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斋志异

## Part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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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史氏曰：「剖腹沉石，惨冤已甚，而木雕之有司，绝不少关痛痒岂特粤东之暗无天日哉！公至则鬼神效灵，覆盆俱照，何其异哉！然公非有四目两口，不过痌瘝之念，积于中者至耳。彼巍巍然，出则刀戟横路，入则兰麝熏心，尊优虽至，究何异于老龙船户哉！」

〈青城妇〉

费邑高梦说为成都守，有一奇狱。先是，有西商客成都，娶青城山寡妇。既而以故西归，年余复返。夫妻一聚，而商暴卒。同商疑而告官，官亦疑妇有私，苦讯之。横加酷掠，卒无词。牒解上司，并少实情，淹系狱底，积有时日。

后高署有患病者，延一老医，适相言及。医闻之，遽曰：「妇尖嘴否？」问：「何说？」初不言，诘再三，始曰：「此处绕青城山有数村落，其中妇女多为蛇交，则生女尖喙，阴中有物类蛇舌。至淫纵时，则舌或出，一入阴管，男子阳脱立死。」高闻之骇，尚未深信。医曰：「此处有巫媪能内药使妇意荡，舌自出，是否可以验见。」高即如言，使媪治之，舌果出，疑始解。牒报郡。上官皆如法验之，乃释妇罪。

〈鸮鸟〉

长山杨令，性奇贪。康熙乙亥间，西塞用兵，市民间骡马运粮。杨假此搜括，地方头畜一空。周村为商贾所集，趁墟者车马辐辏。杨率健丁悉篡夺之，不下数百余头。四方估客，无处控告。

时诸令皆以公务在省。适益都令董、莱芜令范、新城令孙，会集旅舍。有山西二商，迎门号愬，盖有健骡四头，俱被抢掠，道远失业，不能归，哀求诸公为缓颊也。三公怜其情，许之。遂共诣杨。杨治具相款。酒既行，众言来意。杨不听。众言之益切。杨举酒促釂以乱之，曰：「某有一令，不能者罚。须一天上、一地下、一古人，左右问所执何物，口道何词，随问答之。」便倡云：「天上有月轮，地下有昆仑，有一古人刘伯伦。左问所执何物，答云：『手执酒杯。』右问口道何词，答云：『道是酒杯之外不须提。』」范公云：「天上有广寒宫，地下有乾清宫，有一古人姜太公。手执钓鱼竿，道是『愿者上钩』。」孙云：「天上有天河，地下有黄河，有一古人是萧何。手执一本大清律，道是『赃官赃吏』。」杨有惭色，沉吟久之，曰：「某又有之。天上有灵山，地下有泰山，有一古人是寒山。手执一帚，道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众相视腆然。

忽一少年傲岸而入，袍服华整，举手作礼。共挽坐，酌以大斗。少年笑曰：「酒且勿饮。闻诸公雅令，愿献刍荛。」众请之。少年曰：「天上有玉帝，地下有皇帝，有一古人洪武朱皇帝。手执三尺剑，道是『贪官剥皮』。」众大笑。杨恚骂曰：「何处狂生敢尔！」命隶执之。少年跃登几上，化为鸮，冲帘飞出，集庭树间，四顾室中，作笑声。主人击之，且飞且笑而去。

异史氏曰：「市马之役，诸大令健畜盈庭者十之七，而千百为群，作骡马贾者，长山外不数数见也。圣明天子爱惜民力，取一物必偿其值，焉知奉行者流毒若此哉！鸮所至，人最厌其笑，儿女共唾之，以为不祥。此一笑，则何异于凤鸣哉！」

〈古瓶〉

淄邑北村井涸，村人甲、乙缒入淘之。掘尺余，得髑髅。误破之，口含黄金，喜纳腰橐。复掘，又得髑髅六七枚。悉破之，无金。其旁有磁瓶二、铜器一。器大可合抱，重数十斤，侧有双环，不知何用，斑驳陆离。瓶亦古，非近款。既出井，甲、乙皆死。移时乙苏，曰：「我乃汉人。遭新莽之乱，全家投井中。适有少金，因内口中，实非含敛之物，人人都有也。奈何遍碎头颅？情殊可恨！」众香楮共祝之，许为殡葬，乙乃愈；甲则不能复生矣。

颜镇孙生闻其异，购铜器而去。袁孝廉宣四得一瓶，可验阴晴：见有一点润处，初如粟米，渐阔渐满，未几雨至；润退，则云开天霁。其一入张秀才家，可志朔望：朔则黑点起如豆，与日俱长；望则一瓶遍满；既望，又以次而退，至晦则复其初。以埋土中久，瓶口有小石黏口上，刷剔不可下。敲去之，石落而口微缺，亦一憾事。浸花其中，落花结实，与在树者无异云。

〈元少先生〉

韩元少先生为诸生时，有吏突至，白主人欲延作师，而殊无名刺。问其家阀，含糊对之。束帛缄贽，仪礼优渥。先生许之，约期而去。至日，果以舆来。迤逦而往，道路皆所未经。忽睹殿阁，下车入，气象类藩邸。既就馆，酒炙纷罗，劝客自进，并无主人。筵既撤，则公子出拜；年十五六，姿表秀异。展礼罢，趋就他舍，请业始至师所。公子甚慧，闻义辄通。先生以不知家世，颇怀疑闷。馆有二僮给役，私诘之，皆不对。问：「主人何在？」答以事忙。先生求导窥之，僮不可。屡求之，乃导至一处，闻拷楚声。自门隟目注之，见一王者坐殿上，阶下剑树刀山，皆冥中事。大骇。方将却步，内已知之，因罢政，叱退诸鬼，疾呼僮。僮变色曰：「我为先生，祸及身矣！」战惕奔入。王者怒曰：「何敢引人私窥！」即以巨鞭重笞讫。乃召先生入，曰：「所以不见者，以幽明异路。今已知之，势难再聚。」因赠束金使行。曰：「君天下第一人，但坎𡒄未尽耳。」使青衣捉骑送之。先生疑身已死，青衣曰：「何得便尔！先生食御一切，置自俗间，非冥中物也。」既归，坎坷数年，中会、状，其言皆验。

〈薛慰娘〉

丰玉桂，聊城儒生也。贫无生业。万历间，岁大祲，孑然南遁。及归，至沂而病。力疾行数里，至城南丛葬处，益惫，因傍冢卧。忽如梦，至一村，有叟自门中出，邀生入。屋两楹，亦殊草草。室内一女子，年十六七，仪容慧雅。叟使瀹柏枝汤，以陶器供客。因诘生里居、年齿，既已，乃曰：「洪都姓李，平阳族。流寓此间，今三十二年矣。君志此门户，余家子孙如见探访，即烦指示之。老夫不敢忘义。义女慰娘，颇不丑，可配君子。三豚儿到日，即遣主盟。」生喜，拜曰：「犬马齿二十有二，尚少良配。惠以眷好，固佳；但何处得翁之家人而告诉也？」叟曰：「君但住北村中，相待月余，自有来者，止求不惮烦耳。」生恐其言不信，要之曰：「实告翁：仆故家徒四壁，恐后日不如所望，中道之弃，人所难堪。即无姻好，亦不敢不守季路之诺，即何妨质言之也？」叟笑曰：「君欲老夫旦旦耶？我稔知君贫。此订非专为君，慰娘孤而无依，相托已久，不忍听其流落，故以奉君子耳。何见疑！」即捉臂送生出，拱手阖扉而去。

生觉，则身卧冢边，日已将午。渐起，次且入村。村人见之皆惊，谓其已死道旁经日矣。顿悟叟即冢中人也，隐而不言，但求寄寓。村人恐其复死，莫敢留。村有秀才与同姓，闻之，趋诘家世，盖生缌服叔也。喜导至家，饵治之，数日寻愈。因述所遇，叔亦惊异，遂坐待以觇其变。居无何，果有官人至村，访父墓址，自言平阳进士李叔向。

先是，其父李洪都，与同乡某甲行贾，死于沂，某因瘗诸丛葬处。既归，某亦死。是时翁三子皆幼。长伯仁，举进士，令淮南。数遣人寻父墓，迄无知者。次仲道，举孝廉。叔向最少，亦登第。于是亲求父骨，至沂遍访。是日至，村人皆莫识。生乃引至墓所，指示之。叔向未敢信，生为具陈所遇，叔向奇之。审视两坟相接，或言三年前有宦者，葬少妾于此。叔向恐误发他冢，生遂以所卧处示之。叔向命舁材其侧，始发冢。冢开，则见女尸，服妆黯败，而粉黛如生。叔向知其误，骇极，莫知所为。而女已顿起，四顾曰：「三哥来耶？」叔向惊，就问之，则慰娘也。乃解衣蔽覆，舁归逆旅。急发旁冢，冀父复活。既发，则肤革犹存，抚之僵燥，悲哀不已。装敛入村，清醮七日；女亦缞绖若女。忽告叔向曰：「曩阿翁有黄金二锭，曾分一为妾作匳。妾以孤弱无藏所，仅以丝线絷腰，而未将去，兄得之否？」叔向不知，乃使生反求诸圹，果得之，一如女言。叔向仍以线志者分赠慰娘。暇乃审其家世。

