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斋志异

## Part 19

Book page: https://www.cyberlibrary.org/zh-cn/books/liao-zhai-zhi-yi/index.md

伊衮，九江人。夜有女来，相与寝处。心知为狐，而爱其美，秘不告人，父母亦不知也。久而形体支离。父母穷诘，始实告之。父母大忧，使人更代伴寝，兼施敕勒，卒不能禁。翁自与同衾，则狐不至；易人，则又至。伊问狐。狐曰：「世俗符咒，何能制我。然俱有伦理，岂有对翁行淫者！」翁闻之，益伴子不去，狐遂绝。

后值叛寇横恣，村人尽窜，一家相失。伊奔入昆仑山，四顾荒凉。日既暮，心恐甚。忽见一女子来，近视之，则狐女也。离乱之中，相见欣慰。女曰：「日已西下，君姑止此。我相佳地，暂创一室，以避虎狼。」乃北行数武，遂蹲莽中，不知何作。少刻返，拉伊南去，约十余步，又曳之回。忽见大木千章，绕一高亭，铜墙铁柱，顶类金箔；近视，则墙可及肩，四围并无门户，而墙上密排坎窞，女以足踏之而过，伊亦从之。既入，疑金屋非人工可造，问所自来。女笑曰：「君子居之，明日即以相赠。金铁各千万，计半生吃着不尽矣。」既而告别。伊苦留之，乃止。曰：「被人厌弃，已拚永绝；今又不能自坚矣。」及醒，狐女不知何时已去。天明，逾垣而出。回视卧处，并无亭屋，惟四针插指环内，覆脂合其上；大树，则丛荆老棘也。

〈张氏妇〉

凡大兵所至，其害甚于盗贼：盖盗贼人犹得而仇之，兵则人所不敢仇也。其少异于盗者，特不敢轻于杀人耳。

甲寅岁，三藩作反，南征之士，养马兖郡，鸡犬庐舍一空，妇女皆被淫污。时遭霪雨，田中潴水为湖，民无所匿，遂乘垣入高粱丛中。兵知之，裸体乘马，入水搜淫，鲜有遗脱。惟张氏妇不伏，公然在家。有厨舍一所，夜与夫掘坎深数尺，积茅焉；覆以薄，加席其上，若可寝处。自炊灶下。有兵至，则出门应给之。二蒙古兵强与淫。妇曰：「此等事，岂可对人行者？」其一微笑，啁嗻而出。妇与入室，指席使先登。薄折，兵陷。妇又另取席及薄覆其上，故立坎边，以诱来者。少间，其一复入。闻坎中号，不知何处，妇以手笑招之曰：「在此处。」兵踏席，又陷。妇乃益投以薪，掷火其中。火大炽，屋焚。妇乃呼救。火既熄，燔尸焦臭。人问之。妇曰：「两猪恐害于兵，故纳坎中耳。」由此离村数里，于大道旁并无树木处，携女红往坐烈日中。村去郡远，兵来率乘马，顷刻数至。笑语啁嗻，虽多不解，大约调弄之语。然去道不远，无一物可以蔽身，辄去，数日无患。

一日，一兵至，甚无耻，就烈日中欲淫妇。妇含笑不甚拒。隐以针刺其马，马辄喷嘶，兵遂絷马股际，然后拥妇。妇出巨锥猛刺马项，马负痛奔骇。缰系股不得脱，曳驰数十里，同伍始代捉之。首躯不知处，缰上一股，俨然在焉。

异史氏曰：「巧计六出，不失身于悍兵。贤哉妇乎，慧而能贞！」

〈于子游〉

海滨人说：「一日，海中忽有高山出，居人大骇。一秀才寄宿渔舟，沾酒独酌。夜阑，一少年人，儒服儒冠，自称：『于子游。』言词风雅。秀才悦，便与懽饮。饮至中夜，离席言别。秀才曰：『君家何处？玄夜茫茫，亦太自苦。』答云：『仆非土着，以序近清明，将随大王上墓。眷口先行，大王姑留憩息，明日辰刻发矣。宜归，早治任也。』秀才亦不知大王何人。送至鹢首，跃身入水，拨刺而去，乃知为鱼妖也。次日，见山峰浮动，顷刻已没。始知山为大鱼，即所云大王也。」

俗传清明前，海中大鱼携儿女往拜其墓，信有之乎？

康熙初年，莱郡潮出大鱼，鸣号数日，其声如牛。既死，荷担割肉者，一道相属。鱼大盈亩，翅尾皆具；独无目珠。眶深如井，水满之。割肉者误堕其中，辄溺死。或云：「海中贬大鱼，则去其目，以目即夜光珠」云。

〈男妾〉

一官绅在扬州买妾，连相数家，悉不当意。惟一媪寄居卖女，女十四五，丰姿姣好，又善诸艺。大悦，以重价购之。至夜，入衾，肤腻如脂。喜扪私处，则男子也。骇极，方致穷诘。盖买好僮，加意修饰，设局以骗人耳。黎明，遣家人寻媪，则已遁去无踪。中心懊丧，进退莫决。适浙中同年某来访，因为告诉。某便索观，一见大悦，以原价赎之而去。

异史氏白：「苟遇知音，即予以南威不易。何事无知婆子，多作一伪境哉！」

〈汪可受〉

湖广黄梅县汪可受，能记三生：一世为秀才，读书僧寺。僧有牝马产骡驹，爱而夺之。后死，冥王稽籍，怒其贪暴，罚使为骡偿寺僧。既生，僧爱护之，欲死无间。稍长，辄思投身涧谷，又恐负豢养之恩，冥罚益甚，遂安之。数年，孽满自毙，生一农人家。堕蓐能言，父母以为怪，杀之，乃生汪秀才家。秀才近五旬，得男甚喜。汪生而了了；但忆前生以早言死，遂不敢言。至三四岁，人皆以为哑。一日，父方为文，适有友人过访，投笔出应客。汪入见父作，不觉技痒，代成之。父返见之，问：「何人来？」家人曰：「无之。」父大疑。次日，故书一题置几上，旋出；少间即返，翳行悄步而入。则见儿伏案间，稿已数行，忽睹父至，不觉出声，跪求免死。父喜，握手曰：「吾家止汝一人，既能文，家门之幸也，何自匿为？」由是益教之读。少年成进士，官至大同巡抚。

〈牛犊〉

楚中一农人赴市归，暂休于途。有术人后至，止与倾谈。忽瞻农人曰：「子气色不祥，三日内当退财，受官刑。」农人曰：「某官税已完，生平不解争鬬，刑何从至？」术人曰：「仆亦不知。但气色如此，不可不慎之也！」农人颇不深信，拱别而归。次日，牧犊于野，有驿马过，犊望见，误以为虎，直前触之，马毙。役报农人至官，官薄惩之，使偿其马。盖水牛见虎必鬬，故贩牛者露宿，辄以牛自卫；遥见马过，急驱避之，恐其误触也。

〈王大〉

李信，博徒也。昼卧，忽见昔年博友王大、冯九来，邀与敖戏，李亦忘其为鬼，欣然从之。既出，王大往邀村中周子明，冯乃导李先行，入村东庙中。少顷，周果同王至。冯出叶子，约与撩零。李曰：「仓卒无博赀，辜负盛邀，奈何？」周亦云然。王云：「燕子谷黄八官人放利债，同往贷之，宜必诺允。」于是四人并去。

飘忽间，至一大村。村中甲第连垣，王指一门，曰：「此黄公子家。」内一老仆出，王告以意。仆即入白。旋出，奉公子命，请王、李相会。入见公子，年十八九，笑语蔼然。便以大钱一提付李，曰：「知君悫直，无妨假贷。周子明我不能信之也。」王委曲代为请。公子要李署保，李不肯。王从旁怂恿之，李乃诺。亦授一千而出。便以付周，且述公子之意，以激其必偿。

出谷，见一妇人来，则村中赵氏妻，素喜争善骂。冯曰：「此处无人，悍妇宜小祟之。」遂与王捉返入谷。妇大号。冯掬土塞其口。周赞曰：「此等妇，只宜椓杙阴中！」冯乃捋襟，以长石强纳之，妇若死。众乃散去，复入庙，相与博赌。自午至夜分，李大胜，冯、周赀皆空。李因以厚赀增息悉付王，使代偿黄公子；王又分给周、冯，局复合。居无何，闻人声纷拏，一人奔入，曰：「城隍老爷亲捉博者，今至矣！」众失色。李舍钱逾垣而逃。众顾赀，皆被缚。

既出，果见一神人坐马上，马后絷博徒二十余人。天未明，已至邑城，门启而入。至衙署，城隍南面坐，唤人犯上，执籍呼名。呼已，并令以利斧斫去将指，乃以墨朱各涂两目，游市三周讫。押者索贿而后去其墨朱，众皆赂之。独周不肯，辞以囊空；押者约送至家而后酬之，亦不许。押者指之曰：「汝真铁豆，炒之不能爆也！」遂拱手去。周出城，以唾湿袖，且行且拭。及河自照，墨朱未去，掬水盥之，坚不可下，悔恨而归。

先是，赵氏妇以故至母家，日暮不归。夫往迎之。至谷口，见妇卧道周。睹状，知其遇鬼，去其泥塞，负之而归。渐醒能言，始知阴中有物，宛转抽拔而出。乃述其遭。赵怒，遽赴邑宰，讼李及周。牒下，李初醒；周尚沉睡，状类死。宰以其诬控，笞赵械妇，夫妻皆无理以自申。

