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斋志异

## Part 18

Book page: https://www.cyberlibrary.org/zh-cn/books/liao-zhai-zhi-yi/index.md

陶一日谓马曰：「君家固不丰，仆日以口腹累知交，胡可为常。为今计，卖菊亦足谋生。」马素介，闻陶言，甚鄙之，曰：「仆以君风流高士，当能安贫；今作是论，则以东篱为市井，有辱黄花矣。」陶笑曰：「自食其力不为贪，贩花为业不为俗。人固不可苟求富，然亦不必务求贫也。」马不语，陶起而出。自是马所弃残枝劣种，陶悉掇拾而去。由此不复就马寝食，招之始一至。

未几菊开，闻其门嚣喧如市，怪之，过而窥焉。见市人买花者，车载肩负，道相属也。其花皆异种，目所未睹，心厌其贪，欲与绝，而又恨其私秘佳本，遂款其扉，将就诮让。陶出，握手曳入，见荒庭半亩皆菊畦，数椽之外无旷土。𣃁去者则折别枝插补之，其蓓蕾在畦者，罔不佳妙，而细认之，皆向所拔弃也。陶入屋，出酒馔设席畦侧，曰：「仆贫不能守清戒，连朝幸得微赀，颇足供醉。」少间，房中呼三郎，陶诺而去。俄献佳肴，烹饪良精，因问：「贵姊胡以不字？」答云：「时未至。」问：「何时？」曰：「四十三月。」又诘：「何说？」但笑不言，尽欢始散。过宿，又诣之，新插者已盈尺矣，大奇之，苦求其术。陶曰：「此固非可言传，且君不以谋生，焉用此？」又数日，门庭略寂，陶乃以蒲席包菊，捆载数车而去。

逾岁，春将半，始载南中异卉而归，于都中设花肆，十日尽售，复归艺菊。问之去年买花者，留其根，次年尽变而劣，乃复购于陶。陶由此日富，一年增舍，二年起夏屋。兴作从心，更不谋诸主人。渐而旧日花畦，尽为廊舍，更买田一区，筑墉四周，悉种菊，至秋载花去，春尽不归。而马妻病卒，意属黄英，微使人风示之。黄英微笑，意似允许，惟专候陶归而已。年余，陶竟不至，黄英课仆种菊，一如陶。得金益合商贾，村外治膏田二十顷，甲第益壮。忽有客自东粤来，寄陶函信，发之，则嘱姊归马。考其寄书之日，即妻死之日，回忆园中之饮，适四十三月也，大奇之。以书示英，请问致聘何所？英辞不受采。又以故居陋，欲使就南第居，若赘焉。马不可，择日行亲迎礼。

黄英既适马，于壁间开扉通南第，日过课其仆。马耻以妻富，恒嘱黄英作南北籍，以防淆乱，而家所须，黄英辄取诸南第。不半岁，家中触类皆陶家物，马立遣人一一賷还之，戒勿复取。未浃旬，又杂之，凡数更，马不胜烦。黄英笑曰：「陈仲子毋乃劳乎？」马慙，不复稽，一切听诸黄英。鸠工庀料，土木大作，马不能禁。经数月，楼舍连亘，两第竟合为一，不分疆界矣。然遵马教，闭门不复业菊，而享用过于世家。马不自安，曰：「仆三十年清德，为卿所累。今视息人间，徒依裙带而食，真无一毫丈夫气矣。人皆祝富，我但祝穷耳。」黄英曰：「妾非贪鄙，但不少致丰盈，遂令千载下人谓渊明贫贱骨，百世不能发迹，故聊为我家彭泽解嘲耳。然贫者愿富为难，富者求贫固亦甚易。床头金任君挥去之，妾不靳也。」马曰：「捐他人之金，抑亦良丑。」英曰：「君不愿富，妾亦不能贫也。无已，析君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害？」乃于园中筑茅茨，择美婢往侍马，马安之。然过数日，苦念黄英，招之，不肯至，不得已，反就之，隔宿辄至，以为常。黄英笑曰：「东食西宿，廉者当不如是。」马亦自笑，无以对，遂复合居如初。

会马以事客金陵，适逢菊秋，早过花肆，见肆中盆列甚烦，款朵佳胜，心动，疑类陶制，少间，主人出，果陶也。喜极，具道契阔，遂止宿。马要之归，陶曰：「金陵吾故土，将婚于是。积有薄赀，烦寄吾姊。我岁杪当暂去。」马不听，请之益苦，且曰：「家幸充盈，但可坐享，无须复贾。」坐肆中，使仆代论价，廉其直，数日尽售。逼促囊装，赁舟遂北。入门，则姊已除舍，床榻裀褥皆设，若预知弟也归者。陶自归，解装课役，大修亭园，惟日与马共棋酒，更不复结一客。为之择婚，辞不愿，姊遣两婢侍其寝处，居三四年，生一女。

陶饮素豪，从不见其沉醉。有友人曾生，量亦无对，适过马，马使与陶相较饮。二人纵饮甚欢，恨相得晚，自辰以讫四漏，计各尽百壶。曾烂醉如泥，沉睡座间，陶起归寝，出门，践菊畦，玉山倾倒，委衣于侧，即地化为菊，高如人，花十余朵，皆大于拳。马骇绝，告黄英，英急往，拔置地上，曰：「胡醉至此？」覆以衣，要马俱去，戒勿视。既明而往，则陶卧畦边，马乃悟姊弟菊精也，益爱敬之。而陶自露迹，饮益放，恒自折柬招曾，因与莫逆。值花朝，曾来造访，以两仆舁药，浸白酒一坛，约与共尽。坛将竭，二人犹未甚醉，马潜以一瓻续入之，二人又尽之。曾醉已惫，诸仆负之以去。陶卧地，又化为菊，马见惯不惊，如法拔之，守其旁以观其变，久之，叶益憔悴，大惧，始告黄英。英闻骇曰：「杀吾弟矣！」奔视之，根株已枯，痛绝，掐其梗埋盆中，携入闺中，日灌溉之。马悔恨欲绝，甚怨曾。越数日，闻曾已醉死矣。盆中花渐萌，九月既开，短干粉朵，嗅之有酒香，名之「醉陶」，浇以酒，则茂。后女长成，嫁于世家。黄英终老，亦无他异。

异史氏曰：青山白云人，遂以醉死，世尽惜之，而未必不自以为快也。植此种于庭中，如见良友，如对丽人，不可不物色之也。

〈书痴〉

彭城郎玉柱，其先世官至太守，居官廉，得俸不治生产，积书盈屋，至玉柱尤痴。家苦贫，无物不鬻，惟父藏书，一卷不忍卖。父在时，曾书「劝学篇」黏其座右，郎日讽诵；又幛以素纱，惟恐磨灭。非为干禄，实信书中真有金粟，昼夜研读，无间寒暑。年二十余，不求婚配，冀卷中丽人自至。见宾亲，不知温凉，三数语后，则诵声大作，客逡巡自去。每文宗临试，辄首拔之，而苦不得售。

一日方读，忽大风飘卷去，急逐之，踏地陷足，探之，穴有腐草，掘之，乃古人窖粟，朽败已成粪土。虽不可食，而益信「千钟」之说不妄，读益力。一日，梯登高架，于乱卷中得金辇径尺，大喜，以为「金屋」之验，出以示人，则镀金而非真金，心窃怨古人之诳己也。居无何，有父同年，观察是道，性好佛，或劝郎献辇为佛龛。观察大悦，赠金三百，马二匹，郎喜，以为金屋车马皆有验，因益刻苦，然行年已三十矣。或劝之娶，曰：「书中自有颜如玉，我何忧无美妻乎？」又读二三年，迄无效，人咸揶揄之。时民间讹言天上织女私逃，或戏郎：「天孙窃奔，盖为君也。」郎知其戏，置不辩。

一夕，读汉书至八卷，卷将半，见纱翦美人夹藏其中，骇曰：「书中颜如玉，其以此应之耶？」心怅然自失。而细视美人，眉目如生，背隐隐有细字，云「织女」。大异之，日置卷上，反复瞻玩，至忘食寝。一日，方注目间，美人忽折腰起，坐卷上微笑。郎惊绝，伏拜案下，既起，已盈尺矣。益骇，又叩之，下几亭亭，宛然绝代之姝。拜问何神？美人笑曰：「妾颜氏，字如玉，君固相知已久。日垂青盼，脱不一至，恐千载下无复有笃信古人者。」郎喜，遂与寝处，然枕席间亲爱倍至，而不知为人。每读，使女坐于其侧，女戒勿读，不听。女曰：「君所以不能腾达者，徒以读耳。试观春秋榜上，读如君者几人？若不听，妾行去矣。」郎暂从之。少顷，忘其教，吟诵复起，逾刻索女，不知所在，神志丧失，跪而祷之，殊无影迹。忽忆所隐处，取汉书细检之，直至旧所，果得之，呼之不动，伏以哀祝。女乃下曰：「君再不听，当相永绝。」因使治棋秤摴蒱之具，日与遨戏，而郎意殊不属，觑女不在，则窃卷流览，恐为女觉，阴取汉书第八卷，杂溷他所以迷之。

一日，读酣，女至，竟不之觉，忽睹之，急掩卷，而女已亡矣。大惧，冥搜诸卷，渺不可得，既仍于汉书八卷中得之，页数不爽，因再拜祝，矢不复读。女乃下，与之弈，曰：「三日不工，当复去。」至三日，忽一局赢女二子，女乃喜，授以弦索，限五日工一曲。郎手营目注，无暇他及，久之，随指应节，不觉鼓舞。女乃日与饮博，郎遂乐而忘读，女又纵之出门，使结客，由此倜傥之名暴着。女曰：「子可以出而仕矣。」

