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斋志异

## Part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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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昌卞氏，业牛医者，有女小字胭脂，才姿惠丽。父宝爱之，欲占凤于清门，而世族鄙其寒贱，不屑缔盟，以故及笄未字。对户龚姓之妻王氏，佻脱善谑，女闺中谈友也。一日，送至门，见一少年过，白服裙帽，丰采甚都。女意似动，秋波萦转之。少年俯其首趋而去。去既远，女犹凝眺。王窥其意，戏之曰：“以娘子才貌，得配若人，庶可无恨。”女晕红上颊，脉脉不作一语。王问：“识得此郎否?”女曰：“不识。”王曰：“此南巷鄂秀才秋隼，故孝廉之子。妄向与同里，故识之。世间男子无其温婉，今衣素，以妻服未阑也。娘子如有意，当寄语使委冰焉。”女无言，王笑而去。

数日无耗，心疑王氏未暇即往，又疑宦裔不肯俯拾。邑邑徘徊，萦念颇苦，渐废饮食，寝疾慑顿。王氏适来省视，研诘病因。答言：“自亦不知。但尔日别后，即觉忽忽不快，延命假息，朝暮人也。”王小语曰；“我家男子，负贩未归，尚无人致声鄂郎。芳体违和，非为此否?”女赖颜良久。王戏之曰：“果为此者，病已至是，尚何顾忌?先令其夜来一聚，彼岂不肯可?”女叹息曰：“事至此，已不能羞。若渠不嫌寒贱，即遣媒来，疾当愈；若私约，则断断不可!”王领之，遂去。王幼时与邻生宿介通，即嫁，宿侦夫他出，辄寻旧好。是夜宿适来，因述女言为笑，戏嘱致意鄂生。宿久知女美，闻之窃喜，幸其有机之可乘也。将与妇谋，又恐其妒，乃假无心之词，问女家闺闼甚悉。次夜，逾垣入，直达女所，以指叩窗。内问：“谁何?”答以“鄂生”。女曰：“妄所以念君者，为百年，不为一夕。郎果爱妄，但宜速倩冰人；若言私合，不敢从命。”宿姑诺之，苦求一握纤腕为信。女不忍过拒，力疾启扉。宿遽入，即抱求欢。女无力撑拒，仆地上，气息不续。宿急曳之。女曰：“何来恶少，必非鄂郎；果是鄂郎，其人温驯，知妄病由，当相怜恤，何遂狂暴如此!若复尔尔，便当鸣呼，品行亏损，两无所益!”宿恐假迹败露，不敢复强，但请后会。女以亲迎为期。宿以为远，又请。女厌纠缠，约待病愈。宿求信物，女不许。宿捉足解绣履而出。女呼之返，曰：“身已许君，复何吝惜?但恐‘画虎成狗’，致贻污谤。今亵物已入君手，料不可反。君如负心，但有一死!”宿既出，又投宿王所。既卧，心不忘履，阴揣衣抉，竟已乌有。急起篝灯，振衣冥索。诘之，不应。疑妇藏匿，妇故笑以疑之。宿不能隐，实以情告。言已，遍烛门外，竟不可得。懊恨归寝，犹意深夜无人，遗落当犹在途也。早起寻之，亦复杏然。

先是，巷中有毛大者，游手无籍。尝挑王氏不得，知宿与洽，思掩执以胁之。是夜，过其门，推之未扃，潜入。方至窗外，踏一物，荚若絮帛，拾视，则巾裹女舄。伏听之，闻宿自述甚悉，喜极，抽息而出。逾数夕，越墙入女家，门户不悉，误诣翁舍。翁窥窗，见男子，察其音迹，知为女来者。心忿怒，操刀直出。毛大骇，反走。方欲攀垣，而卞追已近，急无所逃，反身夺刀；媪起大呼，毛不得脱，因而杀之。女稍痊，闻喧始起。共烛之，翁脑裂不能言，俄顷已绝。于墙下得绣履，媪视之，胭脂物也。逼女，女哭而实告之；但不忍贻累王氏，言鄂生之自至而已。天明，讼於邑。邑宰拘鄂。鄂为人谨讷。年十九岁，见客羞涩如童子。被执，骇绝。上堂不知置词，惟有战悚。宰益信其情真，横加牿械。生不堪痛楚，以是诬服。既解郡，敲扑如邑。生冤气填塞；每欲与女面相质；及相遭，女辄诟詈，遂结舌不能自伸，由是论死。往来复讯，经数官无异词。

后委济南府复案。时吴公南岱守济南，一见鄂生，疑其不类杀人者，阴使人从容私问之，俾得尽其词。公以是益知鄂生冤。筹思数日，始鞫之。先问胭脂：“订约后，有知者否?”答：“无之。”“遇鄂生时，别有人否?”亦答：“无之。”乃唤生上，温语慰之。生自言：“曾过其门，但见旧邻妇王氏与一少女出，某即趋避，过此并无一言。”吴公叱女曰：“适言侧无他人，何以有邻妇也?”欲刑之。女惧曰：“虽有王氏，与彼实无关涉。”公罢质，命拘王氏。数日已至，又禁不与女通，立刻出审，便问王：“杀人者谁?”王对：“不知。”公诈之曰，“胭脂供言，杀卞某汝悉知之，胡得隐匿?”妇呼曰：“冤哉！淫婢自思男子，我虽有媒合之言，特戏之耳。彼自引奸夫入院，我何知焉!”公细诘之，始述其前后相戏之词。公呼女上，怒曰：“汝言彼不知情，今何以自供撮合哉?”女流涕曰：“自己不肖，致父惨死，讼结不知何年，又累他人，诚不忍耳。”公问王氏：“既戏后，曾语何人?”王供：“无之。”公怒曰：“夫妻在床，应无不言者，何得云无?”王供：“丈夫久客未归。”公曰：“虽然，凡戏人者，皆笑人之愚，以炫己之慧，更不向一人言，将谁欺?”命桔十指。妇不得已，实供：“曾与宿言。”公于是释鄂拘宿。宿至，自供：“不知，”公曰：“宿妓者必非良士!”严械之。宿自供：“赚女是真。自失履后，未敢复往，杀人实不知情。”公怒曰：“逾墙者何所不至!”又械之。宿不任凌借，遂以自承。招成报上，无不称吴公之神。铁案如山，宿遂延颈以待秋决矣。

然宿虽放纵无行，故东国名士。闻学使施公愚山贤能称最，又有怜才恤士之德，因以一词控其冤枉，语言怆恻。公讨其招供，反衰凝思之，拍案曰；“此生冤也！”遂请于院、司，移案再鞫。问宿生：“鞋遗何所?”供言：“忘之。但叩妇门时，犹在袖中。”转诘王氏：“宿介之外，奸夫有几?”供言：“无有。”公曰：“淫乱之人岂得私一个?”供言：“身与宿介，稚齿交合，故未能谢绝；后非无见挑者，身实未敢相从。”因使指其人以实之，供云：“同里毛大，屡挑而屡拒之矣。”公曰：“何忽贞白如此?”命榜之。妇顿首出血，力辩无有，乃释之。又诘：“汝夫远出，宁无有托故而来者?”曰：“有之。某甲、某乙，皆以借贷馈赠，曾一二次入小人家。”盖甲、乙皆巷中游荡子，有心于妇而未发者也。公悉籍其名，并拘之。既集，公赴城隍庙，使尽伏案前。便谓：“曩梦神人相告，杀人者不出汝等四五人中。今对神明，不得有妄言。如肯自首，尚可原宥；虚者，廉得无赦!”同声言无杀人之事。公以三未置地，将并加之；括发裸身，齐鸣冤苦。公命释之，谓曰：“既不自招，当使鬼神指之。”使人以毡褥悉障殿窗，令无少隙；袒诸囚背，驱入暗中，始授盆水，一一命自盥讫；系诸壁下，戒令“面壁勿动，杀人者，当有神书其背”。少间，唤出验视，指毛曰：“此真杀人贼也!”盖公先使人以灰涂壁，又以烟煤濯其手：杀人者恐神来书，故匿背于壁而有灰色；临出，以手护背，而有烟色也。公固疑是毛，至此益信。施以毒刑，尽吐其实。判曰：“宿介：蹈盆成括杀身之道，成登徒子好色之名。只缘两小无猜，遂野鹜如家鸡之恋，为因一言有漏，致得陇兴望蜀之心。将仲子而逾园墙，便如鸟堕；冒刘郎而至洞口，竟赚门开。感?惊?，鼠有皮胡若此?攀花折树，士无行其谓何!幸而听病燕之娇啼，犹为玉惜；怜弱柳之憔悴，未似莺狂。而释幺凤于罗中，尚有文人之意；乃劫香盟于袜底，宁非无赖之尤!蝴蝶过墙，隔窗有耳；莲花瓣卸，堕地无踪。假中之假以生，冤外之冤谁信?天降祸起，酷械至于垂亡；自作孽盈，断头几于不续。彼逾墙钻隙，固有玷夫儒冠；而僵李代桃，诚难消其冤气。是宜稍宽笞扑，折其已受之惨；姑降青衣，开其自新之路。若毛大者：刁猾无籍，市井凶徒。被邻女之投梭，淫心不死；伺狂童之入巷，贼智忽生。开户迎风，喜得履张生之迹；求浆值酒，妄思偷韩椽之香。何意魄夺自天，魂摄于鬼。浪乘搓木，直入广寒之宫；径泛渔舟，错认桃源之路。遂使情火息焰，欲海生波。刀横直前，投鼠无他顾之意；寇穷安往，急兔起反噬之心。越壁入人家，止期张有冠而李借，夺兵遗绣履，遂教鱼脱网鸿离。风流道乃生此恶魔，温柔乡何有此鬼蜮哉!即断首领，以快人心。胭脂：身犹未字，岁已及异。以月殿之仙人，自应有郎似玉；原霓裳之旧队，何愁贮屋无金?而乃感关雎而念好速，竟绕春婆之梦；怨揲梅而思吉士，遂离倩女之魂。为因一线缠萦，致使群魔交至。争妇女之颜色，恐失‘胭脂’；惹鸷鸟之纷飞，并托‘秋隼’。莲钩摘去，难保一瓣之香；铁限敲来，几破连城之玉。嵌红豆于骰子，相思骨竟作厉阶；丧乔木于斧斤，可憎才真成祸水!葳蕤自守，幸白璧之无瑕；缧絏苦争，喜锦衾之可覆。嘉其入门之拒，犹洁白之情人；遂其掷果之心，亦风流之雅事。仰彼邑令，作尔冰人。”