先是，女父薛寅侯无子，止生慰娘，甚钟爱之。女一日自金陵舅氏归，将媪问渡。操舟者乃金陵媒也。适有宦者，任满赴都，遣觅美妾，凡历数家，无当意者，将为扁舟诣广陵。忽遇女，隐生诡谋，急招附渡。媪素识之，遂与共济。中途，投毒食中，女、妪皆迷。推妪堕江；载女而返，以重金卖诸宦者。入门，嫡始知，怒甚。女又惘然，莫知为礼，遂挞楚而囚禁之。北渡三日，女方醒。婢言始末，女大泣。

一夜，宿于沂，自经死，乃瘗诸乱冢中。女在墓，为群鬼所凌，李翁时呵护之，女乃父事翁。翁曰：「汝命合不死，当为择一快婿。」前生既见而出，反谓女曰：「此生品谊可托。待汝三兄至，为汝主婚。」一日曰：「汝可归候，汝三兄将来矣。」盖即发墓之日也。女于丧次，为叔向缅述之。叔向叹息良久，乃以慰娘为妹，俾从李姓。略买衣妆，遣归生。曰：「资斧无多，不能为妹子办妆。意将偕归，以慰母心，如何？」女亦欣然。于是夫妻从叔向，辇柩并发。及归，母诘得其故，爱逾所生，馆诸别院。丧次，女哀悼过于儿孙。母益怜之，不令东归，嘱诸子为之买宅。

适有冯氏卖宅，直六百金。仓猝未能取盈，暂收契券，约日交兑。及期，冯早至；适女亦从别院入省母，突见之，绝似当年操舟人。冯见亦惊。女趋过之。两兄亦以母小恙，俱集母所。女问：「厅前跮踱者为谁？」仲道曰：「几忘却，此必前日卖宅者也。」即起欲出。女止之，告以所疑，使诘难之。仲道诺而出，则冯已去，而巷南塾师薛先生在焉。因问：「何来？」曰：「昨夕冯某浼早登堂，一署券保。适途遇之，云偶有所忘，暂归便返，使仆坐以待之。」少间，生及叔向皆至，遂相攀谈。慰娘以冯故，潜来屏后窥客，细视之，则其父也。突出，持抱大哭。翁惊涕曰：「吾儿何来！」众始知薛即寅侯也。仲道虽于街头常遇，初未悉其名字。至是共喜，为述前因，设酒相庆。因留信宿，自道行踪。盖失女后，妻以悲死，鳏居无依，故游学至此也。生约买宅后，迎与同居。翁次日往探，冯则举家遁去，乃知杀媪卖女者，即其人也。

冯初至平阳，贸易成家；比年赌博，日就消乏，故货居宅，卖女之资，亦濒尽矣。慰娘得所，亦不甚仇之，但择日徙居，更不追其所往。李母餽遗不绝，一切日用皆供给之。生遂家于平阳，但归试甚苦。幸是科举孝廉。慰娘富贵，每念媪为己死，思报其子。媪夫姓殷，一子名富，好博，贫无立锥。一日，博局争注，殴杀人命，亡归平阳，远投慰娘。生遂留之门下。研诘所杀姓名，盖即操舟冯某也。骇叹久之，因为道破，乃知冯即杀母仇人也。益喜，遂役生家。薛寅侯就养于婿，婿为买妇，生子女各一焉。

〈田子成〉

江宁田子成，过洞庭，舟覆而没。子良耜，明季进士，时在抱中。妻杜氏，闻讣，仰药而死。良耜受庶祖母抚养成立，筮仕湖北。年余，奉宪命营务湖南。至洞庭，痛哭而返。自告才力不及，降县丞，隶汉阳，辞不就。院司强督促之乃就。辄放荡江湖间，不以官职自守。

一夕，舣舟江岸，闻洞箫声，抑扬可听。乘月步去，约半里许，见旷野中，茅屋数椽，荧荧灯火；近窗窥之，有三人对酌其中。上座一秀才，年三十许；下座一叟；侧座吹箫者，年最少。吹竟，叟击节赞佳。秀才面壁吟思，若罔闻。叟曰：「卢十兄必有佳作，请长吟，俾得共赏之。」秀才乃吟曰：「满江风月冷凄凄，瘦草零花化作泥。千里云山飞不到，梦魂夜夜竹桥西。」吟声怆恻。叟笑曰：「卢十兄故态作矣！」因酌以巨觥，曰：「老夫不能属和，请歌以侑酒。」乃歌「兰陵美酒」之什。歌已，一座解颐。少年起曰：「我视月斜何度矣。」突出见客，拍手曰：「窗外有人，我等狂态尽露也！」遂挽客入，共一举手。叟使与少年相对坐。试其杯皆冷酒，辞不饮。少年起以苇炬燎壶而进之。良耜亦命从者出钱行沽，叟固止之。因讯邦族，良耜具道生平。叟致敬曰：「吾乡父母也。少君姓江，此间土着。」指少年曰：「此江西杜野侯。」又指秀才：「此卢十兄，与公同乡。」卢自见良耜，殊偃蹇不甚为礼。良耜因问：「家居何里？如此清才，殊早不闻。」答曰：「流寓已久，亲族恒不相识，可叹人也！」言之哀楚。叟摇手乱之曰：「好客相逢，不理觞政，聒絮如此，厌人听闻！」遂把杯自饮，曰：「一令请共行之，不能者罚。每掷三色，以相逢为率，须一古典相合。」乃掷得幺二三，唱曰：「三加幺二点相同，鸡黍三年约范公：朋友喜相逢。」次少年，掷得双二单四，曰：「不读书人，但见俚典，勿以为笑。四加双二点相同，四人聚义古城中：兄弟喜相逢。」卢得双幺单二，曰：「二加双幺点相同，吕向两手抱老翁：父子喜相逢。」良耜掷，复与卢同，曰：「二加双幺点相同，茅容二簋款林宗：主客喜相逢。」令毕，良耜兴辞。卢始起曰：「故乡之谊，未遑倾吐，何别之遽？将有所问，愿少留也。」良耜复坐，问：「何言？」曰：「仆有老友某，没于洞庭，与君同族否？」良耜曰：「是先君也，何以相识？」曰：「少时相善。没日，惟仆见之，因收其骨，葬江边耳。」良耜出涕下拜，求指墓所。卢曰：「明日来此，当指示之。要亦易辨，去此数武，但见坟上有丛芦十茎者是也。」良耜洒涕，与众拱别。

至舟，终夜不寝，念卢情词似皆有因。昧爽而往，则舍宇全无，益骇。因遵所指处寻墓，果得之。丛芦其上，数之，适符其数。恍然悟卢十兄之称，皆其寓言；所遇，乃其父之鬼也。细问土人，则二十年前，有高翁富而好善，溺水者皆拯其尸而埋之，故有数坟在焉。遂发冢负骨，弃官而返。归告祖母，质其状貌皆确。江西杜野侯，乃其表兄，年十九，溺于江；后其父流寓江西。又悟杜夫人殁后，葬竹桥之西，故诗中忆之也。但不知叟何人耳。

〈王桂庵〉

王樨，字桂庵，大名世家子。适南游。泊舟江岸。邻舟有榜人女，绣履其中，风姿韶绝。王窥既久，女若不觉。王朗吟「洛阳女儿对门居」，故使女闻。女似解其为己者，略举首一斜瞬之，俛首绣如故。王神志益驰，以金一锭投之，堕女襟上；女拾弃之，金落岸边。王拾归，益怪之，又以金钏掷之，堕足下；女操业不顾。无何，榜人自他归。王恐其见钏研诘，心急甚；女从容以双钩覆蔽之。榜人解缆，迳去。王心情丧惘，痴坐凝思。时王方丧偶，悔不即媒定之。乃询舟人，皆不识其何姓。返舟急追之，杳不知其所往。不得已，返舟而南。务毕，北旋，又沿江细访，并无音耗。抵家，寝食皆萦念之。

逾年，复南，买舟江际，若家焉。日日细数行舟，往来者帆楫皆熟，而曩舟殊杳。居半年，赀罄而归。行思坐想，不能少置。一夜，梦至江村，过数门，见一家柴扉南向，门内疏竹为篱，意是亭园，迳入。有夜合一株，红丝满树。隐念：诗中「门前一树马缨花」，此其是矣。过数武，苇笆光洁。又入之，见北舍三楹，双扉阖焉。南有小舍，红蕉蔽窗。探身一窥，则椸架当门，罥画裙其上，知为女子闺闼，愕然却退；而内亦觉之，有奔出瞰客者，粉黛微呈，则舟中人也。喜出望外，曰：「亦有相逢之期乎！」方将狎就，女父适归，倏然惊觉，始知是梦。景物历历，如在目前。秘之，恐与人言，破此佳梦。

又年余，再适镇江。郡南有徐太仆，与有世谊，招饮。信马而去，误入小村，道途景象，仿佛平生所历。一门内，马缨一树，梦境宛然。骇极，投鞭而入。种种物色，与梦无别。再入，则房舍一如其数。梦既验，不复疑虑，直趋南舍，舟中人果在其中。遥见王，惊起，以扉自幛，叱问：「何处男子？」王逡巡间，犹疑是梦。女见步趋甚近，閛然扃户。王曰：「卿不忆掷钏者耶？」备述相思之苦，且言梦征。女隔窗审其家世，王具道之。女曰：「既属宦裔，中馈必有佳人，焉用妾？」王曰：「非以卿故，婚娶固已久矣！」女曰：「果如所云，足知君心。妾此情难告父母，然亦方命而绝数家。金钏犹在，料钟情者必有耗问耳。父母偶适外戚，行且至。君姑退，倩冰委禽，计无不遂；若望以非礼成耦，则用心左矣。」王仓卒欲出。女遥呼王郎曰：「妾芸娘，姓孟氏。父字江蓠。」王记而出。

