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斋志异

## Part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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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间，宫中有鼠，大与猫等，为害甚剧。遍求民间佳猫捕制之，辄被啖食。适异国来贡狮猫，毛白如雪。抱投鼠屋，阖其扉，潜窥之。猫蹲良久，鼠逡巡自穴中出，见猫，怒奔之。猫避登几上，鼠亦登，猫则跃下。如此往复，不啻百次。众咸谓猫怯，以为是无能为者。既而鼠跳掷渐迟，硕腹似喘，蹲地上少休。猫即疾下，爪掬顶毛，口龅首领，辗转争持，猫声呜呜，鼠声啾啾。启扉急视，则鼠首已嚼碎矣。然后知猫之避，非怯也，待其惰也。彼出则归，彼归则复，用此智耳。噫!疋夫按剑，何异鼠乎!

〈张不量〉

贾人某，至直隶界，忽大雨雹，伏禾中。闻空中云：“此张不量田，勿伤其稼。”贾私意张氏既云“不良”，何反祜护。雹止，入村，访问其人，且团取名之义。盖张素封，积粟甚富。每春贫民就贷，偿时多寡不校，悉内之，未尝执概取盈，故名“不量”，非不良也。众趋田中，见稞穗摧折如麻，独张氏诸田无恙。

〈牧竖〉

两牧竖入山至狼穴，穴有小狼二，谋分捉之。各登一树，相去数十步。少顷，大狼至，入穴失子，意甚仓皇。竖于树上扭小狼蹄耳故令嗥；大狼闻声仰视，怒奔树下，号且爬抓。其一竖又在彼树致小狼鸣急；狼辍声四顾，始望见之，乃舍此趋彼，跑号如前状。前树又鸣，又转奔之。口无停声，足无停趾，数十往复，奔渐迟，声渐弱；既而奄奄僵卧，久之不动。竖下视之，气已绝矣。今有豪强子，怒目按剑，若将搏噬；为所怒者，乃阖扇去。豪力尽声嘶，更无敌者，岂不畅然自雄?不知此禽兽之威，人故弄之以为戏耳。

〈富翁〉

富翁某，商贾多贷其资。一日出，有少年从马后，问之，亦假本者。翁诺之。既至家，适几上有钱数十，少年即以手叠钱，高下堆垒之。翁谢去，竟不与资。或问故，翁曰：“此人必善博，非端人也。所熟之技，不觉形于手足矣。”访之果然。

〈王司马〉

新城王大司马霁宇镇北边时，常使匠人铸一大杆刀，阔盈尺，重百钧。每按边，辄使四人扛之。卤簿所止，则置地上，故令北人捉之，力撼不可少动。司马阴以桐木依样为刀，宽狭大小无异，贴以银箔，时于马上舞动。诸部落望见，无不震悚。又于边外埋苇薄为界，横斜十余里，状若藩篱，飏言曰：“此吾长城也。”北兵至，悉拔而火之。司马又置之。既而三火，乃以炮石伏机其下，北兵焚薄，药石尽发，死伤甚众。既遁去，司马设薄如前。北兵遥望皆却走，以故帖服若神，后司马乞骸归，塞上复警。召再起；司马时年八十有三，力疾陛辞。上慰之曰：“但烦卿卧治耳。”于是司马复至边。每止处，辄卧幛中。北人闻司马至，皆不信，因假议和，将验真伪。启帘，见司马坦卧，皆望榻伏拜，挢舌而退。

〈岳神〉

飏州提同知，夜梦岳神召之，词色愤怒。仰见一人侍神侧，少为缓颊。醒而恶之。早诣岳庙，默作祈攘。既出，见药肆一人，绝肖所见。问之，知为医生。及归，暴病。特遣人聘之。至则出方为剂，暮服之，中夜而卒。或言：阎罗王与东岳天子，日遣侍者男女十万八千众，分布天下作巫医，名“勾魂使者”。用药者不可不察也!

〈小梅〉

蒙阴王慕贞，世家子也。偶游江浙，见媪哭于途，诘之。言：“先夫止遗一于，今犯死刑，谁有能出之者?”王素慷慨，志其姓名，出橐中金为之斡旋，竟释其罪。其人出，闻王之救己也，茫然不解其故；访诣旅邸，感泣谢问。王曰；“无他，怜汝母老耳。”其人大骇曰：“母故已久。”王亦异之。抵暮，媪来申谢，王咎其谬诬。媪曰：“实相告：我东山老狐也。二十年前，曾与儿父有一夕之好，故不忍其鬼之馁也。”王悚然起敬，再欲诘之，已杏。

先是，王妻贤而好佛，不茹荤酒；治洁室，悬观音像，以无子，日日焚祷其中。而神又最灵，辄示梦，教人趋避，以故家中事皆取决焉。后有疾，綦笃，移榻其中；又别设锦捆于内室而扃其户，若有所伺。王以为惑，而以其疾势昏督，不忍伤之。卧病二年，恶嚣，常屏人独寝。潜听之，似与人语；启门视之，又寂然。病中他无所虑，有女十四岁，惟日催治装遣嫁。既醮，呼王至榻前，执手曰：“今诀矣!初病时，菩萨告我命当速死；念不了者，幼女未嫁，因赐少药，俾延息以待。去岁，菩萨将回南海，留案前侍女小梅，为妾服役。今将死，薄命人又无所出。保儿，妾所怜爱，恐娶悍怒之妇，令其子母失所。小梅姿容秀美，又温淑，即以为继室可也。”盖王有妾，生一子，名保儿。王以其言荒唐，曰：“卿素敬者神，今出此言，不已亵乎?”答云：“小梅事我年余，相忘形骸，我已婉求之矣。”问：“小梅何处?”曰，“室中非耶?”方欲再诘，闭目已逝。

王夜守灵帏，闻室中隐隐啜泣，大骇，疑为鬼。唤诸婢妄启钥视之，则二八丽者，婊服在室。众以为神，共罗拜之。女敛涕扶掖。王凝注之，俯首而已。王曰：“如果亡室之言非妄，请即上堂，受儿女朝谒；如其不可，仆亦不敢妄想，以取罪过。”女砚然出，竟登北堂。王使婢为设坐南向，王先拜，女亦答拜；下而长幼卑贱，以次伏叩，女庄容坐受；惟妾至，则挽之。自夫人卧病，婢惰奴偷，家久替。众参已，肃肃列侍。女曰：“我感夫人盛意，羁留人间，又以大事相委，汝辈宜各洗心，为主效力，从前愆尤，悉不计较；不然，莫谓室无人也!”共视座上，真如悬观音图像，时被微风吹动。闻言悚惕，哄然并诺。女乃排拨丧务，一切井井。由是大小无敢懈者。女终日经纪内外，王将有作，亦禀白而行；然虽一夕数见，并不交一私语。既殡，王欲申前约，不敢径告，嘱妄微示意。女曰：“妄受夫人谆嘱，义不容辞；但疋配大礼，不得草草。年伯黄先生，位尊德重，求使主秦晋之盟，则惟命是听。”时沂水黄太仆，致仕闲居，于王为父执，往来最善。王即亲诣，以实告。黄奇之，即与同来。女闻，即出展拜。黄一见，惊为天人，逊谢不敢当礼；既而助妆优厚，成礼乃去。女馈遗枕履，若奉舅姑，由此交益亲。合卺后，王终以神故，亵中带肃，时研诘菩萨起居。女笑曰：“君亦太愚，焉有正直之神，而下婚尘世者?”王力审所自。女曰：“不必研穷，既以为神，朝夕供养，自无殃咎。”女御下常宽，非笑不语；然婢贱戏押时，遥见之，则默默无声。女笑谕曰：“岂尔辈尚以我为神耶?我何神哉!实为夫人姨妹，少相交好；姊病见思，阴使南村王姥招我来。第以日近姊夫，有男女之嫌，故托为神道，闭内室中，其实何神。”众犹不信。而日侍边傍，见其擧动，不少异于常人，浮言渐息。然即顽奴钝婢，王素挞楚所不能化者，女一言无不乐于奉命。皆云：“并不自知。实非畏之；但睹其貌，则心自柔，故不忍拂其意耳。”以此百废具擧。数年中，田地连阡，仓廪万石矣。又数年，妾产一女。女生一子——子生，左臂有朱点，因字小红。弥月，女使王盛筵招黄。黄贺仪丰渥，但辞以耄，不能远涉；女遣两媪强邀之，黄始至。抱儿出，袒其左臂，以示命名之意。又再三问其吉凶。黄笑曰：“此喜红也，可增一字，名喜红。”女大悦，更出展叩。是日，鼓乐充庭，贵戚如市。黄留三日始去。忽门外有舆马来，逆女归宁。向十余年，并无瓜葛，共议之，而女若不闻。理妆竟，抱子于怀，要王相送，王从之。至二三十里许，寂无行人，女停舆，呼王下骑，屏人与语，曰：“王郎王郎，会短离长，谓可悲否?”王惊问故，女曰：“君谓妄何人也?”答曰：“不知。”女曰：“江南拯一死罪，有之手?”曰：“有。”曰：“哭于路者吾母也；感义而思所报，乃因夫人好佛，附为神道，实将以妾报君也。今幸生此𫄶褓物，此愿已慰。妄视君晦运将来，此儿在家，恐不能育，故借归宁，解儿危难。君记取：家有死，时，当于晨鸡初唱，诣西河柳堤上，见有挑葵花灯来者，遮道苦求，可免灾难。”王曰：“诺。因讯归期。女云：“不可预定。要当牢记吾言，后会亦不远也。”临别执手，怆然交涕。俄登舆，疾若风；王望之不见，始返。

