱之。年六岁，使与兄长春并从师读，凡五年而熟五经焉。同窗丁生字紫陌，长于女三岁，文采风流，颇相倾爱。私以意告母，求婚赵氏。赵期以女字大家，故弗许。

未几，赵惑于白莲教，徐鸿儒既反，一家俱陷为贼。小二知书善解，凡纸兵豆马之术一见辄精。小女子师事徐者六人，惟二称最，因得尽传其术。赵以女故，大得委任。时丁年十八，游滕泮矣，而不肯论婚，意不忘小二也，潜亡去投徐麾下。女见之喜，优礼逾于常格。女以徐高足主军务，昼夜出入，父母不得闲。

丁每宵见，尝斥绝诸役，辄至三漏。丁私告曰：“小生此来，卿知区区之意否？”女云：“不知。”丁曰：“我非妄意攀龙，所以故，实为卿耳。左道无济，止取灭亡。卿慧人不念此乎？能从我亡，则寸心诚不负矣。”女怃然为间，豁然梦觉，曰：“背亲而行不义，请告。”二人入陈利害，赵不悟，曰：“我师神人，岂有舛错？”

女知不可谏，乃易髫而髻。出二纸鸢，与丁各跨其一，鸢肃肃展翼，似鹣鹣之鸟，比翼而飞。质明，抵莱芜界。女以指拈鸢项，忽即敛堕，遂收鸢。更以双卫，驰至山阴里，托为避乱者，僦屋而居。二人草草出，啬于装，薪储不给，丁甚忧之。假粟比舍，莫肯贷以升斗。女无愁容，但质簪珥。闭门静对，猜灯谜，忆亡书，以是角低昂，负者骈二指击腕臂焉。

西邻翁姓，绿林之雄也。一日猎归，女曰：“富以其邻，我何忧？暂假千金，其与我乎！”丁以为难。女曰：“我将使彼乐输也。”乃剪纸作判官状置地下，覆以鸡笼。然后握丁登榻，煮藏酒，检《周礼》为觞政，任言是某册第几叶第几行，即共翻阅。其人得食旁、水旁、酉旁者饮，得酒部者倍之。既而女适得“酒人”，丁以巨觥引满促釂。女乃祝曰：“若借得金来，君当得饮部。”丁翻卷，得“鳖人”。女大笑曰：“事已谐矣！”滴漉授爵。丁不服。女曰：“君是水族，宜作鳖饮。”方喧竞所，闻笼中戛戛，女起曰：“至矣。”启笼验视，则布囊中有巨金累累充溢。丁不胜愕喜。后翁家媪抱儿来戏，窃言：“主人初归，篝灯夜坐。地忽暴裂，深不可底。一判官自内出，言：‘我地府司隶也。太山帝君会诸冥曹，造暴客恶录，须银灯千架，架计重十两。施百架，则消灭罪愆。’主人骇惧，焚香叩祷，奉以千金。判官荏苒而入，地亦遂合。”夫妻听其言，故啧啧诧异之。

而从此渐购牛马，蓄厮婢，自营宅第。里中无赖子窥其富，纠诸不逞，逾垣劫丁。丁夫妇始自梦中醒，则编菅𦶟照，寇集满屋。二人执丁，又一人探手女怀。女袒而起，戟指而呵曰：“止，止！”盗十三人皆吐舌呆立，痴若木偶。女始着裤下榻，呼集家人，一一反接其臂，逼令供吐明悉。乃责之曰：“远方人埋头涧谷，冀得相扶持，何不仁至此！缓急人所时有，窘急者不妨明告，我岂积殖自封者哉？豺狼之行本合尽诛，但吾所不忍，姑释去，再犯不宥！”诸盗叩谢而去。居无何鸿儒就擒，赵夫妇妻子俱被夷诛。生赍金往赎长春之幼子以归。儿时三岁，养为己出，使从姓丁，名之承祧。于是里中人渐知为白莲教戚裔。适蝗害稼，女以纸鸢数百翼放田中，蝗远避，不入其陇，以是得无恙。里人共嫉之，群首于官，以为鸿儒余党。官啖其富，肉视之，收丁；丁以重赂啖令，始得免。

女曰：“货殖之来也苟，固宜有散亡。然蛇蝎之乡不可久居。”因贱售其业而去之，止于益都之西鄙。女为人灵巧，善居积，经纪过于男子。尝开琉璃厂，每进工人而指点之。一切棋灯，其奇式幻采，诸肆莫能及，以故直昂得速售。居数年财益称雄。而女督课婢仆严，食指数百无冗口。暇辄与丁烹茗着棋，或观书史为乐。钱谷出入以及婢仆业，凡五日一课，妇自持筹，丁为之点籍唱名数焉。勤者赏赍有差，惰者鞭挞罚膝立。是日，给假不夜作，夫妻设肴酒，呼婢辈度俚曲为笑。女明察如神，人无敢欺。而赏辄浮于其劳，故事易办。村中二百余家，凡贫者俱量给资本，乡以此无游惰。值大旱，女令村人设坛于野，乘舆野出，禹步作法，甘霖倾注，五里内悉获沾足。人益神之。女出未尝障面，村人皆见之，或少年群居，私议其美，及觌面逢之，俱肃肃无敢仰视者。每秋日，村中童子不能耕作者，授以钱，使采荼蓟，几二十年，积满楼屋。人窃非笑之。会山左大饥，人相食。女乃出菜杂粟赡饥者，近村赖以全活，无逃亡焉。

异史氏曰：“二所为殆天授，非人力也。然非一言之悟，骈死已久。由是观之，世抱非常之才，而误入匪僻以死者当亦不少，焉知同学六人中，遂无其人乎？使人恨不为丁生耳。”

〈庚娘〉

金大用，中州旧家子也。聘尤太守女，字庚娘，丽而贤，逑好甚敦。以流寇之乱，家人离逖，金擕家南窜。途遇少年，亦偕妻以逃者，自言广陵王十八，愿为前驱。金喜，行止与俱。至河上，女隐告金曰：“勿与少年同舟，彼屡顾我，目动而色变，中叵测也。”金诺之。王殷勤觅巨舟，代金运装，劬劳臻至，金不忍却。又念其擕有少妇，应亦无他。妇与庚娘同居，意度亦颇温婉。王坐舡头上与橹人倾语，似甚熟识戚好。