案既结，遐迩传诵焉。自吴公鞫后，女始知鄂生冤。堂下相遇，砚然含涕，似有痛惜之词，而未可言也。生感其眷恋之情，爱慕殊切；而又念其出身微，且日登公堂，为千人所窥指，恐娶之为人姗笑，日夜萦回，无以自主。判牒既下，意始安帖。邑宰为之委禽，送鼓吹焉。

异史氏说：“甚哉!听讼之不可以不慎也！纵能知李代为冤，谁复思桃僵亦屈?然事虽暗味，必有其间，要非审思研察，不能得也。呜呼!人皆服哲人之折狱明，而不知良工之用心苦矣。世之居民上者，棋局消日，细被放衙，下情民艰，更不肯一劳方寸。至鼓动衙开，巍然坐堂上，彼哓哓者直以桎梏静之，何怪覆盆之下多沉冤哉!”愚山先生，吾师也。方见知时，余犹童子。窃见其奖进士子，拳拳如恐不尽。小有冤抑，必委曲呵护之，曾不肯作威学校，以媚权要。真宣圣之护法，不止一代宗匠衡文无屈士已也。而爱才如命，尤非后世学使虚应故事者所及。尝有名士入场，作“宝藏兴”文，误记“水下”；录毕而后悟之，料无不黜之理。作词曰，“宝藏在山间，误认却在水边。山头盖起水晶殿，瑚长峰尖，珠结树颠；这一回崖中跌死撑船汉!告苍天：留点蒂儿，好与朋友看。”先生阅文至此而和之曰：“宝藏将山夸，忽然见在水涯。樵夫漫说渔翁话。题目虽差，文字却佳，怎肯放在他人下。尝见他，登高怕险；那曾见，会水瀹杀?”此亦风雅之一斑、怜才之一事也。

〈阿纤〉

奚山者，高密人。贸贩为业，往往客蒙沂之间。一日，途中阻雨，及至所常宿处，而夜已深，遍叩肆门，无有应者，徘徊庑下。忽二扉豁开，一叟出，便纳客入。山喜从之。絷蹇登堂，堂上迄无几榻。叟曰；“我怜客无归，故相容纳。我实非卖食沽饮者。家中无多手指，惟有老荆弱女，眠熟矣。虽有宿肴，苦少烹?，勿嫌冷啜也。”言已，便入。少顷，以足床来置地上，促客坐；又擕一短足几至。拔来报往，蝶躞．甚劳。山起坐不自安，曳令暂息。少间，一女郎出行酒。叟顾曰：“我家阿纤兴矣。”视之，年十六七，窈窕秀弱，风致嫣然。山有少弟未婚，窃属意焉。因问叟清贯尊阀，答云：“士虚，姓古。子孙皆夭折，剩有此女。适不忍搅其酣睡，想老荆唤起矣。”问：“婿家阿谁！”答言：“未字。”山窃喜。既而品味杂陈，似所宿具。食已，致恭而言曰：“萍水之人，遂蒙宠惠，没齿所不敢忘。缘翁盛德，乃敢遽陈朴鲁：仆有幼弟三郎，十七岁矣。读书肄业，颇不顽冥。欲求援系，不嫌寒贱否?”叟喜曰：“老夫在此，亦是侨寓。倘得相托，便假一庐，移家而往，庶免悬念。”山都应之，遂起展谢。叟殷勤安置而去。鸡既唱，叟已出，呼客盅沫。束装已，酬以饭金。固辞曰：“客留一饭，万无受金之理；矧附为婚姻乎?”

既别，客月余，乃返。去村里余，遇老媪率一女郎，冠服尽素。既近，疑似阿纤。女郎亦频转顾，因把媪袂，附耳不知何辞。媪便停步，向山曰：“君奚姓乎?”山唯唯。媪惨然’曰：“不幸老翁压于败堵，今将上墓。家虚无人，请少待路侧，行即还也。”遂入林去，移时始来。途已昏冥，遂与偕行。道其孤弱，不觉哀啼；山亦酸恻。媪曰：“此处人情大不平善，孤孀难以过度。阿纤既为君家妇，过此恐迟时日，不如早夜同归。”山可之。既至家，媪挑灯供客已，谓山曰：“意君将至，储粟都已粜去；尚存二十余石，远莫致之。北去四五里，村中第一门，有谈二泉者，是吾售主。君勿惮劳，先以尊乘运一囊去，叩门而告之，但道南村古姥有数石粟，粜作路用，烦驱蹄?一致之也。”即以囊粟付山。山策蹇去，叩户，一硕腹男子出，告以故，倾囊先归。俄有两夫以五骡至。媪引山至粟所，乃在窖中。山下为操量执概，母放女收，顷刻盈装，付之以去。凡四返而粟始尽。既而以金授媪。媪留其一人二畜，治任遂东。行二十里，天始曙。至一市，市头赁骑，谈仆乃返。既归，山以情告父母。相见甚喜，即以别第馆媪，卜吉为三郎完婚。媪治奁装甚备。阿纤寡言少怒，或与语，但有微笑；昼夜绩织，无停晷。以是上下悉怜悦之。嘱三郎曰：“寄语大伯：再过西道，勿言吾母子也。”居三四年，奚家益富，三郎入泮矣。

一日，山宿古之旧邻，偶及曩年无归，投宿翁媪之事。主人曰：“客误矣。东邻为阿伯别第，三年前，居者辄睹怪异，故空废甚久，有何翁媪相留?”山甚讶之，而未深信。主人又曰：“此宅向空十年，无敢入者。一日，第后墙倾，伯往视之，则石压巨鼠如猫，尾在外犹摇。急归，呼众共往，则已渺矣。群疑是物为妖。后十余日，复入视，寂无形声；又年余，始有居人。”山益奇之。归家私语，窃疑新妇非人，阴为三郎虑；而三郎笃爱如常。久之，家人纷相猜议。女微察之，夜中语三郎曰：“妄从君数载，未尝少失妇德；今置之不以人齿，请赐离婚书，听君自择良偶。”因泣下。三郎曰：“区区寸心，宜所夙知。自卿入门，家日益丰，咸以福泽归卿，乌得有异言?”女曰：“君无二心，妄岂不知；但众口纷纭，恐不免秋扇之捐。”三郎再四慰解，乃已。山终不释，日求善扑之猫，以觇其意。女虽不惧，然蹙蹙不快。一夕，谓媪小恙，辞三郎省侍之。天明，三郎往讯，则室内已空。骇极，使人于四途踪迹之，并无消息。中心营营，寝食都废。而父兄皆以为幸，交慰藉之，将为续婚；而三郎殊不悸。俟之年余，音问已绝。父兄辄相谓责，不得已，以重金买妾；然思阿纤不衰。

又数年，奚家日渐贫，由是咸忆阿纤，有叔弟岚，以故至胶，迂道宿表戚陆生家。夜闻邻哭甚哀，未遑诘也。既返，复闻之，因问主人。答云：“数年前，有寡母孤女，僦居于此。于是月前，姥死，女独处，无一线之亲，是以哀耳。”问：“何姓?”曰：“姓古。尝闭户不与里社通，故来悉其家世。”岚惊曰：“是吾嫂也!”因往款扉。有人挥涕出。隔扉应曰：“客何人?我家故无男子。”岚隙窥而遥审之，果嫂，便曰：“嫂启关，我是叔家阿遂。”女闻之，拔关纳入，诉其孤苦，意凄怆悲怀。岚曰：“三兄忆念颇苦，夫妻即有乖迕，何遂远遁至此?”即欲赁舆同归。女怆然曰：“我以人不齿数故，遂与母偕隐；今又返而依人，谁不加白眼?如欲复还，当与大兄分炊；不然，行乳药求死耳!”岚既归，以告三郎。三郎星夜驰去。夫妻相见，各有涕液。次日，告其屋主。屋主谢监生，窥女美，阴欲图致为妄，数年不取其直，频风示媪，媪绝之。媪死，窃幸可谋，而三郎忽至。通计房租以留难之。三郎家故不丰，闻金多，颇有忧色。女曰：“不妨。”引三郎视仓储，约粟三十余石，偿租有余。三朗喜，以告谢。谢不受粟，故索金。女叹曰，“此皆妄身之恶幛也!”遂以其情告三郎。三郎怒，将讼於邑。陆氏止之，为散粟子里党，敛资偿谢，以车送两人归。三郎实告父母，与兄析居。阿纤出私金，日建仓廪，而家中尚无倨石，共奇之。年余验视，则仓中盈矣。不数年，家中大富；而山苦贫。女移翁姑自养之；辄以金粟周兄，狙以为常。三郎喜曰：“卿可云不念旧恶矣。”女曰：“彼自爱弟耳。且非渠，妄何缘识三郎哉?”后亦无甚怪异。