经六七年，绝无音问。忽四乡瘟疫流行，死者甚众，一婢病三日死。王念曩嘱，颇以关心。是日与客饮，大醉而睡。既醒，闻鸡鸣，急起至堤头，见灯光闪烁，适已过去。急追之，止隔百步许，愈追愈远，渐不可见，懊恨而返。数日暴病，寻卒。王族多无赖，共凭凌其孤寡，田禾树木，公然伐取，家日凌替。逾岁，保儿又殇，一家更无所主。族人益横，割裂田产，厩中牛马俱空；又欲瓜分第宅，以妄居故，遂将数人来，强夺鬻之。妄恋幼女，母子环泣，惨动邻里。方危难间，俄闻门外有肩舆入，共觇，则女引小郎自车中出。四顾人纷如市，问：“此何人?”妄哭诉其由。女颜色惨变，便唤从来仆役，关门下钥。众欲抗拒，而手足若痿。女令一一收缚，系诸廊柱，日与薄粥三瓯。即遣老仆奔告黄公，然后入室哀泣。泣已，谓妄曰：“此天数也。已期前月来，适以母病耽延，遂至于今。不谓转盼间已成丘墟!”问旧时婢媪，则皆被族人掠去，又益欷欺。越日，婢仆闻女至，皆自遁归，相见无不流涕。所絷族人，共噪儿非慕贞体胤，女亦不置辨。既而黄公至，女引儿出迎。黄握儿臂，便捋左袂，见朱记宛然，因袒示众人，以证其确。乃细审失物，登簿记名，亲诣邑令。令拘无赖辈，各笞四十，械禁严追；不数日，田地马牛，悉归故主。黄将归，女引儿泣拜曰：“妄非世间人，叔父所知也。今以此于委叔父矣。”黄曰，“老夫一息尚在，无不为区处。”黄去，女盘查就绪，托儿于妄，乃具馔为夫祭扫，半日不返。视之，则杯馔犹陈，而人杳矣。

异史氏曰；“不绝人嗣者，人亦不绝其嗣，此人也而实天也。至座有良朋，车裘可共；迨宿莽既滋，妻子陵夷，则车中人望望然去之矣。死友而不忍忘，感恩而思所报，独何人哉!狐乎!倘尔多财，吾为尔宰。”

〈药僧〉

济宁某，偶于野寺外，见一游僧，向阳扪虱；杖挂葫芦，似卖药者。因戏曰：“和尚亦卖房中丹否?”僧曰：“有。弱者可强，微者可巨，立刻见效，不俟经宿。”某喜，求之。僧解衲角，出药一丸，如黍大，令吞之。约半炊时，下部暴长；逾刻自扪，增于旧者三之一。心犹未足，窥僧起遗，窃解衲，拈二三丸并吞之。俄觉肤若裂，觔若抽，顶缩腰橐，而阴长不已。大惧，无法。僧返，见其状，惊曰：“子必窃吾药矣！”急与一九，始觉休止。解衣自视，则几与两股鼎足而三矣。缩颈蹒跚而归，父母皆不能识。从此为废物，日卧街上，多见之者。

〈于中丞〉

于中丞成龙，按部至高邮。适巨绅家将嫁女，装奁甚富，夜被穿窬席卷而去。刺史无术。公令诸门尽闭，止留一门放行人出入，吏目守之，严搜装载。又出示，谕阖城户口各归第宅，候次日查点搜掘，务得赃物所在。乃阴嘱吏目：设有城门中出入至再者，捉之。过午得二人，一身之外，并无行装。公曰、：“此真盗也。”二人诡辩不已。公令解衣搜之，见袍服内着女衣二袭，皆奁中物也。盖恐次日大搜，急于移置，而物多难擕，故密着而屡出之也。

又公为宰时，至邻邑。早旦，经郭外，见二人以床舁病人，覆大被；枕上露发，发上簪凤钗一股，侧眠床上。有三四健男夹随之，时更番以手拥被，令压身底，似恐风入。少顷，息肩路侧，又使二人更相为荷。于公过，遣隶回问之，云是妹子垂危，将送归夫家。公行二三里，又遣隶回，视其所入何村。隶尾之，至一村舍，两男子迎之而入。还以白公。公谓其邑宰：“城中得无有劫寇否?”宰曰：“无之。”时功令严，上下讳盗，故即被盗贼劫杀，亦隐忍而不敢言。公就馆舍，嘱家人细访之，果有富室被强寇入家，炮烙而死。‘公唤其子来，诘其状。子固不承。公曰：“我已代捕大盗在此，非有他也。”子乃顿首哀泣，求为死者雪恨。公叩关往见邑宰，差健役四鼓出城，直至村舍，捕得八人，一鞫而伏。诘其病妇何人，盗供：“是夜同在勾栏，故与妓女合谋，置金床上，令抱卧至窝处始瓜分耳。”共服于公之神。或问所以能知之故，公曰：“此甚易解，但人不关心耳。岂有少妇在床，而容入手衾底者?且易肩而行，其势甚重；交手护之，则知其中必有物矣。若病妇昏愤而至，必有妇人倚门而迎；止见男子，并不惊问一言，是以确知其为盗也。”

〈皂隶〉

万历间，历城令梦城隍索人服役，即以皂隶八人书姓名于牒，焚庙中；至夜，八人皆死。庙东有酒肆，肆主故与一隶有素。会夜来沽酒，问：“款何客?”答云：“僚友甚多，沽一尊少叙姓名耳。”质明，见他役，始知其人已死。入庙启扉，则瓶在焉，贮酒如故。归视所与钱，皆纸灰也。令肖八像于庙。诸役得差，皆先酬之乃行；不然，必遭笞谴。