未几日落，水程迢递，漫漫不辨南北。金四顾幽险，颇涉疑怪。顷之，皎月初升，见弥望皆芦苇。既泊，王邀金父子出户一豁，乃乘间挤金入水；金有老父，见之欲号，舟人以篙筑之，亦溺；生母闻声出窥，又筑溺之。王始喊救。母出时，庚娘在后，已微窥之。既闻一家尽溺，即亦不惊，但哭曰：“翁姑俱没，我安适归！”王入劝：“娘子勿忧，请从我至金陵，家中田庐颇足赡给，保无虞也。”女收涕曰：“得如此，愿亦足矣。”王大悦，给奉良殷。既暮，曳女求欢，女托体姅，王乃就妇宿。

初更既尽，夫妇喧竞，不知何由。但闻妇曰：“若所为，雷霆恐碎汝颅矣！”王乃挝妇。妇呼云：“便死休！诚不愿为杀人贼妇！”王吼怒，捽妇出。便闻骨董一声，遂哗言妇溺矣。未几抵金陵，导庚娘至家，登堂见媪，媪讶非故妇。王言：“妇堕水死，新娶此耳。”归房，又欲犯。庚娘笑曰：“三十许男子，尚未经人道耶？市儿初合卺亦须一杯薄浆酒，汝家沃饶，当即不难。清醒相对，是何体段？”王喜，具酒对酌。庚娘执爵，劝酬殷恳。王渐醉，辞不饮。庚娘引巨碗，强媚劝之，王不忍拒，又饮之。于是酣醉，裸脱促寝。庚娘撤器灭烛，托言溲溺，出房，以刀入，暗中以手索王项，王犹捉臂作昵声。庚娘力切之，不死，号而起；又挥之，始殪。媪仿佛有闻，趋问之，女亦杀之。王弟十九觉焉。庚娘知不免，急自刎，刀钝鈌不可入，启户而奔，十九逐之，已投池中矣。呼告居人，救之已死，色丽如生。共验王尸，见窗上一函，开视，则女备述其冤状。群以为烈，谋敛资作殡。天明集视者数千人，见其容皆朝拜之。终日间得金百，于是葬诸南郊。好事者为之珠冠袍服，瘗藏丰满焉。

初，金生之溺也，浮片板上，得不死。将晓至淮上，为小舟所救。舟盖富民尹翁，专设以拯溺者。金既苏，诣翁申谢。翁优厚之。留教其子。金以不知亲耗，将往探访，故不决。俄曰：“捞得死叟及媪。”金疑是父母，奔验果然。翁代营棺木。生方哀恸，又白：“拯一溺妇，自言金生其夫。”生挥涕惊出，女子已至，殊非庚娘，乃十八妇也。向金大哭，请勿相弃。金曰：“我方寸已乱，何暇谋人？”妇益悲。尹审其故，喜为天报，劝金纳妇。金以居丧为辞，且将复仇，惧细弱作累。妇曰：“如君言，脱庚娘犹在，将以报仇居丧去之耶？”翁以其言善，请暂代收养，金乃许之。卜葬翁媪，妇缞绖哭泣，如丧翁姑。

既葬，金怀刃托钵，将赴广陵，妇止之曰：“妾唐氏，祖居金陵，与豺子同乡，前言广陵者诈也。且江湖水寇，半伊同党，仇不能复，只取祸耳。”金徘徊不知所谋。忽传女子诛仇事，洋溢河渠，姓名甚悉。金闻之一快，然益悲，辞妇曰：“幸不污辱。家有烈妇如此，何忍负心再娶？”妇以业有成说，不肯中离，愿自居于媵妾。会有副将军袁公，与尹有旧，适将西发，过尹，见生，大相知爱，请为记室。无何，流寇犯顺，袁有大勋，金以参机务，叙劳，授游击以归。夫妇始成合卺之礼。

居数日，擕妇诣金陵，将以展庚娘之墓。暂过镇江，欲登金山。漾舟中流，欻一艇过，中有一妪及少妇，怪少妇颇类庚娘。舟疾过，妇自窗中窥金，神情益肖。惊疑不敢追问，急呼曰：“看群鸭儿飞上天耶！”少妇闻之。亦呼云：“馋猧儿欲吃猫子腥耶！”盖当年闺中之隐谑也。金大惊，反棹近之，真庚娘。青衣扶过舟，相抱哀哭，伤感行旅。唐氏以嫡礼见庚娘。庚娘惊问，金始备述其由。庚娘执手曰：“同舟一话，心常不忘，不图吴越一家矣。蒙代葬翁姑，所当首谢，何以此礼相向？”乃以齿序，唐少庚娘一岁，妹之。

先是，庚娘既葬，自不知历几春秋。忽一人呼曰：“庚娘，汝夫不死，尚当重圆。”遂如梦醒。扪之四面皆壁，始悟身死已葬，只觉闷闷，亦无所苦。有恶少窥其葬具丰美，发冢破棺，方将搜括，见庚娘犹活，相共骇惧。庚娘恐其害己，哀之曰：“幸汝辈来，使我得睹天日。头上簪珥，悉将去，愿鬻我为尼，更可少得直。我亦不泄也。”盗稽首曰：“娘子贞烈，神人共钦。小人辈不过贫乏无计，作此不仁。但无漏言幸矣。何敢鬻作尼！”庚娘曰：“此我自乐之。”又一盗曰：“镇江耿夫人寡而无子，若见娘子必大喜。”庚娘谢之。自拔珠饰悉付盗，盗不敢受，固与之，乃共拜受。遂载去，至耿夫人家，托言舡风所迷。耿夫人，巨家，寡媪自度。见庚娘大喜，以为己出。适母子自金山归也，庚娘缅述其故。金乃登舟拜母，母款之若婿。邀至家，留数日始归。后往来不绝焉。

异史氏曰：“大变当前，淫者生之，贞者死焉。生者裂人眦，死者雪人涕耳。至如谈笑不惊，手刃仇雠，千古烈丈夫中岂多疋俦哉！谁谓女子，遂不可比踪彦云也？”

〈宫梦弼〉

柳芳华保定人，财雄。一乡，慷慨好客，座上常百人；急人之急，千金不靳；宾友假贷常不还。惟一客宫梦弼，陕人，生平无所乞请，每至辄经岁，词旨清洒，柳与寝处时最多。柳子名和，时总角，叔之，宫亦喜与和戏。每和自塾归，辄与发贴地砖，埋石子伪作埋金为笑。屋五架，掘藏几遍。众笑其行稚，而和独悦爱之，尤较诸客昵。后十余年家渐虚，不能供多客之求，于是客渐稀，然十数人彻宵谈宴，犹是常也。年既暮，日益落，尚割亩得直以备鸡黍。和亦挥霍，学父结小友，柳不之禁。无何，柳病卒，至无以治凶具。宫乃自出囊金，为柳经纪。和益德之，事无大小，悉委宫叔。宫时自外入必袖瓦砾，至室则抛掷暗陬，更不解其何意。和每对宫忧贫，宫曰：“子不知作苦之难。无论无金；即授汝千金可立尽也。男子患不自立，何患贫？”一日辞欲归，和泣嘱速返，宫诺之，遂去。和贫不自给，典质渐空，日望宫至以为经理，而宫灭迹匿影去如黄鹤矣。