郎一夜谓女曰：「凡人男女同居则生子，今与卿居久，何不然也？」女笑曰：「君日读书，妾固谓无益。今即夫妇一章，尚未了悟，枕席二字有工夫。」郎惊问：「何工夫？」女笑不言。少间，潜迎就之，郎乐极，曰：「我不意夫妇之乐，有不可言传者。」于是逢人辄道，无有不掩口者。女知而责之，郎曰：「钻穴逾隙者，始不可以告人；天伦之乐，人所皆有，何讳焉？」过八九月，女举一男，买媪抚字之。一日谓郎曰：「妾从君二年，业生子，可以别矣。久恐为君祸，悔之已晚。」郎闻言泣下，伏不起，曰：「卿不念呱呱者耶？」女亦凄然，良久曰：「必欲留，当举架上尽散之。」郎曰：「此卿故乡，乃仆性命，何出此言？」女不之强，曰：「妾亦知其有数，不得不预告耳。」先是亲族或窥见女，无不骇绝，而又未闻其缔姻何家，共诘之。郎不能作伪语，但默不言，人益疑，邮传几遍，闻於邑宰史公。史闽人，少年进士，闻声倾动，窃欲一睹丽容，因而拘郎及女。女闻之，遁匿无迹，宰怒，收郎，斥革衣衿，梏械备加，务得女所自往。郎垂死，无一言，械其婢，略能道其髣髴。宰以为妖，命驾亲临其家，见书卷盈屋，多不胜搜，乃焚之，庭中烟结不散，瞑若阴霾。郎既释，远求父门人书，得从辨复，是年秋捷，次年举进士。而衔恨切于骨髓，为颜如玉之位，朝夕而祝曰：「卿如有灵，当佑我官于闽。」后果以直指巡闽。居三月，访史恶款，籍其家。时有中表为司理，逼纳爱妾，托言买婢，寄署中。案既结，郎即日自劾，取妾而归。

异史氏曰：天下之物，积则招妒，好则生魔，女之妖，书之魔也。事近怪诞，治之未为不可，而祖龙之虐，不已惨乎？其存心之私，更宜得怨毒之报也。呜呼，何怪哉！

〈齐天大圣〉

许盛，兖人。从兄成，贾于闽，货未居积。客言「大圣灵着，将祷诸祠」。盛未知大圣何神，与兄俱往，至则殿阁连蔓，穷极宏丽。入殿瞻仰，神猴首人身，盖齐天大圣孙悟空云。诸客肃然起敬，无敢有惰容。盛素刚直，窃笑世俗之陋。众焚奠叩祝，盛潜去之。既归，兄责其慢，盛曰：「孙悟空乃邱翁之寓言，何遂诚信如此？如其有神，刀槊雷霆，余自受之。」逆旅主人闻呼大圣名，皆摇手失色，若恐大圣闻。盛见其状，益哗辨之，听者皆掩耳而走。

至夜，盛果病，头痛大作。或劝诣祠谢，盛不听，未几头小愈，股又痛，竟夜生巨疽，连足尽肿，寝食俱废。兄代祷，迄无验。或言神谴须自祝，盛卒不信。月余，疮渐敛，而又一疽生，其痛倍苦。医来，以刀割腐肉，血溢盈椀，恐人神其词，故忍而不呻。又月余，始就平复。而兄又大病，盛曰：「何如矣？敬神者亦复如是，足征吾之疾，非由悟空也。」兄闻其言，益恚，谓神迁怒，责弟不为代祷，盛曰：「兄弟如手足，前日支体腐烂而不之祷，今岂以手足之病，而易吾守乎？」但为延医剉药，而不从其祷。药下，兄暴毙。盛惨痛结于心腹，买棺殓兄已，投祠，指而数之，曰：「兄病谓汝迁怒，使我不能自白。倘尔有神，当令死者复生，余即北面称弟子，不敢有异辞；不然，当以汝处三清之法，还处汝身，亦以破吾兄地下之惑。」

至夜，梦一人招之去，入大圣祠，仰见大圣有怒色，责之曰：「因汝无状，以菩萨刀穿汝胫股，犹不自悔，啧有烦言。本宜送拔舌狱，念汝一生刚鲠，姑置宥赦。汝兄病，乃汝以庸医夭其寿数，于人何尤？今不少施法力，益令狂妄者引为口实。」乃命青衣使请命于阎罗，青衣曰：「三日后，鬼籍已报天庭，恐难为力。」神取方版，命笔不知何词，使青衣执之而去，良久乃返，成与俱来，并跪堂上。神问何迟，青衣白：「阎魔不敢擅专，又持大圣旨上咨斗宿，是以来迟。」盛趋上，拜谢神恩，神曰：「可速与兄俱去。若能向善，当为汝福。」兄弟悲喜，相将俱归。醒而异之，急起启棺视之，兄果已苏醒，扶出，极感大圣力，盛由此诚服信奉，更倍于流俗。而兄弟资本，病中已耗其半，兄又未健，相对长愁。

一日，偶游郊郭，忽一褐衣人相之，曰：「子何忧也？」盛方苦无所诉，因而备述其遭。褐衣人曰：「有一佳境，暂往瞻瞩，亦足破闷。」问何所，但言不远，从之，出郭半里许，褐衣人曰：「予有小术，顷刻可到。」因命以两手抱腰，略一点首，遂觉云生足下，腾踔而上，不知几百由旬。盛大惧，闭目不敢少启，顷之，曰：「至矣。」忽见琉璃世界，光明异色，讶问何处，曰「天宫也」。信步而行，上下益高，遥见一叟，喜曰：「适遇此老，子之福也。」举手相揖。叟邀过其所，烹茗献客，止两盏，殊不及盛。褐衣人曰：「此吾弟子，千里行贾，敬造仙署，求少赠餽。」叟命僮出白石一柈，状类雀卵，莹澈如冰，使盛自取之。盛念携归可作酒枚，遂取其六，褐衣人以为过廉，代取六枚，付盛并裹之，嘱纳腰橐，拱手曰：「足矣。」辞叟出，仍令附体而下，俄顷及地。盛稽首请示仙号，笑曰：「适即所谓觔斗云也。」盛恍然悟为大圣，又求佑护，曰：「适所会财星，赐利十二分，何须他求。」盛又拜之，起视已渺。既归，喜而告兄，解取共视，则融入腰橐矣。后辇货而归，其利倍蓗。自此屡至闽，必祷大圣，他人之祷，时不甚验，盛所求无不应者。

异史氏曰：昔士人过寺，画琵琶于壁而去，比反则其灵大着，香火相属焉。天下事固不必实有其人，人灵之，则既灵焉矣。何以故？人心所聚，而物或托焉耳。若盛之方鲠，固宜得神明之佑，岂真耳内绣针，毫毛能变，足下觔斗，碧落可升哉？卒为邪惑，亦其见之不真也。

〈青蛙神〉

江汉之间，俗事蛙神最虔。祠中蛙不知几百千万，有大如笼者。或犯神怒，家中辄有异兆，蛙游几榻，甚或攀缘滑壁不得堕，其状不一，此家当凶，人则大恐，斩牲禳祷之，神喜则已。

楚有薛昆生者，幼慧，美姿容。六七岁时，有青衣媪至其家，自称神使，坐致神意，愿以女下嫁昆生。薛翁性朴拙，雅不欲，辞以儿幼。虽故却之，而亦未敢议婚他姓。迟数年，昆生渐长，委禽于姜氏，神告姜曰：「薛昆生，吾婿也，何得近禁脔？」姜惧，反其仪。薛翁忧之，洁牲往祷，自言不敢与神相匹偶，祝已，见肴酒中，皆有巨蛆浮出，蠢然扰动，倾弃，谢罪而归。心益惧，亦姑听之。

一日，昆生在途，有使者迎宣神命，苦邀移趾，不得已，从与俱往。入一朱门，楼阁华好，有叟坐堂上，类七八十岁人。昆生伏谒，叟命曳起之，赐坐案旁。少间，婢媪集视，纷纭满侧，叟顾曰：「入言薛郎至矣。」数婢奔去。移时，一媪率女郎出，年十六七，丽绝无俦。叟指曰：「此小女十娘，自谓与君可称佳偶，君家尊乃以异类见拒。此自百年事，父母止主其半，是在君耳。」昆生目注十娘，心爱好之，默然不言。媪曰：「我固知郎意良佳。请先归，当即送十娘往也。」昆生曰：「诺。」趋归告翁。翁仓遽无所为计，乃授之词，使反谢之，昆生不肯行。方诮让间，舆已在门，青衣成群，而十娘入矣。上堂朝拜，翁姑见之皆喜，即夕合卺，琴瑟甚谐。由此神翁神媪，时降其家，视其衣赤为喜，白为财，必验，以故家日兴。

自婚于神，门堂藩溷皆蛙，人无敢诟蹴之，惟昆生少年任性，喜则忘，怒则践毙，不甚爱惜。十娘虽谦驯，但善怒，颇不善昆生所为，而昆生不以十娘故敛抑之。十娘语侵昆生，昆生怒曰：「岂以汝家翁媪能祸人耶？丈夫何畏蛙也？」十娘甚讳言蛙，闻之恚甚，曰：「自妾入门，为汝家田增粟，贾益价，亦复不少。今老幼皆已温饱，遂如鸮鸟生翼，欲啄母睛耶？」昆生益愤曰：「吾正嫌所增污秽，不堪贻子孙，请不如早别。」遂逐十娘。翁媪既闻之，十娘已去，呵昆生，使急往追复之，昆生盛气不屈。至夜，母子俱病，郁闷不食。翁惧，负荆于祠，词义殷切，过三日，病寻愈，十娘亦自至，夫妻懽好如初。