〈绩女〉

绍兴有寡媪夜绩，忽一少女推扉入，笑曰：“老姥无乃劳乎?”视之，年十八九，仪容秀美，袍服炫丽。媪惊问：“何来?”女曰：“怜媪独居，故来相伴。”媪疑为侯门亡人，苦相诘。女曰：“媪勿惧。妾之孤，亦犹媪也。我爱媪洁，故相就。两免岑寂，固不佳耶?”媪又疑为狐，默然犹豫。女竟升床代绩，曰：“媪无忧，此等生活，妄优为之，定不以口腹相累。”媪见其温婉可爱，遂安之。

夜深，谓媪曰：“擕来衾枕，尚在门外，出溲时，烦捉之。”媪出，果得衣一裹。女解陈榻上，不知是何等锦绣，香滑无比。媪亦设布被，与女同榻。罗衿甫解，异香满室。既寝，媪私念：遇此佳人，可惜身非男子。女子枕边笑曰：“姥七旬，犹妄想耶?”媪曰：“无之。”女曰：“既不妄想，奈何欲作男子?”媪愈知为狐，大惧。女又笑曰：“愿作男子何心，而又惧我耶?”媪益恐，股战摇床。女曰：“嗟乎!胆如此大，还欲作男子!实相告：我真仙人，然非祸汝者。但须谨言，衣食自足。”媪早起，拜于床下。女出臂挽之，臂腻如脂，热香喷溢；肌一着人，觉皮肤松快。媪心动，复涉遐想。女哂曰：“婆子战栗才止，心又何处去矣!使作丈夫，当为情死。”媪曰：“使是丈夫，今夜那得不死！”由是两心决洽，日同操作。视所绩，匀细生光；织为布，晶莹如锦，价较常三倍。媪出，则扃其户；有访媪者，辄于他室应之。居半载，无知者。

后媪渐泄于所亲，里中姊妹行皆托媪以求见。女让曰：“汝言不慎，我将不能久居矣。”媪悔失言，深自责；而求见者日益众，至有以势迫媪者。媪涕泣自陈。女曰：“若诸女伴，见亦无妨；恐有轻薄儿，将见狎侮。”媪复哀恳，始许之。越日，老媪少女，香烟相属于道。女厌其烦，无贵贱，悉不交语；惟默然端坐，以听朝参而已。乡中少年闻其美，神魂倾动，媪悉绝之。

有费生者，邑之名士，倾其产，以重金啖媪。媪诺，为之请。女已知之，责曰：“汝卖我耶?”媪伏地自投。女曰：“汝贪其赂，我感其痴，可以一见。然而缘分尽矣。”媪又伏叩。女约以明日。生闻之，喜，具香烛而往，入门长揖。女帘内与语，问：“君破产相见，将何以教妾也?”生曰：“实不敢他有所干。只以王嫱、西子，徒得传闻；如不以冥顽见弃，俾得一阔眼界，下愿已足。若休咎自有定数，非所乐闻。”忽见布幕之中，容光射露，翠黛朱樱，无不毕现，似无帘幌之隔者。生意炫神驰，不觉倾拜。拜已而起，则厚幕沉沉，闻声不见矣。悒帐间，窃恨未睹下体；俄见帘下绣履双翘，瘦不盈指。生又拜。帘中语曰：“君归休!妄体惰矣！”媪延生别室，烹茶为供。生题《南乡子》一调于壁云：“隐约画帘前，三寸凌波玉笋尘；点地分明莲瓣落，纤纤，再着重台更可怜。花衬凤头弯，入握应知软似绵；但愿化为蝴蝶去，裙边，一嗅馀香死亦甘。”题毕而去。女览题不悦，谓媪曰：“我言缘分已尽，今不妄矣。”媪伏地请罪。女曰：“罪不尽在汝。我偶堕情障，以色身示人，遂被淫词污亵，此皆自取，于汝何尤。若不速迁，恐陷身情窟，转劫难出矣。”遂模被出。媪追挽之，转瞬已失。

〈红毛毡〉

红毛国，旧许与中国相贸易。边帅见其众，不许登岸。红毛人固请：“赐一毡地足矣。”帅思一毡所容无几，许之。其人置毡岸上，仅容二人；拉之，容四五人；且拉且登，顷刻毡大亩许，已数百人矣。短刃并发，出于不意，被掠数里而去。

〈抽肠〉

莱阳民某昼卧，见一男子与妇人握手入。妇黄肿，腰粗欲仰，意象愁苦。男子促之曰：“来，来!”某意其苟合者，因假睡以窥所为。既入，似不见榻上有人。又促曰：“速之!”妇便自坦胸怀，露其腹，腹大如鼓，男子出屠刀一把，用力刺入，从心下直剖至脐，蚩蚩有声。某大惧，不敢喘息。而妇人攒眉忍受，未尝少呻。男子口衔刀，入手于腹，捉肠挂肘际；且挂且抽，顷刻满臂。乃以刀断之，擧置几上，还复抽之。几既满，悬椅上；椅又满，乃肘数十盘，如渔人擧网状，望某首边一掷。觉一阵热腥，面目喉膈覆压无缝。某不能复忍，以手推肠，大号起奔。肠堕榻前，两足被絷，冥然而倒。家人趋视，但见身绕猪脏；既入审顾，则初无所有。众各自谓目眩，未尝骇异。及某述所见，始共奇之。而室中并无痕迹，惟数日血腥不散。

〈张鸿渐〉

张鸿渐，永平人。年十八，为郡名士。时卢龙令赵某贪暴，人民共苦之。有范生被杖毙，同学忿其冤，将鸣部院，求张为刀笔之词，约其共事。张许之。妻方氏，美而贤，闻其谋，诛曰：“大凡秀才作事，可以共胜，而不可以共败：胜则人人贪天功，一败则纷然瓦解，不能成聚。今势力世界，曲直难以理定；君又孤，脱有翻覆，急难者谁也!”张服其言，悔之，乃婉谢诸生，但为创词而去。质审一过，无所可否。赵以巨金纳大僚，诸生坐结党被收，又追捉刀人。

张惧，亡去。至凤翔界，资斧断绝。日既暮，蜘躇旷野，无所归宿。欺睹小村，趋之。老姬方出阖扉，见生，问所欲为。张以实告，姬曰：“饮食床榻，此都细事；但家无男子，不便留客。”张曰：“仆亦不敢过望，但容寄宿门内，得避虎狼足矣。”姬乃令入，闭门，授以草荐，嘱曰：“我怜客无归，私容止宿，未明宜早去，恐吾家小娘子闻知，将便怪罪。”姬去，张倚壁假寐。忽有笼灯晃耀，见姬导一女郎出。张急避暗处，微窥之，二十许丽人也。及门，见草荐，诘妪。姬实告之，女怒曰：“一门细弱，何得容纳匪人!”即问：“其人焉往?”张惧，出伏阶下。女审诘邦族，色稍霁，曰：“幸是风雅士，不妨相留。然老奴竟不关白，此等草草，岂所以待君子。”命姬引客入舍。俄顷，罗酒浆，品物精洁；既而设锦捆于榻。张甚德之，因私询其姓氏。姬曰：“吾家施氏，太翁夫人俱谢世，止遗三女。适所见，长姑舜华也。”姬去。张视几上有《南华经》注，因取就枕上，伏榻翻阅。忽舜华推扉入。张释卷，搜觅冠履。女即榻捺坐曰：“无须，无须!”因近榻坐，腆然曰：“妄以君风流才士，欲以门户相托，遂犯瓜李之嫌。得不相遐弃否?”张皇然不知所对，但云：“不相诳，小生家中，固有妻耳。”女笑曰：“此亦见君诚笃，顾亦不妨。既不嫌憎，明日当烦媒妁。”言已，欲去。张探身挽之，女亦遂留。未曙即起，以金赠张曰：“君持作临眺之资；向暮，宜晚来，恐傍人所窥。”张如其言，早出晏归，半年以为常。