先是，柳生时，为和论亲于无极黄氏，素封也，后闻柳贫，阴有悔心。柳卒讣告之，即亦不吊，犹以道远曲原之。和服除，母遣自诣岳所定婚期，冀黄怜顾。比至，黄闻其衣履敝穿，斥门者不纳。寄语云：“归谋百金可复来，不然，请自此绝。”和闻言痛哭。对门刘媪，怜而进之食，赠钱三百，慰令归。母亦哀愤无策，因念旧客负欠者十常八九，俾择富贵者求助焉。和曰：“昔之交我者为我财耳，使儿驷马高车，假千金亦即匪难。如此景象，谁犹念曩恩，忆故好耶？且父与人金资，曾无契保，责负亦难凭也。”母固强之，和从教，凡二十余日不能致一文。惟优人李四旧受恩恤，闻其事，义赠一金。母子痛哭，自此绝望矣。

黄女年已及笄，闻父绝和，窃不直之。黄欲女别适，女泣曰：“柳郎非生而贫者也。使富倍他日，岂仇我者所能夺乎？今贫而弃之，不仁！”黄不悦，曲谕百端，女终不摇。翁妪并怒，旦夕唾骂之，女亦安焉。无何，夜遭寇劫，黄夫妇炮烙几死，家中席卷一空。荏苒三载，家益零替。有西贾闻女美，愿以五十金致聘。黄利而许之，将强夺其志。女察知其谋，毁装涂面，乘夜遁去，丐食于途。阅两月始达保定，访和居址，直造其家。母以为乞人妇，故咄之，女呜咽自陈，母把手泣曰：“儿何形骸至此耶！”女又惨然而告以故，母子俱哭。便为盥沐，颜色光泽，眉目焕映，母子俱喜。然家三口，日仅一啖，母泣曰：“吾母子固应尔；所怜者，负吾贤妇！”女笑慰之曰：“新妇在乞人中，稔其况味，今日视之，觉有天堂地狱之别。”母为解颐。

女一日入闲舍中，见断草丛丛无隙地，渐入内室，尘埃积中，暗陬有物堆积，蹴之迕足，拾视皆朱提。惊走告和，和同往验视，则宫往日所抛瓦砾，尽为白金。因念儿时，常与瘗石室中，得毋皆金？而故地已典于东家，急赎归。断砖残缺，所藏石子俨然露焉，颇觉失望，及发他砖，则灿灿皆白镪也。顷刻间数巨万矣。由是赎田产，市奴仆，门庭华好过昔日。因自奋曰：“若不自立，负我宫叔！”刻志下帷，三年中乡选。

乃躬赍白金，往酬刘媪。鲜衣射目，仆十余辈皆骑怒马如龙。媪仅一屋，和便坐榻上。人哗马腾，弃溢里巷。黄翁自女失亡，西贾逼退聘财，业已耗去殆半，售居宅始得偿，以故困窘如和曩日。闻旧婿烜耀，闭户自伤而已。媪沽酒备馔款和，因述女贤，且惜女遁。问和：“娶否？”和曰：“娶矣。”食已，强媪往视新妇，载与俱归。至家，女华妆出，群婢簇拥若仙。相见大骇，遂叙往旧，殷问父母起居。居数日，款洽优厚，制好衣，上下一新，始送令返。

媪诣黄许报女耗，兼致存问，夫妇大惊。媪劝往投女，黄有难色。既而冻馁难堪，不得已如保定。既到门，见闳峻丽，阍人怒目张，终日不得通，一妇人出，黄温色卑词，告以姓氏，求暗达女知。少间妇出，导入耳舍，曰：“娘子极欲一觐，然恐郎君知，尚候隙也。翁几时来此？得毋饥否？”黄因诉所苦。妇人以酒一盛、馔二簋，出置黄前；又赠五金，曰：“郎君宴房中，娘子恐不得来。明旦宜早去，勿为郎闻。”黄诺之。早起趣装，则管钥未启，止于门中，坐袱囊以待。忽哗主人出，黄将敛避，和已睹之，怪问谁何，家人悉无以应。和怒曰：“是必奸宄！可执赴有司。”众应声出，短绠绷系树间，黄惭惧不知置词。未几昨夕妇出，跪曰：“是某舅氏。以前夕来晚，故未告主人。”和命释缚。

妇送出门，曰：“忘嘱门者，遂致参差。娘子言：相思时可使老夫人伪为卖花者，同刘媪来。”黄诺，归述于妪。妪念女若渴，以告刘媪，媪果与俱至和家，凡启十余关，始达女所。女着帔顶髻，珠翠绮绔，散香气扑人。嘤咛一声，大小婢媪奔入满侧，移金椅床，置双夹膝。慧婢瀹茗，各以隐语道寒暄，相视泪荧。至晚除室安二媪，裀褥温软，并昔年富时所未经。居三五日，女意殷渥。媪辄引空处，泣白前非。女曰：“我子母有何过不忘？但郎忿不解，防他闻也。”每和至，便走匿。一日方促膝，和遽入，见之，怒诟曰：“何物村妪，敢引身与娘子接坐！宜撮鬓毛令尽！”刘媪急进曰：“此老身瓜葛，王嫂卖花者，幸勿罪责。”和乃上手谢过。即坐曰：“姥来数日，我大忙，未得展叙。黄家老畜产尚在否？”笑云：“都佳，但是贫不可过。官人大富贵，何不一念翁婿情也？”和击桌曰：“曩年非姥怜赐一瓯粥，更何得旋乡土！今欲得而寝处之，何念焉！”言致忿际，辄顿足起骂。女恚曰：“彼即不仁，是我父母，我迢迢远来，手皴瘃，足趾皆穿，亦自谓无负郎君。何乃对子骂父，使人难堪？”和始敛怒，起身去。黄妪愧丧无色，辞欲归，女以二十金私付之。

既归，旷绝音问，女深以为念。和乃遣人招之，夫妻至，惭作无以自容。和谢曰：“旧岁辱临，又不明告，遂是开罪良多。”黄但唯唯。和为更易衣履。留月余，黄心终不自安，数告归。和遗白金百两，曰：“西贾五十金，我今倍之。”黄汗颜受之。和以舆马送还，暮岁称小丰焉。