〈瑞云〉

瑞云，杭之名妓，色艺无双。年十四岁，其母蔡媪，将使出应客。瑞云告曰：“此奴终身发轫之始，不可草草。价由母定，客则听奴自择之。”媪曰：“诺。”乃定价十五金，遂日见客。客求见者必以赞：贽厚者，接以弈，酬以画；薄者，留一茶而已。瑞云名噪已久，自此富商贵介，日接于门。

余杭贺生，才名夙着，而家仅中赀。素仰瑞云，固未敢拟同鸳梦，亦竭微贽，冀得一睹芳泽。窃恐其阅人既多，不以寒峻在意；及至相见一谈，而款接殊殷。坐语良久，眉目含情，作诗赠生曰：“何事求浆者，蓝桥叩晓关?有心寻玉杵，端只在人间。”生得之狂喜。更欲有言，忽小鬟来白“客至”，生仓猝遂别。既归，吟玩诗词，梦魂萦扰。过一二日，情不自已，修贽复往。瑞云接见良欢。移坐近生，悄然谓：“能图一宵之聚否?”生曰：“穷墩之士，惟有痴情可献知己。一丝之贽，已竭绵薄。得近芳容，意愿已足；若肌肤之亲，何敢作此梦想。”瑞云闻之，戚然不乐，相对遂无一语。生久坐不出，媪频唤瑞云以促之，生乃归。心甚邑邑，思欲罄家以博一欢，而更尽而别，此情复何可耐?筹思及此，热念都消，由是音息遂绝。

瑞云择婿数月，更不得一当，媪颇恚，将强夺之，而未发也。一日，有秀才投贽，坐语少时，便起，以一指按女额曰：“可惜，可惜！”遂去。瑞云送客返，共视额上有指印黑如墨，濯之益真。过数日，墨痕渐阔；年余，连颧彻准矣。见者辄笑，而车马之迹以绝。媪斥去妆饰，使与婢辈伍。瑞云又荏弱，不任驱使，日益憔悴。贺闻而过之，见蓬首厨下，丑状类鬼。起首见生，面壁自隐。贺怜之，便与媪言，愿赎作妇。媪许之。贺货田倾装，买之而归。入门，牵衣揽涕，不敢以伉俪自居，愿备妄媵，以俟来者。贺曰：“人生所重者知己：卿盛时犹能知我，我岂以衰故忘卿哉！”遂不复娶。闻者共姗笑之，而生情益笃。

居年余，偶至苏，有和生与同主人，忽问：“杭有名妓瑞云，近如何矣?”贺以适人对。又问：“何人?”曰：“其人率与仆等。”和曰：“若能如君，可谓得人矣。不知价几何许?”贺曰：“缘有奇疾，姑从贱售耳。不然，如仆者，何能于勾栏中买佳丽哉!”又问：“其人果能如君否?”贺以其问之异，因反诘之。和笑曰：“实不相欺：昔曾一觐其芳仪，甚惜其以绝世之姿，而流落不偶，故以小术晦其光而保其璞，留待怜才者之真鉴耳。”贺急问曰：“君能点之，亦能涤之否?”和笑曰：“乌得不能，但须其人一诚求耳。”贺起拜曰：“瑞云之婿，即某是也。”和喜曰：“天下惟真才人为能多情，不以妍媸易念也。请从君归，便赠一佳人。”遂与同返。既至，贺将命酒。和止之曰：“先行吾法，当先令治具者有欢心也。”即令以盥器贮水，戟指而书之，曰：“濯之当愈。然须亲出一谢医人也。”贺笑捧而去，立俟瑞云自碛之，随手光洁，艳丽一如当年。夫妇共德之，同出展谢，而客已渺，遍觅之不得，意者其仙欤?

〈仇大娘〉

仇仲，晋人，忘其郡邑。值大乱，为寇俘去。二子福、禄俱幼；继室邵氏，抚双孤，遗业幸能温饱。而岁屡枝，豪强者复凌借之，遂至食息不保。仲叔尚廉利其嫁，屡劝驾，而邵氏矢志不摇。廉阴券于大姓，欲强夺之；关说已成，而他人不之知也。里人魏名，夙狡狯，与仲家积不相能，事事思中伤之。因邵寡，伪造浮言以相败辱。大姓闻之，恶其不德而止。久之，廉之阴谋与外之飞语，邵渐闻之，冤结胸怀，朝夕陨涕，四体渐以不仁，委身床榻。福甫十六岁，因缝纫无人，遂急为毕姻。妇，姜秀才屺瞻之女，颇称贤能，百事赖以经纪。由此用渐裕，仍使禄从师读。

魏忌嫉之，而阳与善，频招福饮，福倚为腹心交。魏乘间告曰：“尊堂病废，不能理家人生产；弟坐食，一无所操作。贤夫妇何为作马牛哉！且弟买妇，将大耗金钱。为君计，不如早析，则贫在弟而富在君也。”福归，谋诸妇；妇咄之。奈魏日以微言相渐渍，福惑焉，直以己意告母。母怒，诟骂之。福益恚，辄视金粟为他人之物而委弃之。魏乘机诱博赌，仓粟渐空，妇知而未敢言。既至粮绝，被母骇问，始以实告。母愤怒，而无如何，遂析之，幸姜女贤，旦夕为母执炊，奉事一如平日。福既析，益无顾忌，大肆淫赌。数月间，田屋悉偿戏债，而母与妻皆不及知。福资既罄，无所为计，因券妻贷资，苦无受者。邑人赵阎罗，原漏网之巨盗，武断一乡，固不畏福言之食也，慨然假资。福持去，数日复空。意踟蹰，将背券盟。赵横目相加。福惧，赚妻付之。魏闻窃喜，急奔告姜，实将倾败仇也。姜怒，讼兴。福惧甚，亡去。姜女至赵家，始知为婿所卖，大哭，但欲觅死。赵初慰谕之，不听；既而威逼之，益骂；大怒，鞭挞之，终不肯服。因拔笄自刺其喉，急救，已透食管，血溢出。赵急以帛束其项，犹冀从容而挫折焉。明日，拘牒已至，赵行行不置意。官验女伤重，命笞之，隶相顾无敢用刑。官久闻其横暴，至此益信，大怒，唤家人出，立毙之。姜遂舁女归。

自姜之讼也，邵氏始知福不肖状，一号几绝，冥然大渐。禄时年十五，茕茕无以自主。先是，仲有前室女大娘，嫁于远郡，性刚猛，每归宁，馈赠不满其志，辄迕父母，往往以愤去，仲以是怒恶之；又因道远，遂数载已不一存问。邵氏垂危，魏欲招之来而启其争。适有贸贩者，与大娘同里，便托寄语大娘，且歆以家之可图。数日，大娘果与少于至。入门，见幼弟侍病母，景象惨澹，不觉怆恻。因问弟福，禄备告之。大娘闻之，忿气塞吭，曰；“家无成人，遂任人躁躏至此！吾家田产，诸贼何得赚去！”因入厨下，?火炊糜，先供母，而后呼弟及子啖之。啖已，忿出，诣邑投状，讼诸博徒。众惧，敛金赂大娘。大娘受其金，而仍讼之。邑令拘甲、乙等，各加杖责，田产殊置不问。大娘愤不已，率子赴郡。郡守最恶博者。大娘力陈孤苦，及诸恶局骗之状，情词慷慨。守为之动，判令知县追田给主；仍惩仇福，以儆不肖。既归，邑宰奉令敲比，于是故产尽反。大娘时已久寡，乃遣少于归，且嘱从兄务业，勿得复来。大娘由此止母家，养母教弟，内外有条。母大慰，病渐瘥，家务悉委大娘。里中豪强，少见陵暴，辄握刃登门，侃佩争论，罔不屈服。居年余，田产日增。时市药饵珍肴，馈遗姜女。又见禄渐长成，频嘱媒为之觅姻。魏告人曰：“仇家产业，悉属大娘，恐将来不可复返矣。”人威信之，故无肯与论婚者。有范公子子文，家中名园，为晋第一。园中名花夹路，直通内室。或不知而误入之，值公子私宴，怒执为盗，杖几死。会清明，禄自塾中归，魏引与邀游，遂至园所。魏故与园丁有旧，放令入，周历亭榭。俄至一处，溪水汹涌，有画桥朱栏，通一漆门；遥望门内，繁花如锦，盖即公子内斋也。魏绐之曰：“君请先入，我适欲私焉。”禄信之，寻桥入户，至一院落，闻女子笑声。方停步间，一婢出，窥见之，旋踵即返。禄始骇奔。无何，公子出，叱家人绾索逐之。禄大窘，自投溪中。公子反怒为笑，命诸仆引出。见其容裳都雅，便令易其衣履，曳入一亭，诘其姓氏。蔼容温语，意甚亲昵。俄趋入内；旋出，笑握禄手，过桥，渐达囊所。禄不解其意，逡巡不敢入。公子强曳入之，见花篱内隐隐有美人窥伺。既坐，则群婢行酒。禄辞曰：“童于无知，误践闺闼，得蒙赦宥，已出非望。但求释令早归，受恩匪浅。”公子不听。俄顷，肴炙纷纭。禄又起，辞以醉饱。公子捺坐，笑曰：“仆有一乐拍名，若能对之，即放君行。”禄唯唯请教。公子云：“拍名‘浑不似’。”禄默思良久，对曰：“银成‘没奈何’。”公子大笑曰：“真石崇也!”禄殊不解。盖公子有女名蕙娘，美而知书，日择良偶。夜梦一人知之曰：“石崇，汝婿也。”问；“何在?”曰：“明日落水矣。”早告父母，共以为异。禄适符梦兆，故邀入内舍，使妇人女辈共觇之也。公子闻对而喜，乃曰：“拍名乃小女所拟，屡思而无其偶，今得属对，亦有天缘。仆欲以息女奉箕帚；寒舍不乏第宅，更无烦亲迎耳。”禄惶然逊谢，且以母病不能入赘为辞。公子姑令归谋，遂遣圉人负湿衣，送之以马。既归告母，母惊为不祥。于是始知魏氏险；然因凶得吉，亦置不仇，但戒子远绝而已。逾数日，公子又使人致意母，母终不敢应。大娘应之，即倩双媒纳采焉。未几，禄赘入公子家。年余游泮，才名籍甚。妻弟长成，敬少驰；禄怒，擕妇而归。母已杖而能行。频岁赖大娘经纪，第宅颇完好。新妇既归，仆从如云，宛然有大家风焉。