一日，归颇早，至其处，村舍全无，不胜惊怪。方徘徊间，闻妪云：“来何早也！”一转盼间，则院落如故，身固已在室中矣，益异之。舜华自内出，笑曰：“君疑妄耶?实对君言：妄，狐仙也，与君固有夙缘。如必见怪，请即别。”张恋其美，亦安之。夜谓女曰：“卿既仙人，当千里一息耳。小生离家三年，念妻孥不去心，能擕我一归乎?”女似不悦，曰：“琴瑟之情，妄自分于君为笃；君守此念彼，是相对绸缪者，皆妄也!”张谢曰：“卿何出此言。谚云：‘一日夫妻，百日恩义。’后日归念卿时，亦犹今日之念彼也。设得新忘故，卿何取焉?”女乃笑曰：“妄有褊心：于妄，愿君之不忘；于人，愿君之忘之也。然欲暂归，此复何难：君家咫尺耳。”遂把抉出门，见道路昏暗，张逡巡不前。女曳之走，无几时，曰：“至矣。君归，妄且去。”张停足细认，果见家门。逾诡垣入，见室中灯火犹荧。近以两指弹扉。内问为谁，张具道所来。内秉烛启关，真方氏也。两相惊喜，握手入帷。见儿卧床上，慨然曰：“我去时儿才及膝，今身长如许矣！”夫妇依倚，恍如梦寐。张历述所遭。问及讼狱，始知诸生有瘐死者，有远徙者，益服妻之远见。方纵体入怀，曰：“君有佳偶，想不复念孤衾中有零涕人矣！”张曰：“不念，胡以来也?我与彼虽云情好，终非同类；独其恩义难忘耳。”方曰：“君以我何人也?”张审视，竟非方氏，乃舜华也。以手探儿，一竹夫人耳。大惭无语。女曰：“君心可知矣!分当自此绝矣，犹幸未忘恩义，差足自赎。”

过二三日，忽曰；“妄思痴情恋人，终无意味。君日怨我不相送，今适欲至都，便道可以同去。”乃向床头取竹夫人共跨之，令闭两眸，觉离地不远，风声飕飕。移时，寻落。女曰：“从此别矣。”方将订嘱，女去已渺。帐立少时，闻村犬鸣吠，苍茫中见树木屋庐，皆故里景物，循途而归。逾垣叩户，宛若前状。方氏惊起，不信夫归；诘证确实，始挑灯呜咽而出。既相见，涕不可仰。张犹疑舜华之幻弄也；又见床卧一儿，如昨夕，因笑曰：“竹夫人又擕入耶?”方氏不解，变色曰：“妄望君如岁，枕上啼痕固在也。甫能相见，全无悲恋之情，何以为心矣!”张察其情真，始执臂欷欺，具言其详。问讼案所结，并如舜华言。方相感慨，闻门外有履声，问之不应。盖里中有恶少甲，久窥方艳，是夜自别村归，遥见一人逾垣去，谓必赴淫约者，尾之入。甲故不甚识张，但伏听之。及方氏亟问，乃曰：“室中何人也?”方讳言：“无之。”甲言：“窃听已久，敬将以执奸也。”方不得已，以实告。甲曰：“张鸿渐大案未消，即使归家，亦当缚送官府。”方苦哀之，甲词益押逼。张忿火中烧，把刀直出，剁甲中颅。甲踣，犹号；又连剁之，遂死。方曰：“事已至此，罪益加重。君速逃，妾请任其辜。”张曰：“丈夫死则死耳，焉肯辱妻累子以求活耶!卿无顾虑，但令此子勿断书香，目即瞑矣。”天明，赴县自首。赵以钦案中人，姑薄惩之。寻由郡解都，械禁颇苦。途中遇女子跨马过，一老姬捉控，盖舜华也。张呼姬欲语，泪随声堕。女返辔，手启障纱，讶曰：“表兄也，何至此?”张略述之。女曰；“依兄平昔，便当掉头不顾；然予不忍也。寒舍不远，即邀公役同临，亦可少助资斧。”从去二三里，见一山村，楼阁高整。女下马入，令妪启舍延客。既而酒炙丰美，似所夙备。又使姬出曰：“家中适无男子，张官人即向公役多劝数觞，前途倚赖多矣。遣人措办数十金为官人作费，兼酬两客，尚未至也。”二役窃喜，纵饮，不复言行。日渐暮，二役径醉矣。女出，以手指械，械立脱；曳张共跨一马，驶如龙。少时，促下，曰：“君止此。妄与妹有青海之约，又为君逗留一晌，久劳盼注矣。”张问：“后会何时?”女不答，再问之，推堕马下而去。

既晓，问其地，太原也。遂至郡，赁屋授徒焉。托名宫子迁。居十年，访知捕亡浸怠，乃复逡巡东向。既近里门，不敢遽入，俟夜深而后入。及门，则墙垣高固，不复可越，只得以鞭挝门。久之，妻始出问。张低语之。喜极，纳入，作呵叱声，曰：“都中少用度，即当早归，何得遣汝半夜采?”入室，各道情事，始知二役逃亡未返。言次，帘外一少妇频来，张问伊谁，曰：“儿妇耳。”问：“儿安在?”曰：“赴郡大比未归。”张涕下曰：“流离数年，儿已成立，不谓能继书香，卿心血殆尽矣!”话未已，子妇已温酒炊饭，罗列满几。张喜慰过望。居数日，隐匿屋榻，惟恐人知。

一夜，方卧，忽闻人语腾沸，捶门甚厉。大惧，并起。闻人言曰：“有后门否?”益惧，急以门扇代梯，送张夜度垣而出；然后诣门问故，乃报新贵者也。方大喜，深悔张遁，不可追挽。张是夜越莽穿榛，急不择途；及明，困殆已极。初念本欲向西，问之途人，则去京都通衢不远矣。遂入乡村，意将质衣而食。见一高门，有报条粘壁上；近视，知为许姓，新孝廉也。顷之，一翁自内出，张迎揖而告以情。翁见仪容都雅，知非赚食者，延入相款。因诘所往，张托言：“设帐都门，归途遇寇。”翁留诲其少子。张略问官阀，乃京堂林下者；孝廉，其犹子也。月余，孝廉偕一同榜归，云是永平张姓，十八九少年也。张以乡谱俱同，暗中疑是其子；然邑中此姓良多，姑默之。至晚解装，出“齿录”，急借披读，真子也。不觉泪下。共惊问之，乃指名曰：“张鸿渐，即我是也。”备言其由。张孝廉抱父大哭。许叔侄慰劝，始收悲以喜。许即以金帛函字，致告宪台，父子乃同归。方自闻报，日以张在亡为悲；忽白孝廉归，感伤益痛。少时，父子并入，骇如天降，询知其故，始共悲喜。甲父见其子贵，祸心不敢复萌。张益厚遇之，又历述当年情状，甲父感愧，遂相交好。

〈太医〉

万历间，孙评事少孤，母十九岁守节。孙擧进士，而母已死。尝语人曰：“我必博诰命以光泉壤，始不负萱堂苦节。”忽得暴病，綦笃。素与太医善，使人招之；使者出门，而疾益剧。张目曰：“生不能飏名显亲，何以见老母地下乎！”遂卒，目不瞑。

无何，太医至，闻哭声，即入临吊。见其状，异之。家人告以故，太医曰：“欲得诰命，即亦不难。今皇后旦晚临盆矣，但活十余日，诰命可得。”立命取艾，灸尸一十八处。炷将尽，床上已呻；急灌以药，居然复生。嘱曰：“切记勿食熊虎肉。”共志之；然以此物不常有，颇不关意。既而三日平复，仍从朝贺。

过六七日，果生太子，召赐群臣宴。中使出异品，遍赐文武，白片朱丝，甘美无比。孙啖之，不知何物。次日，访诸同僚，日：“熊腾也。”大惊失色；即刻而病，至家遂卒。

〈牛飞〉

邑人某，购一牛，颇健。夜梦牛生两翼飞去，以为不祥，疑有丧失。牵入市损价售之。以巾裹金，缠臂上。归至半途，见有鹰食残兔，近之甚驯。遂以巾头絷股，臂之。鹰屡摆扑，把捉稍懈，带巾腾去。此虽定数，然不疑梦，不贪拾遗，则走者何遽能飞哉?