异史氏曰：“雍门泣后，朱履杳然，令人愤气杜门，不欲复交一客。然良朋葬骨，化石成金，不可谓非慷慨好客之报也。闺中人坐享高奉，俨然如嫔嫱，非贞异如黄卿，孰克当此而无愧者乎？造物之不妄降福泽也如是。”

乡有富者，居积取盈，搜算入骨。窖镪数百，惟恐人知，故衣败絮。啖糠秕以示贫。亲友偶来，亦曾无作鸡黍之事。或言其家不贫，便逋目作怒，其仇如不共戴天。暮年，日餐榆屑一升，臂上皮折垂一寸长，而所窖终不肯发。后渐尪羸。濒死，两子环问之，犹未遽告；迨觉果危急，欲告子，子至，已舌蹇不能声，惟爬抓心头，呵呵而已。死后，子孙不能具棺木，遂藁葬焉。呜呼！若窖金而以为富，则大帑数千万，何不可指为我有哉？愚已！

〈鸲鹆〉

王汾滨言：其乡有养八哥者，教以语言，甚狎习，出游必与之俱，相将数年矣。一日将过绛州，去家尚远，而资斧已罄，其人愁苦无策。鸟云：“何不售我？送我王邸，当得善价，不愁归路无资也。”其人云：“我安忍。”鸟言：“不妨。主人得价疾行，待我城西二十里大树下。”其人从之。

擕至城，相问答，观者渐众。有中贵见之，闻诸王。王召入，欲买之。其人曰：“小人相依为命，不愿卖。”王问鸟：“汝愿住否？”言：“愿住。”王喜，鸟又言：“给价十金，勿多予。”王益喜，立畀十金，其人故作懊悔状而去。王与鸟言，应对便捷。呼肉啖之。食已，鸟曰：“臣要浴。”王命金盆贮水，开笼令浴。浴已，飞檐间，梳翎抖羽，尚与王喋喋不休。顷之羽燥。翩跹而起，操晋音曰：“臣去呀！”顾盼已失所在。王及内侍仰面咨嗟，急觅其人则已渺矣。后有往秦中者，见其人擕鸟在西安市上。此毕载积先生记。

〈刘海石〉

刘海石，蒲台人，避乱于滨州。时十四岁，与滨州生刘沧客同函丈，因相善，订为昆季。无何，海石失怙恃，奉丧而归，音问遂阙。沧客家颇裕，年四十，生二子，长子吉，十七岁，为邑名士，次子亦慧。沧客又内邑中倪氏女，大嬖之。后半年长子患脑痛卒，夫妻大惨。无几何妻病又卒，逾数月长媳又死，而婢仆之丧亡且相继也。沧客哀悼，殆不能堪。

一日方坐愁间，忽阍人通海石至。沧客喜，急出门迎以入。方欲展寒温，海石忽惊曰：“兄有灭门之祸不知耶？”沧客愕然，莫解所以。海石曰：“久失闻问，窃疑近况，未必佳也。”沧客泫然，因以状对，海石欷歔，既而笑曰：“灾殃未艾，余初为兄吊也。然幸而遇仆，请为兄贺。”沧客曰：“久不晤，岂近精‘越人术’耶？”海石曰：“是非所长。阳宅风鉴，颇能习之。”沧客喜，便求相宅。导海石入，内外遍观之，已而请睹诸眷口。沧客从其教，使子媳婢妾俱见于堂，沧客一一指示。

至倪，海石仰天而视，大笑不已。众方惊疑，但见倪女战栗无色，身暴缩短仅二尺余。海石以界方击其首，作石缶声。海石揪其发检脑后，见白发数茎，欲拔之，女缩项跪啼，言即去，但求勿拔。海石怒曰：“汝凶心尚未死耶？”就项后拔去之。女随手而变，黑色如狸。众大骇，海石掇纳袖中，顾子妇曰：“媳受毒已深，背上当有异，请验之。”妇羞，不肯袒示。刘子固强之，见背上白毛长四指许。海石以针挑去，曰：“此毛已老，七日即不可救。”又顾刘次子，亦有毛才二指。曰：“似此可月余死耳。”沧客以及婢仆并刺之。曰：“仆适不来，一门无噍类矣。”问：“此何物？”曰：“亦狐属。吸人神气以为灵，最利人死。”沧客曰：“久不见君，何能神异如此！无乃仙乎？”笑曰：“特从师习小技耳，何遽云仙。”问其师，答云：“山石道人。适此物，我不能死之，将归献俘于师。”言已告别。觉袖中空空，骇曰：“亡之矣！尾末有大毛未去，今已遁去。”众俱骇然。海石曰：“领毛已尽，不能作人，止能化兽，遁当不远。”于是入室而相其猫，出门而嗾其犬，皆曰无之。启圈笑曰：“在此矣。”沧客视之多一豕，闻海石笑，遂伏不敢少动。提耳捉出，视尾上白毛一茎，硬如针。方将检拔，而豕转侧哀鸣，不听拔。海石曰：“汝造孽既多，拔一毛犹不肯耶？”执而拔之，随手复化为狸。纳袖欲出，沧客苦留，乃为一饭。问后会，曰：“此难预定。我师立愿宏深，常使我等遨世上，拔救众生，未必无再见时。”

及别后，细思其名，始悟曰：“海石殆仙矣！‘山石’合一‘岩’字，盖吕祖讳也。”

〈谕鬼〉

青州石尚书茂华为诸生时，郡门外有大渊，不雨亦不涸。邑中获大寇数十名，刑于渊上。鬼聚为祟，经过者辄曳入。一日，有某甲正遭困厄，忽闻群鬼惶窜曰：“石尚书至矣！”未几公至，甲以状告。公以垩灰题壁示云：“石某为禁约事：照得厥念无良，致婴雷霆之怒；所谋不轨，遂遭斧钺之诛。只宜返罔两之心，争相忏悔；庶几洗髑髅之血，脱此沉沦。尔乃生已极刑，死犹聚恶。跳踉而至，披发成群；踯躅以前，搏膺作厉。黄泥塞耳，辄逞鬼子之凶；白昼为妖，几断行人之路！彼丘陵三尺外，管辖由人；岂乾坤两大中，凶顽任尔？谕后各宜潜踪，勿犹怙恶。无定河边之骨，静待轮回；金闺梦里之魂，还践乡土。如蹈前愆，必贻后悔！”自此鬼患遂绝，渊亦寻干。

〈泥鬼〉

余乡唐太史济武，数岁时，有表亲某相擕戏寺中。太史童年磊落，胆即最豪，见庑中泥鬼睁琉璃眼，甚光而巨，爱之，阴以指抉取，怀之而归。既抵家，某暴病不语；移时忽起，厉声曰：“何故掘吾睛！”噪叫不休。众莫之知，太史始言所作。家人乃祝曰：“童子无知，戏伤尊目，行奉还也。”乃大言曰：“如此，我便当去。”言讫仆地遂绝，良久而苏。问其所言，茫不自觉。乃送睛仍安鬼眶中。