越日，周醒，目眶忽变一赤一黑，大呼指痛。视之，筋骨已断，惟皮连之，数日寻堕。目上墨朱，深入肌理。见者无不掩笑。一日，见王大来索负。周厉声但言无钱，王忿而去。家人问之，始知其故。共以神鬼无情，劝偿之。周龈龈不可，且曰：「今日官宰皆左袒赖债者，阴阳应无二理，况赌债耶！」次日，有二鬼来，谓黄公子具呈在邑，拘赴质审；李信亦见隶来，取作间证：二人一时并死。至村外相见，王、冯俱在。李谓周曰：「君尚带赤墨眼，敢见官耶？」周仍以前言告。李知其吝，乃曰：「汝既昧心，我请见黄八官人，为汝还之。」遂共诣公子所。李入而告以故，公子不可，曰：「负欠者谁，而取偿于子？」出以告周，因谋出赀，假周进之。周益忿，语侵公子。鬼乃拘与俱行。无何，至邑，入见城隍。城隍呵曰：「无赖贼！涂眼犹在，又赖债耶！」周曰：「黄公子出利债，诱某博赌，遂被惩创。」城隍唤黄家仆上，怒曰：「汝主人开场诱赌，尚讨债耶？」仆曰：「取赀时，公子不知其赌。公子家燕子谷，捉获博徒在观音庙，相去十余里。公子从无设局场之事。」城隍顾周曰：「取赀悍不还，反被捏造！人之无良，至汝而极！」欲笞之。周又诉其息重。城隍曰：「偿几分矣？」答云：「实尚未有所偿。」城隍怒曰：「本赀尚欠，而论息耶？」笞三十，立押偿主。二鬼押至家，索贿，不令即活，缚诸厕内，令示梦家人。家人焚楮锭二十提，火既灭，化为金二两、钱二千。周乃以金酬债，以钱赂押者，遂释令归。既苏，臀创坟起，脓血崩溃，数月始痊。

后赵氏妇不敢复骂；而周以四指带赤墨眼，赌如故。此以知博徒之非人矣！

异史氏曰：「世事之不平，皆由为官者矫枉之过正也。昔日富豪以倍称之息折夺良家子女，人无敢言者；不然，函刺一投，则官以三尺法左袒之。故昔之民社官，皆为势家役耳。迨后贤者鉴其弊，又悉举而大反之。有举人重赀作巨商者，衣锦厌粱肉，家中起楼阁、买良沃。而竟忘所自来。一取偿，则怒目相向。质诸官，官则曰：『我不为人役也。』是何异懒残和尚，无工夫为俗人拭涕哉！余尝谓昔之官谄，今之官谬；谄者固可诛，谬者亦可恨也。放赀而薄其息，何尝专有益于富人乎？」

张石年宰淄川，最恶博。其涂面游城，亦如冥法，刑不至堕指，而赌以绝。盖其为官，甚得钩距法。方簿书旁午时，每一人上堂，公偏暇，里居、年齿、家口、生业，无不絮絮问。问已，始劝勉令去，有一人完税一缴单，自分无事，呈单欲下。公止之。细问一过，曰：「汝何博也？」其人力辨生平不解博。公笑曰：「腰中尚有博具。」搜之，果然。人以为神，而并不知其何术。

〈乐仲〉

乐仲，西安人，父早丧，遗腹生仲。母好佛，不茹荤酒。仲既长，嗜饮善啖，窃腹非母，每以肥甘劝进，母辄出之。后母病，弥留，苦思肉，仲急无所得肉，刲左股献之。病稍瘥，悔破戒，不食而死。仲哀愤益切，以利刃益刲右股见骨，家人共救之，裹布敷药，寻愈。心念母苦节，又恸母愚，遂焚所供佛像，立主祀母，醉后辄对哀哭。

年二十始娶，身犹童子，娶三日，谓人曰：「男女居室，天下之至秽，我实不为乐。」遂去妻。妻父顾文渊，浼戚求返，请之三四，仲必不可，迟之半年，顾遂醮女。仲鳏居十年，行益不羁，奴隶优伶皆与饮，里党乞求，不靳与。有言嫁女无釜者，便即灶头举赠之，自乃从邻借釜炊。诸无行者知其性，咸朝夕骗赚之。或以博赌无资，故对之欷歔，言追呼急，将以鬻子。仲自措税金如干数，倾囊遗之，未几催租吏登门，始典质营办，以是故家益落。

先是仲殷饶，同堂子弟，争奉事之，家中所有，任其取携，莫之较。及仲蹇落，存问绝少，幸仲达不为意。值母忌辰，仲适病，不能上墓，将遣子弟代祀，仆造诸门，皆辞以故。仲乃酹诸室中，对主号痛。无嗣之戚，颇似萦怀，因而病益剧。瞀乱中，觉有人摩抚之，目微启，则母也。惊问：「何来？」曰：「缘家中无人上墓，故来就飨，即视汝病。」问：「向居何所？」母曰：「南海。」摩抚既已，四体生凉，开目四顾，渺无一人，而病良瘥。既起，思朝南海，苦无侣，会邻村有结香社者，卖田十亩，挟资投之。而社中人以其不洁清，共摈绝之，苦求，乃许之。及诣途，牛酒薤蒜熏腾满屋，众益恶之，乘其醉睡，不告而去。仲于是独行，至闽界，遇友人邀饮，有名妓琼华在座，适言南海之游，琼华愿相附以行。仲喜，即待趣装，遂与俱发，寝食共之，而实一无所私。

既至南海，社中人清醮方毕，见其载妓而至，益非笑之，鄙不与同事。仲与琼华窥其意，俟其既拜而后拜之。众拜已，恨无所现示，中有泣者。及二人拜，方投地，忽见遍海皆莲花，花上璎珞垂珠；琼华见为菩萨，仲视之，朵上皆其母。急奔呼母，跃入从之，众见万朵莲花，悉变霞彩，障海如锦。少间，云静波澄，一切都杳，而仲犹身在岸，亦不自解其何以得出，衣履并无沾濡，望海大哭，声震岛屿。琼华挽劝之，惨然下刹，命舟北渡。途中有豪家招琼华去。

仲独憩逆旅，有童子方八九岁，丐食肆中，貌不类乞儿，细诘之，则被逐于继母，心怜之。儿依依左右，苦求拔拯，仲遂携与俱归。问其姓氏，自言：「阿辛，姓雍，母顾氏。尝闻母言，适雍六月，遂生余，余本乐姓。」仲大惊，自疑生平一度，不应有子，因问乐居何乡，答云：「不知。但母殁时，付一函书，嘱勿遗脱。」仲急索书，视之，则当年与顾家离婚书也。惊曰：「真吾儿也。」审其年月良确，颜慰心怀，然家计日疏。居二年，割亩渐尽，竟不能畜僮仆。一日父子方自炊，忽有丽人入，视之，则琼华也。惊问所自，笑曰：「业作假夫妻，何又问也？向不即从者，徒以有老妪在，今媪已死。顾念不从人则无以自庇，从人则无以自洁，计两全则无如从君者，是以不惮千里。」遂解粧代儿炊。仲良喜。

至夜，父子同寝如故，另洁一舍舍琼华。儿母之，琼华亦善抚儿，戚党闻之，皆𫗬仲，两人皆乐受之。客至治具，琼华悉为营备，仲亦不问所自来。琼华渐出金珠赎故产，因而婢仆马牛日益繁盛。仲每谓琼华曰：「仆醉时卿当避匿，勿使我见。」琼华笑诺之。一日大醉，急唤琼华，琼华艳妆出，仲视之，良久，忽大喜，蹈舞若狂，曰：「吾悟矣！」酒顿醒，觉世界光明，所居庐舍，尽为玉宇琼楼，移时始已。由此不复饮市上，惟对琼华饮。琼华茹素，以茶茗侍。一日微醺，命琼华为之按股，见股上刲痕，化为两朵赤菡，隐起肉际，奇之，仲笑曰：「卿视此花放后，二十年假夫妻分手矣。」琼华亦信之。既为阿辛完婚，琼华渐以家事付新妇，与仲别院居。子及妇日三朝，非疑难事不以闻。役二婢：一温酒，一瀹茗而已。

一日琼华至儿所，儿媳多所咨白，良久而返，辛亦从往见父。入门，见仲白足坐榻上，闻声，开眸微笑曰：「母子来大好！」即复瞑，琼华大惊曰：「君欲何为？」视其股上，莲花大放。试之，气已绝，急以两手捻合其花，且祝曰：「妾千里从君，大非容易。为君教子训妇，亦有微恩。即差二三年，何不少待也？」一炊黍时，忽开眸笑曰：「卿自有卿事，何必又牵一人作伴也？无已，姑为卿留。」琼华释手，则花已复合，于是居处言笑如初。

积三年余，琼华年近四旬，犹窈窕如二十许人。忽谓仲曰：「凡人死后，被人捉头舁足，殊不雅洁。」遂命工治双槥。辛骇问之，答云：「非汝所知。」工既竣，沐浴粧竟，谓子及妇曰：「我将死矣。」辛泣曰：「数年赖母经纪，始不冻馁。母尚未得一享安逸，何遂舍儿而去？」曰：「父种福而子享，奴婢牛马骗债者填偿汝父，我无功焉。我本散花天女，偶涉凡念，遂谪人间三十余年，今限已满。」遂登木自入，再呼之，双目已合。辛哭告父，父不知何时已僵，衣冠俨然。号恸欲绝。入棺，并停堂中，数日未殓，冀其复返。光明生于股际，照彻四壁，琼华棺内则香雾喷溢，近舍皆闻。棺既阖，香光遂渐灭。