〈王子安〉

王子安，东昌名士，困于场屋。入闱后，期望甚切。近放榜时，痛饮大醉，归卧内室。忽有人白：“报马来。”王踉跄起曰：“赏钱十千!”家人因其醉，诳而安之曰：“但请睡，已赏矣。”王乃眠。俄又有入者曰：“汝中进士矣!”王自言：“尚未赴都，何得及第?”其人曰：“汝忘之耶?三场毕矣。”王大喜，起而呼曰：“赏钱十千!”家人又诳之如前。又移时，一人急入曰：“汝殿试翰林，长班在此。”果见二人拜床下，衣冠修洁。王呼赐酒食，家人又绐之，暗笑其醉而已。久之，王自念不可不出耀乡里，大呼长班；凡数十呼，无应者。家人笑曰：“暂卧候，寻他去。”又久之，长班果复来。王捶床顿足，大骂：“钝奴焉往!”长班怒曰：“措大无赖!向与尔戏耳，而真骂耶?”王怒，骤起扑之，落其帽。王亦倾跌。妻入，扶之曰：“何醉至此！”王曰：“长班可恶，我故惩之，何醉也?”妻笑曰：“家中止有一媪，昼为汝炊，夜为汝温足耳。何处长班，伺汝穷骨?”子女皆笑。王醉亦稍解，忽如梦醒，始知前此之妄。然犹记长班帽落；寻至门后，得一缨帽如盏大，共疑之。自笑曰：“昔人为鬼挪揄，吾今为狐奚落矣。”

异史氏曰：“秀才入闱，有七似焉。初入时，白足提篮，似丐。唱名时，官呵隶骂，似囚。其归号舍也，孔孔伸头，房房露脚，似秋末之冷蜂。其出场也，神情惝怳，天地异色，似出笼之病鸟。迨望报也，草木皆惊，梦想亦幻。时作一得志想，则顷刻而楼阁俱成；作一失志想，则瞬息而骸骨已朽。此际行坐难安，则似被絷之猱。忽然而飞骑传人，报条无我，此时神色猝变，嗒然若死，则似饵毒之蝇，弄之亦不觉也。初失志，心灰意败，大骂司衡无目，笔墨无灵，势必擧案头物而尽炬之；炬之不已，而碎踏之；踏之不已，而投之浊流。从此披发入山，面向石壁，再有以‘且夫’、‘尝谓’之文进我者，定当操戈逐之；无何，日渐远，气渐平；技又渐痒；遂似破卵之鸩，’只得衔木营巢，从新另抱矣。如此情况，当局者痛哭欲死；而自旁观者视之，其可笑孰甚焉。王子安方寸之中，顷刻万绪，想鬼狐窃笑已久，故乘其醉而玩弄之。床头人醒，宁不哑然失笑哉?顾得志之况味，不过须臾；词林诸公，不过经两三须臾耳。子安一朝而尽尝之，则狐之恩与荐师等。”

〈刁姓〉

有刁姓者，家无生产，每出卖许负之术——实无术也——数月一归，则金帛盈橐。共异之。

会里人有客于外者，遥见高门内一人，冠华阳巾，言语啁哦，众妇丛绕之。近视，则刁也。因微窥所为。见有问者曰：“吾等众人中，有一夫人在，能辨之乎?”盖有一贵人妇微服其中，将以验其术也。里人代为刁窘。刁从容望空横指曰：“此何难辨。试观贵人顶上，自有云气环绕。”众目不觉集视一人，觇其云气。刁乃指其人曰：“此真贵人!”众惊以为神。

里人归，述其诈慧。乃知虽小道，亦必有过人之才；不然，乌能欺耳目、赚金钱，无本而殖哉!

〈农妇〉

邑西磁窑坞有农人妇，勇健如男子，辄为乡中排难解纷。与夫异县而居。夫家高苑，距淄百余里；偶一来，信宿便去。妇自赴颜山。贩陶器为业。有赢余，则施丐者。一夕与邻妇语，忽起曰：“腹少微痛，想孽障欲离身也。”遂去。天明往探之，则见其肩荷酿酒巨瓮二，方将入门。随至其室，则有婴儿绷卧。骇问之，盖娩后已负重百里矣。故与北庵尼善，订为姊妹。后闻尼有秽行，忿然操杖，将往挞楚，众苦劝乃止。一日，遇尼于途，遽批之。问：“何罪?”亦不答。拳石交施，至不能号，乃释而去。

异史氏曰，“世言女中丈夫，犹自知非丈夫也，妇并忘其为巾帼矣。其豪爽自快，与古剑仙无殊，毋亦其夫亦磨镜者流耶?”

〈金陵乙〉

金陵卖酒人某乙，每酿成，投水而置毒焉；即善饮者，不过数盏，便醉如泥，以此得“中山”之名，富致巨金。

早起，见一狐醉卧槽边；缚其四肢，方将觅刃，狐已醒，哀曰：“勿见害，请如所求。”遂释之，辗转已化为人。时巷中孙氏，其长妇患狐为祟，因问之。答云：“是即我也。”乙窥妇娣尤美，求狐擕往。狐难之。乙固求之。狐邀乙去，入一洞中，取褐衣授之，曰，“此先兄所遗，着之当可去。”既服而归，家人皆不之见；袭衣裳而出，始见之。大喜，与狐同诣孙氏家。

见墙上贴巨符，画婉蜒如龙，狐惧曰：“和尚大恶，我不往矣！”遂去。乙逡巡近之，则真龙盘壁上，昂首欲飞。大惧亦出。盖孙觅一异域僧，为之厌胜，授符先归，僧犹未至也。

次日，僧来，设坛作法。邻人共观之，乙亦杂处其中。忽变色急奔，状如被捉；至门外，踣地化为狐，四体犹着人衣。将杀之。妻子叩请。僧命牵去，日给饮食，数月寻毙。

〈郭安〉

孙五粒，有僮仆独宿一室，恍惚被人摄去。至一宫殿，见阎罗在上，视之曰：“误矣，此非是。”因遣送还。既归，大惧，移宿他所；遂有僚仆郭安者，见榻空闲，因就寝焉。又一仆李禄，与僮有夙怨，久将甘心，是夜操刀入，扪之，以为僮也，竟杀之。郭父鸣于官，时陈其善为邑宰，殊不苦之。郭哀号，言：“半生止此子，今将何以聊生!”陈即以李禄为之子。郭含冤而退。此不奇于僮之见鬼，而奇于陈之折狱也。

济之西邑有杀人者，其妇讼之。令怒，立拘凶犯至，拍案骂曰：“人家好好夫妇，直令寡耶!即以汝配之，亦令汝妻寡守。”遂判合之。此等明决，皆是甲榜所为，他途不能也。而陈亦尔尔，何途无才！

〈折狱〉

邑之西崖庄，有贾某被人杀于途；隔夜，其妻亦自经死。贾弟鸣于官。时浙江费公祎祉令淄，亲诣验之。见布袱裹银五钱余，尚在腰中，知非为财也者。拘两村邻保审质一过，殊少端绪，并未搒掠，释散归农；但命地约细察，十日一关白而已。逾半年，事渐懈。贾弟怨公仁柔，上堂屡聒。公怒曰：「汝既不能指名，欲我以桎梏加良民耶！」呵逐而出。贾弟无所伸诉，愤葬兄嫂。