异史氏曰：“登堂索睛，土偶何其灵也。顾太史抉睛，而何以迁怒于同游？盖以玉堂之贵，而且至性觥觥，观其上书北阙，拂袖南山，神且惮之，而况鬼乎？”

〈梦别〉

王春李先生之祖，与先叔祖玉田公交最好。一夜梦公至其家，黯然相语。问：“何来？”曰：“仆将长往，故与君来别耳。”问：“何之？”曰：“远矣。”遂出。送至谷中，见石壁有裂罅，便拱手作别，以背向罅，逡巡倒行而入，呼之不应，因而惊寐。及明以告太公敬一，且使备吊具，曰：“玉田公捐舍矣！”太公请先探之，信而后吊之。不听，竟以素服往，至门则提幡挂矣。呜呼！古人于友，其死生相信如此，丧舆待巨卿而行，岂妄哉！

〈犬灯〉

韩光禄大千之仆夜宿厦间，见楼上有灯如明星，未几，荧荧飘落，及地化为犬。睨之，转舍后去，急起潜尾之，入院中化为女子。心知其狐，还卧故所。俄女子自后来，仆佯寐以观其变。女俯而撼之，仆伪作醒状，问其为谁，女不答。仆曰：“楼上灯光非子也耶？”女曰：“既知之，何问焉？”遂共宿之。昼别宵会以为常。

主人知之，使二人夹仆卧，二人既醒，则身卧床下，亦不觉堕自何时。主人益怒，谓仆曰：“来时，当捉之来；不然则有鞭楚！”仆不敢言，诺而退，因念捉之难，不捉惧罪，展转无策。忽忆女子一小红衫密着其体，未肯暂脱，必其要害，执此可以胁之。夜来女至，问：“主人嘱汝捉我乎？”曰：“良有之。但我两人情好，何肯此为？”及寝，阴掬其衫，女急啼，力脱而去。从此遂绝。后仆自他方归，遥见女子坐道周，至前则擧袖障面。仆下骑呼曰：“何作此态？”女乃起握手曰：“我谓子已忘旧好矣。既恋恋有故人意。情尚可原。前事出于主命，亦不汝怪也。但缘分已尽，今设小酌，请入为别。”时秋初，高梁正茂。女擕与俱入，则中有巨第。系马而入，厅堂中酒肴已列。甫坐，群婢行炙。日将暮，仆有事欲覆主命，遂别，既出，则依然田陇耳。

〈番僧〉

释体空言：在青州见二番僧，像貌奇古，耳缀双环，被黄布，须发鬈如羊角，自言从西域来。闻太守重佛，谒之，太守遣二隶送诣丛林，和尚灵辔不甚礼之。执事者见其人异，私款之，止宿焉。或问：“西域多异人，罗汉得毋有奇术否？”其一冁然笑，出手于袖，掌中托小塔，高裁盈尺，玲珑可爱。壁上最高处，有小龛，僧掷塔其中，矗然端立，无少偏倚。视塔上有舍利放光，照耀一室。少间以手招之，仍落掌中。其一僧乃袒臂，伸左肱，长可六七尺，而右肱缩无有矣；转伸右肱亦如左状。

〈狐妾〉

莱芜刘洞九官汾州，独坐署中，闻亭外笑语渐近，入室则四女子：一四十许，一可三十，一二十四五已来，末后一垂髫者，并立几前，相视而笑。刘固知官署多狐，置不顾。少间，垂髫者出一红巾戏抛面上，刘拾掷窗间，仍不顾。四女一笑而去。

一日年长者来，谓刘曰：“舍妹与君有缘，愿无弃葑菲。”刘漫应之，女遂去。俄偕一婢拥垂髫儿来，俾与刘并肩坐。曰：“一对好凤侣，今夜谐花烛。勉事刘郎，我去矣。”刘谛视，光艳无俦，遂与燕好。诘其行迹，女曰：“妾固非人，而实人也。妾前官之女，盅于狐，奄忽以死，窆园内，众狐以术生我，遂飘然若狐。”刘因以手探尻际，女觉之笑曰：“君将无谓狐有尾耶？”转身云：“请试扪之。”自此，遂留不去，每行坐与小婢俱，家人俱尊以小君礼。婢媪参谒，赏赉甚丰。

值刘寿辰，宾客烦多，共三十余筵，须庖人甚众；先期牒拘仅一二到者。刘不胜恚。女知之，便言：“勿忧。庖人既不足用，不如并其来者遣之。妾固短于才，然三十席亦不难办。”刘喜，命以鱼肉姜椒悉移内署。家中人但闻刀砧声繁不绝。门内设以几，行炙者置柈其上，转视则肴俎已满。托去复来，十余人络绎于道，取之不绝。末后，行炙人来索汤饼。内言曰：“主人未尝预嘱，咄嗟何以办？”既而曰：“无已，其假之。”少顷呼取汤饼，视之三十余碗，蒸腾几上。客既去，乃谓刘曰：“可出金资，偿某家汤饼。”刘使人将直去。则其家失汤饼，方共惊疑，使至疑始解。一夕夜酌，偶思山东苦醁，女请取之。遂出门去，移时返曰：“门外一罂可供数日饮。”刘视之，果得酒，真家中瓮头春也。

越数日，夫人遣二仆如汾。途中一仆曰：“闻狐夫人犒赏优厚，此去得赏金，可买一裘。”女在署已知之，向刘曰：“家中人将至。可恨伧奴无礼，必报之。”仆甫入城，头大痛，至署，抱首号呼，共拟进医药。刘笑曰：“勿须疗，时至当自瘥。”众疑其获罪小君。仆自思：初来未解装，罪何由得？无所告诉，漫膝行而哀之。帘中语曰：“尔谓夫人则已耳，何谓狐也？”仆乃悟，叩不已。又曰：“既欲得裘，何得复无礼？”已而曰：“汝愈矣。”言已，仆病若失。仆拜欲出，忽自帘中掷一裹出，曰：“此一羔羊裘也，可将去。”仆解视，得五金。刘问家中消息，仆言都无事，惟夜失藏酒一罂，稽其时日，即取酒夜也。群惮其神，呼之“圣仙”，刘为绘小像。

时张道一为提学使，闻其异，以桑梓谊诣刘，欲乞一面，女拒之。刘示以像，张强擕而去。归悬座右，朝夕祝之云：“以卿丽质，何之不可？乃托身于髪髪之老！下官殊不恶于洞九，何不一惠顾？”女在署，忽谓刘曰：“张公无礼，当小惩之。”一日张方祝，似有人以界方击额，崩然甚痛。大惧，反卷。刘诘之，使隐其故而诡对。刘笑，曰：“主人额上得毋痛否？”使不能欺，以实告。