罢筵早返，谒江蓠。江迎入，设坐篱下。王自道家阀，即致来意，兼纳百金为聘。翁曰：「息女已字矣。」王曰：「讯之甚确，固待聘耳，何见绝之深？」翁曰：「适间所说，不敢为诳。」王神情俱失，拱别而返。当夜辗转，无人可媒。向欲以情告太仆，恐娶榜人女为先生笑；今情急，无可为媒，质明，诣太仆，实告之。太仆曰：「此翁与有瓜葛，是祖母嫡孙，何不早言？」王始吐隐情。太仆疑曰：「江蓠固贫，素不以操舟为业，得毋误乎？」乃遣子大郎诣孟。孟曰：「仆虽空匮，非卖婚者。曩公子以金自媒，谅仆必为利动，故不敢附为婚姻。既承先生命，必无错谬。但顽女颇恃娇爱，好门户辄便拗却，不得不与商榷，免他日怨婚也。」遂起，少入而返，拱手一如尊命，约期乃别。

大郎复命，王乃盛备禽妆，纳采于孟，假馆太仆之家，亲迎成礼。居三日，辞岳北归。夜宿舟中，问芸娘曰：「向于此处遇卿，固疑不类舟人子。当日泛舟何之？」答云：「妾叔家江北，偶借扁舟一省视耳。妾家仅可自给，然傥来物颇不贵视之。笑君双瞳如豆，屡以金赀动人。初闻吟声，知为风雅士，又疑为儇薄子作荡妇挑之也。使父见金钏，君死无地矣。妾怜才心切否？」王笑曰：「卿固黠甚，然亦堕吾术矣！」女问：「何事？」王止而不言。又固诘之，乃曰：「家门日近，此亦不能终秘。实告卿：我家中固有妻在，吴尚书女也。」芸娘不信，王故壮其词以实之。芸娘色变，默移时，遽起，奔出；王屣履追之，则已投江中矣。王大呼，诸船惊闹，夜色昏蒙，惟有满江星点而已。王悼痛终夜，沿江而下，以重价觅其骸骨，亦无见者。邑邑而归，忧痛交集。又恐翁来视女，无词可对。

有姊丈官河南，遂命驾造之，年余始归。途中遇雨，休装民舍，见房廊清洁，有老妪弄儿厦间。儿见王入，即扑求抱，王怪之。又视儿秀婉可爱，揽置膝头，妪唤之，不去。少顷，雨霁，王举儿付妪，下堂趣装。儿啼曰：「阿爹去矣！」妪耻之，呵之不止，强抱而去。王坐待治任，忽有丽者自屏后抱儿出，则芸娘也。方诧异间，芸娘骂曰：「负心郎！遗此一块肉，焉置之？」王乃知为己子。酸来刺心，不暇问其往迹，先以前言之戏，矢日自白。芸娘始反怒为悲。相向涕零。先是，第主莫翁，六旬无子，携媪往朝南海。归途泊江际，芸娘随波下，适触翁舟。翁命从人拯出之，疗控终夜，始渐苏。翁媪视之，是好女子，甚喜，以为己女，携归。居数月，欲为择婿，女不可。逾十月，生一子，名曰寄生。王避雨其家，寄生方周岁也。王于是解装，入拜翁媪，遂为岳婿。居数日，始举家归。

至，则孟翁坐待，已两月矣。翁初至，见仆辈情词恍惚，心颇疑怪；既见，始共懽慰。历述所遭，乃知其枝梧者有由也。

〈寄生〉

寄生字王孙，郡中名士。父母以其襁褓认父，谓有夙惠，钟爱之。长益秀美，八九岁能文，十四入郡庠。每自择偶。父桂庵有妹二娘，适郑秀才子侨，生女闺秀，慧艳绝伦。王孙见之，心切爱慕。积久，寝食俱废。父母大忧，苦研诘之，遂以实告。父遣冰于郑；郑性方谨，以中表为嫌，却之。王孙愈病。母计无所出，阴婉致二娘，但求闺秀一临存之。郑闻，益怒，出恶声焉。父母既绝望，听之而已。

郡有大姓张氏，五女皆美；幼者名五可，尤冠诸姊，择婿未字。一日，上墓，途遇王孙，自舆中窥见，归以白母。母沈知其意，见媒媪于氏，微示之。媪遂诣王所。时王孙方病，讯知，笑曰：「此病老身能医之。」芸娘问故。媪述张氏意，极道五可之美。芸娘喜，使媪往候王孙。媪入，抚王孙而告之。王孙摇首曰：「医不对症，奈何！」媪笑曰：「但问医良否耳：其良也，召和而缓至，可矣；执其人以求之，守死而待之，不亦痴乎？」王孙欷歔曰：「但天下之医，无愈和者。」媪曰：「何见之不广也？」遂以五可之容颜发肤，神情态度，口写而手状之。王孙又摇首曰：「媪休矣！此余愿所不及也。」反身向壁，不复听矣。媪见其志不移，遂去。

一日，王孙沉痼中，忽一婢入曰：「所思之人至矣！」喜极，跃然而起。急出舍，则丽人已在庭中。细认之，却非闺秀，着松花色细褶绣裙，双钩微露，神仙不啻也。拜问姓名，答曰：「妾，五可也。君深于情者，而独钟闺秀，使人不平。」王孙谢曰：「生平未见颜色，故目中止一闺秀。今知罪矣！」遂与要誓。方握手殷殷，适母来抚摩，蘧然而觉，则一梦也。回思声容笑貌，宛在目中。阴念：五可果如所梦，何必求所难遘。因而以梦告母。母喜其念少夺，急欲媒之。王孙恐梦见不的，托邻妪素识张氏者，伪以他故诣之，嘱其潜相五可。妪至其家，五可方病，靠枕支颐，婀娜之态，倾绝一世。近问：「何恙？」女默然弄带，不作一语。母代答曰：「非病也。连日与爹娘负气耳！」妪问故。曰：「诸家问名，皆不愿，必如王家寄生者方嫁。是为母者劝之急，遂作意不食数日矣。」妪笑曰：「娘子若配王郎，真是玉人成双也。渠若见五娘，恐又憔悴死矣！我归，即令倩冰，如何？」五可止之曰：「姥勿尔！恐其不谐，益增笑耳！」妪锐然以必成自任，五可方微笑。

妪归，复命，一如媒媪言。王孙详问衣履，亦与梦合，大悦。意虽稍舒，然终不以人言为信。过数日，渐瘳，秘招于媪来，谋以亲见五可。媪难之，姑应而去。久之，不至。方欲觅问，媪忽忻然来曰：「机幸可图。五娘向有小恙，日令婢辈将扶，移过对院。公子往伏伺之，五娘行缓涩，委曲可以尽睹矣。」王孙喜，明日，命驾早往，媪先在焉。即令絷马村树，引入临路舍，设座掩扉而去。少间，五可果扶婢出。王孙自门隟目注之。女从门外过，媪故指挥云树以迟纤步，王孙窥觇尽悉，意颤不能自持。未几，媪至，曰：「可以代闺秀否？」王孙申谢而返，始告父母，遣媒要盟。及妁往，则五可已别字矣。

王孙失意，悔闷欲死，即刻复病。父母忧甚，责其自误。王孙无词，惟日饮米汁一合。积数日，鸡骨支床，较前尤甚。媪忽至，惊曰：「何惫之甚？」王孙涕下，以情告。媪笑曰：「痴公子！前日人趁汝来，而故却之；今日汝求人，而能必遂耶？虽然，尚可为力。早与老身谋，即许京都皇子，能夺还也。」王孙大悦，求策。媪命函启遣伻，约次日候于张所。桂庵恐以唐突见拒。媪曰：「前与张公业有成言，延数日而遽悔之；且彼字他家，尚无函信。谚云：『先炊者先餐。』何疑也！」桂庵从之。次日，二仆往，并无异词，厚犒而归。王孙病顿起。由此闺秀之想遂绝。

初，郑子侨却聘，闺秀颇不怿；及闻张氏婚成，心愈抑郁，遂病，日就支离。父母诘之，不肯言。婢窥其意，隐以告母。郑闻之，怒不医，以听其死。二娘怼曰：「吾姪亦殊不恶，何守头巾戒，杀吾娇女！」郑恚曰：「若所生女，不如早亡，免贻笑柄！」以此夫妻反目。二娘故与女言，将使仍归王孙，若为媵。女俛首不言，意若甚愿。二娘商郑，郑更怒，一付二娘，置女度外，不复预闻。二娘爱女切，欲实其言。女乃喜，病渐瘥。窃探王孙，亲迎有日矣。及期，以姪完婚，伪欲归宁，昧旦，使人求仆舆于兄。兄最友爱，又以居村邻近，遂以所备亲迎车马，先迎二娘。既至，则妆女入车，使两仆两媪护送之。到门，以毡贴地而入。时鼓乐已集，从仆叱令吹擂，一时人声沸聒。王孙奔视，则女子以红帕蒙首，骇极，欲奔；郑仆夹扶，便令交拜。王孙不知何由，即便拜讫。二媪扶女，迳坐青庐，始知其闺秀也。举家皇乱，莫知所为。