魏又见绝，嫉妒益深，恨无瑕之可蹈，乃引旗下逃人诬禄寄资。国初立法最严，禄依令徙口外。范公子上下贿托，仅以蕙娘免行；田产尽没入官。幸大娘执析产书，锐身告理，新增良沃若干顷，悉挂福名，母女始得安居。禄自分不返，遂书离婚字付岳家，伶仃自去。行数日，至都北，饭于旅肆。有丐子怔懂户外，貌绝类兄；近致讯诘，果兄。禄因自述，兄弟悲惨。禄解复衣，分数金，嘱令归。福泣受而别。禄至关外，寄将军帐下为奴。因禄文弱，俾主支籍，与诸仆同栖止。仆辈研问家世，禄悉告之。内一人惊曰，“是吾儿也!”盖仇仲初为寇家牧马，后寇投诚，卖仲旗下，时从主屯关外。向禄缅述，始知真为父子，抱头悲哀，一室为之酸辛。已而愤曰；“何物逃东，遂诈吾儿！”因泣告将军。将军即命禄摄书记；函致亲王，付仲诣都。仲伺车驾出，先投冤状。亲王为之婉转，遂得昭雪，命地方官赎业归仇。仲返，父子各喜。禄细问家口，为赎身计。乃知仲入旗下，两易配而无所出，时方鳏也。禄遂治任返。

初，福别弟归，蒲伏自投。大娘奉母坐堂上，操杖问之：“汝愿受扑责，便可姑留；不然，汝田产既尽，亦无汝啖饭之所，请仍去。”福涕泣伏地，愿受笞。大娘投杖曰：“卖妇之人，亦不足惩。但宿案未消，再犯首官可耳。”即使人往告姜。姜女骂曰：“我是仇家何人，而相告耶!”大娘频述告福而挪榆之，福惭愧不敢出气。居半年，大娘虽给奉周备，而役同厮养。福操作无怨词，托以金钱辄不苟。大娘察其无他，乃白母，求姜女复归。母意其不可复挽。大娘曰：“不然。渠如肯事二主，楚毒岂肯自罹?要不能不有此忿耳。”率弟躬往负荆。岳父母诮让良切。大娘叱使长跪，然后请见姜女。请之再四，坚避不出；大娘搜捉以出。女乃指福唾骂，福惭汗无以自容。姜母始曳令起。大娘请问归期，女曰：“向受姊惠綦多，今承尊命，岂复敢有异言?但恐不能保其不再卖也!且恩义已绝，更何颜与黑心无赖子共生活哉?请别营一室，妄往奉事老母，较胜披削足矣。”大娘代白其悔，为翌日之约而别。次朝，以乘舆取归，母逆于门而跪拜之。女伏地大哭。大娘劝止，置酒为欢，命福坐案侧，乃执爵而言曰：“我苦争者，非自利也。今弟悔过，贞妇复还，请以簿籍交纳，我以一身来，仍以一身去耳。”夫妇皆兴席改容，罗拜哀泣，大娘乃止。居无何，昭雪之命下，不数日，田宅悉还故主。魏大骇，不知其自，恨无术可以复施。适西邻有回禄之变，魏托救焚而往，暗以编菅蒸禄第，风又暴作，延烧几尽；止余福居两三屋，擧家依聚其中，未几，禄至，相见悲喜。初，范公子得离书，持商蕙娘，蕙娘痛哭，碎而投诸地。父从其志，不复强。禄归，闻其未嫁，喜如岳所。公子知其灾，欲留之；禄不可，遂辞而退。大娘幸有藏金，出茸败堵。福负锸营筑，掘见窖镪，夜与弟共发之，石池盈丈，满中皆不动尊也。由是坞工大作，楼舍群起，壮丽拟于世胄。禄感将军义，备千金往赎父。福请行，因遣健仆辅之以去，禄乃迎蕙娘归。未几，父兄同归，一门欢腾。大娘自居母家，禁子省视，恐人议其私也。父既归，坚辞欲去。兄弟不忍。父乃析产而三之：子得二，女得一也。大娘固辞。兄弟皆泣曰：“吾等非姊，乌有今日!”大娘乃安之。遣人招子，移家共居焉。或问大娘“异母兄弟，何遂关切如此?”大娘曰：“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者，惟禽兽如此耳，岂以人而效之?”福禄闻之皆流涕，使工人治其第，皆与己等。

魏自计十余年，祸之而益以福之，深自愧悔。又仰其富，思交欢之，因以贺仲阶进，备物而往。福欲却之；仲不忍拂，受鸡酒焉。鸡以布缕缚足，逸入灶；灶火燃布，往栖积薪，僮婢见之而未顾也。俄而薪焚灾舍，一家惶骇。幸手指众多，一时扑灭，而厨中百物俱空矣。兄弟皆谓其物不祥。后值父寿，魏复馈牵羊。却之不得，系羊庭树。夜有僮被仆殴，忿趋树下，解羊索自经死。兄弟叹曰：“其福之不如其祸之也！”自是魏虽殷勤，竟不敢受其寸缕，宁厚酬之而已。后魏老，贫而作丐，仇每周以布粟而德报之。

异史氏曰：“噫嘻!造物之殊不由人也!益仇之而益福之，彼机诈者无谓甚矣。顾受其爱敬，而反以得祸，不更奇哉?此可知盗泉之水，一掬亦污也。”

〈曹操冢〉

许城外有河水汹涌，近崖深黯。盛夏时，有人入浴，忽然若被刀斧，尸断浮出，后一人亦如之。转相惊怪。邑宰闻之，遣多人闸断上流，竭其水。见崖下有深洞，中置转轮，轮上排利刃如霜。去轮攻入，有小碑，字皆汉篆。细视之，则曹孟德墓也。破棺散骨，所殉金宝尽取之。

异史氏曰：“后贤诗云：‘尽掘七十二疑冢，必有一冢葬君尸。’宁知竟在七十二冢之外乎?奸哉瞒也！然千余年而朽骨不保，变诈亦复何益?呜呼，瞒之智，正瞒之愚耳!”

〈龙飞相公〉

安庆戴生，少薄行，无检幅。一日，自他醉归，途中遇故表兄季生。醉后昏眨，亦忘其死，问：“向在何所?”季曰：“仆已异物，君忘之耶?”戴始恍然，而醉亦不惧，问：“冥间何作?”答云：“近在转轮王殿下司录。”戴曰：“人世祸福，当必知之?”季曰：“此仆职也，乌得不知。但过烦，非甚关切，不能尽记耳。三日前偶稽册，尚睹君名。”戴急问其何词，季曰：“不敢相欺，尊名在黑暗狱中。”戴大惧，酒亦醒，苦求拯拔。季曰：“此非仆所能效力，惟善可以已之。然君恶籍盈指，非大善不可复挽。穷秀才有何大力?即日行一善，非年余不能相准，今已晚矣。但从此砥行，则地狱或有出时。”戴闻之泣下，伏地哀恳；及仰首，而季已杏矣。悒悒而归。由此洗心改行，不敢差跌。