无何婿亓生来，请觐之，女固辞之，亓请之坚。刘曰：“婿非他人，何拒之深？”女曰：“婿相见，必当有以赠之。渠望我奢，自度不能满其志，故适不欲见耳。”既固请之，乃许以十日见。及期亓入，隔帘揖之，少致存问。仪容隐约，不敢审谛。即退，数步之外辄回眸注盼。但闻女言曰：“阿婿回首矣！”言已大笑，烈烈如鸮鸣。亓闻之，胫股皆软，摇摇然如丧魂魄。既出，坐移时始稍定。乃曰：“适闻笑声，如听霹雳，竟不觉身为己有。”少顷，婢以女命，赠亓二十金。亓受之，谓婢曰：“圣仙日与丈人居，宁不知我素性挥霍，不惯使小钱耶？”女闻之曰：“我固知其然。囊底适罄；向结伴至汴梁，其城为河伯占据，库藏皆没水中，入水各得些须，何能饱无餍之求？且我纵能厚馈，彼福薄亦不能任。”

女凡事能先知，遇有疑难与议，无不剖。一日并坐，忽仰天大惊曰：“大劫将至，为之奈何！”刘惊问家口，曰：“余悉无恙，独二公子可虑。此处不久将为战场，君当求差远去，庶免于难。”刘从之，乞于上官，得解饷云贵间。道里辽远，闻者吊之，而女独贺。无何，姜瓖叛，汾州没为贼窟。刘仲子自山东来，适遭其变，遂被其害。城陷，官僚皆罹干难，惟刘以公出得免。

盗平，刘始归。寻以大案桂误，贫至饔飧不给，而当道者又多所需索，因而窘忧欲死。女曰：“勿忧，床下三千金，可资用度。”刘大喜，问：“窃之何处？”曰：“天下无主之物取之不尽，何庸窃乎！”刘借谋得脱归，女从之。后数年忽去，纸裹数事留赠，中有丧家挂门之小幡，长二寸许，群以为不祥。刘寻卒。

〈雷曹〉

乐云鹤、夏平子二人，少同里，长同斋，相交莫逆。夏少慧，十岁知名。乐虚心事之。夏相规不倦；乐文思日进，由是名并着。而潦倒场屋，战辄北。无何，夏遘疫而卒，家贫不能葬，乐锐身自任之。遗𫄶褓子及未亡人，乐以时恤诸其家，每得升斗必析而二之，夏妻子赖以活。于是士大夫益贤乐。乐恒产无多，又代夏生忧内顾，家计日蹙。乃叹曰：“文如平子尚碌碌以没，而况于我？人生富贵须及时，戚戚终岁，恐先狗马填沟壑，负此生矣，不如早改图也。”于是去读而贾。操业半年，家资小泰。

一日客金陵，休于旅舍，见一人颀然而长，觔骨隆起，彷徨坐侧，色黯淡有戚容。乐问：“欲得食耶？”其人亦不语。乐推食食之，则以手掬啖，顷刻已尽；乐又益以兼人之馔，食复尽。遂命主人割豚胁，堆以蒸饼，又尽数人之餐。始果腹而谢曰：“三年以来未尝如此饫饱。”乐曰：“君固壮士，何飘泊若此？”曰：“罪婴天谴，不可说也。”问其里居，曰：“陆无屋，水无舟，朝村而暮郭也。”乐整装欲行，其人相从，恋恋不去。乐辞之，告曰：“君有大难，吾不忍忘一饭之德。”乐异之，遂与偕行。途中曳与同餐，辞曰：“我终岁仅数餐耳。”益奇之。次日渡江，风涛暴作，估舟尽覆，乐与其人悉没江中。俄风定，其人负乐踏波出，登客舟，又破浪去。少时挽一舟至，扶乐入，嘱乐卧守，复跃入江，以两臂夹货出，掷舟中，又入之；数入数出，列货满舟。乐谢曰：“君生我亦良足矣，敢望珠还哉！”检视货财，并无亡失。益喜，惊为神人，放舟欲行，其人告退，乐苦留之，遂与共济。乐笑云：“此一厄也，止失一金簪耳。”其人欲复寻之。乐方劝止，已投水中而没。惊愕良久，忽见含笑而出，以簪授乐曰：“幸不辱命。”江上人罔不骇异。

乐与归，寝处共之，每十数日始一食，食则啖嚼无算。一日又言别，乐固挽之。适昼晦欲雨，闻雷声。乐曰：“云间不知何状？雷又是何物？安得至天上视之，此疑乃可解。”其人笑曰：“君欲作云中游耶？”少时乐倦甚，伏榻假寐。既醒，觉身摇摇然不似榻上，开目则在云气中，周身如絮。惊而起，晕如舟上，踏之软无地。仰视星斗，在眉目间。遂疑是梦。细视星嵌天上如莲实之在蓬也，大者如瓮，次如瓿，小如盎盂。以手撼之，大者坚不可动，小星摇动似可摘而下者；遂摘其一藏袖中。拨云下视，则银河苍茫，见城郭如豆。愕然自念：设一脱足，此身何可复向？俄见二龙夭矫，驾缦车来，尾一掉，如鸣牛鞭。车上有器，围皆数丈，贮水满之。有数十人，以器掬水，遍洒云间。忽见乐，共怪之。乐审所与壮士在焉，语众云：“是吾友也。”因取一器授乐令洒。时苦旱，乐接器排云，遥望故乡，尽情倾注。未几谓乐曰：“我本雷曹，前误行雨，罚谪三载。今天限已满，请从此别。”乃以驾车之绳万丈掷前，使握端缒下。乐危之；其人笑言：“不妨。”乐如其言，飗飗然瞬息及地。视之，则堕立村外，绳渐收入云中，不可见矣。

时久旱，十里外雨仅盈指，独乐里沟浍皆满。归探袖中，摘星仍在。出置案上，黯黝如石，入夜则光明焕发，映照四壁。益宝之，什袭而藏。每有佳客，出以照饮。正视之，则条条射目。一夜妻坐对握发，忽见星光渐小如萤，流动横飞。妻方怪咤，已入口中，咯之不出，竟已下咽。愕奔告乐，乐亦奇之。既寝，梦夏平子来，曰：“我少微星也。因先君失一德，促余寿龄。君之惠好，在中不忘。又蒙自上天擕归，可云有缘。今为君嗣，以报大德”。乐三十无子，得梦甚喜。自是妻果娠，及临蓐，光辉满室，如星在几上时，因名“星儿”。机警非常，十六岁及进士第。