时渐濒暮，王孙不复敢行亲迎之礼。桂庵遣仆以情告张；张怒，遂欲断绝。五可不肯，曰：「彼虽先至，未受雁采；不如仍使亲迎。」父纳其言，以对来使。使归，桂庵终不敢从。相对筹思，喜怒俱无所施。张待之既久，知其不行，遂亦以舆马送五可至，因另设青帐于别室。而王孙周旋两间，蹀踱无以自处。母乃调停于中，使序行以齿，二女皆诺。及五可闻闺秀差长，称「姊」有难色。母甚虑之。比三朝公会，五可见闺秀风致宜人，不觉右之，自是始定。然父母恐其积久不相能，而二女却无间言，衣履易着，相爱如姊妹焉。

王孙始问五可却媒之故。笑曰：「无他，聊报君之却于媪耳。尚未见妾，意中止有闺秀；即见妾，亦略靳之，以觇君之视妾，较闺秀何如也。使君为伊病，而不为妾病，则亦不必强求容矣。」王孙笑曰：「报亦惨矣！然非于媪，何得一觐芳容。」五可曰：「是妾自欲见君，媪何能为。过舍门时，岂不知眈眈者在内耶。梦中业相要，何尚未知信耶？」王孙惊问：「何知？」曰：「妾病中梦至君家，以为妄；后闻君亦梦，妾乃知魂魄真到此也。」王孙异之，遂述所梦，时日悉符。父子之良缘，皆以梦成，亦奇情也。故并志之。

异史氏曰：「父痴于情，子遂几为情死。所谓情种，其王孙之谓与？不有善梦之父，何生离魂之子哉！」

〈周生〉

周主者，淄邑之幕客。令公出，夫人徐，有朝碧霞元君之愿，以道远故，将遣仆赍仪代往。使周为祝文。周作骈词，历叙平生，颇涉狎谑。中有云：「栽般阳满县之花，偏怜断袖；置夹谷弥山之草，惟爱余桃。」此诉夫人所愤也，类此甚多。脱稿，示同幕凌生。凌以为亵，戒勿用。弗听，付仆而去。未几，周主卒于署；既而仆亦死；徐夫人产后，亦病卒。人犹未之异也。周生子自都来迎父榇，夜与凌生同宿。梦父戒之曰：「文字不可不慎也！我不听凌君言，遂以亵词，致干神怒，遽夭天年；又贻累徐夫人，且殃及焚文之仆；恐冥罚尤不免也！」醒而告凌，凌亦梦同，因述其文。周子为之惕然。

异史氏曰：「恣情纵笔，辄洒洒自快，此文客之常也。然婬嫚之词，何敢以告神明哉！狂生无知，冥谴其所应尔。但使贤夫人及千里之仆，骈死而不知其罪，不亦与刑律中分首从者，殊多愦愦耶？冤已！」

〈褚遂良〉

长山赵某，税屋大姓。病症结，又孤贫，奄然就毙。一日，力疾就凉，移卧檐下。既醒，见绝代丽人坐其傍。因诘问之。女曰：「我特来为汝作妇。」某惊曰：「无论贫人不敢有妄想；且奄奄一息，有妇何为！」女曰：「我能治之。」某曰：「我病非仓猝可除；纵有良方，其如无赀买药何！」女曰：「我医疾不用药也。」遂以手按赵腹，力摩之。觉其掌热如火。移时，腹中痞块，隐隐作解拆声。又少时，欲登厕。急起，走数武，解衣大下，胶液流离，结块尽出，觉通体爽快。返卧故处，谓女曰：「娘子何人？祈告姓氏，以便尸祝。」答云：「我狐仙也。君乃唐朝褚遂良，曾有恩于妾家，每铭心欲一图报。日相寻觅，今始得见，夙愿可酬矣。」某自惭形秽，又虑茅屋灶煤，玷染华裳。女但请行。赵乃导入家，土莝无席，灶冷无烟，曰：「无论光景如此，不堪相辱；即卿能甘之，请视瓮底空空，又何以养妻子？」女但言：「无虑。」言次，一回头，见榻上毡席衾褥已设；方将致诘，又转瞬，见满室皆银光纸裱贴如镜，诸物已悉变易，几案精洁，肴酒并陈矣。遂相欢饮。日暮，与同狎寝，如夫妇。主人闻其异，请一见之，女即出见。无难色。由此四方传播，造门者甚伙。女并不拒绝。或设筵招之，女必与夫俱。

一日，座中一孝廉，阴萌淫念。女已知之，忽加诮让。即以手推其首；首过櫺外，而身犹在室，出入转侧，皆所不能。因共哀免，方曳出之。积年余，造请者日益烦，女颇厌之。被拒者辄骂赵。值端阳，饮酒高会，忽一白兔跃入。女起曰：「春药翁来见召矣！」谓兔曰：「请先行。」兔趋出，迳去。女命赵取梯。赵于舍后负长梯来，高数丈。庭有大树一章，便倚其上；梯更高于树杪。女先登，赵亦随之。女回首曰：「亲宾有愿从者，当即移步。」众相视不敢登。惟主人一僮，踊跃从其后。上上益高，梯尽云接，不可见矣。共视其梯，则多年破扉，去其白板耳。群入其室，灰壁败灶依然，他无一物。犹意僮返可问，竟终杳已。

〈刘全〉

邹平牛医侯某，荷饭饷耕者。至野，有风旋其前，侯即以杓掬浆祝奠之。尽数杓，风始去。一日适城隍庙，闲步廊下，见内塑刘全献瓜像，被鸟雀遗粪，糊蔽目睛。侯曰：「刘大哥何遂受此玷污！」因以爪甲为除去之。

后数年，病卧，被二皂摄去。至官衙前，逼索财贿甚苦。侯方无所为计，忽自内一绿衣人出，见之讶曰：「侯翁何来？」侯便告诉。绿衣人责二皂曰：「此汝侯大爷，何得无礼！」二皂喏喏，逊谢不知。俄闻鼓声如雷。绿衣人曰：「早衙矣。」遂与俱入，令立墀下，曰：「姑立此，我为汝问之。」遂上堂点手，招一吏人下，略道数语。吏人见侯拱手曰：「侯大哥来耶？汝亦无甚大事，有一马相讼，一质便可复返。」遂别而去。少间，堂上呼侯名，侯上跪，一马亦跪。官问侯：「马言被汝药死，有诸？」侯曰：「彼得瘟症，某以瘟方治之。既药不瘳，隔日而死，与某何涉？」马作人言，两相苦。官命稽籍，籍注马寿若干，应死于某年月日，数确符。因诃曰：「此汝天数已尽，何得妄控！」叱之而去。因谓侯曰：「汝存心方便，可以不死。」仍命二皂送回。前二人亦与俱出，又嘱途中善相视。侯曰：「今日虽蒙覆庇，生平实未识荆。乞示姓字，以图啣报。」绿衣人曰：「三年前，仆从泰山来，焦渴欲死。经君村外，蒙以杓浆见饮，至今不忘。」吏人曰：「某即刘全。曩被雀粪之污，闷不可耐，君手为涤除，是以耿耿。奈冥间酒馔，不可以奉宾客，请即别矣。」侯始悟，乃归。既至家，款留二皂。皂并不敢饮其杯水。

侯苏，盖死已逾两日矣。从此益修善。每逢节序，必以浆酒酧刘全。年八旬，尚强健，能超乘驰走。一日，途间见刘全骑马来，若将远行。拱手道温凉毕，刘曰：「君数已尽，勾牒出矣。勾役欲相招，我禁使弗须。君可归治后事，三日后，我来同君行。地下代买小缺，亦无苦也。」遂去。侯归告妻子，招别戚友，棺衾俱备。第四日日暮，对众曰：「刘大哥来矣。」入棺遂殁。

〈土化兔〉

靖逆侯张勇镇兰州时，出猎获兔甚多，中有半身或两股尚为土质。一时秦中争传土能化兔。此亦物理之不可解者。

〈鸟使〉

苑城史乌程家居，忽有鸟集屋上，香色类鸦。史见之，告家人曰：「夫人遣鸟使召我矣。急备后事，某日当死。」至日果卒。殡日，鸦复至，随槥缓飞，由苑之新。及殡，鸦始不见。长山吴木欣目睹之。

〈姬生〉

南阳鄂氏，患狐，金钱什物，辄被窃去。迕之，祟益甚。鄂有甥姬生，名士不羁，焚香代为祷免，卒不应；又祝舍外祖使临己家，亦不应。众笑之。生曰：「彼能幻变，必有人心。我固将引之，俾入正果。」数日辄一往祝之。虽不见验，然生所至，狐遂不扰，以故，鄂常止生宿。生夜望空请见，邀益坚。

一日，生归，独坐斋中，忽房门缓缓自开。生起致敬曰：「狐兄来耶？」殊寂无声。一夜，门自开。生曰：「倘是狐兄降临，固小生所祷祝而求者，何妨即赐光霁？」却又寂然。案头有钱二百，及明失之。生至夜，增以数百。中宵，闻布幄铿然。生曰：「来耶？敬具时铜数百备用。仆虽不充裕，然非鄙吝者。若缓急有需，无妨质言，何必盗窃？」少间，视钱，脱去二百。生仍置故处，数夜不复失。有熟鸡，欲供客而失之。生至夕，又益以酒，而狐从此绝迹矣。

鄂家祟如故。生又往祝曰：「仆设钱而子不取，设酒而子不饮；我外祖衰迈，无为久祟之。仆备有不腆之物，夜当凭汝自取。」乃以钱十千、酒一罇，两鸡皆聂切，陈几上。生卧其傍，终夜无声，钱物如故。狐怪从此亦绝。