既殡，乐氏诸子弟觊觎其有，共谋逐辛，讼诸官，官莫能辨，拟以田产半给诸乐，辛不服，以词质郡，久不决。初，顾嫁女于雍，经年余，雍流寓于闽，音耗遂绝。顾老无子，苦忆女，遂诣婿所，则女死而甥已逐，忿质公庭。雍惧，重赂之，顾不受，必欲得甥。雍穷觅郡邑，半年不得，夫妇皆被刑辱。顾偶于途中，见彩舆过，邪避道左，舆中一美人呼曰：「彼非顾翁耶？」顾诺，女子曰：「汝甥即吾子，现在乐家，勿讼也。甥方有难，宜急往。」顾欲详诘，舆已去远，顾乃受赂如西安。至，则讼方沸腾，顾即自投至官言，女大归日，再醮日，及生子年月，历历甚悉。诸乐皆被杖逐，案遂结。既归，言其见美人之日，即琼华殁日，此时讼犹未兴也。辛为顾移家来，授庐赠婢，六十余，生一子，辛亦顾恤之。

异史氏曰：断荤戒酒，佛之似也。烂熳天真，佛之真也。乐仲对丽人，直视之为香洁道伴，不作温柔乡观也。寝处三十年，若有情，若无情，此为菩萨真面目，世中人乌得而测之哉？

〈香玉〉

劳山下清宫，耐冬高二丈，大数十围，牡丹高丈余，花时璀璨如锦，胶州黄生筑舍其中而读焉。一日遥自窗中见女郎，素衣掩映花间，心疑观中乌得有此？趋出，已遁去，由此屡见，遂隐身丛树中，以俟其至。无何，女郎又偕一红裳者来，遥望之，艳丽双绝，行渐近，红裳者却退，曰：「此处有人。」生乃暴起，二女惊奔，袖裙飘拂，香风流溢，追过短墙，寂然已杳。爱慕殷切，因题树上云：「无限相思苦，含情对短窗。恐归沙咤利，何处觅无双？」

归斋冥想，女郎忽入，惊喜承迎。女笑曰：「君汹汹似强寇，使人恐怖，不知君竟骚士，无妨相亲。」生略叩生平，曰：「妾小字香玉，隶籍平康巷，被道士闭置山中，实非所愿。」生问：「道士何名？当为卿一涤此垢。」女曰：「不必，彼亦未敢相逼。借此与风流士长作幽会，亦佳。」问：「红衣者谁？」曰：「此名绛雪，亦妾义姊。」遂相狎。既醒，曙色已红，女急起，曰：「贪欢忘晓矣。」着衣易履，且曰：「妾酬君作口舌，勿笑也。良夜更易尽，朝暾已上窗。愿如梁上燕，栖处自成双。」

生握腕曰：「卿秀外慧中，使人爱而忘死。顾一日之去，如千里之别，卿乘间常来，勿待夜也。」女诺之。由此夙夜必偕。每使邀绛雪来，辄不至，生以为恨。女曰：「绛姊性殊落落，不似妾情痴也。当从容劝驾，不必过急。」一夕，女惨然入，曰：「君陇不能守，尚望蜀耶？今长别矣。」问：「何之？」以袖拭泪，曰：「此有定数，难为君言。昔日佳什，今成谶语矣。『佳人已属沙咤利，义士今无古押衙』，可为妾咏。」诘之，不言，但有呜咽，竟夜不眠，早旦而去，生怪之。次日，有即墨蓝氏，入宫游瞩，见白牡丹，悦之，掘移迳去，生始悟香玉乃花妖也，怅惋不已。过数日，闻蓝氏移花至家，日就萎悴，恨极，作哭花诗五十首，日日临穴，涕洟其处。

一日凭吊而返，遥见红衣人，挥涕穴侧，从容而近就之，女亦不避，生因把袂，相向汍澜。已而挽请入室，女亦从之。叹曰：「童稚之姊妹，一朝断绝。闻君哀伤，弥增妾恸，泪堕九泉，或当感诚再作。然死者神气已散，仓猝何能与吾两人共谈笑也。」生曰：「小生薄命，妨害情人，当亦无福可消双美。曩频烦香玉，道达微忱，胡再不临？」女曰：「妾以年少书生，什九薄幸，不知君固至情人也。然妾与君交，以情不以淫，若昼夜狎暱，则妾所不能矣。」言已，告别，生曰：「香玉长离，使人寝食俱废。赖卿少留，慰此怀思，何决绝如是？」女乃止，过宿而去，数日不复至。

冷雨幽窗，苦怀香玉，辗转床头，泪凝枕簟。揽衣更起，挑灯命笔，踵前韵曰：「山院黄昏雨，垂帘坐小窗。相思人不见，中夜泪双双。」诗成自吟。忽窗外有人曰：「作者不可无和。」听之，绛雪也。启门内之，女视诗，即续其后曰：「连袂人何处？孤灯照晚窗。空山人一个，对影自成双。」生读之泪下，因怨相见之疏，女曰：「妾不能如香玉之热，但可少慰君寂寞耳。」生欲与狎，曰：「相见之欢，何必在此。」于是至无聊时，女辄一至，至则宴饮酬唱，有时不寝遂去，生亦听之。谓之曰：「香玉吾爱妻，绛雪吾良友也。每欲相问，卿是院中第几株？早以见示，仆将把植家中，免似香玉被恶人夺去，贻恨百年。」女曰：「故土难移，告君亦无益也。妻尚不能终从，况友乎？」生不听，捉臂而出，每至壮丹下，辄问：「此为卿否？」女不言，掩口笑之。适生以残腊归过岁，二月间，忽梦绛雪至，愀然曰：「妾有大难！君急往，尚得相见，迟无及矣。」醒而异之，急命仆马，星驰至山。则道士将建屋，有一耐冬，碍其营造，工师方纵斤矣，生知所梦即此，急止之。入夜，绛雪来谢，生笑曰：「向不实告，宜遭此厄。今而后知卿矣，卿如不至，当以艾炷相炙。」女曰：「妾固知君如此，曩故不敢相告。」坐移时，生曰：「今对良友，益思艳妻。久不哭香玉，卿能从我哭乎？」二人乃往，临穴洒涕，至一更向尽，绛雪抆泪劝止，乃还。

又数夕，生方独居凄恻，绛雪笑入曰：「喜信报君知，花神感君至情，俾香玉复降宫中。」生喜问：「何时？」答曰：「不知，要不远耳。」天明下榻，生曰：「仆为卿来，勿长使人孤寂。」女笑诺。两夜不至，生往抱树，摇动抚摩，频唤绛雪，久之无声，乃返。对烛团艾，将以灼树，女遽入，夺艾弃之，曰：「君恶作剧，使人创痏，当与君绝矣。」生笑拥之。坐方定，香玉盈盈而入，生望见，泣下流离，急起把握，香玉以一手捉绛雪，相对悲哽。已而坐道离苦，生把之觉虚，如手自握，惊其不类曩昔。香玉泫然曰：「昔妾花之神，故凝；今妾花之鬼，故散也。今虽相聚，君勿以为真，但作梦寐观可耳。」绛雪曰：「妹来大好，妾被汝家男子纠缠死矣。」遂辞而去。

香玉款爱如生平，但偎傍之间，髣髴以身就影。生邑邑不懽，香玉亦俯仰自恨，曰：「君以白蔹屑，少杂硫黄，日酹妾一杯水，明年此日报君恩。」亦别而去。明日往观故处，则牡丹萌生矣。生从其言，日加培溉，又作雕阑以护之。香玉来，感激甚至。生谋移植其家，女不可，曰：「妾弱质，不堪复戕。且物生各有定处，妾来原不拟生君家，违之反促年寿。但相怜爱，好合自有日耳。」生恨绛雪不至，香玉曰：「必欲强之使来，妾能致之。」乃与生挑灯出，至树下，取草一茎，布裳作度，以度树本，自下而上，至四尺六寸，按其处，使生以两爪齐搔之。俄绛雪从背后出，笑骂曰：「婢子来，益助桀为虐耶！」牵挽并入。香玉曰：「姊勿怪，暂烦陪侍郎君，一年后，不相扰矣。」自此遂以为常。

生视花芽，日益肥盛，春尽，盈二尺许。归后，亦以金遗道士，嘱令朝夕培养之。次年四月至宫，则花一朵，含苞未放，方流连间，花摇摇欲拆。少时已开，花大如盘，俨然有小美人坐蕊中。裁三四指，转瞬间，飘然已下，则香玉也。笑曰：「妾忍风雨以待君，君来何迟也！」遂入室。绛雪亦至，笑曰：「日日代人作妇，今幸退而为友。」遂相谈䜩赓和。至中夜，绛雪乃去，两人同寝，款洽一如当年。

后生妻卒，遂入山，不复归。是时，牡丹已大如臂，生每指之曰：「我他日寄魂于此，当生卿之左。」二女笑曰：「君勿忘之。」后十余年，忽病，其子至，对之而哀。生笑曰：「此我生期，非死期也，何哀为？」谓道士曰：「他日牡丹下有赤芽怒生，一放五叶者，即我也。」遂不复言。子舆擡而归，至家，寻卒。