十娘日辄凝妆坐，不操女红，昆生衣履，一委诸母。母一日忿曰：「儿既娶，仍累媪。人家妇事姑，吾家姑事妇。」十娘适闻之，负气登堂曰：「儿妇朝侍食，暮问寝，事姑者，其道如何？所短者，不能吝佣钱自作苦耳。」母无言，惭沮自哭。昆生入，见母涕痕，诘得故，怒责十娘，十娘执辩不相屈。昆生曰：「娶妻不能承欢，不如勿有。便触老蛙怒，不过横灾死耳！」复出十娘，十娘亦怒，出门迳去。次日，居舍灾，延烧数屋，几案床榻，悉为煨烬。昆生怒，诣祠责数曰：「养女不能奉翁姑，略无庭训，而曲护其短。神者至公，有教人畏妇者耶？且盎盂相敲，皆臣所为，无所涉于父母。刀锯斧钺，即加臣身，如其不然，我亦焚汝居室，聊以相报。」言已，负薪殿下，𦶟火欲举，居人集而哀之，始愤而归。父母闻之，大惧失色。

至夜，神示梦于近村，使为婿家营宅。及明，赍材鸠工，共为昆生建造，辞之不止，日数百人相属于道。不数日，第舍一新，床幕器具悉备焉。修除甫竟，十娘已至，登堂谢过，言词温婉，转身向昆生展笑，举家变怨为喜。自此十娘性益和，居二年，无间言。

十娘最恶蛇，昆生戏函小蛇，绐使启之，十娘色变，诟昆生，昆生亦转笑生嗔，恶相抵。十娘曰：「今番不待相迫逐，请从此绝。」遂出门去。薛翁大恐，杖昆生，请罪于神，幸不祸之，亦寂无音。积有年余，昆生念十娘，颇自悔，窃诣神所哀十娘，迄无声应。未几，闻神以十娘字袁氏，中心失望，因亦求婚他族，而历相数家，并无如十娘者，于是益思十娘。往探袁氏，则已垩壁涤庭候鱼轩矣。心愧愤不能自已，废食成疾，父母忧皇，不知所处。忽昏愦中有人抚之曰：「大丈夫频欲断绝，又作此态。」开目，则十娘也。喜极，跃起曰：「卿何来？」十娘曰：「以轻薄人相待之礼，止宜从父命，另醮而去。固已受袁家采币，妾千思万思而不忍也。卜吉已在今夕，父又无颜反璧，妾亲携而置之矣。适出门，父走送曰：『痴婢不听吾言，后受薛家凌虐，纵死亦勿归也。』」昆生感其义，为之流涕，家人皆喜，奔告翁媪。媪闻之，不待往朝，奔入子舍，执手呜泣。由此昆生亦老成，不作恶谑，于是情好益笃。十娘曰：「妾向以君儇薄，未必遂能相白首，故不敢留孽根于人世，今已靡他，妾将生子。」居无何，神翁神媪着朱袍降临其家，次日，十娘临蓐，一举两男，由此往来无间。

居民或犯神怒，辄先求昆生，乃使妇女辈盛妆入闺，朝拜十娘，十娘笑则解。薛氏苗裔甚繁，人名之「薛蛙子家」，近人不敢呼，远人呼之。

〈又〉（青蛙神）

青蛙神，往往托诸巫以为言。巫能察神嗔喜：告诸信士曰「喜矣」，神则至；「怒矣」，妇子坐愁叹，有废餐者。流俗然哉？抑神实灵，非尽妄也？

有富贾周某，性吝啬。会居人敛金修关圣祠，贫富皆与有力；独周一毛所不肯拔。久之，工不就，首事者无所为谋。适众赛蛙神，巫忽言：「周将军仓命小神司募政，其取簿籍来。」众从之。巫曰：「已捐者，不复强；未捐者，量力自注。」众唯唯敬听，各注已。巫视曰：「周某在此否？」周方混迹其后，惟恐神知，闻之失色，次且而前。巫指籍曰：「注金百。」周益窘。巫怒曰：「淫债尚酬二百，况好事耶！」盖周私一妇，为夫掩执，以金二百自赎，故讦之也。周益惭惧，不得已，如命注之。既归，告妻。妻曰：「此巫之诈耳。」巫屡索，卒不与。

一日，方昼寝，忽闻门外如牛喘。视之，则一巨蛙，室门仅容其身，步履蹇缓，塞两扉而入。既入，转身卧，以阈承颔，举家尽惊。周曰：「必讨募金也。」焚香而祝，愿先纳三十，其余以次赍送，蛙不动；请纳五十，身忽一缩，小尺许；又加二十，益缩如斗；请全纳，缩如拳，从容出，入墙罅而去。周急以五十金送监造所，人皆异之，周亦不言其故。积数日，巫又言：「周某欠金五十，何不催并？」周闻之，惧，又送十金，意将以此完结。

一日，夫妇方食，蛙又至，如前状，目作怒。少间，登其床，床摇撼欲倾；加喙于枕而眠，腹隆起如卧牛，四隅皆满。周惧，即完百数与之。验之，仍不少动。半日间，小蛙渐集，次日益多，穴仓登榻，无处不至；大于椀者，升灶啜蝇，糜烂釜中，以致秽不可食；至三日，庭中蠢蠢，更无隙处。一家皇骇，不知计之所出。不得已，请教于巫。巫曰：「此必少之也。」遂祝之，益以廿金，首始举；又益之，起一足；直至百金，四足尽起，下床出门，狼犺数步，复返身卧门内。周惧，问巫。巫揣其意，欲周即解囊。周无奈何，如数付巫，蛙乃行，数步外，身暴缩，杂众蛙中，不可辨认，纷纷然亦渐散矣。

祠既成，开光祭赛，更有所需。巫忽指首事者曰：「某宜出如干数。」共十五人，止遗二人。众祝曰：「吾等与某某，已同捐过。」巫曰：「我不以贫富为有无，但以汝等所侵渔之数为多寡。此等金钱，不可自肥，恐有横灾飞祸。念汝等首事勤劳，故代汝消之也。除某某廉正无所苟且外，即我家巫，我亦不少私之，便令先出，以为众倡。」即奔入家，搜括箱椟。妻问之，亦不答，尽卷囊蓄而出。告众曰：「某私克银八两，今使倾橐。」与众共衡之，秤得六两余，使人志其欠数。众愕然，不敢置辩，悉如数纳入。巫过此茫不自知；或告之，大慙，质衣以盈之。惟二人亏其数，事既毕，一人病月余，一人患疔瘇，医药之费，浮于所欠，人以为私克之报云。

异史氏曰：「老蛙司募，无不可与为善之人，其胜刺钉拖索者，不既多乎？又发监守之盗，而消其灾，则其现威猛，正其行慈悲也。」

〈任秀〉

任建之，鱼台人，贩毡裘为业，竭赀赴陕。途中逢一人，自言申竹亭，宿迁人。话言投契，盟为弟昆，行止与俱。至陕，任病不起，申善视之，积十余日，疾大渐，谓申曰：「吾家故无恒产，八口衣食，皆恃一人犯霜露，今不幸，殂谢异域。君我手足也，两千里外，更有谁何？囊金二百余，一半君自取之，为我小备殓具，剩者可助资斧。其半寄吾妻子，俾辇吾榇而归。如肯携残骸，旋故里，则装资勿计矣。」乃扶枕为书付申，至夕而卒。申以五六金为市薄材，殓已，主人催其移槥，申托寻寺观，竟遁不反。

任家年余方得确耗。任子秀，时年十七，方从师读，由此废学，欲往寻父柩。母怜其幼，秀哀涕欲死，遂典资治任，俾老仆佐之行，半年始还。殡后，家贫如洗。幸秀聪颖，释服，入鱼台泮，而佻𠉂善博，母教戒綦严，卒不改。一日，文宗案临，试居四等，母愤，泣不食，秀惭惧，对母自矢。于是闭户年余，遂以优等食饩。母劝令设帐，而人终以其荡无检幅，咸诮薄之。

有表叔张某，贾京师，劝使赴都，愿携与俱，不耗其资，秀喜，从之。至临清，泊舟关外，时盐航舣集，帆樯如林，卧后，闻水声人声，聒耳不寐。更既静，忽闻邻舟骰声清越，入耳萦心，不觉旧技复痒。窃听诸客皆已酣寝，囊中自备千文，思欲过舟一戏。潜起解囊，捉钱踟蹰，回思母训，即复束置。既睡，心怔忡，苦不得眠，又起，又解，如是者三，兴勃发，不可复忍，携钱迳去。至邻舟，则见两人对博，钱注丰美，置钱几上，便来入局。二人喜，即与共掷，秀大胜，一客钱尽，即以巨金质舟主，渐以十余贯作孤注。赌方酣，又有一人登舟来，眈视良久，亦倾囊出百金质主人，入局共博。