异史氏曰：“乐子文章名一世，忽觉苍苍之位置我者不在是，遂弃毛锥如脱屣，此与燕颔投笔者何以少异？至雷曹感一饭之德，少微酬良朋之知，岂神人之私报恩施哉？乃造物之公报贤豪耳。”

〈赌符〉

韩道士居邑中之天齐庙，多幻术，共名之“仙”。先子与最善，每适城，辄造之。一日与先叔赴邑，拟访韩，适遇诸途。韩付钥曰：“请先往启门坐，少旋我即至。”乃如其言。诣庙发扃，则韩已坐室中。诸如此类。

先是有敝族人嗜博赌，因先子亦识韩。值大佛寺来一僧，专事樗蒲，赌甚豪。族人见而悦之，罄资往赌，大亏。心益热，典质田产复往，终夜尽丧。邑邑不得志，便道诣韩，精神惨淡，言语失次。韩问之，具以实告。韩笑曰：“常赌无不输之理。倘能戒赌，我为汝覆之。”族人曰：“倘得珠还合浦，花骨头当铁杵碎之！”韩乃以纸书符，授佩衣带间。嘱曰：“但得故物即已，勿得陇复望蜀也。”又付千钱约赢而偿之。族人大喜而往。僧验其资，易之，不屑与赌。族人强之，请一掷为期，僧笑而从之。乃以千钱为孤注，僧掷之无所胜负，族人接色，一掷成采。僧复以两千为注。又败。僧渐增至十余千，明明枭色，呵之皆成卢雉，计前所输，顷刻尽覆。阴念再赢数千亦更佳，乃复博，则色渐劣。心怪之，起视带上则符已亡矣，大惊而罢。载钱归庙，除偿韩外，追而计之，并末后所失，适符原数也。已乃愧谢失符之罪，韩笑曰：“已在此矣。固嘱勿贪，而君不听，故取之。”

异史氏曰：“天下之倾家者莫速于博，天下之败德者亦莫甚于博。入其中者如沉迷海，将不知所底矣。夫商农之人，俱有本业；诗书之士，尤惜分阴。负耒横径，固成家之正路；清谈薄饮，犹寄兴之生涯。

“尔乃狎比淫朋，缠绵永夜。倾囊倒箧，悬金于崄巇之天；呼雉呵卢，乞灵于淫昏之骨，盘施五木，似走圆珠；手握多章，如擎团扇。左觑人而右顾己，望穿鬼子之睛；阳示弱而阴用强，费尽魍魉之技。门前宾客待，犹恋恋于场头；舍上火烟生，尚眈眈于盆里。忘餐废寝，则久入成迷；舌敝唇焦，则相看似鬼。迨夫全军尽没，热眼空窥。视局中则叫号浓焉，技痒英雄之臆；顾囊底而贯索空矣，灰寒壮士之心。引颈徘徊，觉白手之无济；垂头萧索，始玄夜以方归。幸交谪之人眠，恐惊犬吠；苦久虚之腹饿，敢怨羹残。既而鬻子质田，冀珠还于合浦；不意火灼毛尽，终捞月于沧江。及遭败后我方思，已作下流之物；试问赌中谁最善，群指无裤之公。甚而枵腹难堪，遂栖身于暴客；搔头莫度，至仰给于香奁。呜呼！败德丧行，倾财亡身，孰非博之一途致之哉！”

〈阿霞〉

文登景星者少有重名，与陈生比邻而居，斋隔一短垣。一日陈暮过荒落之墟，闻女子啼松柏间，近临则树横枝有悬带，若将自经。陈诘之，挥涕而对曰：“母远出，托妾于外兄。不图狼子野心，畜我不卒。伶仃如此不如死！”言已复泣。陈解带，劝令适人，女虑无可托者。陈请暂寄其家，女从之。既归，挑灯审视，丰韵殊绝，大悦，欲乱之，女厉声抗拒，纷纭之声达于间壁。景生逾垣来窥，陈乃释女。女见景生，凝目停睇，久乃奔去。二人共逐之，不知去向。

景归，阖户欲寝，则女子盈盈自房中出。惊问之，答曰：“彼德薄福浅，不可终托。”景大喜，诘其姓氏。曰：“妾祖居于齐，以齐为姓，小字阿霞。”入以游词，笑不甚拒，遂与寝处，斋中多友人来往，女恒隐闭深房。过数日，曰：“妾姑去，此处烦杂困人甚。继今，请以夜卜。”问：“家何所？”曰：“正不远耳。”遂早去，夜果复来，欢爱綦笃。又数日谓景曰：“我两人情好虽佳，终属苟合。家君宦游西疆，明日将从母去，容即乘间禀命，而相从以终焉。”问：“几日别？”约以旬终。既去，景思斋居不可常，移诸内又虑妻妒，计不如出妻。志既决，妻至辄诟厉，妻不堪其辱，涕欲死。景曰：“死恐见累，请早归。”遂促妻行。妻啼曰：“从子十年未尝失德，何决绝如此！”景不听，逐愈急，妻乃出门去。自是垩壁清尘，引领翘待，不意信杳青鸾，如石沉海。妻大归后，数浼知交请复于景，景不纳，遂适夏侯氏。夏侯里居，与景接壤，以田畔之故世有隙。景闻之，益大恚恨。然犹冀阿霞复来，差足自慰。

越年余并无踪绪。会海神寿，祠内外士女云集，景亦在。遥见一女甚似阿霞，景近之，入于人中；从之，出于门外；又从之，飘然竟去，景追之不及，恨悒而返。后半载适行于途，见一女郎着朱衣，从苍头，鞚黑卫来，望之，霞也。因问从人：“娘子为谁？”答言：“南村郑公子继室。”又问：“娶几时矣？”曰：“半月耳。”景思得毋误耶？女郎闻语，回眸一睇，景视，真阿霞也。见其已适他姓，愤填胸臆，大呼：“霞娘！何忘旧约？”从人闻呼主妇，欲奋老拳。女急止之，启幛纱谓景曰：“负心人何颜相见？”景曰：“卿自负仆，仆何尝负卿？”女曰：“负夫人甚于负我！结发者如是而况其他？向以祖德厚，名列桂籍，故委身相从。今以弃妻故，冥中削尔禄秩，今科亚魁王昌即替汝名者也。我已归郑姓，无劳复念。”景俯首帖耳，口不能道一词。视女子策蹇去如飞，怅恨而已。