次年，果有肥芽突出，叶如其数，道士以为异，益灌溉之。三年，高数尺，大拱把，但不花。老道士死，其弟子不知爱惜，因其不花，斫去之。白牡丹亦憔悴寻死，无何，耐冬亦死。

异史氏曰：情之结者，鬼神可通。花以鬼从，而人以魂寄，非其结于情者深耶？一去而两殉之，即非坚贞，亦为情死矣。人不能贞，犹是情之不笃耳。仲尼读唐棣而曰未思，信矣哉！

〈三仙〉

士人某赴试金陵，经由宿迁，会三秀才，谈论超旷，悦之，沽酒相懽。款洽间，各表姓字：一介秋衡，一常丰林，一麻西池。纵饮甚乐，不觉日暮。介曰：「未修地主之仪，忽叨盛馔，于理不当。茅茨不远，可便下榻。」常、麻并起捉裾，唤仆相将俱去。

至邑北山，忽睹庭院，门遶清流，既入，舍宇清洁。呼僮张灯，又命安置从人。麻曰：「昔日以文会友，今闱场伊迩，不可虚此良夜。请拟四题，命阄各拈其一，文成方饮。」众从之，各拟一题，写置几上，拾得者，就案构思。二更未尽，皆已脱稿，迭相传视。秀才读三作，深为倾倒，草录而怀藏之。主人进良酝，巨杯促釂，不觉醺醉。客兴辞，主人乃导客，就别院寝，醉中不暇解履，着衣遂寝。

及醒，红日已高，四顾并无院宇，惟主仆卧山谷中，大骇，呼仆亦起。见傍有一洞，水涓涓流溢，自讶迷惘，视怀中，则三作俱存。下山，问土人，始知为「三仙洞」。盖洞中有蟹、蛇、虾蟆三物，最灵，时出游，人往往见之云。士人入闱，三题即仙作，以是擢解。

〈鬼隶〉

历城县二隶，奉邑令韩承宣命，营干他郡，岁暮方归。途遇二人，装饰亦类公役，同行话言。二人自称郡役。隶曰：「济城快皂，相识十有八九，二君殊昧生平。」二人云：「实相告：我城隍鬼隶也。今将以公文投东岳。」隶问「公文何事？」答云：「济南大劫，所报者，杀人之名数也。」惊问其数。曰：「亦不甚悉，约近百万。」隶问其期，答以「正朔」。二隶惊顾，计到郡正值岁除，恐罹于难；迟留恐贻遣责。鬼曰：「违悮限期罪小，入遭劫数祸大。宜他避，姑勿归。」隶从之。未几，北兵大至，屠济南，扛尸百万。二人亡匿得免。

〈王十〉

高苑民王十，负盐于博兴。夜为二人所获。意为土商之逻卒也，舍盐欲遁；足苦不前，遂被缚。哀之。二人曰：「我非盐肆中人，乃鬼卒也。」十惧，乞一至家，别妻子。不许，曰：「此去亦未便即死，不过暂役耳。」十问：「何事？」曰：「冥中新阎王到任，见奈河淤平，十八狱坑厕俱满，故捉三种人淘河：小偷、私铸、私盐；又一等人使涤厕：乐户也。」

十从去，入城郭，至一官署，见阎罗在上，方稽名籍。鬼禀曰：「捉一私贩王十至。」阎罗视之，怒曰：「私盐者，上漏国税，下蠹民生者也。若世之暴官奸商所指为私盐者，皆天下之良民。贫人揭锱铢之本，求升斗之息，何为私哉！」罚二鬼市盐四斗，并十所负，代运至家。留十，授以蒺藜骨朵，令随诸鬼督河工。鬼引十去，至奈河边，见河内人夫，𫄶续如蚁。又视河水浑赤，臭不可闻。淘河者皆赤体持畚锸，出没其中。朽骨腐尸，盈筐负舁而出；深处则灭顶求之。惰者辄以骨朵攻背股。同监者以香绵丸如巨菽，使含口中，乃近岸。见高苑肆商，亦在其中，十独苛遇之：入河楚背，上岸敲股。商惧，常没身水中，十乃已。经三昼夜，河夫半死，河工亦竣。前二鬼仍送至家，豁然而苏。

先是，十负盐未归，天明，妻启户，则盐两囊置庭中，而十久不至。使人遍觅之，则死途中。舁之而归，奄有微息，不解其故。及醒，始言之。肆商亦于前日死，至是始苏。骨朵击处，皆成巨疽，浑身腐溃，臭不可近。十故诣之。望见十，犹缩首衾中，如在奈河状。一年，始愈，不复为商矣。

异史氏曰：「盐之一道，朝迁之所谓私，乃不从乎公者也；官与商之所谓私，乃不从乎其私者也。近日齐、鲁新规，土商随在设肆，各限疆域。不惟此邑之民，不得去之彼邑；即此肆之民，不得去之彼肆。而肆中则潜设饵以钓他邑之民：其售于他邑，则廉其直；而售诸土人，则倍其价以昂之。而又设逻于道，使境内之人，皆不得逃吾网。其有境内冒他邑以来者，法不宥。彼此互相钓，而越肆假冒之愚民益多。一被逻获，则先以刀杖残其胫股，而后送诸官；官则桎梏之，是名『私盐』。呜呼！冤哉！漏数万之税非私，而负升斗之盐则私之；本境售诸他境非私，而本境买诸本境则私之，冤矣！律中『盐法』最严，而独于贫难军民，背负易食者，不之禁；今则一切不禁，而专杀此贫难军民！且夫贫难军民，妻子嗷嗷，上守法而不盗，下知耻而不倡；不得已，而揭十母而求一子。使邑尽此民，即『夜不闭户』可也，非天下之良民乎哉！彼肆商者，不但使之淘奈河，直当使涤狱厕耳！而官于春秋节，受其斯须之润，遂以三尺法助使杀吾良民。然则为贫民计，莫若为盗及私铸耳：盗者白昼劫人，而官若聋；铸者炉火亘天，而官若瞽；即异日淘河，尚不至如负贩者所得无几，而官刑立至也。呜呼！上无慈惠之师，而听奸商之法，日变日诡，奈何不顽民日生，而良民日死哉！」

各邑肆商，旧例以若干石盐赀，岁奉本县，名曰：「食盐」。又逢节序，具厚仪。商以事谒官，官则礼貌之，坐与语，或茶焉。送盐贩至，重惩不遑。张公石年令淄川，肆商来见，循旧规，但揖不拜。公怒曰：「前令受汝贿，故不得不隆汝礼；我市盐而食，何物商人，敢公堂抗礼乎！」捋袴将笞。商叩头谢过，乃释之。后肆中获二负贩者，其一逃去，其一被执到官。公问：「贩者二人，其一焉往？」贩者曰：「逃去矣。」公曰：「汝腿病不能奔耶？」曰：「能奔。」公曰：「既被捉，必不能奔；果能，可起试奔，验汝能否。」其人奔数步欲止。公曰：「奔勿止！」其人疾奔，竟出公门而去。见者皆笑。公爱民之事不一，此其闲情，邑人犹乐诵之。

〈大男〉

奚成列，成都士人也。先有一妻一妾，妾何氏，小字昭容，妻早殁，娶继室申氏，不能相善。虐遇何，因并及奚，终日哓聒，恒不聊生。奚忿怒，亡去。去后，何生一子大男，奚久不返，申摈不与同炊，计日授粟。大男渐长，何不敢求益，惟纺绩佐食。大男见塾中诸儿吟诵，羡之，告母欲读。母以其太穉，姑送诣塾，试使读以难之。而大男慧，所读倍诸儿，师异之，愿不索束贽。何乃使从师，薄相酬。积二三年，经书全通。一日归，谓母曰：「塾中五六人，皆从父乞钱买饼饵，我何无也？」母曰：「待汝长时，当告汝知。」大男曰：「我方七八岁，何时长也？」母曰：「汝往塾，路经关圣庙，当拜之，祐汝速长。」大男信之，每过必入拜。母知之，问所祝何事？答云：「但祝明年使我十五六岁。」母笑之。而大男学与躯长并速，至十岁，遂如十三四岁者，其所为文，塾师不能窜易之。

一日谓母曰：「昔谓我壮大，当告父处，今可矣。」母曰：「尚未尚未。」又年余，居然成人，研诘益频，母乃缅述之。大男闻之，意不胜伤悲，欲往寻父。母曰：「儿太幼，汝父存亡未知，何遽可寻？」大男无言而去，至午不归，往询诸师，则辰餐未复。母大惊，犹谓其逃塾，出食资佣役，靡处不搜，竟杳无迹。

大男出门，茫然不知何往，惟随途奔去，遇一人将如夔州，自言钱姓，大男丐食相从。钱病其缓，为赁代步，资斧皆耗竭。至夔，同食，钱阴投毒其中，大男瞑不觉。钱载至大刹，托为己子，偶病绝赀，卖诸僧。僧见其丰姿秀出，争购之，钱得金而去。僧饮之，略醒，主僧始知之，诣视，奇其相，研诘，始得颠末，又益怜之，责僧，僧资使去。

有泸州蒋秀才，下第归，途中问得故，嘉其孝，携与同行。至泸，主其家月余，遍加咨访。或言闽商有奚姓者，于是辞蒋，欲之闽。蒋赠遗衣履，其里党皆敛赀助之。至途，有二布客欲诣福清，邀与同侣。行数程，客窥囊金，引至空所，挚手足，解夺而去。适有永福陈翁过其旁，脱缚载诸后车，遂至翁家。翁家富，诸路商贾，多出其门，翁嘱南北客代访父耗，留大男伴诸儿读。大男遂止翁家，不复游矣。由是家益远，音益梗。