先是，戴私其邻妇，邻人闻之而不肯发，思掩执之，而戴自改行，永与妇绝；邻人伺之不得，以为恨。一日，遇于田间，阳与语，绐窥眢井，因而堕之。井深数丈，计必死。而戴中夜苏，坐井中大号，殊无知者。邻人恐其复生，过宿往听之；闻其声，急投石。戴移闭洞中，不敢复作声。邻人知其不死，剧土填井，几满之。洞中冥黑，真与地狱无少异者。空洞无所得食，计无生理。蒲伏渐入，则三步外皆水，无所复之，还坐故处。初觉腹馁，久竟忘之。因思重泉下无善可行，惟长宣佛号而已。既见磷火浮游，荧荧满洞，因而祝之：“闻青磷悉为冤鬼；我虽暂生，固亦难反，如可共话，亦慰寂寞。”但见诸磷渐浮水来；磷中皆有一人，高约人身之半。诘所自来，答云：“此古煤井。主人攻煤，震动古墓，被龙飞相公决地海之水，溺死四十三人。我等皆鬼也。”问：“相公何人?”曰：“不知也。但相公文学士，今为城隍幕客，彼亦怜我等无辜，三五日辄一施水粥。思我辈冷水浸骨，超拔无日。君倘再履人世，祈捞残骨葬一义冢，则惠及泉下者多矣。”戴曰：“如有万分之一，此即何难。但深在九地，安望重睹天日乎!”因教诸鬼使念佛，撚块代珠，记其藏数。不知时之昏晓：倦则眠，醒则坐而已。忽见深处有笼灯，众喜曰：“龙飞相公施食矣!”邀戴同往。戴虑水沮，众强曳扶以行，飘若履虚。曲折半里许，至一处，众释令自行；步益上，如升数仞之阶。阶尽，睹房廊，堂上烧明烛一支，大如臂。戴久不见火光，喜极趋上。上坐一叟，儒服儒巾。戴辍步不敢前。叟已睹见，讶问：“生人何来?”戴上，伏地自陈。叟曰：“我，耳孙也。”因令起，赐之坐。自言：“戴潜，字龙飞。向因不肖孙堂，连结匪类，近墓作井，使老夫不安于夜室，故以海水没之。今其后续如何矣?”盖戴近宗凡五支，堂居长。初，邑中大姓赂堂，攻煤于其祖茔之侧。诸弟畏其强，莫敢争。无何，地水暴至，采煤人尽死井中。诸死者家，群兴大讼，堂及大姓皆以此贫；堂子孙至无立锥。戴乃堂弟裔也。曾闻先人传其事，因告翁。翁曰：“此等不肖，其后乌得昌!汝既来此，当勿废读。”因饷以酒馔，遂置卷案头，皆成、洪制艺，迫使研读。又命题课文，如师教徒。堂上烛常明，不剪亦不灭。倦时辄眠，莫辨晨夕。翁时出，则以一僮给役。历时觉有数年之久，然幸无苦。但无别书可读，惟制艺百首，首四千余遍矣。翁一日谓曰：“子孽报已满，合还人世。余冢邻煤洞，阴风刺骨，得志后，当迁我于东原。”戴敬诺。翁乃唤集群鬼，仍送至旧坐处。群鬼罗拜再嘱。戴亦不知何计可出。

先是，家中失戴，搜访既穷，母告官，系缧多人，并少踪绪。积三四年，官离任，缉察亦弛。戴妻不安于室，遣嫁去。会里中人复治旧井，入洞见戴，抚之未死。大骇，报诸其家。舁归经日，始能言其底里。自戴入井，邻人殴杀其妇，为妇翁所讼，驳审年余，仅存皮骨而归。闻戴复生，大惧亡去。宗人议究治之，戴不许；且谓曩时实所自取，此冥中之谴，于彼何与焉。邻人察其意无他，始逡巡而归。井水既涸，戴买人入洞拾骨，俾各为具，市棺设地，葬丛冢焉。又稽宗谱名潜，字龙飞，先设品物祭诸其冢。学使闻其异，又赏其文，是科以优等入闱，遂捷于乡。既归，营兆东原，迁龙飞厚葬之；春秋上墓，岁岁不衰。

异史氏曰：“余乡有攻煤者，洞没于水，十余人沉溺其中。竭水求尸，两月余始得涸，而十余人并无死者。盖水大至时，共泅高处，得不溺。缒而上之，见风始绝，一昼夜乃渐苏。始知人在地下，如蛇鸟之蛰，急切未能死也。然未有至数年者。苟非至善，三年地狱中，乌复有生人哉!”

〈珊瑚〉

安生大成，重庆人。父孝廉，蚤卒。弟二成，幼。生娶陈氏，小字珊瑚，性娴淑。而生母沈，悍谬不仁，遇之虐，珊瑚无怨色。每早旦，靓妆往朝。值生疾，母谓其诲淫，诟责之。珊瑚退，毁妆以进。母益怒，投颖自挝。生素孝，鞭妇，母始少解。彼此益憎妇。妇虽奉事惟谨，终不与交一语。生知母怒，亦寄宿他所，示与妇绝。久之，母终不快，触物类而骂之，意皆在珊瑚。生曰：“娶妻以奉姑蟑，今若此，何以妻为!”遂出珊瑚，使老妪送诸其家。方出里门，珊瑚泣曰：“为女子不能作妇，归何以见双亲?不如死!”袖中出剪刀刺喉。急救之，血溢沾衿。扶归生族婶家。婶王氏，寡居无耦，遂止焉。媪归，生嘱隐其情，而心窃恐母知。过数日，探知珊瑚创渐平，登王氏门，使勿留珊瑚。王召生入；不入，但盛气逐珊瑚。无何，王率珊瑚出见生，便问；“珊瑚何罪?”生责其不能事母。珊瑚脉脉不作一言，惟俯首呜泣，泪皆赤，素衫尽染。生惨恻不能尽词而退。又数日，母已闻之，怒诣王，恶言谓让。王傲不相下，反数其恶，且言：“妇已出，尚属安家何人?我自留陈氏女，非留安氏妇也，何烦强与他家事!”母怒甚而穷于词，又见其意气匈匈，惭沮大哭而返。珊瑚意不自安，思他适。先是，生有母姨于媪，即沈姊也。年六十余，子死，止一幼孙及寡媳；又尝善视珊瑚。遂辞王，往投媪。媪诘得故，极道妹子昏暴，即欲送之还。珊瑚力言其不可，兼嘱勿言。于是与于媪居，如姑妇焉。珊瑚有两兄，闻而怜之，欲移之归而嫁之。珊瑚执不肯，惟从于媪纺绩以自度。

生自出妇，母多方为生谋昏，而悍声流播，远近无与为耦。积三四年，二成渐长，遂先为毕姻。二成妻戒姑，骄悍戾遝，尤倍于母。母或怒以色，则臧姑怒以声。二成又懦，不敢为左右袒。于是母威顿减，莫敢撰，反望色笑而承迎之，犹不能得戒姑欢。臧姑役母若婢；生不敢言，惟身代母操作，涤器洒扫之事皆与焉。母子恒于无人处，相对饮泣。无何，母以郁积病，委顿在床，便溺转侧皆须生；生昼夜不得寐，两目尽赤。呼弟代役，甫入门，减姑辄唤去之。生于是奔告于媪，冀媪临存。入门，泣且诉。诉未毕，珊瑚自帏中出。生大惭，禁声欲出。珊瑚以两手又扉。生窘极，自肘下冲出而归，亦不敢以告母。无何，于媪至，母喜止之。由此媪家无日不以人来，来辄以甘旨饷媪。媪寄语寡媳：“此处不饿，后勿复尔。”而家中馈遗，卒无少间。媪不肯少尝食，缄留以进病者。母病迹渐瘥。媪幼孙又以母命将佳饵来问疾。沈叹曰：“贤哉妇乎！姊何修者!”媪曰：“妹以去妇何如人?”曰：“嘻!诚不至夫己氏之甚也!然乌如甥妇贤。”媪曰：“妇在，汝不知劳；汝怒，妇不知怨：恶乎弗如?”沈乃泣下，且告之悔，曰：“珊瑚嫁也未者?”答云：“不知，请访之。”又数日，病良已，媪欲别。沈泣曰：“恐姊去，我仍死耳！”媪乃与生谋，析二成居。二成告戒姑。臧姑不乐，语侵兄，兼及媪。生愿以良田悉归二成，减姑乃喜。立析产书已，媪始去。明日，以车来迎沈。沈至其家，先求见甥妇，亟道甥妇德。媪曰：“小女子百善，何遂无；疵?余固能容之。子即有妇如吾妇，恐亦不能享也。”沈曰：“呜呼冤哉！谓我木石鹿豕耶!具有口鼻，岂有触香臭而不知者?”媪曰：“被出如珊瑚，不知念子作何语?”曰：“骂之耳。”媪曰：“诚反躬无可骂，亦恶乎而骂之?”曰：“瑕疵人所时有，惟其不能贤，是以知其骂也。”媪曰：“当怨者不怨，则德焉者可知；当去者不去，则抚焉者可知。向之所馈遗而奉事者；固非予妇也，而妇也。”沈惊曰：“如何?”曰：“珊瑚寄此久矣。向之所供，皆渠夜绩之所贻也。”沈闻之，泣数行下，曰；“我何以见我妇矣!”媪乃呼珊瑚。珊瑚含涕而出，伏地下。母惭痛自挞，媪力劝始止，遂为姑媳如初。