张中夜醒，觉秀不在舟，闻骰声，心知之，因诣邻舟，欲挠沮之。至，则秀胯侧积资如山，乃不复言，负钱数千而返，呼诸客并起，往来移运，尚存十余千。未几，三客俱败，一船之钱俱空。客欲赌金，而秀欲已盈，故托非钱不赌以难之。张在侧，又促逼令归，三客躁急，舟主利其盆头，转贷他舟得百余千。客得钱，赌更豪，无何，又尽归秀。天已曙，放晓关矣，共运资而返，三客亦去。主人视所质二百余金，尽箔灰耳，大惊，寻至秀舟，告以故，欲取偿于秀。及问姓名里居，知为建之之子，缩颈羞汗而退。过访傍人，乃知主人即申竹亭也。秀至陕时，亦颇闻其姓字，至此鬼已报之，遂不复追其前郄矣。乃以资与张合业而北，终岁，获息倍蓗。遂援例入监，益权子母，十年间，财雄一方。

〈晚霞〉

五月五日，吴越间有鬬龙舟之戏。刳木为龙，绘鳞甲饰以金碧，上为雕甍朱槛，帆旌皆以锦绣，舟末为龙尾，高丈余，以布索引木板，下有童坐板上，攧倒滚跌，作诸巧剧。下临江水，危险欲堕。故其购是童也，先以金啗其父母，预调驯之，堕水而死，勿悔也。吴门则载美妓，较不同耳。

镇江有蒋氏童阿端，方七岁，便捷奇巧莫能过，声价益起，十六岁犹用之。至金山下，堕水死。蒋媪止此子，哀鸣而已。阿端不自知死，有两人导去，见水中别有天地，回视则流波四绕，屹如壁立。俄现宫殿，见一人兜牟坐，两人曰：「此龙窝君也。」便使拜伏。龙窝君颜色和霁，曰：「伎巧可入柳条部。」遂引至一所，广殿四合，趋上东廊，有诸年少，出与为礼，率十三四岁，即有老妪来，众呼解姥，坐令献技。已乃教以钱塘飞霆之舞，洞庭和风之乐。但闻鼓钲喤聒，诸院皆响。既而诸院皆息，姥恐阿端不能即娴，独絮絮调拨之，而阿端一过，殊已了了。姥喜曰：「得此儿，不让晚霞矣！」

明日，龙窝君按部，诸部毕集。首按夜叉部，鬼面鱼服，鸣大钲，围四尺许，鼓可四人合抱之，声如巨霆，叫噪不可复闻。舞起，则巨涛汹涌，横流空际，时堕一点星光，及着地消灭，龙窝君急止之。命进乳莺部，皆二八姝丽，笙乐细作，一时清风袅袅，波声俱静，水渐凝，如水晶世界，上下通明，按毕俱退，立西墀下。次按燕子部，皆垂髫人，内一女郎，年十四五已来，振袖倾鬟，作散花舞，翩翩翔起，襟袖袜履间，皆出五色花朵，随风飏下，飘泊满庭，舞毕，随其部亦下西墀。阿端旁睨，雅爱好之，问之同部，即晚霞也。无何，唤柳条部，龙窝君特试阿端。端作前舞，喜怒随腔，俛仰中节。龙窝君嘉其慧悟，赐五文袴褶，鱼须金束发，上嵌夜光珠。阿端拜赐下，亦趋西墀，各守其伍。端于众中遥注晚霞，晚霞亦遥注之。少间，端逡巡出部而北，晚霞亦渐入部而南，相去数武，而法严不敢乱部，相视神驰而已。

既按蛱蝶部，童男女皆双舞，身长短，年大小，服色黄白，皆取诸同。诸部按已，鱼贯而出。柳条在燕子部后，端疾出部前，而晚霞已缓滞在后，回首见端，故遗珊瑚钗，端急纳袖中。既归，凝思成疾，眠餐顿废。解姥辄进甘旨，日三四省，抚摩殷切，病不少瘥。姥忧之，罔所为计，曰：「吴江王寿期已迫，且为奈何？」薄暮，一童子来，坐榻上与语，自言隶蛱蝶部，从容问曰：「君病为晚霞否？」端惊问何知？笑曰：「晚霞亦如君耳。」端凄然起坐，便求方计，童问：「尚能步否？」答云：「勉强尚能自力。」童挽出，南启一户，折而西，又辟双扉，见莲花数十亩，皆生平地上，叶大如席，花大如盖，落瓣堆梗下盈尺。童引入其中，曰姑坐此，遂去。少时，一美人拨莲花而入，则晚霞也。相见惊喜，各道相思，略述生平。遂以石压荷盖，令侧，雅可幛蔽，又匀铺莲瓣而藉之，忻与狎寝。既订后约，日以夕阳为候，乃别。端归，病亦寻愈。由此两人日一会于莲亩。

过数日，随龙窝君往寿吴江王，称寿已，诸部悉还，独留晚霞及乳莺部一人，在宫中教舞，数月更无音耗。端怅惘若失，惟解姥日往来吴江府，端托晚霞为外妹，求携去，冀一见之。留吴江门下数日，宫禁森严，晚霞苦不得出，怏怏而返。积月余，痴想欲绝。一日，解姥入，戚然相吊曰：「惜乎！晚霞投江矣。」端大骇，涕下不能自止，因毁冠裂服，藏金珠而出，意欲相从俱死。但见江水若壁，以首力触，不得入。念欲复还，惧问冠服，罪将增重，意计穷蹙，汗流浃踵。忽睹壁下有大树一章，乃猱攀而上，渐至端杪，猛力跃堕，幸不沾濡，而竟已浮水上。不意之间，恍睹人世，遂飘然泅去。移时得岸，少步江滨，顿思老母，遂趁舟而去。抵里，四顾居庐，忽如隔世。

次日至家，忽闻窗中有女子曰：「汝子来矣。」音声甚似晚霞，俄与母俱出，果霞。斯时两人喜胜于悲，而媪则悲疑惊喜，万状俱作矣。初，晚霞在吴江，觉腹中震动，龙宫法禁严，恐旦夕身娩，横遭挞楚，又不得一见阿端，但欲求死，遂潜投江水，身泛起，浮沉波中，有客舟拯之。问其居里，晚霞故吴名妓，溺水不得其尸，自念衏院不可复投，遂曰：「镇江蒋氏，吾婿也。」客因代贳扁舟，送诸其家。蒋媪疑其错误，女自言不误，因以情详告媪。媪以其风格韵妙，颇爱悦之，第虑年太少，必非肯终寡也者。而女孝谨，顾家中贫，便脱珍饰售数万。媪察其志无他，良喜。然无子，恐一旦临蓐，不见信于戚里，以谋女。女曰：「母但得真孙，何必求人知。」媪亦安之。会端至，女喜不自已。媪亦疑儿不死，阴发儿冢，骸骨具存，因以此诘端，端始爽然自悟，然恐晚霞恶其非人，嘱母勿复言，母然之，遂告同里，以为当日所得非儿尸，然终虑其不能生子。未几，竟举一男，捉之无异常儿，始悦。

久之，女渐觉阿端非人，乃曰：「胡不早言，凡鬼衣龙宫衣，七七魂魄坚凝，生人不殊矣。若得宫中龙角胶，可以续骨节而生肌肤，惜不早购之也。」端货其珠，有贾胡出赀百万，家由此巨富。值母寿，夫妻歌舞称觞，遂传闻淮王邸。王欲强夺晚霞，端惧，见王自陈夫妇皆鬼，验之无影而信，遂不之夺。但遣宫人就别院传其技，女以龟溺毁容，而后见之，教三月，终不能尽其技而去。

〈白秋练〉

直隶有慕生，小字蟾宫，商人慕小寰之子，聪慧喜读。年十六，翁以文业迂，使去而学贾，从父至楚，每舟中无事，辄便吟诵。抵武昌，父留居逆旅，守其居积。生乘父出，执卷哦诗，音节铿锵。辄见窗影憧憧，似有人窃听之，而亦未之异也。

一夕，翁赴饮，久不归，生吟益苦，有人徘徊窗外，月映甚悉。怪之，遽出窥觇，则十五六倾城之姝，望见生，急避去。又二三日，载货北旋，暮泊湖滨，父适他出，有媪入曰：「郎君杀吾女矣！」生惊问之，答云：「妾白姓。有息女秋练，颇解文字，言在郡城，得听清吟，于今结想，至绝眠餐。意欲附为婚姻，不得复拒。」生心实爱好，第虑父嗔，因直以情告，媪不信，务要盟约，生不肯，媪怒曰：「人世姻好，有求委禽而不得者。今老身自媒，反不见纳，耻孰甚焉！请勿想北渡矣。」遂去。少间，父归，善其词以告之，隐冀垂纳。而父以涉远，又薄女子之怀春也，笑置之。泊舟处，水深没棹，夜忽沙碛拥起，舟滞不得动。湖中每岁客舟，必有留住守洲者，至次年桃花水溢，他货未至，舟中物当百倍于原直也。以故翁未甚忧怪，独计明岁南来，尚须揭资，于是留子自归。

生窃喜，恨不诘媪居里。日既暮，媪与一婢扶女郎至，展衣卧诸榻上，向生曰：「人病至此，莫高枕作无事者。」遂去。生初闻而惊，移灯视女，则病态含娇，秋波自流，略致讯诘，嫣然微笑。生强其一语，曰：「为郎憔悴却羞郎，可为妾咏。」生狂喜，女曰：「君为妾三吟王建罗衣叶叶之作，病当愈。」生从其言，甫两过，女揽衣起坐，曰：「妾愈矣。」再读，则娇颤相和。生神志益飞，遂灭烛共寝。女未曙已起，曰：「老母将至矣。」未几，媪果至，见女凝妆懽坐，不觉欣慰。邀女出，女俛首不语，媪即自去，曰：「汝乐与郎君戏，亦自任也。」于是生始研问居止，女曰：「妾与君不过倾盖之友，婚嫁尚不可必，何须令知家门。」然两人互相爱悦，要誓良坚。