何昭容孤居三四年，申氏减其费，抑勒令嫁，何自食其力，志不摇。申强卖于重庆贾，贾劫取之去。至夜，以刀自劙，贾不敢逼，俟创瘥，又转鬻于盐亭贾。至盐亭，自刺心头，洞见脏腑。贾大惧，敷以药，创既平，但求作尼。贾告之曰：「我有商侣，身无淫具，每欲得一人缝纫。此与作尼无异，亦可少偿吾值。」何诺之。贾舆送去，入门，主人趋出，则奚生也。盖奚已弃儒为商贾，以其无妇，故赠之也。相见悲骇，各述苦况，始知有儿寻父未归。奚乃嘱诸客旅侦察大男，而昭容遂以妾为妻矣。

然自历艰苦，疴痛多病，不能操作，劝奚纳媵，奚鉴前祸，不从所请。何曰：「妾如争床第者，数年间固已从人生子，尚得与君有今日之聚乎？且人加我者隐痛在心，岂及诸身而自蹈之。」奚乃嘱客侣，为买三十余老妾。逾半年，客果为买妾归，入门，则妻申氏，各相骇怪。

先是申独居年余，兄苞劝令再适，申从之，惟田产为子姓所沮，不得售。鬻诸所有，积数百金，携归兄家。有保宁贾，闻其富有奁资，以多金啗苞，赚娶之。而贾老废不能人，申怼兄，不安于室，梁缢井投，不堪其扰。贾怒，搜括其赀，将卖作妾，而闻者嫌其三十余齿加长。贾将适夔，远载与俱去，遇奚同肆商，遂货而去之。既见奚，慙惧不出一语，奚问同肆商，略知梗概。因曰：「使遇健男，则在保宁无再见之期，此亦数也。然今日我买妾，非娶妻，可先拜昭容，修嫡庶礼。」申耻之。奚曰：「昔日汝作嫡何如哉！」何劝止之，奚不可，操杖临偪，申不得已拜之，然终不屑承奉，但操作别室，何悉优容之，亦不忍课其勤惰。奚每与谈䜩，辄呼给役其侧；何更代以婢，不听。

会陈公嗣宗宰盐亭，奚与里人有小争，里人以逼妻作妾揭讼，陈公不准理，叱逐之。奚喜，与何窃颂公德。一夕，漏尽，僮忽叩扉，入白：「邑令公至。」奚骇极，急觅衣履，则公已入寝门，益骇，不知所为。何审之，急出曰：「是吾儿也。」遂哭。公乃伏地悲哽。盖大男从陈翁姓，业为官矣。初公至自都，迂道过故里，始知两母皆醮，伏膺哀痛。族中人始知大男已贵，反其田庐。公留仆营造，冀父复返。既而授任盐亭，又欲弃官寻父，陈翁苦劝之。会有卜者，使筮焉。卜人曰：「小者居大，少者为长，求雄得雌，求一得两，为官吉。」公乃之任。为不得亲，居官不茹荤酒。是日，得里人状，睹奚姓，疑之，阴遣内纪纲窃访之，果父也。乘夜微行而出，见母，益信卜者之神。临去，嘱勿播，出金三百，启父办装归里。父抵家，门户已新，益畜仆马，居然大家矣。

申见大男贵盛，益自敛，兄苞知之，告于官，为妹争嫡。官廉得其情，曰：「贪赀劝嫁，去奚已更二夫，何颜争昔年嫡庶耶？」重笞苞。由此名分益彰。而申妹何，何亦姊之。衣服饮食，悉不自私。申初惧其复雠，至是益愧悔。奚亦忘其旧恶，俾内外皆呼以太母，但诰命不及耳。

异史氏曰：颠倒众生，不可思议，此造物之巧也。奚生不能自立于妻妾之间，一碌碌庸人耳；苟非孝子贤母，乌能有此奇合，坐享厚糈以终身哉？

〈外国人〉

己巳秋，岭南从外洋飘一巨艘来。上有十一人，衣鸟羽，文采璀璨。自言：「吕宋国人。遇风覆舟，数十人皆死；惟十一人附巨木，飘至大岛得免。凡五年，日攫鸟虫而食；夜伏石洞中，织羽为帆。忽又飘一舟至，橹帆皆无，盖亦海中碎于风者，于是附之将返。又被大风引至澳门。」巡抚题疏，送之还国。

〈韦公子〉

韦公子，咸阳世家。放纵好淫，婢妇有色，无不私者。尝载金数千，欲尽览天下名妓，凡繁丽之区，无不至。其不甚佳者，信宿即去；当意，则作百日留。叔亦名宦，休致归，怒其行，延明师置别业，使与诸公子键户读。公子夜伺师寝，逾垣归，迟明而返。以为常。一夜，失足折肱，师始知之。告公，公益施夏楚，俾不能起而始药之。及愈，公与之约：能读倍诸弟，文字佳，出勿禁；若私逸，挞如前。然公子最慧，读常过程。数年，中乡榜。欲自败约，公箝制之。赴都，以老仆从，授日记籍，使志其言动。故数年无过行。后成进士，公乃稍弛其禁。公子或将有作，惟恐公闻，入曲巷中，辄托姓魏。

一日，过西安，见优僮罗惠卿，年十六七，秀丽如好女，悦之。夜留缱绻，赠贻丰隆。闻其新娶妇尤韵妙，私示意惠卿。惠卿无难色，夜果携妇至，三人共一榻。留数日，眷爱臻至。谋与俱归。问其家口，答云：『母早丧，父存。某原非罗姓。母少服役于咸阳韦氏，卖至罗家，四月即生余。倘得从公子去，亦可察其音耗。」公子惊问母姓。曰：「姓吕。」生骇极，汗下浃体，盖其母即生家婢也。生无言。时天已明，厚赠之，劝令改业。伪托他适，约归时召致之，遂别去。

后令苏州，有乐妓沈韦娘，雅丽绝伦，爱留与狎。戏曰：「卿小字取『春风一曲杜韦娘』耶？」答曰：「非也。妾母十七为名妓，有咸阳公子，与公同姓，留三月，订盟婚娶。公子去，八月生妾，因名韦，实妾姓也。公子临别时，赠黄金鸳鸯，今尚在。一去竟无音耗，妾母以是愤悒死。妾三岁，受抚于沈媪，故从其姓。」公子闻言，愧恨无以自容。默移时，顿生一策。忽起挑灯，唤韦娘饮，暗置鸩毒杯中。韦娘才下咽，溃乱呻嘶。众集视，则已毙矣。呼优人至，付以尸，重赂之。而韦娘所与交好者尽势家，闻之，皆不平，贿激优人，讼于上官。生惧，泻橐弥缝，卒以浮躁免官。

归家年才三十八，颇悔前行。而妻妾五六人，皆无子。欲继公孙；公以门无内行，恐儿染习气，虽许过嗣，但待其老而后归之。公子愤欲招惠卿，家人皆以为不可，乃止。又数年，忽病，辄挝心曰：「淫婢宿妓者，非人也！」公闻而叹曰：「是殆将死矣！」乃以次子之子，送诣其家，使定省之。月余果死。

异史氏曰：「盗婢私娼，其流弊殆不可问。然以己之骨血，而谓他人父，亦已羞矣。乃鬼神又侮弄之，诱使自食便液。尚不自剖其心，自断其首，而徒流汗投鸩，非人头而畜鸣者耶！虽然，风流公子所生子女，即在风尘中，亦皆擅场。」

〈石清虚〉

邢云飞，顺天人。好石，见佳石，不靳重直。偶渔于河，有物挂网，沉而取之，则石径尺，四面玲珑，峰峦叠秀。喜极，如获异珍。既归，雕紫檀为座，供诸案头。每值天欲雨，则孔孔生云，遥望如塞新絮。

有势豪某，踵门求观，既见，举付健仆，策马竟去，邢无奈，顿足悲愤而已。仆负石至河滨，息肩桥上，忽失手堕河。豪怒，鞭仆。即出金，雇善泅者，百计冥搜，竟无可见。乃悬金署约而去。由是寻石者日盈于河，迄无获者。

后邢至落石处，临流於邑，但见河水清澈，则石固在水中。邢大喜，解衣入水，抱之而出，檀座犹存。既归，不肯设诸厅事，洁内室供之。一日，有老叟款门而请，邢托言石失已久。叟笑曰：「客舍非耶？」邢便请入舍，以实其无，既入，则石果陈几上，错愕不能言。叟抚石曰：「此吾家故物，失去已久，今固在此耶。既见之，请即赐还。」邢窘甚，遂与争作石主，叟笑曰：「既汝家物，有何验证？」邢不能答，叟曰：「仆则故识之，前后九十二窍，巨孔中五字云：『清虚天石供。』」邢审视，孔中果有小字，细如粟米，竭目力裁可辨认；又数其窍，果如所言。邢无以对，但执不与。叟笑曰：「谁家物，而凭君作主耶？」拱手而出，邢送至门外，既还，则石失所在，大惊，疑叟，急追之，则叟缓步未远，奔去牵其袂而哀之。叟曰：「奇矣！径尺之石，岂可以手握袂藏者耶？」邢知其神，强曳之归，长跪请之。叟乃曰：「石果君家者耶？仆家者耶？」答曰：「诚属君家，但求割爱耳。」叟曰：「既然，则石固在是。」入室，则石已在故处。叟曰：「天下之宝，当与爱惜之人。此石能自择主，仆亦喜之。然彼急于自见，其出也早，则魔劫未除。实将携去，待三年后，始以奉赠。既欲留之，当减三年寿数，始可与君相终始。君愿之乎？」曰：「愿。」叟乃以两指捏一窍，窍软如泥，随手而闭二三窍已。曰：「石上窍数，即君寿也。」作别欲去。邢苦留之，辞甚坚，问其姓字，亦不言，遂去。