一日，以逋赋故，逮数人至。内一人周成，惧责，上言钱粮措办已足，即于腰中出银袱，禀公验视。公验已，便问：「汝家何里？」答云：「某村。」又问：「去西崖几里？」答云：「五六里。」「去年被杀贾某，系汝何人？」答云：「不识其人。」公勃然曰：「汝杀之，尚云不识耶！」周力辨，不听；严梏之，果伏其罪。

先是，贾妻王氏，将诣姻家，惭无钗饰，聒夫使假于邻。夫不肯；妻自假之，颇甚珍重。归途，卸而裹诸袱，内袖中；既至家，探之已亡。不敢告夫，又无力偿邻，懊恼欲死。是日，周适拾之，知为贾妻所遗，窥贾他出，半夜逾墙，将执以求合。时溽暑，王氏卧庭中，周潜就淫之。王氏觉，大号。周急止之，留袱纳钗。事已，妇嘱曰：「后勿来，吾家男子恶，犯恐俱死！」周怒曰：「我挟勾栏数宿之赀，宁一度可偿耶？」妇慰之曰：「我非不愿相交，渠常善病，不如从容以待其死。」周乃去，于是杀贾，夜诣妇曰：「今某已被人杀，请如所约。」妇闻大哭，周惧而逃，天明则妇死矣。公廉得情，以周抵罪。共服其神，而不知所以能察之故。公曰：「事无难办，要在随处留心耳。初验尸时，见银袱刺万字文，周袱亦然，是出一手也。及诘之，又云无旧，词貌诡变，是以确知其真凶也。」

异史氏曰：「世之折狱者，非悠悠置之，则缧系数十人而狼藉之耳。堂上肉鼓吹，喧阗旁午，遂嚬蹙曰：『我劳心民事也。』云板三敲，则声色并进，难决之词，不复置念；耑待升堂时，祸桑树以烹老龟耳。呜呼！民情何由得哉！余每曰：『智者不必仁，而仁者则必智；盖用心苦则机关出也。』『随在留心』之言，可以教天下之宰民社者矣。」

邑人胡成，与冯安同里，世有却。胡父子强，冯屈意交懽，胡终猜之。一日，共饮薄醉，颇倾肝胆。胡大言：「勿忧贫，百金之产不难致也。」冯以其家不丰，故嗤之。胡正色曰：「实相告：昨途遇大商，载厚装来，我颠越于南山眢井中矣。」冯又笑之。时胡有妹夫郑伦，托为说合田产，寄数百金于胡家，遂尽出以炫冯。冯信之。既散，阴以状报邑。公拘胡对勘，胡言其实，问郑及产主皆不讹。乃共验诸眢井。一役缒下，则果有无首之尸在焉。胡大骇，莫可置辨，但称冤苦。公怒，击喙数十，曰：「确有证据，尚叫屈耶！」以死囚具禁制之。尸戒勿出，惟晓示诸村，使尸主投状。逾日，有妇人抱状，自言为亡者妻，言：「夫何甲，揭数百金出作贸易，被胡杀死。」公曰：「井有死人，恐未必即是汝夫。」妇执言甚坚。公乃命出尸于井，视之，果不妄。妇不敢近，却立而号。公曰：「真犯已得，但骸躯未全。汝暂归，待得死者首，即招报令其抵偿。」遂自狱中唤胡出，呵曰：「明日不将头至，当械折股！」押去终日而返，诘之，但有号泣。乃以梏具置前作刑势，却又不刑，曰：「想汝当夜扛尸忙迫，不知坠落何处，奈何不细寻之？」胡哀祈容急觅。公乃问妇：「子女几何？」答曰：「无。」问：「甲有何戚属？」「但有堂叔一人。」慨然曰：「少年丧夫，伶仃如此，其何以为生矣！」妇乃哭，叩求怜悯。公曰：「杀人之罪已定，但得全尸，此案即结；结案后，速醮可也。汝少妇，勿复出入公门。」妇感泣，叩头而下。

公即票示里人，代觅其首。经宿，即有同村王五，报称已获。问验既明，赏以千钱。唤甲叔至，曰：「大案已成；然人命重大，非积岁不能成结。姪既无出，少妇亦难存活，早令适人。此后亦无他务，但有上台检驳，止须汝应身耳。」甲叔不肯，飞两签下；再辩，又一签下。甲叔惧，应之而出。妇闻，诣谢公恩。公极意慰谕之。又谕：「有买妇者，当堂关白。」既下，即有投婚状者，盖即报人头之王五也。公唤妇上，曰：「杀人之真犯，汝知之乎？」答曰：「胡成。」公曰：「非也。汝与王五乃真犯耳。」二人大骇，力辨冤枉。公曰：「我久知其情，所以迟迟而发者，恐有万一之屈耳。尸未出井，何以确信为汝夫？盖先知其死矣。且甲死犹衣败絮，数百金何所自来？」又谓王五曰：「头之所在，汝何知之熟也！所以如此其急者，意在速合耳。」两人惊颜如土，不能强置一词。并械之，果吐其实。盖王五与妇私已久，谋杀其夫，而适值胡成之戏也。乃释胡。冯以诬告，重笞，徒三年。事结，并未妄刑一人。

异史氏曰：「我夫子有仁爱名，即此一事，亦以见仁人之用心苦矣。方宰淄时，松裁弱冠，过蒙器许，而驽钝不才，竟以不舞之鹤为羊公辱。是我夫子生平有不哲之一事，则松实贻之也。悲夫！」

〈义犬〉

潞安某甲，父陷狱将死，搜括囊蓄，得百金，将诣郡关说。跨骡出，则所养黑犬从之。呵逐使退。既走，则又从之，鞭逐不返，从行数十里。某下骑，趋路侧私焉。既，乃以石投犬，犬始奔去；某既行，则犬欻然复来，啮骡尾。某怒鞭之，犬鸡吠不已。忽跃在前，愤龁骡首，似欲阻其去路。某以为不祥，益怒，回骑驰逐之。视犬已远，乃返辔疾驰，抵郡已暮。及扫腰橐，金亡其半，涔涔汗下，魂魄都失。辗转终夜，顿念犬吠有因。候关出城，细审来途。又自计南北冲衢，行人如蚁，遗金宁有存理。逡巡至下骑所，见犬毙草间，毛汗湿如洗。提耳起视，则封金俨然。感其义，买棺葬之，人以为义犬冢云。

〈杨大洪〉

大洪杨先生涟，微时为楚名儒，自命不凡。科试后，闻报优等者，时方食，含哺出问：“有杨某否?”答云：“无。”不觉嗒然自丧，咽食入鬲，遂成病块，噎阻甚苦。众劝令录遗才；公患无资，众醵十金送之行，乃强就道。夜梦人告之云：“前途有人能愈君疾，宜苦求之。”临去，赠以诗，有“江边柳下三弄笛，抛向江心莫叹息”之句。明日途次，果见道士坐柳下，因便叩请。道士笑曰：“子误矣，我何能疗病?请为三弄可也。”因出笛吹之。公触所梦，拜求益切，且倾囊献之。道士接金，掷诸江流。公以所来不易，哑然惊惜。道士曰：“君未能恝然耶?金在江边，请自取之。”公诣视果然。又益奇之，呼为仙。道士漫指曰：“我非仙，彼处仙人来矣。”赚公回顾，力拍其项曰：“俗哉!”公受拍，张吻作声，喉中呕出一物，堕地塥然，俯而破之。赤丝中裹饭犹存，病若失。回视道士已杏。

异史氏曰，“公生为河岳，没为日星，何必长生乃为不死哉!或以未能免俗，不作天仙，因而为公悼惜。余谓天上多一仙人，不如世上多一圣贤，解者必不议予说之慎也。”