女一夜早起挑灯，忽开卷凄然泪莹，生急起问之。女曰：「阿翁行且至，我两人事，妾适以卷卜，展之，得李益江南曲，词意非祥。」生慰解之，曰：「首句『嫁得瞿塘贾』，即已大吉，何不祥之有与？」女乃稍懽，起身作别，曰：「暂请分手，天明，则千人指视矣。」生把臂哽咽，问：「好事如谐，何处可以相报？」曰：「妾常使人侦探之，谐否无不闻也。」生将下舟送之，女力辞而去。无何，慕果至，生渐吐其情，父疑其招妓，怒加诟厉。细审舟中，则物并无亏损，谯诃乃已。

一夕，翁不在舟，女忽至，相见依依，莫知决策。女曰：「低昂有数，且图目前。姑留君两月，再商行止。」临别，以吟诗为相会之约，由此值翁他出，遂高吟，则女自至。四月行尽，物价失时，诸贾无策，敛赀祷湖神之庙。端阳后，雨水大至，舟始通。生既归，凝思成疾，慕忧之，巫医并进。生私告母曰：「病非药禳可痊，惟有秋练至耳。」翁初怒之，久之，支离益惫，始惧，货车载子，复如楚，泊舟故处，访居人，并无知白媪者。会有媪操柁湖滨，即出自任，翁登其舟，窥见秋练，心窃喜，而审诘邦族，则浮家泛宅而已。因实告子病由，冀女登舟，姑以解其沈痼，媪以婚无成约，弗许。女露半面，殷殷窥听，闻两人言，眦泪欲堕。媪视女面，因翁哀请，即亦许之。

至夜，翁出，女果至，就榻呜泣，曰：「昔年妾状，今到君耶？此中况味，要不可不使君知。然羸顿如此，急切何能使瘳？妾请为君一吟。」生亦喜。女亦吟王建前作，生曰：「此卿心事，医二人何得效？然闻卿声，神已爽矣。试为我吟『杨柳千条尽向西』。」女从之。生赞曰：「快哉！卿昔诵诗余，有采莲子云：『菡萏香连十顷陂。』心尚未忘，烦一曼声度之。」女又从之。甫阕，生跃起，曰：「小生何尝病哉？」既而问：「父见媪何词？事得谐否？」女已察知翁意，直对不谐。既而女去，父来，见生已起，喜甚，但慰勉之，因曰：「女子良佳。然自总角时，把柁櫂歌，无论微贱，抑亦不贞。」生不语。翁既出，女复来，生述父意，女曰：「妾窥之审矣。天下事愈急则愈远，愈迎则愈拒，当使意自转，反相求。」生问计，女曰：「凡商贾志在利耳。妾有术知物价，适视舟中物，并无少息，为我告翁，居某物利三之，某物十之。归家妾言验，则妾为佳妇矣。再来时，君十八，妾十七，相欢有日，何忧为？」生以所言物价告父，父颇不信，姑以余资半从其教。既归，所自置货，资本大亏，幸少从女言，得厚息，略相准，以是服秋练之神。生益夸张之，谓女自言能使己富。翁于是益揭资而南至湖，数日不见白媪过，又数日，始见其泊舟柳下，因委禽焉。媪悉不受，但涓吉送女过舟，翁另赁一舟，为子合卺。女乃使翁益南，所应居货，悉籍付之。媪乃邀婿去，家于其舟，翁三月而返，物至楚，价已倍蓗。将归，女求载湖水，既归，每食必加少许，如用醯酱焉。由是每南行，必为致数坛而归。

后三四年，举一子。一日，涕泣思归，翁乃偕子及妇俱如楚，至湖，不知媪之所在，女扣舷呼母，神形丧失，促生沿湖问讯。会有钓鲟鳇者，得白骥，生近视之，巨物也。形全类人，乳阴毕具，奇之，归以告女。女大骇，谓夙有放生愿，嘱生赎放之，生往商钓者，钓者索直昂，女曰：「妾在君家，谋金不下巨万，区区者何遂靳直也？如必不从，妾即投湖水死耳。」生惧，不敢告父，盗金赎放之。既返，不见女，搜之不得，更尽始至。问何往？曰：「适至母所。」问母何在？觍然曰：「今不得不实告矣，适所赎，即妾母也。向在洞庭，龙君命司行旅。近宫中欲选嫔妃，妾被浮言者所称道，遂敕妾母，坐相索。妾母实奏之，龙君不听，放母于南滨，饿欲死，故罹前难。今难虽免，而罚未释，君如爱妾，代祷真君可免。如以异类见憎，请以儿掷还君。妾去，龙宫之奉，未必不百倍君家也。」生大惊，虑真君不可得见，女曰：「明日未刻，真君当至。见有跛道士，急拜之，入水亦从之。真君喜文士，必合怜允。」乃出鱼腹绫一方，曰：「如问所求，即出此，求书一『免』字。」生如言候之，果有道士蹩躄而至，生伏拜之，道士急走，生从其后。道士以杖投水，跃登其上，生竟从之而登，则非杖也，舟也，又拜之。道士问何求，生出绫求书，道士展视，曰：「此白骥翼也，子何遇之？」蟾宫不敢隐，详陈颠末。道士笑曰：「此物殊风雅，老龙何得荒淫？」遂出笔草书免字，如符形，返舟令下。则见道士踏杖浮行，顷刻已渺。归舟，女喜，但嘱勿泄于父母。

归后二三年，翁南游，数月不归，湖水既罄，久待不至，女遂病，日夜喘急，嘱曰：「如妾死，勿瘗，当于卯午酉三时，一吟杜甫梦李白诗，死当不朽。候水至，倾注盆内，闭门缓妾衣，抱入浸之，宜得活。」喘息数日，奄然遂毙。后半月，慕翁至，生急如其教，浸一时许，渐苏。自是每思南旋。后翁死，生从其意，迁于楚。

〈王者〉

湖南巡抚某公，遣州佐押解饷金六十万赴京，途中被雨，日暮愆程，无所投宿，远见古刹，因诣栖止。天明，视所解金，荡然无存，众骇怪，莫可取咎，回白抚公，公以为妄，将置之法。及诘众役，并无异词，公责令仍反故处，缉察踪绪。至庙前，见一瞽者，形貌奇异，自榜云：「能知心事。」因求卜筮。瞽曰：「是为失金者。」州佐曰：「然。」因诉前苦。瞽者便索肩舆，云：「但从我去，当自知。」遂如其言，官役皆从之。瞽曰东，东之，曰北，北之。凡五日，入深山，忽睹城郭，居人辐辏。入城，步移时，瞽曰：「止。」因下舆，以手南指：「见有高门西向，可款关自问之。」拱手自去。

州佐从其教，果见高门，渐入之，一人出，衣冠汉制，不言姓名。州佐述所自来，其人云：「请留数日，当与君谒当事者。」遂导去，令独居一所，给以食饮。暇时闲步，至第后，见一园亭，入涉之，老松翳日，细草如毡，数转廊榭，又一高亭，历阶而升，见壁上挂人皮数张，五官俱备，腥气流熏。不觉毛骨森竖，疾退归舍。自分留鞹异域，已无生望，因念进退一死，亦姑听之。

明日，衣冠者召之去，曰：「今日可见矣。」州佐唯唯。衣冠者乘怒马甚驶，州佐步驰从之。俄至一辕门，俨如制府衙署，皂衣人罗列左右，规模凛肃。衣冠者下马导入，又一重门，见有王者，珠冠绣绂，南面坐，州佐趋上，伏谒。王者问：「汝湖南解官耶？」州佐诺。王者曰：「银具在此。是区区者，汝抚军即慨然见赠，未为不可。」州佐泣诉：「限期已满，归即就刑，禀白何所申证？」王者曰：「此即不难。」遂付以巨函，云：「以此复之，可保无恙。」又遣力士送之。州佐慴息不敢辨，受函而返。山川道路，悉非来时所经，既出山，送者乃去。

数日，抵长沙，敬白抚公，公益妄之，怒不容辩，命左右者飞索以綥。州佐解襆出函，公拆视未竟，面如灰土，命释其缚，但云：「银亦细事，汝姑出。」于是急檄属官，设法补解讫。数日，公疾，寻卒。先是公与爱姬共寝，既醒，而姬发尽失，阖署惊怪，莫测其由，盖函中即其发也。外有书云：「汝自起家守令，位极人臣，赇赂贪婪，不可悉数。前银六十万，业已验收在库，当自发贪囊，补充旧额。解官无罪，不得妄加谴责。前取姬发，略示微警，如复不遵教令，旦晚取汝首领。姬发附还，以作明信。」公卒后，家人始传其书。后属员遣人寻其处，则皆重岩绝壑，更无径矣。

异史氏曰：红线金合，以儆贪婪，良亦快异。然桃源仙人，不事劫掠，即剑客所集，乌得有城郭衙署哉？呜呼！是何神欤？苟得其地，恐天下之赴愬者，无已时矣。

〈某甲〉

某甲私其仆妇，因杀仆纳妇，生二子一女。阅十九年，巨寇破城，劫掠一空。一少年贼，持刀入甲家。甲视之，酷类死仆。自叹曰：「吾今休矣！」倾囊赎命。迄不顾，亦不一言，但搜人而杀，共杀一家二十七口而去。甲头未断，寇去少苏，犹能言之。三日寻毙。呜呼！果报不爽，可畏也哉！