生一日晚归，启斋门，见案上酒一壶，燂鸡盈盘，钱四百，以赤绳贯之，即前日所失物也。知狐之报。嗅酒而香，酌之色碧绿，饮之甚醇。壶尽半酣，觉心中贪念顿生，蓦然欲作贼。便启户出。思村中一富室，遂往越其墙。墙虽高，一跃上下，如有翅翎。入其斋，窃取貂裘、金鼎而出。归置床头，始就枕眠。天明，携入内室。妻惊问之，生嗫嚅而告，有喜色。妻骇曰：「君素刚直，何忽作贼！」生恬然不为怪，因述狐之有情。妻恍然悟曰：「是必酒中之狐毒也。」因念丹砂可以却邪，遂研入酒，饮生。少顷，生忽失声曰：「我奈何做贼！」妻代解其故，爽然自失。又闻富室被盗，噪传里党。生终日不食，莫知所处。妻为之谋，使乘夜抛其墙内。生从之。富室复得故物，事亦遂寝。

生岁试冠军，又举行优，应受倍赏。及发落之期，道署梁上黏一帖云：「姬某作贼，偷某家裘、鼎，何为行优？」梁最高，非跋足可黏。文宗疑之，执帖问生。生愕然，思此事除妻外无知者；况署中深密，何由而至？因悟曰：「此必狐之为也。」遂缅述无讳，文宗赏礼有加焉。生每自念：无所取罪于狐，所以屡陷之者，亦小人之耻独为小人耳。

异史氏曰：「生欲引邪入正，而反为邪惑。狐意未必大恶，或生以谐引之，狐亦以戏弄之耳。然非身有夙根，室有贤助，几何不如原涉所云，家人寡妇，一为盗污遂行淫哉！吁！可惧也！」

吴木欣云：「康熙甲戌，一乡科令浙中，点稽囚犯。有窃盗，已刺字讫，例应逐释。令嫌『窃』字减笔从俗，非官板正字，使刮去之；候创平，依字汇中点画形象另刺之。盗口占一绝云：『手把菱花仔细看，淋漓鲜血旧痕斑。早知面上重为苦，窃物先防识字官。』禁卒笑之曰：「诗人不求功名，而乃为盗？』盗又口占答之云：『少年学道志功名，只为家贫误一生。冀得赀财权子母，囊游燕市博恩荣。』」即此观之，秀才为盗，亦仕进之志也。狐授姬生以进取之资，而返悔为所误，迂哉！一笑。

〈果报〉

安丘某生，通卜筮之术。其为人邪荡不检，每有钻穴逾隙之行，则卜之。一日，忽病，药之，不愈。曰：「吾实有所见。冥中怒我狎亵天数，将重谴矣，药何能为！」亡何，目暴瞽，两手无故自折。

某甲者，伯无嗣。甲利其有，愿为之后。伯既死，田产悉为所有，遂背前盟。又有叔，家颇裕，亦无子。甲又父之。死，又背之。于是并三家之产，富甲一乡。一日，暴病若狂，自言曰：「汝欲享富厚而生耶！」遂以利刃自割肉，片片掷地。又曰：「汝绝人后，尚欲有后耶！」剖腹流肠，遂毙。未几，子亦死，产业归人矣。果报如此，可畏也夫！

〈公孙夏〉

保定有国学生某，将入都纳赀，谋得县尹。方趣装而病，月余不起。忽有僮入曰：「客至。」某亦忘其疾，趋出逆客。客华服类贵者。三揖入舍，叩所自来。客曰：「仆，公孙夏，十一皇子坐客也。闻治装将图县尹，既有是志，太守不更佳耶？」某逊谢，但言：「赀薄，不敢有奢愿。」客请效力，俾出半赀，约于任所取盈。某喜求策，客曰：「督、抚皆某最契之交，暂得五千缗，其事济矣。目前真定缺员，便可急图。」某讶其本省。客笑曰：「君迂矣！但有孔方在，何问吴、越桑梓耶？」某终踌蹰，疑其不经。客曰：「无须疑惑。实相告：此冥中城隍缺也。君寿尽，已注死籍。乘此营办，尚可以致冥贵。」即起告别，曰：「君且自谋，三日当复会。」遂出门跨马去，某忽开眸，与妻子永诀。命出藏镪，市楮锭万提，郡中是物为空。堆积庭中，杂刍灵鬼马，日夜焚之，灰高如山。

三日，客果至。某出赀交兑，客即导至部署，见贵官坐殿上，某便伏拜。贵官略审姓名，便勉以「清廉谨慎」等语。乃取凭文，唤至案前与之。某稽首出署。自念监生卑贱，非车服炫耀，不足震慑曹属。于是益市舆马；又遣鬼役以彩舆迓其美妾。区画方已，真定卤簿已至。途百里余，一道相属，意甚得。忽前导者钲息旗靡。惊疑间，见骑者尽下，悉伏道周；人小径尺，马大如狸。车前者骇曰：「关帝至矣！」某惧，下车亦伏，遥见帝君从四五骑，缓辔而至。须多绕颊，不似世所模肖者；而神采威猛，目长几近耳际。马上问：「此何官？」从者答：「真定守。」帝君曰：「区区一郡，何直得如此张皇！」某闻之，洒然毛悚；身暴缩，自顾如六七岁儿。帝君令起，使随马踪行。道傍有殿宇，帝君入，南向坐，命以笔札，俾自书乡贯姓名。某书已，呈进。帝君视之，怒曰：「字讹误不成形象！此市侩耳，何足以任民社！」又命稽其德籍。傍一人跪奏，不知何词。帝君厉声曰：「干进罪小，卖爵罪重！」旋见金甲神绾锁去。遂有二人捉某，褫去冠服，笞五十，臀肉几脱，逐出门外。四顾车马尽空，痛不能步，偃息草间。细认其处，离家尚不甚远。幸身轻如叶，一昼夜始抵家。豁若梦醒，床上呻吟。家人集问，但言股痛。盖瞑然若死者，已七日矣，至是始寤。便问：「阿怜何不来。」盖妾小字也。

先是，阿怜方坐谈，忽曰：「彼为真定太守，差役来接我矣。」乃入室丽妆，妆竟而卒，才隔夜耳。家人述其异。某悔恨椎胸，命停尸勿葬，冀其复还。数日杳然，乃葬之。某病渐瘳，但股疮大剧，半年始起。每自曰：「官赀尽耗，而横被冥刑，此尚可忍；但爱妾不知舁向何所，清夜所难堪耳。」

异史氏曰：「嗟乎！市侩固不足南面哉！冥中既有线索，恐夫子马踪所不及到，作威福者，正不胜诛耳。吾乡郭华野先生传有一事，与此颇类，亦人中之神也。先生以清骾受主知，再起总制荆楚。行李萧然，惟四五人从之，衣履皆敝陋。途中人皆不知为贵官也。适有新令赴任，道与相值。驼车二十余乘，前驱数十骑，驺从以百计。先生亦不知其何官，时先之，时后之，时以数骑杂其伍。彼前马者怒其扰，辄诃却之。先生亦不顾瞻。亡何，至一巨镇，两俱休止。乃使人潜访之，则一国学生，加纳赴任湖南者也。乃遣一价召之使来。令闻呼骇疑；及诘官阀，始知为先生，悚惧无以为地。冠带蒲伏而前。先生问：『汝即某县县尹耶？』答曰：『然。』先生曰：『蕞尔一邑，何能养如许驺从？履任，则一方涂炭矣！不可使殃民社，可即旋归，勿前矣。』令叩首曰：『下官尚有文凭。」先生即令取凭，审验已，曰：『此亦细事，代若缴之可耳。』令伏拜而出，归途不知何以为情，而先生行矣。世有未莅任而已受考成者，实所创闻。盖先生奇人，故信其有此快事耳。」

〈韩方〉

明季，济郡以北数州县，邪疫大作，比户皆然。齐东农民韩方，性至孝。父母皆病，因具楮帛，哭祷于孤石大夫之庙。归途零涕。遇一人，衣冠清洁，问：「何悲？」韩具以告。其人曰：「孤石之神，不在于此，祷之何益？仆有小术，可以一试。」韩喜，诘其姓字。其人曰：「我不求报，何必通乡贯乎？」韩敦请临其家。其人曰：「无须。但归，以黄纸置床上，厉声言：『我明日赴都，告诸岳帝！』病当已。」韩恐不验，坚求移趾。其人曰：「实告子：我非人也。巡环使者以我诚笃，俾为南乡土地。感君孝，指授此术。目前岳帝举枉死之鬼，其有功人民，或正直不作邪祟者，以城隍、土地用。今日殃人者，皆郡城北兵所杀之鬼，急欲赴都自投，故沿途索赂，以谋口食耳。言告岳帝，则彼必惧，故当已。」韩悚然起敬，伏地叩谢。及起，其人已渺。惊叹而归。遵其教，父母皆愈。以传邻村，无不验者。

异史氏曰：「沿途祟人而往，以求不作邪祟之用，此与策马应『不求闻达之科』者何殊哉！天下事大率类此。犹忆甲戌、乙亥之间，当事者使民捐谷，具疏谓民乐输。于是各州县如数取盈，甚费敲扑。时郡北七邑被水，岁祲，催办尤难。唐太史偶至利津，见系逮者十余人。因问：『为何事？』答曰：『官捉吾等赴城，比追乐输耳。』农民不知『乐输』二字作何解，遂以为徭役敲比之名，岂不可叹而可笑哉！」