积年余，邢以故他出，夜有小偷入室，诸无所失，惟窃石而去。邢归，悼丧欲死，访察购求，全无踪绪。积有数年，偶入报国寺，见卖石者，近视，则故物也，将便认取，卖者不服，因负石至官。官问：「何所质验？」卖石者能言窍数，邢问其他，卖石者不能言。邢乃言窍中五字及三指痕，理遂得申。官欲杖责卖石者，卖石者自言以二十金买诸市，遂释之。邢得石归，裹以锦，藏椟中，时出一赏，先焚异香，而后出之。

有尚书某，购以百金，而邢曰：「虽万金不易也。」尚书怒，阴以他事中伤之，邢被收，典质田产。尚书托他人风示其子，子告邢，邢愿以死殉石。妻窃与子谋，献石尚书家，邢出狱，始知，骂妻殴子，屡欲自经，皆以家人觉救，得不死。夜梦一丈夫来，自言石清虚。谓邢勿戚：「特与君年余别耳。明年八月二十日，昧爽时，可诣海岱门，以两贯相赎。」邢得梦，喜，谨志其日。而石在尚书家，更无出云之异，久亦不甚贵重之。明年，尚书以罪削职，寻死。邢如期诣海岱门，则其家人窃石出，将求售主，因以两贯市归。

后邢至八十九岁，自治葬具，又嘱子，必以石殉。既而果卒，子遵遗教，瘗石墓中。半年许，贼发墓，劫石去，子知之，莫可追诘。逾二三日，携仆在道，忽见两人，奔踬汗流，望空自投曰：「邢先生，勿相逼！我二人将石去，不过卖四两银耳。」遂絷送诸官，一讯遂伏。问石，则鬻诸官氏。取石至，官爱玩，欲得之，命寄诸库。吏举石，石忽堕地，碎为数十余片，罔不失色。官乃重械两盗而放之，邢子拾石出，仍瘗墓中。

异史氏曰：物之尤者祸之府。至欲以身殉石，亦痴甚矣！而卒之石与人相终始，谁谓石无情哉？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非过也，石犹如此，而况人乎！

〈曾友于〉

曾翁，昆阳故家也。翁初死未殓，两眶中泪出如沈，有子六人，莫解所以。次子悌，字友于，为邑名士，以为不祥，戒诸兄弟各自惕，勿贻痛于先人，而兄弟半迂笑之。

先是，翁嫡配生长子成，至七八岁，母子为强寇掳去。娶继室，生三子：曰孝，曰忠，曰信。妾生三子：曰悌，曰仁，曰义。孝以悌等出身贱，鄙不齿，因连结忠、信若为党。即与客饮，悌等过堂下，亦傲不加礼。仁、义皆忿，与友于谋，欲相雠。友于百词宽譬，不从所谋，而仁、义年最少，因兄言，亦遂止。

孝有女，适邑周氏，病死，纠悌等往挞其姑，悌不从。孝愤然，令忠、信合族中无赖子，往捉周妻，搒掠无算，抛粟毁器，盎盂无存。周告邑宰，宰怒，拘孝等囚系之，将行申黜。友于惧，见宰自投。友于品行，素为宰所仰，诸兄弟以是得无苦。友于乃诣周所，亲负荆，周亦器重友于，讼遂息。孝归，终不德友于。

无何，友于母张夫人卒，孝等皆不为之服，宴饮如故。仁、义益忿，友于曰：「此彼之无礼，于我何损焉？」及葬，把持墓门，不使合厝，友于乃殡母隧道中。未几，孝妻亡，友于招仁、义同往奔丧，二人皆曰：「期且不论，功于何有？」再劝之，哄然散去。友于乃自往，临哭尽哀。隔墙闻仁、义鼓且吹，孝怒，纠诸弟往殴之。友于操杖先从，入其家，仁觉先逃，义方逾垣，友于自后击仆之。孝等拳杖交加，殴不止，友于横身障阻之，孝怒，让友于。友于曰：「责之者，以其无礼也，然罪固不至死。我不怙弟恶，亦不助兄暴。如怒不解，身代之。」孝遂反杖挞友于，忠、信亦相助殴兄，声势震动，里党群集劝解，乃散去。友于即扶杖诣兄请罪，孝逐去之，不令居丧次。而义创甚，不复食饮，仁代具造讼诸官，诉其不为庶母行服。官签牒拘孝、忠、信，而令友于陈状。友于以面目损伤，不能诣署，但作词禀白，哀求阁寝，宰遂销案。义亦寻愈。由是雠怨益深。仁、义皆幼弱，辄被挞楚，怼友于曰：「人皆有兄弟，我独无！」友于曰：「此两语，我宜言之，两弟何云？」因苦劝之，卒不听。

友于遂扃户，携妻子借寓他所，离家五十余里，冀不相闻。友于在家，虽不助弟，而孝等犹稍稍顾忌之。既去，诸兄一不当，辄叫骂其门，辱侵母讳。仁、义度不能抗，惟杜门思乘间刺杀之，行则怀刃。一日，寇所掠长兄成，忽携妇亡归。诸兄弟以家久析，聚谋三日，竟无处可以置之。仁、义窃喜，招去共养之。往告友于，友于亦喜，即归，共出田宅居成。诸兄怒其市惠，登其门窘辱之，而成久在寇中，习于威猛，闻之大怒，曰：「我归，更无人肯置一屋；幸三弟念手足，又罪责之。是欲逐我耶？」以石投孝，孝仆，仁、义各以杖出，捉忠及信并挞无数。成不待其讼，先讼之。宰又使人请教友于，友于不得已诣宰，俛首不言，但有流涕，亟问之，惟求公讯。宰乃判孝等各出田产归成，使七分相准。自此仁、义与成倍益爱敬。谈次，忽及葬母事，因并泣下。成恚曰：「如此不仁，是禽兽也！」遂欲启圹，更为改葬，仁、义奔告友于，友于急归，谏止之。成不听，刻期发墓，作斋于茔。以刀削树，谓诸弟曰：「所不衰麻相从者，有如此树。」众唯唯。于是一门皆哭临，安厝尽礼。由此兄弟相安。而成性刚烈，辄批挞诸弟，于孝尤甚，惟重友于，盛怒时，友于至，一言可解。孝有所行，成辄不平之，因之孝无一日不至友于所，潜对友于诟诅，友于婉谏，卒不纳。友于不堪其扰，又迁之于三泊僦屋而居，去家益远，音迹遂疏。

逾二年，诸弟皆畏惮成，久遂相习，纷竞绝少。而孝年四十六，生五子：长继业，三继德，皆嫡出；次继功，四继绩，皆庶出；又婢出继祖。皆成立，亦效父旧行，各为党，日相竞，孝亦不能呵止。惟祖无兄弟，年又最幼，诸兄皆得而诟厉之。岳家故近三泊，会诣岳，迂道诣叔。入门，见叔家两兄一弟，弦诵怡怡，乐之，久居，不言归。叔促之，哀求寄居，叔曰：「汝父母皆不知之，我岂惜瓯饭瓢饮乎！」乃归。过数月，夫妻往寿岳母，告父曰：「儿此行不归矣。」父诘之，因吐微隐，父虑与有夙隙，计难久居。祖曰：「父虑过矣。二叔圣贤也。」遂去，携妻之三泊，友于除舍居之，以齿儿行，使执卷从长子继善。祖最慧，寄籍三泊。年余，入云南郡庠，与善闭户研读，祖又讽诵最苦。友于甚爱之。

自祖居三泊，家中兄弟益不相能，一日，微反唇，业姤辱庶母，功怒，刺杀业。官收功，重械之，数日死狱中。业妻冯氏，犹日以骂代哭，功妻刘闻之，怒曰：「汝家男子死，谁家男子活耶！」操刀入，击杀冯，自投井中亦死。冯父大立，悼女惨死，率诸子弟，藏兵衣底，往捉孝妻，裸挞上下以辱之。成怒曰：「我家死人如麻，冯氏何得复尔！」吼奔而出，诸曾从之，诸冯尽靡。成首捉大立，割其两耳，其子护救，继、绩以铁杖横击，折其两股。诸冯各被夷伤，哄然尽散。惟冯子犹卧道周，众等莫可方略，成夹之以肘，置诸冯村而还。遂呼继绩诣官自首，冯状亦至，于是诸曾皆被收。惟忠亡去，至三泊，徘徊门外，犹恐兄念旧恶。适友于率一子一姪入闱归，见忠，惊曰：「弟何来？」忠长跪道左，友于益骇，握手入，诘得其情，惊曰：「且为奈何，一门乖戾，逆知奇祸久矣。不然，胡以窜迹如此。兄离家既久，与大令无声气之通，今即匍伏而往，只取辱耳。但得冯父子伤重不死，吾三人中幸有捷者，则此祸可以少解。」乃留之，昼与同餐，夜与共寝，忠颇感愧。居十余日，又见其叔姪如父子，兄弟如同胞，凄然下泪曰：「今始知曩日非人。」友于亦喜其悔悟，相对酸恻。俄报友于父子同科，祖亦副榜，大喜，不赴鹿鸣，先归展墓。