〈衢州三怪〉

张握仲从戎衢州，言：「衢州夜静时，人莫敢独行。钟楼上有鬼，头上一角，象貌狞恶，闻人行声即下。人骇而奔，鬼亦遂去。然见之辄病，且多死者。又城中一塘，夜出白布一疋，如匹练横地。过者拾之，即卷入水。又有鸭鬼，夜既静，塘边并寂无一物，若闻鸭声，人即病。」

〈拆楼人〉

何冏卿，平阴人。初令秦中，一卖油者有薄罪，其言戆，何怒，杖杀之。后仕至铨司，家赀富饶。建一楼，上梁日，亲宾称觞为贺。忽见卖油者入，阴自骇疑。俄报妾生子，愀然曰：「楼工未成，拆楼人已至矣！」人谓其戏，而不知其实有所见也。后子既长，最顽，荡其家。佣为人役，每得钱数文，辄买香油食之。

异史氏曰：「常见富贵家数第连亘，死后，再过已墟。此必有拆楼人降生其家也。身居人上，乌可不早自惕哉！」

〈大蝎〉

明彭将军宏，征寇入蜀。至深山中，有大禅院，云已百年无僧。询之土人，则曰：「寺中有妖，入者辄死。」彭恐伏寇，率兵斩茅而入。前殿中，有皂雕夺门飞去；中殿无异；又进之，则佛阁，周视亦无所见，但入者皆头痛不能禁。彭亲入亦然。少顷，有大蝎如琵琶，自板上蠢蠢而下，一军惊走，彭遂火其寺。

〈陈云牺〉

真毓生，楚夷陵人，孝廉之子。能文，美丰姿，弱冠知名。儿时，相者曰：「后当娶女道士为妻。」父母共以为笑。而为之论婚，低昂苦不能就。生母臧夫人，祖居黄冈，生以故诣外祖母。闻时人语曰：「黄州四云，少者无伦。」盖郡有吕祖庵，庵中女道士皆美，故云。庵去臧氏村仅十余里，生因窃往，扣其关，果有女道士四人，谦喜承迎，度皆雅洁，中一最少者，旷世真无其俦，心好而目注之。女以手支颐，但他顾。诸女冠觅盏烹茶，生乘间问姓名，答云：「云栖姓陈。」生戏曰：「奇矣！小生适姓潘。」陈赪颜发颊，低头不语，起而去。

少间，瀹茗，进佳果，道姓字：一白云深，年三十许；一盛云眠，二十已来；一梁云栋，约二十有四五，却为弟。而云栖不至，生殊怅惘，因问之。白曰：「此婢惧生人。」生乃起别，白力挽之，不留而出。白曰：「如欲见云栖，明日可复来。」生归，思恋綦切。次日，又诣之，诸道士俱在，独少云栖，未便遽问。诸女冠治具留餐，生力辞，不听，白折饼授箸，劝进良殷。既问：「云栖何在？」答云：「自至。」久之，日势已晚，生欲归，白捉腕留之，曰：「姑止此，我捉婢子来奉见。」生乃止。俄挑灯具酒，云眠亦去。酒数行，生辞以醉，白曰：「饮三觥，则云栖出矣。」生果饮如数，梁亦以此挟劝之，生又尽之，覆琖告醉，白顾梁曰：「吾等面薄，不能劝饮，汝往曳陈婢来，便道潘郎待妙常已久。」梁去少时而返，具言：「云栖不至。」生欲去，而夜已深，乃佯醉仰卧。两人代裸之，迭就淫焉，终夜不堪其扰。天既明，不辞而别，数日不敢复往，而心念云栖不忘也，但不时于近侧探侦之。

一日既暮，白出门与少年去，生喜，不甚畏梁，急往款关，云眠出应门，问之，则梁亦他适，因问云栖，盛导去，又入一院，呼曰：「云栖客至矣。」但见室门閛然而合，盛笑曰：「闭扉矣。」生立窗外，似将有言，盛乃去。云栖隔窗曰：「人皆以妾为饵钓君也，频来，则身命殆矣。妾不能终守清规，亦不敢遂乖廉耻，欲得如潘郎者而事之耳。」生乃以白头相约。云栖曰：「妾师抚养，即亦非易，果相见爱，当以二千金赎妾身。妾候君三年，如望为桑中之约，所不能也。」生诺之，方欲自陈，而盛复至，从与俱出，遂别而归。中心惆怅，思欲委曲夤缘，再一亲其娇范，适有家人报父病，遂星夜而还。

无何，孝廉卒。夫人庭训最严，心事不敢使知，但刻减金赀，日积之。有议婚者，辄以服阕为辞，母不听，生婉告曰：「曩在黄冈，外祖母欲以儿婚陈氏，诚心所愿。今遭大故，音耗遂梗，久不如黄省问，旦夕一往，如不果谐，从母所命。」夫人许之，乃携所积而去。

至黄，诣庵中，则院宇荒凉，大异畴昔，渐入之，惟一老尼炊灶下，因就问讯。尼曰：「前年老道士死，四云星散矣。」问：「何之？」曰：「云深、云栋，从恶少遁去；向闻云栖寓居郡北；云眠消息不知也。」生闻之，悲叹，命驾即诣郡北，遇观辄询，并少踪绪，怅恨而返。伪告母曰：「舅言陈翁如岳州，待其归，当遣伻来。」逾半年，夫人归宁，以事问母，母殊茫然。夫人怒子诳，媪疑甥与舅谋，而未以闻也。幸舅远出，莫从稽其妄。

夫人以香愿登莲峰，斋宿山下，既卧，逆旅主人扣扉，送一女道士，寄宿同舍，自言陈云栖。闻夫人家夷陵，移坐就榻，告愬坎坷，词旨悲恻。末言：「有表兄潘生与夫人同籍，烦嘱子姪辈，一传口语，但道其暂寄栖鹤观师叔王道成所，朝夕厄苦，度日如岁。令早一临存，恐过此以往，未或知也。」夫人审潘名字，即又不知，但云：「既在学宫，秀才辈想无不闻也。」未明早别，慇慇再嘱。夫人既归，向生言及，生长跪曰：「实告母，所谓潘生，即儿也。」夫人诘知其故，怒曰：「不肖儿宣淫寺观，以道士为妇，何颜见亲宾乎？」生垂头，不敢出词。

会生以赴试入郡，窃命舟访王道成，至，则云栖半月前出游不返。既归，悒悒而病。适臧媪卒，夫人往奔丧，殡后迷途，至京氏家问之，则族妹也。相便邀入，见有少女在室，年可十八九，姿容曼妙，目所未睹。夫人每思得一佳妇，俾子不怼，心动，因诘生平。妹云：「此王氏女也，京氏甥也。怙恃俱失，暂寄此耳。」问：「婿家谁？」曰：「无之。」把手与语，意致娇婉，母大悦，为之过宿，私以己意告妹。妹曰：「良佳。但其人高自位置，不然，胡蹉跎至今也。容商之。」夫人招与同榻，谈笑甚懽，自愿母夫人。夫人悦，请同归荆州，女益喜，次日同舟而还。

既至，则生疾未起，母欲慰其沉疴，使婢阴告曰：「夫人为公子载丽人至矣。」生未信，伏窗窥之，较云栖尤艳绝也。因念：「三年之约已过，出游不返，则玉容必已有主。得此佳丽，心怀颇慰。」于是冁然动色，病亦寻瘳。母乃招两人相拜见，生出，夫人谓女：「亦知我同归之意乎？」女微笑曰：「妾已知之，但妾所以同归之初志，母不知也。妾少字夷陵潘氏，音耗阔绝，必已另有良匹。果尔，则为母也妇；不尔，则终为母也女，报母有日也。」夫人曰：「既有成约，即亦不强。但前在五祖山时，有女冠问潘氏，今又潘氏，固知夷陵世族无此姓也。」女惊曰：「卧莲峰下者即母耶？询潘氏者，即我是也。」母始恍然悟，笑曰：「若然，则潘生固在此矣。」女问：「何在？」夫人命婢导去问生，生惊曰：「卿云栖耶？」女问：「何知？」生言其情，始知以潘郎为戏。女知为生，羞与终谈，急返告母。母问其何复姓王？答云：「妾本姓王。道师见爱，遂以为女，故从其姓耳。」夫人亦喜，涓吉为之成礼。

先是，女与云眠俱依王道成，道成居隘，云眠遂去之汉口。女娇痴不能作苦，又羞出操道士业，道成颇不善之。会舅京氏如黄冈，女遇之流涕，因与俱去，俾改女子装，将论婚士族，故讳其曾隶女冠籍。而问名者，女辄不愿，舅及妗皆不知其意向，心颇嫌之。是日，从夫人归，得所托，如释重负焉。合卺后，各述所遭，喜极而泣。

女孝谨，夫人雅怜爱，而弹琴好弈，不知理家人生业，夫人颇以为忧。积月余，母遣两人如京氏，留数日而归。泛舟江流，欻一舟过，中一女冠，近之，则云眠也。云眠独与女善，女喜，招与同舟，相对酸辛。问：「将何之？」盛云：「久切悬念，远至栖鹤观，则闻依京舅矣，故将诣黄冈一奉探耳。竟不知意中人已得相聚。今视之如仙，剩此漂泊人，不知何时已矣？」因而欷歔。女设一谋，令易道装，伪作姊，携伴夫人，徐择佳耦，盛从之。既归，女先白夫人，盛乃入，举止大家，谈笑间，练达世故。