〈查牙山洞〉

章丘查牙山，有石窟如井，深数尺许。北壁有洞门，伏而引领望见之。会近村数辈，九日登临，饮其处，共谋入探之。三人受灯，缒而下。

洞高敞与夏屋等；入数武，稍狭，即忽见底。底际一窦，蛇行可入。烛之，漆漆然暗深不测。两人馁而却退；一人夺火而嗤之，锐身塞而进。幸隘处仅厚于堵，即又顿高顿阔，乃立，乃行。顶上石参差危耸，将坠不坠。两壁嶙嶙峋峋然，类寺庙山塑，都成鸟兽人鬼形：鸟若飞，兽若走，人若坐若立，鬼罔两示现忿怒；奇奇怪怪，类多丑少妍。心凛然作怖畏。喜径夷，无少陂。逡巡几百步，西壁开石室，门左一怪石鬼，面人而立，目努，口箕张，齿舌狞恶；左手作拳，触腰际；右手叉五指，欲扑人。心大恐，毛森森似立。遥望门中有𦶟灰，知有人曾至者，胆乃稍壮，强入之，见地上列碗盏，泥垢其中；然皆近今物，非古窑也。傍置锡壶四，心利之。解带缚项系腰间。即又旁瞩，一尸卧西隅，两肱及股四布以横。骇极。渐审之，足蹑锐履，梅花刻底犹存，知是少妇。人不知何里，毙不知何年。衣色黯败，莫辨青红；发蓬蓬似筐许，乱丝粘着髑髅上；目、鼻孔各二；瓠犀两行，白巉巉，意是口也。存想首颠当有金珠饰，以火近脑，似有口气嘘灯，灯摇摇无定，焰𫄸黄，衣动掀掀。复大惧，手摇颤，灯顿灭。忆路急奔，不敢手索壁，恐触鬼者物也。头触石，仆，即复起；冷湿浸领颊，知是血，不觉痛，抑不敢呻；坌息奔至窦，方将伏，似有人捉发住，晕然遂绝。

众坐井上俟久，疑之，又缒二人下。探身入窦，见发胃石上，血淫淫已僵。二人失色，不敢入，坐愁叹。俄井上又使二人下；中有勇者，始健进，曳之以出。置山上，牛日方醒，言之缕缕。所恨未穷其底极；穷之。必更有佳境。后章令闻之。以丸泥封窦，不可复入矣。康熙二十六、七年间，养母峪之南石崖崩，现洞口；望之，钟乳林林如密笋。然深险，无人敢入。忽有道士至，自称钟离弟子，言：“师遣先至，粪除洞府。”居人供以膏火，道士擕之而下，坠石笋上，贯腹而死。报令，令封其洞。其中必有奇境，惜道士尸解，无回音耳。

〈安期岛〉

长山刘中堂鸿训，同武卉某使朝鲜，闻安期岛神仙所居，欲命舟往游。国中臣僚佥谓不可，令待小张。盖安期不与世通，惟有弟子小张，岁辄一两至。欲至岛者，须先自白。如以为可，则一帆可至；否则飓风覆舟。逾一二日，国王召见。入朝，见一人佩剑，冠棕笠，坐殿上；年三十许。仪容修洁。问之，即小张也。刘因自述向往之意，小张许之。但言；“副使不可行。”又出，遍视从人，惟二人可以从游。遂命舟导刘俱往。

水程不知远近，但觉习习如驾云雾，移时已抵其境。时方严寒，既至，则气候温煦，山花遍岩谷。导入洞府，见三叟跌坐。东西者见客入，漠若罔知；惟中坐者起迎客，相为礼。既坐，呼茶。有僮将盘去。洞外石壁上有铁锥，锐没石中；僮拔锥，水即溢射，以盏承之；满，复塞之。既而托至，其色淡碧。试之。其凉震齿。刘畏寒不饮。叟顾僮颐示之。僮取盏去，呷其残者；仍于故处拔锥，溢取而返，则芳烈蒸腾，如初出于鼎。窃异之。问以休咎，笑曰：“世外人岁月不知，何解人事?”问以却老术，曰：“此非富贵人所能为者。”刘兴辞，小张仍送之归。既至朝鲜，备述其异。国王叹曰：“惜未饮其冷者。此先天之玉液，一盏可延百龄。”

刘将归，王赠一物，纸帛重裹，嘱近海勿开视。既离海，急取拆视，去尽数百重，始见一镜；审之，则鲛宫龙族，历历在目。方凝注间，忽见潮头高于楼阁，汹汹已近。大骇，极驰；潮从之，疾若风雨。大惧，以镜投之，潮乃顿落。

〈沅俗〉

李季霖摄篆沅江，初莅任，见猫犬盈堂，讶之。僚属曰：“此乡中百姓，瞻仰风采也。”少间，人畜已半；移时，都复为人，纷纷并去。一日，出谒客，肩舆在途。忽一舆夫急呼曰：“小人吃害矣!”即倩役代荷，伏地乞假。怒诃之，役不听，疾奔而去。遣人尾之。役奔入市，觅得一叟，便求按视。叟相之曰：“是汝吃害矣。”乃以手揣其肤肉，自上而下力推之；推至少股，见皮内坟起，以利刃破之，取出石于一枚，曰：“愈矣。”乃奔而返。后闻其俗有身卧室中，手即飞出，入人房闼，窃取财物。设被主觉，絷不令去，则此人一臂不用矣。

〈云萝公主〉

安大业，卢龙人。生而能言。母饮以犬血，始止。既长，韶秀，顾影无俦；慧而能读，世家争婚之，母梦曰，“儿当尚主。”信之，至十五六，迄无验，亦渐自悔。一日，安独坐，忽闻异香。俄一美婢奔入，曰：“公主至。”即以长毡贴地，自门外直至榻前，方骇疑间，一女郎扶婢肩入；服色容光，映照四堵。婢即以绣垫设榻上，扶女郎坐。安仓皇不知所为，鞠躬便问；“何处神仙，劳降玉趾?”女郎微笑，以袍袖掩口。婢曰；“此圣后府中云萝公主也。圣后属意郎君，欲以公主下嫁，故使自来相宅。”安惊喜，不知置词；女亦倪首，相对寂然，安故好棋，楸枰尝置坐侧。一婢以红巾拂尘，移诸案上，曰：“主日耽此，不知与粉侯孰胜?”安移坐近案。主笑从之。甫三十余着，婢竟乱之，曰：“驸马负矣！”敛于入盒，曰：“驸马当是俗间高手，主仅能让六子。”乃以六黑子实局中，主亦从之。主坐次，辄使婢伏座下，以背受足；左足踏地，则更一婢右伏。又两小鬟夹侍之；每值安凝思时，辄曲一肘伏肩上。局阑未结，小鬟笑云，“驸马负一子。”进曰，“主惰，宜且退。”女乃倾身与婢耳语。婢出，少顷而还，以千金置榻上，告生曰：“适主言宅湫隘，烦以此少致修饰，落成相会也。”一婢曰：“此月犯天刑，不宜建造；月后吉。”女起；生遮止，闭门。婢出一物，状类皮排，就地鼓之；云气突出，俄顷四合，冥不见物，索之已杏。母知之，疑以为妖。而生神驰梦想，不能复舍。急于落成，无暇禁忌；刻日敦迫，廊舍一新。