十余日偕归，家中薄田数亩，不足自给，惟恃生以笔耕，妇以针耨。二成称饶足，然兄不之求，弟亦不之顾也。臧姑以嫂之出也鄙之；嫂亦恶其悍，置不齿。兄弟隔院居。臧姑时有陵虐，一家尽掩其耳。臧姑无所用虐，虐夫及婢。婢一日自经死。婢父讼臧姑，二成代妇质理，大受扑责，仍坐拘戒姑。生上下为之营脱，卒不免。戒姑械十指，肉尽脱。官贪暴，索望良奢。二成质田贷资，如数内入，始释归。而债家责负日亟，不得已，悉以良田鬻于村中任翁。翁以田半属大成所让，要生署券。生往，翁忽自言：“我安孝廉也。任某何人，敢市吾业!”又顾生曰：“冥中感汝夫妻孝，故使我暂归一面。”生出涕曰：“父有灵，急救吾弟！”曰：“逆子悍妇，不足惜也!归家速办金，赎吾血产。”生曰：“母子仅自存活，安得多金?”曰：“紫薇树下有藏金，可以取用。”欲再问之，翁已不语；少时而醒，茫不自知。生归告母，亦未深信。臧姑已率人往发窖，坎地四五尺，止见砖石，并无所谓金者，失意而去。生闻其掘藏，戒母及妻勿往视。后知其无所获，母窃往窥之，见砖石杂土中，遂返。珊瑚继至，则见土内悉白镪，呼生往验之，果然。生以先人所遗，不忍私，召二成均分之。数适得揭取之二，各囊之而归。二成与减姑共验之，启囊则瓦砾满中，大骇。疑二成为兄所愚，使二成往窥兄，兄方陈金几上，与母相庆。因实告兄，兄亦骇，而心甚怜之，擧金而并赐之。二成乃喜，往酬责讫，甚德兄。臧姑曰：“即此益知兄诈。若非自愧于心，谁肯以瓜分者复让人手?”二成疑信半之。次日，债主遣仆来，言所偿皆伪金，将执以首官。夫妻皆失色。臧姑曰，“何如!我固谓兄贤不至于此，是将以杀汝也!”二成惧，往哀责主；主怒不释。二成乃券田于主，听其自售，始得原金而归。细视之，见断金二锭，仅裹真金一韭叶许，中尽铜耳。减姑因与二成谋：留其断者，余仍反诸兄以觇之。且教之言曰：“屡承让德，实所不忍。薄留二挺，以见推施之义。所存物产，尚与兄等。余无庸多田也，业已弃之，赎否在兄。”生不知其意，固让之。二成辞甚决，生乃受。称之少五两余，命珊瑚质奁妆以满其数，擕付债主。主疑似旧金，以剪刀夹验之，纹色俱足，无少差谬，遂收金，与生易券。二成还金后，意其必有参差；既闻旧业已赎，大奇之。臧姑疑发掘时，兄先隐其真金，忿诣兄所，责数诟厉。生乃悟反金之故。珊瑚逆而笑曰：“产固在耳，何怒为?”使生出券付之。二成一夜梦父责之曰：“汝不孝不弟，冥限已迫，寸土皆非己有，占赖将以奚为!”醒告戒姑，欲以田归兄。臧姑嗤其愚。是时二成有两男，长七岁，次三岁。无何，长男病痘死。臧姑始惧，使二成退券于兄。言之再三，生不受。未几，次男又死，臧姑益惧，自以券置嫂所。春将尽，田芜秽不耕，生不得已，种治之。臧姑自此改行，定省如孝子；敬嫂亦至。未半年而母病卒。戒姑哭之恸，至勺饮不入口。向人曰：“姑早死，使我不得事，是天不许我自赎也!”产十胎皆不育，遂以兄子为子。夫妻皆寿终。生三子擧两进士，人以为孝友之报云。

异史氏曰：“不遭跋扈之恶，不知靖献之忠，家与国有同情哉。逆妇化而母死，盖一堂孝顺，无德以戡之也。臧姑自克，谓天不许其自赎，非悟道者何能为此言乎?然应迫死，而以寿终，天固已恕之矣。生于忧患，有以矣夫!”

〈五通〉

南有五通，犹北之有狐也。然北方狐祟，尚百计驱遣之；至于江浙五通，民家有美妇，辄被淫占，父母兄弟，皆莫敢息，为害尤烈。有赵弘者，吴之典商也。妻阎氏，颇风格。一夜，有丈夫岸然自外入，按剑四顾，婢媪尽奔。阎欲出，丈夫横阻之，曰：“勿相畏，我五通神四郎也。我爱汝，不为汝祸。”因抱腰如擧婴儿，置床上，裙带自脱，遂押之。而伟岸甚不可堪，迷惘中呻楚欲绝。四郎亦怜惜，不尽其器。既而下床，曰：“我五日当复来。”乃去。弘于门外设典肆，是夜婢奔告之。弘知其五通，不敢问。质明视妻，惫不起，心甚羞之，戒家人勿播。妇三四日始就平复，而惧其复至。婢媪不敢宿内室，悉避外舍；惟妇对烛含愁以伺之。无何，四郎偕两人入，皆少年蕴藉。有僮列肴酒，与妇共饮。妇羞缩低头，强之饮亦不饮；心惕惕然，恐更番为淫，则命合尽矣。三人互相劝酬，或呼大兄，或呼三弟。饮至中夜，上座二客并起，曰：“今日四郎以美人见招，会当邀二耶、五耶醵酒为贺。”遂辞而去。四郎挽妇入帏，妇哀免；四郎强合之，血液流离，昏不知人，四郎始去。妇奄卧床榻，不胜羞愤，思欲自尽，而投缳则带自绝，屡试皆然，苦不得死。幸四郎不常至，约妇痊可始一来。积两三月，一家俱不聊生。

有会稽万生者，赵之表弟，刚猛善射。一日过赵，时已暮，赵以客舍为家人所集，遂导客宿内院。万久不寐，闻庭中有人行声，伏窗窥之，见一男子入妇室。疑之，捉刀而潜视之，见男子与阎氏并肩坐，肴陈几上矣。忿火中腾，奔而入。男子惊起，急觅剑；刀已中颅，颅裂而踣。视之，则一小马，大如驴。愕问妇；妇具道之，且曰：“诸神将至，为之奈何!”万摇手，禁勿声。灭烛取弓矢，伏暗中。禾几，有四五人自空飞堕。万急发一矢，首者殪。三人吼怒，拔剑搜射者。万握刃依扉后，寂不少动。一人入，剁颈亦殪。仍倚扉后，久之无声，乃出，叩关告赵。赵大惊，共烛之，一马两豕死室中。擧家相庆。犹恐二物复仇，留万于家，热豕烹马而供之；味美，异于常馐。万生之名，由是大噪。居月余，其怪竟绝，乃辞欲去。有木商某苦要之。先是，未有女未嫁，忽五通昼降，是二十余美丈夫，言将聘作妇，委金百两，约吉期而去。计期已迫，阖家惶惧。闻万生名，坚请过诸其家。恐万有难词，隐其情不以告。盛筵既罢，妆女出拜客，年十六七，是好女子。万错愕不解其故，离坐伛偻。某捺坐而实告之。万初闻而惊，而生平意气自豪，故亦不辞。至日，某仍悬彩于门，使万坐室中。日昃不至，窃意新郎已在诛数。未几，见檐间忽如鸟堕，则一少年盛服入。见万，反身而奔。万追出，但见黑气欲飞，以刀跃挥之，断其一足，大嗥而去。俯视，则巨爪大如手，不知何物；寻其血迹，入于江中。某大喜，闻万无耦，是夕即以所备床寝，使与女合卺焉。于是素患五通者，皆拜请一宿其家。居年余，始擕妻而去。自是吴中止有一通，不敢公然为害矣。

异史氏曰：“五通、青蛙，惑俗已久，遂至任其淫乱，无人敢私议一语。万生真天下之快人也!”

〈申氏〉

泾河之侧，有士人子申氏家，家窭贫，竟日恒不擧火。夫妻相对，无以为计。妻曰：“无已，子其盗乎!”申曰：“士人子，不能亢宗，而辱门户、羞先人，跖而生，不如夷而死!”妻忿曰：“子欲活而恶辱耶?世不田而农者，止两途：汝既不能盗，我无宁娼耳!”申怒，与妻语相侵。妻含愤而眠。申念：为男子不能谋两餐，至使妻欲娼。固不如死!潜起，投缳庭树间。但见父来，惊曰：“痴儿，何至于此!”断其绳，嘱曰：“盗可以为，须择禾黍深处伏之。此行可富，无庸再矣。”妻闻堕地声，惊寤；呼夫不应；干火觅之，见树上缳绝，申死其下。大骇。抚捺之，移时而苏，扶卧床上。妻忿气少平。既明，托夫病，乞邻得稀酏饵申。申啜已，出而去。年午，负一囊米至。妻问所从来，曰：“余父执皆世家，向以摇尾为羞，故不屑以相求也。古人云‘不遭者可无不为。’今且将作盗，何顾焉!可速炊，我将从卿言，往行劫。”妻疑其未忘前言之忿，含忍之。因浙米作糜。

申饱食讫，急寻坚木，斧作梃，持之欲出。妻察其意似真，曳而止之。申曰：“子教我为，事败相累，当无悔!”绝裾而去。日暮，抵邻村，违村里许伏焉。忽暴雨，上下淋湿。遥望浓树，将以投止。而电光一照，已近村垣。远处似有行人，恐为所窥，见垣下有禾黍蒙密，疾趋而入，蹲避其中。无何，一男子来，躯甚壮伟，亦投禾中。申惧，不敢少动。幸男子斜行去。微窥之，入于垣中。默忆垣内为富室亢氏第，此必梁上君子，伺其重获而出，当合有分。又念：“其人雄健，倘善取不予，必至用武。自度力不敌，不如乘其无备而颠之。计已定，伏伺良专。直将鸡鸣，始越垣出。足未及地，申暴起，梃中腰膂，踣然倾跌，则一巨龟，喙张如盆。大惊，又连击之，遂毙。先是，亢翁有女，绝惠美，父母皆怜爱之。一夜，有丈夫入室，狎逼为欢。欲号，则舌已入口，昏不知人，听其所为而去。羞以告人，惟多集婢媪，严扃门户而已。夜既寝，更不知扉何自而开；入室，则群众皆迷，婢媪遍淫之。于是相告各骇，以告翁；翁戒家人操兵环绣闺，室中人烛而坐。约近夜半，内外人一时都瞑，忽若梦醒，见女白身卧，状类痴，良久始寤。翁甚恨之，而无如何。积数月，女柴瘠颇殆。每语人：“有能驱遣者，谢金三百。”申平时亦悉闻之。是夜得龟，因悟祟翁女者，必是物也。遂叩门求赏。翁喜，延之上座，使人舁龟于庭，脔割之。留申过夜，其怪果绝，乃如数赠之。负金而归。妻以其隔夜不还，方且忧盼；见申入，急问之。申不言，以金置榻上。妻开视，几骇绝，曰：“子真为盗耶!”申曰：“汝逼我为此，又作是言!”妻泣曰：“前特以相戏耳。今犯断头之罪，我不能受贼人累也。请先死!”乃奔。申逐出，笑曳而返之，具以实告，妻乃喜。自此谋生产，称素封焉。