母既寡，苦寂，得盛良懽，惟恐其去。盛早起，代母劬劳，不自作客。母益喜，阴思纳女姊，以掩女冠之名，而未敢言也。一日，忘某事未作，急问之，则盛代备已久，因谓女曰：「画中人不能作家，亦复何为？新妇若大姊者，吾无忧也。」不知女存心久，但惧母嗔，闻母言，笑对曰：「母既爱之，新妇欲效英皇，如何？」母不言，亦冁然笑。女退，告生曰：「老母首肯矣。」乃另洁一室，告盛曰：「昔在观中共枕时，姊言：『但得一能知亲爱之人，我两人当共事之。』犹忆之否？」盛不觉双眦荧荧，曰：「妾所谓亲爱者非他，如日日经营，曾无一人知其甘苦，数日来略有微劳，即烦老母恤念，则中心冷暖顿殊矣。若不下逐客令，俾得长伴老母，于愿斯足，亦不望前言之践也。」女告母，母令姊妹焚香，各矢无悔词，乃使生与行夫妇礼。将寝，告生曰：「妾乃二十三岁老处女也。」生犹未信，既而落红殷褥，始奇之。盛曰：「妾所以乐得良人者，非不能甘岑寂也。诚以闺阁之身，腼然酬应如勾栏，所不堪耳。借此一度，挂名君籍，当为君奉事老母，作内纪纲，若房闱之乐，请别与人享之。」三日后，襆被从母，遣之不去。女早之母所，占其床寝，不得已，乃从生去。由是三两日辄一更代，习为常。

夫人故善弈，自寡居，不暇为之，自得盛，经理井井，昼日无事，辄与女弈，挑灯瀹茗，听两妇弹琴，夜分始散。每与人曰：「儿父在时，亦未能有此乐也。」盛司出纳，每记籍报母，母疑曰：「儿辈常言幼孤，作字弹棋，谁教之？」女笑以实告。母亦笑曰：「我初不欲为儿娶一道士，今竟得两矣。忽忆童时所卜，始信定数不可逃也。」生再试不第，夫人曰：「吾家虽不丰，薄田三百亩，幸得云眠纪理，日益温饱。儿但在膝下，率两妇与老身共乐，不愿汝求富贵也。」生从之。后云眠生男女各一，云栖女一男三，母八十余岁而终，孙皆入泮。长孙，云眠所出，已中乡选矣。

〈司札吏〉

游击官某，妻妾甚多。最讳某小字，呼年曰岁，生曰硬，马曰大驴；又讳败曰胜，安为放。虽简札往来，不甚避忌，而家人道之，则怒。一日，司札吏白事，悮犯；大怒，以研击之，立毙。三日后，醉卧，见吏持刺入。问：「何为？」曰：「『马子安』来拜。」忽悟其鬼，急起，拔刀挥之。吏微笑，掷刺几上，泯然而没。取刺视之，书云：「岁家眷硬大驴子放胜。」暴谬之夫，为鬼挪揄，可笑甚已！

牛首山一僧，自名铁汉，又名铁屎。有诗四十首，见者无不绝倒。自镂印章二：一曰「混帐行子」，一曰「老实泼皮」。秀水王司直梓其诗，名曰：牛山四十屁。款云：「混帐行子、老实泼皮放。」不必读其诗。标名已足解颐。

〈蚰蜓〉

学使朱矞三家门限下有蚰蜒，长数尺。每遇风雨即出，盘旋地上如白练然。按蚰蜒形若蜈蚣，昼不能见，夜则出。闻腥辄集。或云：蜈蚣无目而多贪也。

〈司训〉

教官某，甚聋，而与一狐善；狐耳语之，亦能闻。每见上官，亦与狐俱，人不知其重听也。积五六年，狐别而去。嘱曰：「君如傀儡，非挑弄之，则五官俱废。与其以聋取罪，不如早自高也。」某恋禄，不能从其言，应对屡乖。学使欲逐之，某又求当道者为之缓颊。一日，执事文场，唱名毕，学使退与诸教官燕坐。教官各扪籍靴中，呈进关说。已而学使笑问：「贵学何独无所呈进？」某茫然不解。近坐者肘之，以手入靴，示之势。某为亲戚寄卖房中伪器，辄藏靴中，随在求售。因学使笑语，疑索此物。鞠躬起对曰：「有八钱者最佳，下官不敢呈进。」一座匿笑。学使叱出之，遂免官。

异史氏曰：「平原独无，亦中流之砥柱也。学使而求呈进，固当奉之以此。由是得免。冤哉！」

朱公子子青「耳录」云：「东莱一明经迟，司训沂水。性颠痴，凡同人咸集时，皆默不语；迟坐片时，不觉五官俱动，笑啼并作，旁若无人焉者。若闻人笑声，顿止。俭鄙自奉，积金百余两，自埋斋房，妻子亦不使知。一日，独坐，忽手足自动，少刻云：『作恶结怨，受冻忍饥，好容易积蓄者，今在斋房。倘有人知，竟如何？』如此再四。一门斗在旁，殊亦不觉。次日，迟出，门斗入，掘取而去。过二三日，心不自宁，发穴验视，则已空空。顿足拊膺，叹恨欲死。」教职中可云千态百状矣。

〈黑鬼〉

胶州李总镇，买二黑鬼，其黑如漆。足革粗厚，立刃为途，往来其上，毫无所损，总镇配以娼，生子而白，僚仆戏之，谓非其种。黑鬼亦疑，因杀其子，检骨尽黑，始悔焉。公每令两鬼对舞，神情亦可观也。

〈织成〉

洞庭湖中，往往有水神借舟，遇有空船，缆忽自解，飘然游行。但闻空中音乐并作，舟人蹲伏一隅，瞑目听之，莫敢仰视，任所往，游毕，仍泊旧处。

有柳生落第归，醉卧舟上，笙乐忽作，舟人摇生，不得醒，急匿艎下。俄有人捽生，生醉甚，随手堕地，眠如故，即以置之。少间，鼓吹鸣聒，生微醒，闻兰麝充盈，睨之，见满船皆佳丽，心知其异，目若瞑。少间，传呼织成，即有侍儿来，立近颊际，翠袜紫绡，履细瘦如指，心好之，隐以齿啮其袜。少间，女子移动，牵曳倾踣，座上问之，因白其故，座上者怒，命即行诛，遂有武士入，捉缚而起。见南面一人，冠服类王者，因行且语，曰：「闻洞庭君为柳氏，臣亦柳氏；昔洞庭落第，今臣亦落第；洞庭得遇龙女而仙，今臣醉戏一姬而死：何幸不幸之悬殊也！」王者闻之，唤回，问：「汝秀才下第者乎？」生诺。便授笔札，令赋「风鬟雾鬓」。生固襄阳名士，而构思颇迟，捉笔良久，上诮让曰：「名士何得尔？」生释笔自白：「昔三都赋十稔而成，以是知文贵工不贵速也。」王者笑听之。自辰至午，稿始脱，王者览之，大悦曰：「真名士也。」遂赐以酒，顷刻，异馔纷纶。

方问对间，一吏捧簿进，曰：「溺籍告成矣。」问：「人数几何？」曰：「一百二十八人。」问：「签差何人？」答云：「毛、南二尉。」生起拜辞，王者赠黄金十斤，又水晶界方一握，曰：「湖中小有劫数，持此可免。」忽见羽葆人马，纷立水面，王者下舟登舆，遂不复见，久之寂然。舟人始自艎下出，荡舟北渡，风逆不得前，忽见水中有铁猫浮出，舟人骇曰：「毛将军出现矣！」各舟商人俱伏。又无何，湖中一木直立，筑筑动摇，益惧曰：「南将军又出矣！」少时，波浪大作，上翳天日，四顾湖舟，一时尽覆。生举界方危坐舟中，万丈洪涛，至舟顿灭，以是得全。

生归，每向人语其异，言：「舟中侍儿，虽未悉其容貌，而裙下双钩，亦人世所无。」后以故至武昌，有崔媪卖女，千金不售，蓄一水晶界方，言：「有能配此者，嫁之。」生异之，怀界方而往，媪忻然承接，呼女出见，年十五六已来，媚曼风流，更无伦比，略一展拜，返身入帏。生一见，魂魄动摇，曰：「小生亦蓄一物，不知与老姥家藏颇相称否？」因各出相较，长短不爽毫厘，媪喜，便问寓所，请生即归命舆，界方留作信，生不肯留。媪笑曰：「官人亦太小心！老身岂以一界方抽身窜去耶？」生不得已，留之。出则赁舆急返，而媪室已空，大骇，遍问居人，迄无知者。日已向西，躁懊若丧，邑邑而返。中途，值一舆过，忽搴帘曰：「柳郎何迟也？」视之，则崔媪，喜问：「何之？」媪笑曰：「必将疑老身略骗者矣。别后，适有便舆，顿念官人亦侨寓，措办亦艰，故遂送女归舟耳。」生邀回车，媪必不可，生仓皇，不能确信，急奔入舟，女果及一婢在焉。见生入，谈笑承迎。见翠袜紫履，与舟中侍儿妆饰，更无少别。心异之，徘徊凝注。女笑曰：「眈耽注目，生平所未见耶？」生益俯窥之，则袜后齿痕宛然，惊曰：「卿织成耶？」女掩口微哂。生长揖曰：「卿果神人，早请直言，以祛烦惑。」女曰：「实告君，前舟中所遇，即洞庭君也。仰慕鸿才，便欲以妾相赠，因妾过为王妃所爱，故归谋之。妾之来，从妃命也。」生喜，沐手焚香，望湖朝拜，乃归。