明季甲第最重，诸冯皆为敛息。友于乃托亲友赂以金粟，资其医药，讼乃息。举家共泣，乞友于复归，友于乃与兄弟焚香约誓，俾各涤虑自新，遂移家还。祖从叔不却归其家，孝乃谓友于曰：「我乏德，不应有亢宗之子，弟又善教，即从其志，俾姑寄名为汝子。后有寸进，可赐还也。」友于从之。后三年，祖果举于乡，使移家去，夫妻皆痛哭而去。居数日，祖有儿，方三岁，亡归友于家，藏继善室，不肯反，捉去辄逃。孝乃异其居，令与友于邻，祖启户于隔垣，通叔家，两间定省如一焉。时成渐老，一门事皆取决友于，因而门庭雍穆，称孝友焉。

异史氏曰：天下惟禽兽止知母而不知父，奈何诗书之家，往往而蹈之也！夫门内之行，其渐渍子孙者，直入骨髓。故古云：「其父杀人报雠，子必行劫。」其流弊然也。孝虽不仁，其报已惨，而卒能自知乏德，托子于弟，宜其有操心虑患之子也。论果报，迂矣。

〈嘉平公子〉

嘉平某公子，风仪秀美。年十七八，入郡赴童子试，偶过许娼之门，见内有二八丽人，因目注之。女微笑点其首，公子喜，近就与语。女问：「寓居何所？」具告之。问：「寓中有人否？」曰：「无。」女云：「妾夕间奉访，勿使人知。」公子诺而归。及暮，屏去僮仆，女果至，自言：「小字温姬。」且云：「妾慕公子风流，故背媪而至。区区之意，愿奉终身。」公子亦喜，自此三两夜辄一至。一夕，冒雨来，入门，解去湿衣，罥诸椸上，又脱足上小靴，求公子代去泥涂，遂上床以被自覆。公子视其靴，乃五文新锦，沾濡殆尽，惜之。女曰：「妾非敢以贱务相役，欲使公子知妾之痴于情也。」听窗外雨声不止，遂吟曰：「凄风冷雨满江城。」求公子续之，公子辞以不解，女曰：「公子如此一人，何乃不知风雅？使妾清兴消矣！」因劝令肄习，公子诺之。往来既频，仆辈皆知。

公子有姊夫宋氏，亦世家子，闻之，窃求公子，一见温姬。公子言之，女必不可。宋隐身仆舍，伺女至，伏窗窥之，颠倒欲狂，急排闼，女起，逾垣而去。宋向往甚殷，乃修贽诣媪，指名求之，媪曰：「果有温姬，但死已久。」宋愕然而退，告公子，公子始知为鬼。至夜，因以宋言告女，女曰：「诚然。顾君欲得美女子，妾亦欲得美丈夫。各遂所愿足矣，人鬼何论焉？」公子以为然。试毕而归，女亦从之，他人不见，惟公子见之。至家，寄诸斋中，公子独宿不归，父母疑之。女归宁，始隐以告母，母大惊，戒公子绝之，公子不能听。父母深以为忧，百术驱之不能去。

一日，公子有谕仆帖，置案上，中多错谬，椒讹菽，姜讹江，可恨讹可浪。女见之，书其后：「何事可浪，花菽生江。有婿如此，不如为娼！」遂告公子曰：「妾初以公子世家文人，故蒙羞自荐。不图虚有其表，以貌取人，毋乃为天下笑乎？」言已而没。公子虽愧恨，犹不知所题，折帖示仆。闻者传为笑谈。

异史氏曰：温姬可儿，翩翩公子，何乃苛其中之所有哉？遂至悔不如娼，则妻妾羞泣矣。顾百计遣之不去，而见帖浩然，则花菽生江，何殊于杜甫之子章髑髅哉！

耳录云：「道傍设浆者，榜云：『施「恭」结缘。』」亦可一笑。有故家子，既贫，榜于门曰：「卖古淫器」。讹窰为淫云：「有要宣淫、定淫者，大小皆有，入内看物论价。」崔卢之子孙如此甚众，何独「花菽生江」哉！

卷十二

〈二班〉

殷元礼，云南人，善针灸之术。遇寇乱，窜入深山。日既暮，村舍尚远，惧遭虎狼。遥见前途有两人，疾趁之。既至，两人问客何来，殷乃自陈族贯。两人拱敬曰：「是良医殷先生也，仰山斗久矣！」殷转诘之。二人自言班姓，一为班爪，一为班牙。便谓：「先生，余亦避难石室，幸可栖宿，敢屈玉趾，且有所求。」殷喜从之。俄至一处，室傍岩谷。𦶟柴代烛，始见二班容躯威猛，似非良善。计无所之，亦即听之。又闻榻上呻吟，细审，则一老妪僵卧，似有所苦。问：「何恙？」牙曰：「以此故，敬求先生。」乃束火照榻，请客逼视。见鼻下口角有两赘瘤，皆大如碗，且云：「痛不可触，妨碍饮食。」殷曰：「易耳。」出艾团之，为灸数十壮，曰：「隔夜愈矣。」二班喜，烧鹿饷客；并无酒饭，惟肉一品。爪曰：「仓猝不知客至，望勿以𬨎亵为怪。」殷饱餐而眠，枕以石块。二班虽诚朴，而粗莽可惧，殷转侧不敢熟眠。天未明，便呼妪，问所患。妪初醒，自扪，则瘤破为创。殷促二班起，以火就照，敷以药屑，曰：「愈矣。」拱手遂别。班又以烧鹿一肘赠之。

后三年无耗。殷适以故入山，遇二狼当道，阻不得行。日既西，狼又群至，前后受敌。狼扑之，仆；数狼争囓，衣尽碎。自分必死。忽两虎骤至，诸狼四散。虎怒，大吼，狼惧尽伏。虎悉扑杀之，竟去。殷狼狈而行，惧无投止。遇一媪来，睹其状，曰：「殷先生吃苦矣！」殷戚然诉状，问何见识。媪曰：「余即石室中灸瘤之病妪也。」殷始恍然，便求寄宿。媪引去，入一院落，灯火已张，曰：「老身伺先生久矣。」遂出袍袴，易其敝败。罗浆具酒，酬劝谆切。媪亦以陶椀自酌，谈饮俱豪，不类巾帼。殷问：「前日两男子，系老姥何人？胡以不见？」媪曰：「两儿遣逆先生，尚未归复，必迷途矣。」殷感其义，纵饮不觉沉醉，酣眠座间。既醒，已曙，四顾竟无庐，孤坐岩上。闻岩下喘息如牛，近视，则老虎方睡未醒。喙间有二瘢痕，皆大如拳。骇极，惟恐其觉，潜踪而遁。始悟两虎即二班也。

〈车夫〉

有车夫载重登坡，方极力时，一狼来啮其臀。欲释手，则货敝身压，忍痛推之。既上，则狼已龁片肉而去。乘其不能为力之际，窃尝一脔，亦黠而可笑也。

〈乩仙〉

章丘米步云，善以乩卜。每同人雅集，辄召仙相与赓和。一日，友人见天上微云，得句，请以属对，曰：「羊脂白玉天。」乩批云：「问城南老董。」众疑其妄。后以故偶适城南，至一处，土如丹砂，异之。见一叟牧豕其侧，因问之。叟曰：「此猪血红泥地也。」忽忆乩词，大骇。问其姓，答云：「我老董也。」属对不奇，而预知遇城南老董，斯亦神矣！

〈苗生〉

龚生，岷州人。赴试西安，憩于旅舍，沽酒自酌。一伟丈夫入，坐与扳谈，生举卮劝客，客亦不辞，自言苗姓，言剧粗豪。生以其不文，偃蹇遇之。尊既尽，不复唤，苗曰：「措大饮酒，使人闷损矣。」起向垆头出前行沽，提一巨瓻而入。生辞不饮，苗捉臂劝釂，臂痛欲折，生不得已，为尽数觞。苗以羹椀自吸，笑曰：「仆不善劝客，行止惟君所便。」生即治装行，约数里，马病，卧于途，坐待路侧，行李重累，无所方计。苗寻至，诘知其故，遂谢装付仆，己乃以肩承马腹而荷之，趋二十余里，始至逆旅，释马就枥。移时，生主仆方至，生乃惊为神人，相待优渥，沽酒市饭，与共餐饮。苗曰：「仆善饭，非君所能饱，饮可也。」引尽一瓻乃起而别，曰：「君医马尚须时日，余不能待，行矣。」遂去。

后生闱毕，三四友人邀登华山，藉地作筵。方共宴笑，苗忽至，左携巨尊，右提豚肘，掷地曰：「闻诸君登临，敬附骥尾。」众起为礼，相并杂坐，豪饮甚懽。众欲联句，苗争曰：「纵饮甚乐，何必愁思？」众不听，设金谷之罚。苗曰：「不佳者，当以军法从事。」众笑曰：「其罪不至于此。」苗曰：「如不见诛，仆武夫亦能之也。」首座靳生曰：「绝𪩘凭临眼界空。」苗信口而续之曰：「唾壶击缺剑光红。」下座沉吟既久，苗遂引壶自倾。移时以次属句，渐涉鄙俚。苗呼曰：「只此已足，如赦我者，勿作矣。」众弗之听。苗不可复忍，遽作龙吟，山谷响应，又起俛仰为狮子舞。诗思既乱，众乃罢吟，因而飞觞再酌。时已半醉，客又互诵闱中作，迭相赞赏。苗不欲听，牵生豁拳，二人胜负屡分，而诸客诵赞未已。苗厉声曰：「仆听之已悉。此等文，只宜向床头对婆子读耳，广众中刺刺者可厌也。」众有惭色，又更恶其粗莽，遂益高吟。苗怒甚，伏地大吼，立化为虎，扑杀诸客，咆哮而去。所存者，惟生及靳。