是科景落第，亚魁果王氏昌名，景以是得薄幸名。四十无偶，家益替，恒趁食于亲友家。偶诣郑，郑款之，留宿焉。女窥客，见而怜之，问郑曰：“堂上客非景庆云耶？”问所自识，曰：“未适君时，曾避难其家，亦深得其豢养。彼行虽贱而祖德未斩，且与君为故人，亦宜有绨袍之义。”郑然之，易其败絮，留以数日。夜分欲寝，有婢持金二十余两赠景。女在窗外言曰：“此私贮，聊酬夙好，可将去，觅一良疋。幸祖德厚，尚足及子孙；无复丧检，以促余龄。”景感谢之。既归，以十余金买缙绅家婢，甚丑悍。擧一子，后登两榜。郑官至吏部郎。既没，女送葬归，启舆则虚无人矣，始知其非人也。噫！人之无良，舍其旧而新是谋，卒之卵覆而鸟亦飞，天之所报亦惨矣！

〈李司鉴〉

李司鉴，永年擧人也，于康熙四年九月二十八日，打死其妻李氏。地方报广平，行永年查审。司鉴在府前，忽于肉架上夺一屠刀，奔入城隍庙登戏台上对神而跪。自言：“神责我不当听信奸人，在乡党颠倒是非，着我割耳。”遂将左耳割落，抛台下。又言：“神责我不应骗人钱财，着我割指。”遂将左指剁去。又言：“神责我不当奸淫妇女，使我割肾。”遂自阉，昏迷僵仆。时总督朱云门题参革褫究拟，已奉谕旨，而司鉴已伏冥诛矣。邸抄。

〈五羖大夫〉

河津畅体元，字汝玉，为诸生时，梦人呼为“五羖大夫”，喜为佳兆。及遇流寇之乱，尽剥其衣，夜闭置空室。时冬月寒甚，暗中摸索，得数羊皮护体，仅不至死。质明视之，恰符五数。哑然自笑神之戏己也。后以明经授雒南知县。毕载绩先生志。

〈毛狐〉

农子马天荣年二十余，丧偶，贫不能娶。芸田间，见少妇盛妆，践禾越陌而过，貌赤色，致亦风流。马疑其迷途，顾四野无人，戏挑之，妇亦微纳。欲与野合，笑曰：“青天白日宁宜为此，子归掩门相候，昏夜我当至。”马不信，妇矢之。马乃以门户向背俱告之，妇乃去。夜分果至，遂相悦爱。觉其肤肌嫩甚，火之，肤赤薄如婴儿，细毛遍体，异之。又疑其踪迹无据，自念得非狐耶？遂戏相诘，妇亦自认不讳。马曰：“既为仙人，自当无求不得。既蒙缱绻，宁不以数金济我贫？”妇诺之。次夜来，马索金，妇故愕曰：“适忘之。”将去，马又嘱。至夜，问：“所乞或勿忘也？”妇笑，请以异日。愈数日马复索，妇笑向袖中出白金二锭，约五六金，翘边细纹，雅可爱玩。马喜，深藏于椟。积半岁，偶需金，因持示人。人曰：“是锡也。”以齿龁之，应口而落。马大骇，收藏而归。至夜妇至，愤致诮让，妇笑曰：“子命薄，真金不能任也。”一笑而罢。

马曰：“闻狐仙皆国色，殊亦不然。”妇曰：“吾等皆随人现化。子且无一金之福，落雁沉鱼何能消受？以我陋质固不足以奉上流，然较之大足驼背者，即为国色。”过数月，忽以三金赠马，曰：“子屡相索，我以子命不应有藏金。今媒聘有期，请以一妇之资相馈，亦借以赠别。”马自白无聘妇之说，妇曰：“一二日自当有媒来。”马问：“所言姿貌何如？”曰：“子思国色，自当是国色。”马曰：“此即不敢望。但三金何能买妇？”妇曰：“此月老注定，非人力也。”马问：“何遽言别？”曰：“戴月披星终非了局。使君自有妇，搪塞何为？”天明而去，授黄末一刀圭，曰：“别后恐病，服此可疗。”

次日果有媒来，先诘女貌，答：“在妍媸之间。”聘金几何？”“约四五数。”马不难其价，而必欲一亲见其人。媒恐良家子不肯炫露，既而约与俱去，相机因便。既至其村，媒先往，使马候诸村外。久之来曰：“谐矣！余表亲与同院居，适往见女，坐室中，请即伪为谒表亲者而过之，咫尺可相窥也。”马从之。果见女子坐室中，伏体于床，倩人爬背。马趋过，掠之以目，貌诚如媒言。及议聘，并不争直，但求一二金装女出阁。马益廉之，乃纳金并酬媒氏及书券者，计三两已尽，亦未多费一文。择吉迎女归，入门，则胸背皆驼，项缩如龟，下视裙底，莲船盈尺。乃悟狐言之有因也。

异史氏曰：“随人现化，或狐女之自为解嘲；然其言福泽，良可深信。余每谓：非祖宗数世之修行，不可以博高官；非本身数世之修行，不可以得佳人。信因果者，必不以我言为河汉也。”

〈翩翩〉

罗子浮，邠人，父母俱早世，八九岁依叔大业。业为国子左厢，富有金缯而无子，爱子浮若己出。十四岁为匪人诱去，作狭邪游，会有金陵娼侨寓郡中，生悦而惑之。娼返金陵，生窃从遁去。居娼家半年，床头金尽，大为姊妹行齿冷，然犹未遽绝之。无何，广疮溃臭，沾染床席，逐而出。丐于市，市人见辄遥避。自恐死异域，乞食西行，日三四十里，渐至邠界。又念败絮脓秽，无颜入里门，尚趑趄近邑间。

日就暮，欲趋山寺宿，遇一女子，容貌若仙，近问：“何适？”生以实告。女曰：“我出家人，居有山洞，可以下榻，颇不畏虎狼。”生喜从去。入深山中，见一洞府，入则门横溪水，石梁驾之。又数武，有石室二，光明彻照，无须灯烛。命生解悬鹑，浴于溪流，曰：“濯之，疮当愈。”又开幛拂褥促寝，曰：“请即眠，当为郎作裤。”乃取大叶类芭蕉，剪缀作衣，生卧视之。制无几时，折叠床头，曰：“晓取着之。”乃与对榻寝。生浴后，觉疮疡无苦，既醒摸之，则痂厚结矣。诘旦将兴，心疑蕉叶不可着，取而审视，则绿锦滑绝。少间具餐，女取山叶呼作饼，食之果饼；又剪作鸡、鱼烹之，皆如真者。室隅一罂贮佳酝，辄复取饮，少减，则以溪水灌益之。数日疮痂尽脱，就女求宿。女曰：“轻薄儿！甫能安身，便生妄想！”生云：“聊以报德。”遂同卧处，大相欢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