〈纫针〉

虞小思，东昌人。居积为业。妻夏，归宁返，见门外一妪，偕少女哭甚哀。夏诘之，妪挥泪相告。乃知其夫王心斋，亦宦裔也。家中落，无衣食业，浼中保贷富室黄氏金，作贾。中途遭寇，丧赀，幸不死。至家，黄索偿，计子母不下三十金，实无可准抵。黄窥其女纫针美，将谋作妾。使中保质告之：如肯可，折债外，仍以廿金压券。王谋诸妻。妻泣曰：「我虽贫，固簪缨之胄。彼以执鞭发迹，何敢遂媵吾女！况纫针固自有婿，汝乌得擅作主！」

先是，同邑傅孝廉之子，与王投契，生男阿卯，与褓中论婚。后孝廉官于闽，年余而卒。妻子不能归，音耗俱绝。以故纫针十五，尚未字也。妻言及此，遂无词，但谋所以为计。妻曰：「不得已，其试谋诸两弟。」盖妻范氏，其祖曾任京职，两孙田产尚多也。次日，妻携女归告两弟，两弟任其涕泪，并无一词肯为设处。范乃号啼而归。适逢夏诘，且诉且哭。

夏怜之。视其女，绰约可爱，益为哀楚。因邀入其家，款以酒食。慰之曰：「母子勿戚，妾当竭力。」范未遑谢，女已哭伏在地，益加惋惜。筹思曰：「虽有薄蓄，然三十金亦复大难。当典质相付。」母子拜谢。夏以三日为约。别后，百计为之营谋，亦未敢告诸其夫。三日，未满其数；又使人假诸其母。范母女已至，因以实告。又订次日。抵暮，假金至，合裹并置床头。至夜，有盗穴壁，以火入。夏觉，睨之，见一人臂跨短刀，状貌凶恶。大惧，不敢作声，伪为睡者。盗近箱，意将发扃。回顾夏枕边有裹物，探身攫去，就灯解视；乃入腰橐，不复胠箧而去。夏乃起呼。家中惟一小婢，隔墙呼邻，邻人集而盗已远。夏乃对灯啜泣。见婢睡熟，乃引带自经于櫺间。天曙婢觉，呼人解救，四肢冰冷。虞闻奔至，诘婢始得其由，惊涕营葬。

时方夏，尸不僵，亦不腐。过七日，乃殓之。既葬。纫针潜出，哭于其墓。暴雨忽集，霹雳大作，发墓，纫针震死。虞闻，奔验，则棺木已启，妻呻嘶其中，抱出之。见女尸，不知为谁。夏审视，始辨之。方相骇怪。未几，范至，见女已死，哭曰：「固疑其在此，今果然矣！闻夫人自缢，日夜不绝声。今夜语我，欲哭于殡宫，我未之应也。」夏感其义，遂与夫言，即以所葬材穴葬之。范拜谢。虞负妻归，范亦归告其夫。

闻村北一人被雷击死于途，身有字云：「偷夏氏金贼。」俄闻邻妇哭声，乃知雷击者即其夫马大也。村人白于官，拘妇械鞫，则范氏以夏之措金赎女，对人感泣，马大赌博无赖，闻之而盗心遂生也。官押妇搜赃，则止存二十数；又检马尸得四数。官判卖妇偿补责还虞。夏益喜，全金悉仍付范，俾偿债主。

葬女三日，夜大雷电以风，坟复发，女亦顿活。不归其家，往扣夏氏之门，盖认其墓，疑其复生也。夏惊起，隔扉问之。女曰：「夫人果生耶！我纫针耳。」夏骇为鬼，呼邻媪诘之，知其复活，喜内入室。女自言：「愿从夫人服役，不复归矣。」夏曰：「得无谓我损金为买婢耶？汝葬后，债已代偿，可勿见猜。」女益感泣，愿以母事。夏不允。女曰：「儿能操作，亦不坐食。」天明，告范。范喜，急至。亦从女意，即以属夏。范去，夏强送女归。女啼思夏。王心斋自负女来，委诸门内而去。夏见，惊问，始知其故，遂亦安之。女见虞至，急下拜，呼以父。虞固无子女，又见女依依怜人，颇以为懽。

女纺绩缝纫，勤劳臻至。夏偶病剧，女昼夜给役。见夏不食，亦不食，面上时有啼痕。向人曰：「母有万一，我誓不复生！」夏少瘳，始解颜为欢。夏闻流涕，曰：「我四十无子，但得生一女如纫针亦足矣。」夏从不育；逾年忽生一男，人以为行善之报。

居二年，女益长。虞与王谋，不能坚守旧盟。王曰：「女在君家，婚姻惟君所命。」女十七，惠美无双。此言出，问名者趾错于门，夫妻为拣。富室黄某亦遣媒来。虞恶其为富不仁，力却之。为择于冯氏。冯，邑名士，子慧而能文。将告于王；王出负贩未归，遂迳诺之。黄以不得于虞，亦托作贾，迹王所在，设馔相邀，更复助以资本，渐渍习洽。因自言其子慧以自媒。王感其情，又仰其富，遂与订盟。既归，诣虞，则虞昨日已受冯氏婿书。闻王所言，不悦，呼女出，告以情。女佛然曰：「债主，吾仇也！以我事仇，但有一死！」王无颜，托人告黄以冯氏之盟。黄怒曰：「女姓王，不姓虞。我约在先，彼约在后，何得背盟！」遂控於邑宰，宰意以先约判归黄。冯曰：「王某以女付虞，固言婚嫁不复预闻，且某有定婚书，彼不过杯酒之谈耳。」宰不能断，将惟女愿从之。黄又以金赂官，求其左袒，以此月余不决。

一日，有孝廉北上，公车过东昌，使人问王心斋。适问于虞，虞转诘之，盖孝廉姓傅，即阿卯也。入闽籍，十八已乡荐矣。以前约未婚。其母嘱令便道访王，问女曾否另字也。虞大喜，邀傅至家，历述所遭。然婿远来数千里，患无凭据。傅启箧出王当日允婚书。虞招王至，验之果真，乃共喜。是日当官覆审，傅投刺谒宰，其案始销。涓吉约期乃去。会试后，市币帛而还，居其旧第，行亲迎礼。进士报已到闽，又报至东，傅又捷南宫。复入都观政而返。女不乐南渡，傅亦以庐墓在，遂独往扶父柩，载母俱归。又数年，虞卒，子才七八岁，女抚之过于其弟。使读书，得入邑庠，家称素封，皆傅力也。

异史氏曰：「神龙中亦有游侠耶？彰善瘅恶，生死皆以雷霆，此『钱塘破阵舞』也。轰轰屡击，皆为一人，焉知纫针非龙女谪降者耶？」

〈桓侯〉

荆州彭好士，友家饮归。下马溲便，马龁草路傍。有细草一丛，蒙茸可爱，初放黄花，艳光夺目，马食已过半矣。彭拔其余茎，嗅之有异香，因纳诸怀。超乘复行。马骛驶绝驰，颇觉快意，竟不计算归途，纵马所之。忽见夕阳近山，始将旋辔。但望乱山丛沓，并不知其何所。一青衣人来，见马方喷嘶，代为捉啣，曰：「天已近暮，吾家主人便请宿止。」彭问：「此属何地？」曰：「阆中也。」彭大骇，盖半日已千余里矣。因问：「主人为谁？」曰：「到彼自知。」又问：「何在？」曰：「咫尺耳。」遂代鞚疾行，人马若飞。过一山头，见半山中屋宇重叠，杂以屏幔，遥睹衣冠一簇，若有所伺。

彭至下马，相向拱敬。俄，主人出，气象刚猛，巾服都异人世。拱手向客，曰：「今日客莫远于彭君。」因揖彭，请先行。彭谦谢，不肯遽先。主人捉臂行之。彭觉捉处如被械梏，痛欲折，不敢复争，遂行。下此者，犹相推让，主人或推之，或挽之，客皆呻吟倾跌，似不能堪，一依主命而行。登堂，则陈设炫丽，两客一筵。彭暗问接坐者：「主人何人？」答云：「此张桓侯也。」彭愕然，不敢复咳。合座寂然。酒既行，桓侯曰：「岁岁叨扰亲宾，聊设薄酌，尽此区区之意。值远客辱临，亦属幸遇。仆窃妄有干求，如少存爱恋，即亦不强。」彭起问：「何物？」曰：「尊乘已有仙骨，非尘世所能驱策。欲市马相易，如何？」彭曰：「敬以奉献，不敢易也。」桓侯曰：「当报以良马，且将赐以万金。」彭离席伏谢。桓侯命人曳起之。俄倾，酒馔纷纶。日落，命烛。众起辞，彭亦告别。桓侯曰：「君远来焉归？」彭顾同席者曰：「已求此公作居停主人矣。」桓侯乃遍以巨觞酌客。谓彭曰：「所怀香草，鲜者可以成仙，枯者可以点金；草七茎，得金一万。」即命僮出方授彭。彭又拜谢。桓侯曰：「明日造市，请于马群中任意择其良者，不必与之论价，吾自给之。又告众曰：「远客归家，可少助以资斧。」众唯唯。觞尽，谢别而出。途中始诘姓字，同座者为刘子翚。同行二三里，越岭，即睹村舍。众客陪彭并至刘所，始述其异。