异史氏曰：“人不患贫，患无行耳。其行端者，虽饿不死；不为人怜，亦有鬼枯也。世之贫者，利所在忘义，食所在忘耻，人且不敢以一文相托，而何以见谅于鬼神手！”

邑有贫民某乙，残腊向尽，身无完衣。自念：何以卒岁?不敢与妻言，暗操白梃，出伏墓中，冀有孤身而过者，劫其所有。悬望甚苦，渺无人迹；而松风刺骨，不可复耐。意濒绝矣，忽见一人伛偻来。心窃喜，持捉遽出。则一叟负囊道左，哀曰：“一身实无长物。家绝食，适于婿家乞得五升米耳。”乙夺米，衰欲褫其絮袄。叟苦哀之。乙怜其老，释之，负米而归。妻诘其自，诡以“赌债”对。阴念此策良佳。次夜复往。居无几时，见一人荷梃来，亦投墓中，蹲居眺望，意似同道。乙乃逡巡自冢后出。其人惊问：“谁何?”答云：“行道者。”问：“何不行?”曰：“待君耳。”其人失笑。各以意会，并道饥寒之苦。夜既深，无所猎获。乙欲归，其人曰：“子虽作此道，然犹雏也。前村有嫁女者，营办中夜，擧家必殆。从我去，得当均之。”乙喜，从之。至一门，隔壁闻炊饼声，知未寝，伏伺之。无何，一人启关荷杖出行汲，二人乘间掩入。见灯辉北舍，他屋皆暗黑。闻一媪曰：“大姐，可向东舍一瞩，汝奁妆悉在椟中，忘扃橘未也。”闻少女作娇惰声。二人窃喜，潜趋东舍，暗中摸索得卧椟；启覆探之，深不见底。其人谓乙曰；“入之!”乙果入，得一裹，传递而出。其人问：“尽矣乎”?曰：“尽矣。”又绐之曰：“再索之。”乃闭椟，加锁而去。乙在其中，窘急无计。未几，灯火亮入，先照椟。闻媪云：“谁已扃矣。”于是母及女上榻息烛。乙急甚，乃作鼠啮物声。女曰：“椟中有鼠！”媪曰：“勿坏而衣。我疲顿已极，汝宜自觇之。”女振衣起，发扃启椟。乙突出，女惊仆。乙拔关奔去。虽无所得，而窃幸得免。嫁女家被盗，四方流播。或议乙。乙惧，东遁百里，为逆旅主人赁作佣。年余，浮言稍息，始取妻同居，不业白捉矣。此其自述，因类申氏，故附志之。

〈恒娘〉

洪大业，都中人，妻朱氏，姿致颇佳，两相爱悦。后洪纳婢宝带为妄，貌远逊朱，而洪嬖之。朱不平，辄以此反目。洪虽不敢公然宿妄所，然益嬖宝带，疏朱。后徙其居，与帛商狄姓者为邻。狄妻恒娘，先过院谒朱。恒娘三十许，姿仅中人，言词轻倩。朱悦之。次日，答其拜，见其室亦有小妻，年二十以来，甚娟好。邻居几半年，并不闻其诟谇一语；而狄独钟爱恒娘，副室则虚员而已。朱一日见恒娘而问之曰：“予向谓良人之爱妄，为其为妄也，每欲易妻之名呼作妄。今乃知不然。夫人何术?如可授，愿北面为弟子。”恒娘曰：“嘻!子则自疏，而尤男子乎?朝夕而絮聒之，是为丛驱雀，其离滋甚耳!其归益纵之，即男子自来，勿纳也。一月后，当再为子谋之。”

朱从其言，益饰宝带，使从丈夫寝。洪一饮食，亦使宝带共之。洪时一周旋朱，朱拒之益力，于是共称朱氏贤。如是月余，朱往见恒娘。恒娘喜曰：“得之矣！子归毁若妆，勿华服，勿脂泽，垢面敝履，杂家人操作。一月后，可复来。”朱从之：衣敝补衣，故为不洁清，而纺绩外无他问。洪怜之，使宝带分其劳；朱不受，辄叱去之。如是者一月，又往见恒娘。恒娘曰：“孺子真可教也!后日为上巳节，欲招子踏春园。子当尽去敝衣，袍裤袜履，崭然一新，早过我。”朱曰：“诺。”至日，揽镜细匀铅黄，一如恒娘教。妆竟，过恒娘。恒娘喜曰：“可矣！”又代挽凤髻，光可鉴影。袍袖不合时制，拆其线，更作之；谓其履样拙，更于笥中出业履，共成之，讫，即令易着。临别，饮以酒，嘱曰：“归去一见男子，即早闭户寝，渠来叩关，勿听也。三度呼，可一度纳。口索舌，手索足，皆吝之。半月后，当复来。”朱归，炫妆见洪。洪上下凝睇之，欢笑异于平时。朱少话游览，便支颐作惰态；日未昏，即起入房，闺扉眠矣。未几，洪果来款关，朱坚卧不起，洪始去。次夕复然。明日，洪让之。朱曰：“独眠习惯，不堪复扰。”日既西，洪入闺坐守之。灭烛登床，如调新妇，绸缪甚欢。更为次夜之约，朱不可；长与洪约，以三日为率。

半月许，复诣恒娘。恒娘阖门与语曰：“从此可以擅专房矣。然子虽美，不媚也。子之姿，一媚可夺西施之宠，况下者乎!”于是试使睨，曰：“非也!病在外眦。”试使笑，又曰：“非也!病在左颐。”乃以秋波送娇，又冁然瓠犀微露，使朱效之。凡数十作，始略得其仿佛。恒娘曰：“子归矣，揽镜而娴习之，术无余矣。至于床弟之间，随机而动之，因所好而投之，此非可以言传者也。”朱归，一如恒娘教。洪大悦，形神俱惑，惟恐见拒。日将暮，则相对调笑，跬步不离闺闼，日以为常，竟不能推之使去。朱益善遇宝带，每房中之宴，辄呼与共榻坐；而洪视宝带益丑，不终席，遣去之。朱赚夫入宝带房，扃闭之，洪终夜无所沾染。于是宝带恨洪，对人辄怨谤。洪益厌怒之，渐施鞭楚。宝带忿，不自修，拖敝垢履，头类蓬葆，更不复可言人矣。恒娘一日谓朱曰：“我术如何矣?”朱曰：“道则至妙；然弟子能由之，而终不能知之也。纵之，何也?”曰：“子不闻乎：人情厌故而喜新，重难而轻易?丈夫之爱妄，非必其美也，甘其所乍获，而幸其所难遘也。纵而饱之，则珍错亦厌，况藜羹乎！”“毁之而复炫之，何也?”曰：“置不留目，则似久别；忽睹艳妆，则如新至：譬贫人骤得粱肉，则视脱粟非味矣。而又不易与之，则彼故而我新，彼易而我难，此即子易妻为妄之法也。”朱大悦，遂为闺中之密友。

积数年，忽谓朱曰：“我两人情若一体，自当不昧生平。向欲言而恐疑之也；行相别，敢以实告：妄乃狐也。幼遭继母之变，鬻妾都中。良人遇我厚，故不忍遽绝，恋恋以至于今。明日老父尸解，妄往省觐，不复还矣。”朱把手唏嘘。早旦往视，则擧家惶骇，恒娘已杏。异史氏曰：“买珠者不贵珠而贵犊：新旧易难之情，千古不能破其惑；而变憎为爱之术，遂得以行乎其间矣。古佞臣事君，勿令见人，勿使窥书。乃知容身固宠，皆有心传也。”

〈葛巾〉

常大用，洛人。癖好牡丹。闻曹州牡丹甲齐、鲁，心向往之。适以他事如曹，因假缙绅之园居焉。时方二月，牡丹未华，惟徘徊园中，目注句萌，以望其拆，作怀牡丹诗百绝。未几，花渐含苞，而资斧将匮；寻典春衣，流连忘返。

一日，凌晨趋花所，则一女郎及老妪在焉。疑是贵家宅眷，亦遂遄返。暮而往，又见之，从容避去。微窥之，宫妆艳绝。眩迷之中，忽转一想：此必仙人，世上岂有此女子乎!急反身而搜之，骤过假山，适与媪遇。女郎方坐石上，相顾失惊。妪以身幛女，叱曰：“狂生何为!”生长跪曰：“娘子必是神仙!’’姬咄之曰：“如此妄言，自当絷送令尹!”生大惧。女郎微笑曰：“去之!”过山而去。生返，不能徒步，意女郎归告父兄，必有诟辱之来。偃卧空斋，自悔孟浪。窃幸女耶无怒容，或当不复置念。悔惧交集，终夜而病。日已向辰，喜无问罪之师，心渐宁帖。而回忆声容，转惧为想。如是三日，憔悴欲死。秉烛夜分，仆已熟眠。姬入，持瓯而进曰：“吾家葛巾娘子，手合鸩汤，其速饮尸生闻而骇，既而曰：“仆与娘子，夙无怨嫌，何至赐死?既为娘子手调，与其相思而病，不如仰药而死!”遂引而尽之。姬笑，接瓯而去。生觉药气香冷，似非毒者。俄觉肺膈宽舒，头颅清爽，酣然睡去。既醒，红日满窗。试起，病若失，心益信其为仙。无可夤缘，但于无人时，仿佛其立处、坐处，虔拜而默祷之。