后诣武昌，女求同去，将便归宁。既至洞庭，女拔钗掷水，忽见一小舟自湖中出，女跃登，如鸟飞集，转瞬已杳。生坐船头，于没处凝盼之，遥遥一楼船至，既近窗开，忽如一彩禽翔过，则织成至矣。一人自窗中遽掷金帛珍物甚多，皆妃赐也。由是，岁一两觐以为常。故生家富有珠宝，每出一物，世家所不识焉。

〈竹青〉

鱼容，湖南人，谈者忘其郡邑，家綦贫，下第归，资斧断绝，羞于行乞，饿甚，暂憩吴王庙中，因以愤懑之词，拜祷神座，出卧廊下。忽一人引去，见吴王，跪曰：「黑衣队尚缺一卒，可使补缺。」吴王可，即授黑衣，既着身，化为乌，振翼而出。见乌友群集，相将俱去，分集帆樯。舟上客旅，争以肉饵抛掷，群于空中接食之，因亦尤效。须臾果腹，翔栖树杪，意亦甚得。逾二三日，吴王怜其无偶，配以雌，呼之竹青，雅相爱乐。鱼每取食，辄驯无机，竹青恒劝谏之，卒不能听。一日，有兵过弹之，中胸，幸竹青衔去之，得不被擒。群乌怒，鼓翼搧波，波涌起，舟尽覆。竹青乃摄饵哺鱼，鱼伤甚，终日而毙。忽如梦醒，则身卧庙中。先是居人见鱼死，不知谁何？抚之未冰，故不时以人逻察之，至是，讯知其由，敛赀送归。后三年，复过故所，参谒吴王，设食，唤乌下集啗，乃祝曰：「竹青如在，当止。」食已，并飞去。

后领荐归，复谒吴王庙，荐以少牢，已，乃大设以飨乌友，又祝之。是夜宿于湖村，秉烛方坐，忽几前如飞鸟飘落，视之，则二十许丽人。冁然曰：「别来无恙乎？」鱼惊问之，曰：「君不识竹青耶？」鱼喜，诘所来。曰：「妾今为汉江神女，返故乡时常少。前乌使两道君情，故来一相聚也。」鱼益欣感，宛如夫妻之久别，不胜懽恋。生将偕与俱南，女欲与俱西，两谋不决。寝初醒，则女已起，开目，见高堂中巨烛荧煌，竟非舟中，惊起，问：「此何所？」女笑曰：「此汉阳也。妾家即君家，何必南。」天渐晓，婢媪纷集，酒炙已设，就广床上陈矮几，夫妇对酌。鱼问：「仆之所在？」答：「在舟上。」生虑舟人不能久待。女言：「不妨，妾当助君报之。」于是日夜谈䜩，乐而忘归。

舟人梦醒，忽见汉阳，骇绝。仆访主人，杳无信兆，舟人欲他适，而缆结不解，遂共守之。积两月余，生忽忆归，谓女曰：「仆在此，亲戚断绝。且卿与仆，名为琴瑟，而不一认家门，奈何？」女曰：「无论妾不能往，纵能之，君家自有妇，将何以处妾乎？不如置妾于此，为君别院可耳。」生恨道远，不能时至，女出黑衣，曰：「君旧衣尚在，如念妾时，衣此可至，至时为君解之。」乃大设肴珍，为生祖饯，既醉而寝，醒则身在舟中，视之，洞庭旧泊处也。舟人及仆俱在，相视大骇，诘其所往。生故怅然自惊，枕边一襆，检视，则女赠新衣袜履，黑衣亦折置其中。又有绣橐维絷腰际，探之，则金赀充牣焉。于是南发达岸，厚酬舟人而去。

归家数月，苦忆汉水，因潜出黑衣着之，两胁生翼，翕然凌空，经两时许，已达汉水。回翔下视，见孤屿中有楼舍一簇，遂飞堕，有婢子已望见之，呼曰：「官人至矣！」无何，竹青出，命众手为缓结，觉羽毛划然尽脱。握手入舍，曰：「郎来恰好，妾旦夕临蓐矣。」生戏问曰：「胎生乎？卵生乎？」女曰：「妾今为神，则皮骨已更，应与曩异。」越数日，果产，胎衣厚裹如巨卵然，破之，男也。生喜，名之「汉产」。三日后，汉水神女皆登堂，以服饰珍物相贺。并皆佳妙，无三十以上人，俱入室，就榻，以拇指按儿鼻，名曰增寿。既去，生问：「皆谁何？」女曰：「此皆妾辈。其末后着藕白者，所谓汉皋解珮，即其人也。」居数月，女以舟送之，不用帆楫，飘然自行，抵陆，已有人絷马道左，遂归。由此往来不绝。

积数年，汉产益秀美，生珍爱之。妻和氏，苦不育，每思一见汉产，生以情告女，女乃治任，送儿从父归，约以三月。既归，和爱之过于己出，逾十余月，不忍令返。一日，暴病而殇，和氏悼痛欲死。生乃诣汉告女，入门，则汉产赤足卧床上，喜以问女。女曰：「君久负约，妾思儿，故招之也。」生因述和氏爱儿之故，女曰：「待妾再育，放汉产归。」又年余，女双生，男女各一：男名「汉生」，女名「玉珮」。生遂携汉产归。然岁恒三四往，不以为便，因移家汉阳。汉产十二岁入郡庠。女以人间无美质，招去，为之娶妇，始遣归。妇名「扈娘」，亦神女产也。后和氏卒，汉生及妹皆来擗踊，葬毕，汉产遂留，生携汉生玉珮去，自此不返。

〈段氏〉

段瑞环，大名富翁也。四十无子。妻连氏最妒，欲买妾而不敢。私一婢；连觉之，挞婢数百，鬻诸河间栾氏之家。段日益老，诸姪朝夕乞贷，一言不相应，怒徵声色。段思不能给其求，而欲嗣一姪，则群姪阻挠之，连之悍亦无所施，始大悔。愤曰：「翁年六十余，安见不能生男！」遂买两妾，听夫临幸，不之问。居年余，二妾皆有身，举家皆喜。于是气息渐舒。凡诸姪有所强取，辄恶声梗拒之。无何，一妾生女，一妾生男而殇。夫妻失望。又将年余，段中风不起，诸姪益肆，牛马什物，竞自取去。连诟斥之，辄反唇相稽。无所为计，朝夕呜哭。段病益剧，寻死。诸姪集柩前，议析遗产。连虽痛切，然不能禁止之。但留沃墅一所，赡养老稚，姪辈不肯。连曰：「汝等寸土不留，将令老妪及呱呱者饿死耶！」日不决，惟忿哭自挝。

忽有客入吊，直趋灵所，俯仰尽哀。哀已，便就苫次。众诘为谁。客曰：「亡者吾父也。」众益骇。客从容自陈。先是，婢嫁栾氏，逾五六月，生子怀，栾抚之等诸男。十八岁入泮。后栾卒，诸兄析产，置不与诸栾齿。怀问母，始知其故。曰：「既属两姓，各有宗祏，何必在此承人百亩田哉！」乃命骑诣段，而段已死。言之凿凿，确可信据。连方忿痛，闻之大喜，直出曰：「我今亦复有儿！诸所假去牛马什物，可好自送还；不然，有讼兴也！」诸姪相顾失色，渐引去。怀乃携妻来，共居父忧。

诸段不平，共谋逐怀。怀知之，曰：「栾不以为栾，段复不以为段，我安适归乎！」忿欲质官，诸戚党为之排解，群谋亦寝。而连以牛马故，不肯已。怀劝置之。连曰：「我非为牛马也，杂气集满胸，汝父以愤死，我所以吞声忍泣者，为无儿耳。今有儿，何畏哉！前事汝不知状，待予自质审。」怀固止之，不听，具词赴宰控。宰拘诸段，审状，连气直词恻，吐陈泉涌。宰为动容，并惩诸段，追物给主。既归，其兄弟之子有不与党谋者，招之来，以所追物，尽散给之。

连七十余岁，将死，呼女及孙媳曰：「汝等志之：如三十不育，便当典质钗珥，为婿纳妾。无子之情状实难堪也！」

异史氏曰：「连氏虽妒，而能疾转，宜天以有后伸其气也。观其慷慨激发，吁！亦杰矣哉！」

济南蒋稼，其妻毛氏，不育而妒。嫂每劝谏，不听，曰：「宁绝嗣，不令送眼流眉者忿气人也！」年近四旬，颇以嗣续为念。欲继兄子，兄嫂俱诺，而故悠忽之。儿每至叔所，夫妻饵以甘脃，问曰：「肯来吾家乎？」儿亦应之。兄私嘱儿曰：「倘彼再问，答以不肯。如问何故不肯，答云：『待汝死后，何愁田产不为吾有。』」一日，稼出远贾，儿复来。毛又问，儿即以父言对。毛大怒曰：「妻孥在家，固日日算吾田产耶！其计左矣！」逐儿出，立招媒媪，为夫买妾。及夫归，时有卖婢者，其价昂，倾赀不能取盈，势将难成。其兄恐迟而变悔，遂暗以金付媪，伪称为媪转贷而玉成之。毛大喜，遂买婢归。毛以情告夫，夫怒，与兄绝。年余，妾生子。夫妻大喜。毛曰：「媪不知假贷何人，年余竟不置问，此德不可忘。今子已生，尚不偿母价也！」稼乃囊金诣媪。媪笑曰：「当大谢大官人。老身一贫如洗，谁敢贷一金者。」具以实告。稼感悟，归告其妻，相为感泣。遂治具邀兄嫂至，夫妇皆膝行，出金偿兄，兄不受，尽欢而散。后稼生三子。

〈狐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