先是，村中岁岁赛社于桓侯之庙，斩牲优戏，以为成规，刘其首善者也。三日前，赛社方毕。是午，各家皆有一人邀请过山。问之，言殊恍惚，但敦促甚急，过山见亭舍，相共骇疑。将至门，使者始实告之；众亦不敢却退。使者曰：「姑集此，邀一远客行至矣。」盖即彭也。众述之惊怪。其中被把握者，皆患臂痛；解衣烛之，肤肉青黑。彭自视亦然。众散，刘即襆被供寝。既明，村中争延客；又伴彭入市相马。十余日，相数十匹，苦无佳者；彭亦拚苟就之。又入市，见一马，骨相似佳；骑试之，神骏无比。迳骑入村，以待鬻者；再往寻之，其人已去。遂别村人欲归。村人各餽金赀，遂归。马一日行五百里。抵家，述所自来，人不之信，囊中出蜀物，始共怪之。香草久枯，恰得七茎，遵方点化，家以暴富。遂敬诣故处，独祀桓侯之祠，优戏三日而返。

异史氏曰：「观桓侯燕宾，而后信武夷幔亭非诞也。然主人肃客，遂使蒙爱者几欲折肱，则当年之勇力可想。」

吴木欣言：「有李生者，唇不掩其门齿，露于外盈指。一日，于某所宴集，二客逊上下，其争甚苦。一力挽使前，一力却向后。力猛肘脱，李适立其后，肘过触喙，双齿并堕，血下如涌。众愕然，其争乃息。」此与桓侯之握臂折肱，同一笑也。

〈粉蝶〉

阳曰旦，琼州土人也。偶自他郡归，泛舟于海。遭飓风，舟将覆；忽飘一虚舟来，急跃登之。回视则同舟尽没。风愈狂，暝然任其所吹。亡何，风定。开眸，忽见岛屿，舍宇连。把棹近岸，直抵村门。村中寂然，行坐良久，鸡犬无声。见一门北向，松竹掩蔼。时已初冬，墙内不知何花，蓓蕾满树。心爱悦之，逡巡遂入。遥闻琴声，步少停。有婢自内出，年约十四五，飘洒艳丽。睹阳，返身遽入。俄闻琴声歇，一少年出，讶问客所自来。阳具告之。转诘邦族，阳又告之。少年喜曰：「我姻亲也。」遂揖请入院。

院中精舍华好，又闻琴声。既入舍，则一少妇危坐，朱弦方调，年可十八九，风采焕映。见客入，推琴欲逝。少年止之曰：「勿遁，此正卿家瓜葛。」因代溯所由。少妇曰：「是吾姪也。」因问其「祖母尚健否？父母年几何矣？」阳曰：「父母四十余，都各无恙；惟祖母六旬，得疾沉痼，一步履须人耳。姪实不省姑系何房，望祈明告，以便归述。」少妇曰：「道途辽阔，音问梗塞久矣。归时但告而父，『十姑问讯矣』，渠自知之。」阳问：「姑丈何族？」少年曰：「海屿姓晏。此名神仙岛，离琼三千里，仆流寓亦不久也。」十娘趋入，使婢以酒食饷客，鲜蔬香美，亦不知其何名。饭已，因与瞻眺，见园中桃杏含苞，颇以为怪。晏曰：「此处夏无大暑，冬无大寒，花无断时。」阳喜曰：「此乃仙乡。归告父母，可以移家作邻。」晏但微笑。还斋炳烛，见琴横案上，请一聆其雅操。晏乃抚弦捻柱。十娘自内出，晏曰：「来，来！卿为若姪鼓之。」十娘即坐，问姪：「愿何闻？」阳曰：「姪素不读『琴操』，实无所愿。」十娘曰：「但随意命题，皆可成调。」阳笑曰：「海风引舟，亦可作一调否？」十娘曰：「可。」即按弦挑动，若有旧谱，意调崩腾；静会之，如身仍在舟中，为飓风之所摆簸。阳惊叹欲绝，问：「可学否？」十娘授琴，试使勾拨，曰：「可教也。欲何学？」曰：「适所奏『飓风操』，不知可得几日学？请先录其曲，吟诵之。」十娘曰：「此无文字，我以意谱之耳。」乃别取一琴，作勾剔之势，使阳效之。阳习至更余，音节粗合，夫妻始别去。

阳目注心凝，对烛自鼓；久之，顿得妙悟，不觉起舞。举首，忽见婢立灯下，惊曰：「卿固犹未去耶？」婢笑曰：「十姑命待安寝，掩户移檠耳。」审顾之，秋水澄澄，意态媚绝。阳心动，微挑之；婢俯首含笑。阳益惑之，遽起挽颈。婢曰：「勿尔！夜已四漏，主人将起，彼此有心，来宵未晚。」方狎抱间，闻晏唤「粉蝶」。婢作色曰：「殆矣！」急奔而去。阳潜往听之。但闻晏曰：「我固谓婢子尘缘未灭，汝必欲收录之。今如何矣？宜鞭三百！」十娘曰：「此心一萌，不可给使，不如为吾姪遗之。」阳甚惭惧，返斋灭烛自寝。

天明，有童子来侍盥沐，不复见粉蝶矣。心惴惴恐见谴逐。俄，晏与十姑并出，似无所介于怀，便考所业。阳为一鼓。十娘曰：「虽未入神，已得什九，肄熟可以臻妙。」阳复求别传。晏教以「天女谪降」之曲，指法拗折，习之三日，始能成曲。晏曰：「梗概已尽，此后但须熟耳。娴此两曲，琴中无梗调矣。」阳颇忆家，告十娘曰：「吾居此，蒙姑抚养甚乐；顾家中悬念。离家三千里，何日可能还也！」十娘曰：「此即不难。故舟尚在，当助尔一帆风。子无家室，我已遣粉蝶矣。」乃赠以琴。又授以药，曰：「归医祖母，不惟却病，亦可延年。」遂送至海岸，俾登舟。阳觅楫，十娘曰：「无须此物。」因解裙作帆，为之萦系。阳虑迷途，十娘曰：「勿忧，但听帆漾耳。」系已，下舟。阳凄然，方欲拜别，而南风竞起，离岸已远矣。视舟中糗粮已具，然止足供一日之餐，心怨其吝。腹馁不敢多食，惟恐遽尽，但啗胡饼一枚，觉表里甘芳。余六七枚，珍而存之，即亦不复饥矣。俄见夕阳欲下，方悔来时未索膏烛。瞬息，遥见人烟；细审，则琼州也。喜极。旋已近岸，解裙裹饼而归。

入门，举家惊喜，盖离家已十六年矣，始知其遇仙。视祖母老病益惫；出药投之，沉疴立除。共怪问之，因述所见。祖母泫然曰：「是汝姑也。」初，老夫人有少女，名十娘，生有仙姿，许字晏氏。婿十六岁入山不返，十娘待至二十余，忽无疾自殂，葬已三十余年。闻旦言，共疑其未死。出其裙，则犹在家所素着也。饼分啖之，一枚终日不饥，而精神倍生。老夫人命发冢验视，则空棺存焉。

旦初聘吴氏女未娶，旦数年不还，遂他适。共信十娘言，以俟粉蝶之至；既而年余无音，始议他图。临邑钱秀才，有女名荷生，艳名远播。年十六，未嫁而三丧其婿。遂媒定之，涓吉成礼。既入门，光艳绝代，旦视之，则粉蝶也。惊问曩事，女茫乎不知。盖被逐时，即降生之辰也。每为之鼓「天女谪降」之操，辄支颐凝想，若有所会。

〈李檀斯〉

长山李檀斯，国学生也。其村中有媪走无常，谓人曰：「今夜与一人舁檀老投生淄川柏家庄一新门中，身躯重赘，几被压死。」时李方与客欢饮，悉以媪言为妄。至夜，无疾而卒。天明，如所言往问之，则其家夜生女矣。

〈锦瑟〉

沂人王生，少孤，自为族。家清贫；然风标修洁，洒然裙履少年也。富翁兰氏，见而悦之，妻以女，许为起屋治产。娶未几而翁死。妻兄弟鄙不齿数。妇尤骄倨，常佣奴其夫；自享馐馔，生至，则脱粟瓢饮，折稀为匕，置其前。王悉隐忍之。

年十九，往应童子试，被黜。自郡中归，妇适不在室，釜中烹羊臛熟，就噉之。妇入，不语，移釜去。生大惭，抵箸地上，曰：「所遭如此，不如死！」妇恚，问死期，即授索为自经之具。生忿投羹碗，败妇颡。生含愤出，自念良不如死，遂怀带入深壑。至丛树下，方择枝系带，忽见土崖间，微露裙幅；瞬息，一婢出，睹生，急返，如影就灭，土壁亦无绽痕。固知妖异；然欲觅死，故无畏怖，释带坐觇之。少间，复露半面，一窥即缩去。念此鬼物，从之必有死乐。因抓石叩壁曰：「地如可入，幸示一途！我非求欢，乃求死者。」久之，无声。王又言之。内云：「求死请姑退，可以夜来。」音声清锐，细如游蜂。生曰：「诺。」遂退以待夕。