靳是科领荐。后三年，再经华阴，忽见嵇生，亦山上被噬者，大恐欲驰。嵇捉鞚使不得行，靳乃下马，问其何为？答曰：「我今为苗氏之伥，从役良苦，必再杀一士人，始可相代。三日后，应有儒服儒冠者见噬于虎，然必在苍龙岭下，始是代某者。君于是日多邀文士于此，即为故人谋也。」靳不敢辩，敬诺而别。至寓所，筹思终夜，莫知为谋，自拚背约，以听鬼耳。适有表戚蒋生来，靳述其异。蒋名下士，邑尤生考居其右，窃怀忌嫉。闻靳言，阴欲陷之，折简邀尤，与共登临，自乃著白衣而往，尤亦不解其意。至岭半，肴酒并陈，敬礼备至。会郡守登岭上，守故与蒋为通家，闻蒋在下，遣人召之。蒋不敢以白衣往，遂与尤易冠服，交着未竟，虎骤至，衔蒋而去。

异史氏曰：得意津津者，捉襟袖，强人听闻；闻者欠伸屡作，欲睡欲遁，而诵者足蹈手舞，茫不自觉。知交者，亦当从旁肘之蹑之，恐座中有不耐事之苗生也。

〈蝎客〉

南商贩蝎者，岁至临朐，收买甚多。土人持木钳入山，探穴发石搜捉之。一岁，商复来，寓客邸。忽觉心动，毛发森悚，急告主人曰：「伤生既多，今见怒于虿鬼，将杀我矣！急垂拯救！」主人顾室中有巨瓮，乃使蹲伏，以瓮覆之。移时，一人奔入，黄发狞丑。问主人：「南客安在？」答曰：「他出。」其人入室四顾，鼻作嗅声者三，遂出门去。主人曰：「可幸无恙矣。」及启瓮视客，已化为血水。

〈杜小雷〉

杜小雷，益都之西山人。母双盲。杜事之孝，家虽贫，甘旨无缺。一日，将他适，市肉付妻，令作馎饦。妻最忤逆，切肉时，杂蜣蜋其中。母觉臭恶不可食，藏以待子。杜归，问：「馎饦美乎？」母摇首，出示子。杜裂视，见蜣蜋，怒甚。入室，欲挞妻，又恐母闻。上榻筹思，妻问之，不语。妻自馁，彷徨榻下。久之，喘息有声。杜叱曰：「不睡，待敲扑耶！」亦竟寂然。起而烛之，但见一豕，细视，则两足犹人，始知为妻所化。邑令闻之，絷去，使游四门，以戒众人。谭薇臣曾亲见之。

〈毛大福〉

太行毛大福，疡医也。一日，行术归，道遇一狼，吐裹物，蹲道左。毛拾视，则布裹金饰数事。方怪异间，狼前欢跃，略曳袍服，即去。毛行，又曳之。察其意不恶，因从之去。未几，至穴，见一狼病卧，视顶上有巨疮，溃腐生蛆。毛悟其意，拨剔净尽，敷药如法，乃行。日既晚，狼遥送之。行三四里，又遇数狼，咆哮相侵，惧甚。前狼急入其群，若相告语，众狼悉散去。毛乃归。

先是，邑有银商宁泰，被盗杀于途，莫可追诘。会毛货金饰，为宁所认，执赴公庭。毛诉所从来，官不信，械之。毛冤极不能自伸，惟求宽释，请问诸狼。官遣两役押入山，直抵狼穴。值狼未归，及暮不至，三人遂反。至半途，遇二狼，其一疮痕犹在，毛识之，向揖而祝曰：「前蒙餽赠，今遂以此被屈。君不为我昭雪，回去搒掠死矣！」狼见毛被絷，怒奔隶。隶拔刀相向。狼以喙拄地大嗥；嗥两三声，山中百狼群集，围旋隶。隶大窘。狼竞前囓絷索，隶悟其意，解毛缚，狼乃俱去。归述其状，官异之，未遽释毛。

后数日，官出行，一狼啣敝履，委道上。官过之，狼又啣履奔前置于道。官命收履，狼乃去。官归，阴遣人访履主。或传某村有丛薪者，被二狼迫逐，啣其履而去。拘来认之，果其履也。遂疑杀宁者必薪，鞫之果然。盖薪杀宁，取其巨金，衣底藏饰，未遑搜括，被狼啣去也。

昔一稳婆出归，遇一狼阻道，牵衣若欲召之。乃从去，见雌狼方娩不下。妪为用力按捺，产下放归。明日，啣鹿肉置其家以报之。可知此事从来多有。

〈雹神〉

唐太史济武，适日照会安氏葬。道经雹神李左车祠，入游眺。祠前有池，池水清澈，有朱鱼数尾游泳其中。内一斜尾鱼唼呷水面，见人不惊。太史拾小石将戏击之。道士急止勿击。问其故，言：「池鳞皆龙族，触之必致风雹。」太史笑其附会之诬，竟掷之。既而升车东行，则有黑云如盖，随之以行。簌簌雹落，大如绵子。又行里余，始霁。太史弟凉武在后，追及与语，则竟不知有雹也。问之前行者亦云。太史笑曰：「此岂广武君作怪耶！」犹未深异。

安村外有关圣祠，适有稗贩客，释肩门外，忽弃双簏，趋祠中，拔架上大刀旋舞。曰：「我李左车也。明日将陪从淄川唐太史一助执绋，敬先告主人。」数语而醒，不自知其所言，亦不识唐为何人。安氏闻之，大惧。村去祠四十余里，敬修楮帛祭具，诣祠哀祷，但求怜悯，不敢枉驾。太史怪其敬信之深，问诸主人。主人曰：「雹神灵迹最着，常托生人以为言，应验无虚语。若不虔祝以尼其行，则明日风雹立至矣。」

异史氏曰：「广武君在当年，亦老谋壮事者流也。即司雹于东，或亦其不磨之气，受职于天。然业已神矣，何必翘然自异哉！唐太史道义文章，天人之钦瞩已久，此鬼神之所以必求信于君子也。」

〈李八缸〉

太学李月生，升宇翁之次子也。翁最富，以缸贮金，里人称之「八缸」。翁寝疾，呼子分金：兄八之，弟二之。月生觖望。翁曰：「我非偏有爱憎，藏有窖镪，必待无多人时，方以畀汝，勿急也。」过数日，翁益弥留。月生虑一旦不虞，觑无人，即床头秘讯之。翁曰：「人生苦乐，皆有定数。汝方享妻贤之福，故不宜再助多金，以增汝过。」盖月生妻车氏，最贤，有桓、孟之德，故云。月生固哀之。怒曰：「汝尚有二十余年坎𡒄未历，即予千金，亦立尽耳。苟不至山穷水尽时，勿望给与也！」月生孝友敦笃，亦即不敢复言。

无何，翁大渐，寻卒。幸兄贤，斋葬之谋，勿与校计。月生又天真烂漫，不较锱铢，且好客善饮，炊黍治具，日促妻三四作，不甚理家人生产。里中无赖窥其懦，辄鱼肉之。逾数年，家渐落。窘急时，赖兄小周给，不至大困。无何，兄以老病卒，益失所助，至绝粮食。春贷秋偿，田所出，登场辄尽。乃割亩为活，业益消减。又数年，妻及长子相继殂谢，无聊益甚。寻买贩羊者之妻徐，翼得其小阜；而徐性刚烈，日凌借之，至不敢与亲朋通吊庆礼。忽一夜梦父曰：「今汝所遭，可谓山穷水尽矣。尝许汝窖金，今其可矣。」问：「何在？」曰：「明日畀汝。」醒而异之，犹谓是贫中之积想也。次日，发土葺墉，掘得巨金，始悟向言「无多人」，乃死亡将半也。

异史氏曰：「月生，余杵臼交，为人朴诚无伪。余兄弟与交，哀乐辄相共。数年来，村隔十余里，老死竟不相闻。余偶过其居里，因亦不敢过问之。则月生之苦况，盖有不可明言者矣。忽闻暴得千金，不觉为之鼓舞。呜呼！翁临终之治命，昔习闻之，而不意其言皆谶也。抑何其神哉！」

〈老龙船户〉

朱公徽荫巡抚粤东时，往来商旅，多告无头冤状。千里行人，死不见尸，数客同游，全无音信，积案累累，莫可究诘。初告，有司尚发牒行缉；迨投状既多，竟置不问。公莅任，历稽旧案，状中称死者不下百余，其千里无主者，更不知凡几。公骇异恻怛，筹思废寝。遍访僚属，迄少方略。于是洁诚熏沐，致檄城隍之神。已而斋寝，恍惚见一官僚，搢笏而入。问：「何官？」答云：「城隍刘某。」「将何言？」曰：「鬓边垂雪，天际生云，水中漂木，壁上安门。」言已而退。既醒，隐谜不解。辗转终宵，忽悟曰：「垂雪者，老也；生云者，龙也；水上木为船；壁上门为户：岂非『老龙船户』耶！」盖省之东北，曰小岭、曰蓝关，源自老龙津，以达南海，岭外巨商，每由此入粤。公遣武弁，密授机谋，捉龙津驾舟者，次第擒获五十余名，皆不械而服。盖此等贼以舟渡为名，赚客登舟，或投蒙药，或烧闷香，致客沉迷不醒；而后剖腹纳石，以沉水底。冤惨极矣！自昭雪后，遐迩懽腾，谣颂成集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