一日，行去，忽于深树内，觌面遇女郎，幸无他人，大喜，投地。女邓近曳之，忽闻异香竟体，即以手握玉腕而起。指肤软腻，使人骨节欲酥。正欲有言，老妪忽至。女令隐身石后，南指曰：“夜以花梯度墙，四面红窗者，即妾居也。”匆匆遂去。生怅然，魂魄飞散，莫能知其所往。至夜，移梯登南垣，则垣下已有梯在，喜而下，果有红窗。室中闻敲棋声，伫立不敢复前，姑逾垣归。少间，再过之，子声犹繁；渐近窥之，则女郎与一素衣美人相对着，老妪亦在坐，一俾侍焉。又返。凡三往复，三漏已催。生伏梯上，闻姬出云：“梯也，谁置此?”呼婢共移去之。生登垣，欲下无阶，恨悒而返。

次夕复往，梯先设矣。幸寂无人，入，则女郎无坐，若有思者。见生惊起，斜立含羞。生揖曰：“自谓福薄，恐于天人无分，亦有今夕也！”遂押抱之。纤腰盈掬，吹气如兰，撑拒曰：“何遽尔!”生曰：“好事多磨，迟为鬼妒。”言未及已，遥闻人语。女急曰：“玉版妹子来矣!君可姑伏床下。”生从之。无何，一女子入，笑曰：“败军之将，尚可直言战否?业已烹茗，敢邀为长夜之欢。”女郎辞以困惰。玉版固请之，女郎坚坐不行。玉版曰：“如此恋恋，岂藏有男子在室耶?”强拉之出门而去。生膝行而出，恨绝，遂搜枕蕈，冀一得其遗物，而室内并无香奁，只床头有水精如意，上结紫巾，芳洁可爱。怀之，越垣归。自理衿袖，体香犹凝，倾慕益切。然因伏床之恐，遂有怀刑之惧，筹思不敢复往，但珍藏如意，以冀其寻。

隔夕，女郎果至，笑曰：“妾向以君为君子也，而不知寇盗也。”生曰：“艮有之。所以偶不君子者，第望其如意耳。”乃揽体入怀，代解裙结。玉肌乍露，热香四流，偎抱之间，觉鼻息汗熏，无气不馥。因曰：“仆固意卿为仙人，今益知不妄。幸蒙垂盼，缘在三生。但恐杜兰香之下嫁，终成离恨耳。”女笑曰：“君虑亦过。妾不过离魂之倩女；偶为情动耳。此事要宜慎秘，恐是非之口，捏造黑白，君不能生翼，妄不能乘风，则祸离更惨于好别矣。”生然之，而终疑为仙；固诘姓氏。女曰：“既以妄为仙，仙人何必以姓名传。”问：“妪何人?”曰：“此桑姥。妄少时受其露复，故不与婢辈同。”遂起，欲去，曰：“妄处耳目多，不可久羁，蹈隙当复来。”临别，索如意，曰：“此非妄物，乃玉版所遗。”问：“玉版为谁?”曰：“妄叔妹也。”付钩乃去。去后，衾枕皆染异香。由此三两夜辄一至。生惑之，不复思归。而囊橐既空。欲货马。女知之，曰：“君以妄故，泻囊质衣，情所不忍。又去代步，千余里将何以归?妄有私蓄，聊可助装。”生辞曰：“卿情好，抚臆誓肌，不足论报；而又贪鄙，以耗卿财，何以为人矣!”女固强之，曰：“姑假君。”遂捉生臂，至一桑树下，指一石，曰：“转之!”生从之。又拔头上簪，刺土数十下，又曰：“爬之。”生又从之。则瓮口已见。女探入，出白镪近五十两许；生把臂止之，不听，又出十余铤，生强反其半而后掩之。一夕，谓生曰：“近日微有浮言，势不可长，此不可不预谋也。”生惊曰：“且为奈何!小生素迂谨，今为卿故，如寡妇之失守，不复能自主矣。一惟卿命，刀锯斧钺，亦所不遑顾耳!”女谋偕亡，命生先归，约会于洛。生治任旋里，拟先归而后逆之；比至，则女郎车适已至门。登堂朝家人，四邻惊贺，而并不知其窃而逃也。生窃自危；女殊坦然，谓生曰：“无论千里外非逻察所及，即或知之，妄世家女，卓王利、当无如长卿何也。”

生弟大器，年十七，女顾之曰：“是有惠根，前程尤胜于君。”完婚有期，妻忽天殒。女曰：“妄妹玉版，君固尝窥见之，貌颇不恶，年亦相若，作夫妇可称嘉偶。”生闻之而笑，戏请作伐。女曰：“必欲致之，即亦非难。”喜问：“何术?”曰：“妹与妄最相善。两马驾轻车，费一姬之往返耳。”生恐前情俱发，不敢从其谋。女固言：“不害。”即命车，遣桑妪去。数日，至曹。将近里门，媪下车，使御者止而候于途，乘夜入里。良久，偕女子来，登车遂发。昏暮即宿车中，五更复行。女郎计其时日，使大器盛服而逆之五十里许，乃相遇。御轮而归，鼓吹花烛，起拜成礼。由此兄弟皆得美妇；而家又日以富。

一日，有大寇数十骑，突入第。生知有变，擧家登楼。寇入，围楼。生俯问：“有仇否?”答云：“无仇。但有两事相求：一则闻两夫人世间所无，请赐一见；一则五十八人，各乞金五百。”聚薪楼下，为纵火计以胁之。生允其索金之请；寇不满志，欲焚楼，家人大恐。女欲与玉版下楼，止之不听。炫妆而下，阶未尽者三级，谓寇曰：“我姊妹皆仙媛，暂时一履尘世，何畏寇盗!欲赐汝万金，恐汝不敢受也。”寇众一齐仰拜，喏声“不敢”。姊妹欲退，一寇曰：“此诈也!”女闻之，反身伫立，曰：“意欲何作，便早图之，尚未晚也。”诸寇相顾，默无一言。姊妹从容上楼而去。寇仰望无迹，哄然始散。

后年，姊妹各擧一子，始渐自言：“魏姓，母封曹国夫人。”生疑曹无魏姓世家，又且大姓失女，何得一置不问?未敢穷诘，而心窃怪之。遂托故复诣曹，入境咨访，世族并无魏姓。于是仍假馆旧主人。忽见壁上有赠曹国夫人诗，颇涉骇异，因诘主人。主人笑，即请往观曹夫人。至则牡丹一本，高与檐等。问所由名，则以其花为曹第一，故同人戏封之。问其“何种”，曰：“葛巾紫也。”心益骇，遂疑女为花妖。既归，不敢质言，但述赠夫人诗以觇之。女蹙然变色，遽出呼玉版抱儿至，谓生曰：“三年前，感君见思，遂呈身相报；今见猜疑，何可复聚!”因与玉版皆擧儿遥掷之，儿堕地并没。生方惊顾，则二女俱渺矣。悔恨不已。后数日，堕儿处生牡丹二株，一夜径尺，当年而花，一紫一白，朵大如盘，较寻常之葛巾、玉版瓣尤繁碎。数年，茂荫成丛；移分他所，更变异种，莫能识其名。自此牡丹之盛，洛下无双焉。

异史氏曰：“怀之专一，鬼神可通，偏反者亦不可谓无情也。少府寂寞，以花当夫人，况真能解语，何必力穷其原哉?惜常生之未达也！”

卷十一

〈冯木匠〉

抚军周有德，改创故藩邸为部院衙署。时方鸠工，有木作匠冯明寰直宿其中。夜方就寝，忽见纹窗半开，月明如昼。遥望短垣上，立一红鸡；注目间，鸡已飞抢至地。俄一少女露半身来相窥。冯疑为同辈所私；静听之，众已熟眠。私心怔忡，窃望其悮投也。少间，女果越窗过，径已入怀。冯喜，默不一言。欢毕，女亦遂去。自此夜夜至。初犹自隐，后遂明告。女曰：「我非悮就，敬相投耳。」两人情日密。既而工满，冯欲归，女已候于旷野。冯所居村，离郡固不甚远，女遂从去。既入室，家人皆莫之睹，冯始知其非人。迨数月，精神渐减，心益惧，延师镇驱，卒无少验。一夜，女艳妆来，向冯曰：「世缘俱有定数：当来推不去，当去亦挽不住。今与子别矣。」遂去。

〈黄英〉

马子才，顺天人。世好菊，至才尤甚，闻有佳种，必购之，千里不惮。一日，有金陵客寓其家，自言其中表亲有一二种，为北方所无。马欣动，即刻治装，从客至金陵。客多方为之营求，得两芽，裹藏如宝。归至中途，遇一少年，跨蹇从油碧车，丰姿洒落，渐近与语。少年自言陶姓，谈言骚雅，因问马所自来，实告之。少年曰：「种无不佳，培溉在人。」因与论艺菊之法。马大悦，问将何往？答云：「姊厌金陵，欲卜居于河朔耳。」马欣然曰：「仆虽固贫，茅庐可以寄榻。不嫌荒陋，无烦他适。」陶趋车前，向姊咨禀，车中人推帘语，乃二十许绝世美人也。顾弟言：「屋不厌卑，而院宜得广。」马代诺之，遂与俱归。第南有荒圃，仅小室三四椽，陶喜，居之。日过北院，为马治菊，菊已枯，拔根再植之，无不活。然家清贫，陶日与马共食饮，而察其家似不举火。马妻吕，亦爱陶姊，不时以升斗餽恤之。陶姊小字黄英，雅善谈，辄过吕所，与共纫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