未几，星宿已繁，崖间忽成高第，静敞双扉。生拾级而入。才数武，有横流涌注，气类温泉。以手探之，热如沸汤；不知其深几许。疑即鬼神示以死所，遂踊身入。热透重衣，肤痛欲糜；幸浮不沉。泅没良久，热渐可忍，极力爬抓，始登南岸，一身幸不泡伤。行次，遥见夏屋中有灯火，趋之。有猛犬暴出，龁衣败袜。摸石以投，犬稍却。又有群犬要吠，皆大如犊。危急间，婢出叱退，曰：「求死郎来耶？吾家娘子悯君厄穷，使妾送君入安乐窝，从此无灾矣。」挑灯导之。启后门，黯然行去。入一家，明烛射窗，曰：「君自入，妾去矣。」生入室四瞻，盖已入己家矣。反奔而出，遇妇所役老媪曰：「终日相觅，又焉往！」反曳入。妇帕裹伤处，下床笑逆，曰：「夫妻年余，狎谑顾不识耶？我知罪矣。君受虚诮，我被实伤，怒亦可以少解。」乃于床头取巨金二铤置生怀，曰：「以后衣食，一唯君命，可乎？」生不语，抛金夺门而奔，仍将入壑，以叩高第之门。既至野，则婢行缓弱，挑灯尤遥望之。生急奔且呼，灯乃止。既至，婢曰：「君又来，负娘子苦心矣。」王曰：「我求死，不谋与卿复求活。娘子巨家，地下亦应需人。我愿服役，实不以有生为乐。」婢曰：「乐死不如苦生，君设想何左也！吾家无他务。惟淘河、粪除、饲犬、负尸；作不如程，则刵耳、劓鼻、敲肘胫趾。君能之乎？」答曰：「能之。」又入后门，生问：「诸役何也？适言负尸，何处得如许死人？」婢曰：「娘子慈悲，设『给孤园』，收养九幽横死无归之鬼。鬼以千计，日有死亡，须负瘗之耳。请一过观之。」

移时，入一门，署「给孤园」。入，见屋宇错杂，秽臭熏人。园中鬼见烛群集，皆断头缺足，不堪入目。回首欲行，见尸横墙下；近视之，血肉狼藉。曰：「半日未负，已被狗咋。」即使生移去之。生有难色，婢曰：「君如不能，请仍归享安乐。」生不得已，负置秘处。乃求婢缓颊，幸免尸污。婢诺。行近一舍，曰：「姑坐此，妾入言之。饲狗之役较轻，当代图之，庶几得当以报。」去少顷，奔出，曰：「来，来！娘子出矣。」生从入。见堂上笼烛四悬，有女郎近户坐，乃二十许天人也。生伏阶下。女郎命曳起之，曰：「此一儒生，乌能饲犬；可使居西堂，主薄。」生喜，伏谢。女曰：「汝以朴诚，可敬乃事。如有舛错，罪责不轻也！」生唯唯。婢导至西堂，见栋壁清洁，喜甚，谢婢。始问娘子官阀。婢曰：「小字锦瑟，东海薛侯女也。妾名春燕。旦夕所需，幸相闻。」婢去，旋以衣履衾褥来，置床上。生喜得所。

黎明，早起视事，录鬼籍。一门仆役，尽来参谒，餽酒送脯甚多。生引嫌，悉却之。日两餐，皆自内出。娘子察其廉谨，特赐儒巾鲜衣。凡有赍赉，皆遣春燕。婢颇风格，既熟，颇以眉目送情。生斤斤自守，不敢少致差跌，但伪作𫘤钝。积二年余，赏给倍于常廪，而生谨抑如故。

一夜，方寝，闻内第喊噪。急起，捉刀出，见炬火光天。入窥之，则群盗充庭，仆仆骇窜。一仆促与偕遁，生不肯；涂面束腰，杂盗中呼曰：「勿惊薛娘子！但当分括财物，勿使遗漏。」时诸舍群贼方搜锦瑟不得，生知未为所获，潜入第后独觅之。遇一伏妪，始知女与春燕皆越墙矣。生亦过墙，见主婢伏于暗陬。生曰：「此处乌可自匿？」女曰：「吾不能复行矣！」生弃刀负之。奔二三里许，汗流竟体，始入深谷，释肩令坐。飚一虎来。生大骇，欲迎当之，虎已啣女。生急捉虎耳，极力伸臂入虎口，以代锦瑟。虎怒，释女，嚼生臂，脆然有声。臂断落地，虎亦返去。女泣曰：「苦汝矣！苦汝矣！」生忙遽未知痛楚，但觉血溢如水，使婢裂衿裹断处。女止之，俯觅断臂，自为续之；乃裹之。东方渐白，始缓步归。登堂如墟。

天既明，仆媪始渐集。女亲诣西堂，问生所苦。解裹，则臂骨已续；又出药糁其创，始去。由此益重生，使一切享用，悉与己等。臂愈，女置酒内室以劳之。赐之坐，三让而后隅坐。女举爵如让宾客。久之，曰：「妾身已附君体，意欲效楚王女之于臣建。但无媒，羞自荐耳。」生惶恐曰：「某受恩重，杀身不足酬。所为非分，惧遭雷殛，不敢从命。苟怜无室，赐婢已过。」

一日，女长姊瑶台至，四十许佳人也。至夕，招生入，瑶台命坐，曰：「我千里来，为妹主婚，今夕可配君子。」生又起辞。瑶台遽命酒，使两人易盏。生固辞，瑶台夺易之。生乃伏地谢罪，受饮之。瑶台出，女曰：「实告君：妾乃仙姬，以罪被谪。自愿居地下，收养冤魂，以赎帝谴。适遭天魔之劫，遂与君有附体之缘。远邀大姊来，固主婚嫁，亦使代摄家政，以便从君归耳。」生起敬曰：「地下最乐！某家有悍妇；且屋宇隘陋，势不能容委曲以共其生。」女笑曰：「不妨。」既醉归寝，欢恋臻至。过数日，谓生曰：「冥会不可长，请郎归。君干理家事毕，妾当自至。」以马授生，启扉自出，壁复合矣。

生骑马入村，村人尽骇。至家门，则高庐焕映矣。先是，生去，妻召两兄至，将箠楚报之；至暮，不归，始去。或于沟中得生履，疑其已死。既而年余无耗。有陕中贾某，媒通兰氏，遂就生第与妇合。半年中，修建连。贾出经商，又买妾归，自此不安其室。贾亦恒数月不归。生讯得其故，怒，系马而入。见旧媪，媪惊伏地。生叱骂久，使导诣妇所，寻之已遁；既于舍后得之，已自经死。遂使人舁归兰氏。呼妾出，年十八九，风致亦佳，遂与寝处。贾托村人，求反其妾，妾哀号不肯去。生乃具状，将讼其霸产占妻之罪。贾不敢复言，收肆西去。

方疑锦瑟负约。一夕，正与妾饮，则车马扣门而女至矣。女但留春燕，余即遣归。入室，妾朝拜之。女曰：「此有宜男相，可以代妾苦矣。」即赐以锦裳珠饰。妾拜受，立侍之；女挽坐，言笑甚懽。久之，曰：「我醉欲眠。」生亦解履登床，妾始出；入房，则生卧榻上；异而反窥之，烛已灭矣。生无夜不宿妾室。

一夜，妾起，潜窥女所，则生及女方共笑语。大怪之。急反告生，则床上无人矣。天明，阴告生；生亦不自知，但觉时留女所、时寄妾宿耳。生嘱隐其异。久之，婢亦私生，女若不知之。婢忽临蓐难产，但呼「娘子」。女入，胎即下；举之，男也。为断脐置婢怀，笑曰：「婢子勿复尔！业多，则割爱难矣。」自此，婢不复产。妾出五男二女。居三十年，女时返其家，往来皆以夜。一日，携婢去，不复来。生年八十，忽携老仆夜出，亦不返。

〈太原狱〉

太原有民家，姑妇皆寡。姑中年，不能自洁，村无赖频频就之。妇不善其行，阴于门户墙垣阻拒之。姑惭，借端出妇；妇不去，颇有勃谿。姑益恚，反相诬，告诸官。官问奸夫姓名。媪曰：「夜来宵去，实不知其阿谁，鞫妇自知。」因唤妇。妇果知之，而以奸情归媪，苦相抵。拘无赖至，又哗辨：「两无所私。彼姑妇不相能，故妄言相诋毁耳。」官曰：「一村百人，何独诬汝？」重笞之。无赖叩乞免责，自认与妇通。械妇，妇终不承。逐去之。妇忿告宪院，仍如前，久不决。

时淄邑孙进士柳下令临晋，推折狱才，遂下其案于临晋。人犯到，公略讯一过，寄监讫，便命隶人备砖石刀锥，质明听用。共疑曰：「严刑自有桎梏，何将以非刑折狱耶？」不解其意，姑备之。明日，升堂，问知诸具已备，命悉置堂上。乃唤犯者，又一一略鞫之。乃谓姑妇：「此事亦不必甚求清析。淫妇虽未定，而奸夫则确。汝家本清门，不过一时为匪人所诱，罪全在某。堂上刀石具在，可自取击杀之。」姑妇趑趄，恐邂逅抵偿。公曰：「无虑，有我在。」于是媪妇并起，掇石交投。妇啣恨已久，两手举巨石，恨不即立毙之；媪惟以小石击臀腿而已。又命用刀。妇把刀贯胸膺，媪犹逡巡未下。公止之曰：「淫妇我知之矣。」命执媪严梏之，遂得其情。笞无赖三十，其案始结。

附记：公一日遣役催租，租户他出，妇应之。役不得贿，拘妇至。公怒曰：「男子自有归时，何得扰人家室！」遂笞役，遣妇去。乃命匠多备手械，以备敲比。明日，合邑传颂公仁。欠赋者闻之，皆使妻出应，公尽拘而械之。余尝谓：孙公才非所短；然如得其情，则喜而不暇哀矜矣。

〈新郑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