先是，有滦州生袁大用，侨寓邻坊，投刺于门；生素寡交，托他出，又窥其亡而报之。后月余，门外适相值，二十许少年也。宫绢单衣，丝带乌履，意甚都雅。略与顷谈，颇甚温谨。悦之，揖而入。请与对弈，互有赢亏。已而设酒留连，谈笑大欢。明日，邀生至其寓所，珍肴杂进，相待殷渥。有小僮十二三许，拍板清歌，又跳掷作剧。生大醉，不能行，便令负之。生以其纤弱，恐不胜。袁强之。僮绰有馀力，荷送而归。生奇之。次日，搞以金，再辞乃受。由此交情款密，三数日辄一过从。袁为人简默，而慷慨好施。市有负债鬻女者，解囊代赎，无吝色。生以此益重之。过数日，诣生作别，赠象箸、楠珠等十余事，白金五百，用助兴作。生反金受物，报以束帛。后月余，乐亭有仕宦而归者，囊资充牣。盗夜入，执主人，烧铁钳灼，劫掠一空。家人识袁，行牒追捕。邻院屠氏，与生家积不相能，因其土木大兴，阴怀疑忌。适有小仆窃象着，卖诸其家，知袁所赠，因报大尹。尹以兵绕舍，值生主仆他出，执母而去。母衰迈受惊，仅存气息，二三日不复饮食。尹释之。生闻母耗，急奔而归，则母病已笃，越宿遂卒。收硷甫毕，为捕役执去。尹见其少年温文，窃疑诬枉，故恐喝之。生实述其交往之由。尹问：“何以暴富?”生曰：“母有藏镪，因欲亲迎，故治昏室耳。”尹信之，具牒解郡，邻人知其无事，以重金赂监者，使杀诸途。路经深山，被曳近削壁，将推堕之。计逼情危，时方急难，忽一虎自丛莽中出，啮二役皆死，卸生去。至一处，重楼叠阁，虎入，置之。见云萝扶婢出，凄然慰吊：“妄欲留君，但母丧未卜窀穸。可怀牒去，到郡自投，保无恙也。”因取生胸前带，连接十余扣，嘱云：“见官时，拈此结而解之，可以弭祸。”生如其教，诣郡自投。太守喜其诚信，又稽牒知其冤，销名令归。至中途，遇袁，下骑执手，备言情况。袁愤然作色，默不一语。生曰：“以君风采，何自污也?”袁曰：“某所杀皆不义之人，所取皆非义之财。不然，即遗于路者，不拾也。君教我固自佳，然如君家邻，岂可留在人间耶!”言已，超乘而去。生归，殡母已，杜门谢客。忽一日，盗入邻家，父子十余口，尽行杀戮，止留一婢。席卷资物，与僮分擕之。临去，执灯谓婢：“汝认之，杀人者我也，与人无涉。”并不启关，飞檐越壁而去。明日，告官。疑生知情，又捉生去。邑宰词色甚厉。生上堂握带，且辩且解。宰不能诘，又释之。

既归，益自韬晦，读书不出，一跛妪执炊而已。服既阅，日扫阶庭，以待好音。一日，异香满院。登阁视之，内外陈设焕然矣。悄揭画帘，则公主凝妆坐，急拜之。女挽手曰：“君不信数，遂使土木为灾，又以苫块之戚，迟我三年琴瑟：是急之而反以得缓，天下事大抵然也。”生将出资治具。女曰；“勿复须。”婢探犊，有肴羹热如新出于鼎，酒亦芳冽。酌移时，日已投暮，足下所踏婢，渐都亡去。女四肢娇惰，足股屈伸，似无所着。生押抱之。女曰：“君暂释手。今有两道，请君择之。”生揽项问故，曰：“若为棋酒之交，可得三十年聚首；若作床第之欢，可六年谐合耳。君焉取?”生曰：“六年后再商之。”女乃默然，遂相燕好。女曰：“妄固知君不免俗道，此亦数也。”因使生蓄婢媪，别居南院，炊爨纺织，以作生计。北院中并无烟火，惟棋枰、酒具而已。户常阖，生推之则自开，他人不得入也。然南院人作事勤惰，女辄知之，每使生往谴责，无不具服。女无繁言，无响笑，与有所谈，但俯首微哂。每骈肩坐，喜斜倚人。生擧而加诸膝，轻如抱婴。生曰：“卿轻若此，可作掌上舞。”曰：“此何难!但婢子之为，所不屑耳。飞燕原九姊侍儿，屡以轻佻获罪，怒谪尘间，又不守女子之贞；今已幽之。”阁上以锦祸布满，冬未尝寒，夏未尝热。女严冬皆着轻彀；生为制鲜衣，强使着之。逾时解去，曰：“尘浊之物，几于压骨成劳!”一日，抱诸膝上，忽觉沉倍曩昔，异之。笑指腹曰：“此中有俗种矣。”过数日，颦黛不食，曰：“近病恶阻，颇思烟火之味。”生乃为具甘旨。从此饮食遂不异于常人。一日曰：“妄质单弱，不任生产。婢子樊英颇健，可使代之。”乃脱衷服衣英，闭诸室，少顷，闻儿啼。启扉视之，男也。喜曰：“此儿福相，大器也!”因名大器。绷纳生怀，俾付乳媪，养诸南院。女自免身，腰细如初，不食烟火矣。忽辞生，欲暂归宁。问返期，答以“三日”。鼓皮排如前状，遂不见。至期不来；积年余，音信全渺，亦已绝望。生键户下帏，遂领乡荐。终不肯娶；每独宿北院，沐其馀芳。一夜，辗转在榻，忽见灯火射窗，门亦自辟，群婢拥公主入。生喜，起问爽约之罪。女曰：“妄未愆期，天上二日半耳。”生得意自诩，告以秋捷，意主必喜。女愀然曰：“乌用是傥来者为!无足荣辱，止折人寿数耳。三日不见，入俗幛又深一层矣。”生由是不复进取。过数月，又欲归宁。生殊凄恋。女曰：“此去定早还。无烦穿望，且人生合离，皆有定数，撙节之则长，恣纵之则短也。”既去，月余即返。从此一年半岁辄一行，往往数月始还，生习为常，亦不之怪。又生一子。女擧之曰：“豺狼也!”立命弃之。生不忍而止，名曰可弃。甫周岁，急为卜婚。诸媒接踵，问其甲子，皆谓不合。曰：“吾欲为狼子治一深圈，竟不可得，当令倾败六七年，亦数也。”嘱生曰；“记取四年后，侯氏生女，左肋有小赘疣，乃此儿妇。当婚之，勿较其门地也。”即令书而志之。后又归宁，竟不复返。

生每以所嘱告亲友。果有侯氏女，生有疣赘。侯贱而行恶，众咸不齿，生竟媒定焉。大器十七岁及第，娶云氏，夫妻皆孝友。父钟爱之。可弃渐长，不喜读，辄偷与无赖博赌，恒盗物偿戏债。父怒，挞之，卒不改。相戒提防，不使有所得。遂夜出小为穿窬。为主所觉，缚送邑宰。宰审其姓氏，以名刺送之归。父兄共絷之，楚掠惨棘，几于绝气。兄代哀免，始释之。父忿恚得疾，食锐减。乃为二子立析产书，楼阁沃田，尽归大器。可弃怨怒，夜持刀入室，将杀兄，误中嫂。先是，主有遗挎，绝轻耎，云拾作寝衣。可弃斫之，火星四射，大惧奔出。父知，病益剧，数月寻卒。可弃闻父死，始归。兄善视之，而可弃益肆。年余，所分田产略尽，赴郡讼兄，官审知其人，斥逐之。兄弟之好遂绝，又逾年，可弃二十有三，侯女十五矣。兄忆母言，欲急为完婚。召至家，除佳宅与居；迎妇入门，以父遗良田，悉登籍交之，曰；“数倾薄产，为若蒙死守之。今悉相付。吾弟无行，寸草与之，皆弃也。此后成败，在于新妇：能令改行，无忧冻馁；不然，兄亦不能填无底壑也。”侯虽小家女，然固慧丽，可弃雅畏爱之，所言无敢违。每出，限以晷刻；过期，则诟厉不与饮食。可弃以此少敛。年余，生一子。妇曰：“我以后无求于人矣。膏腴数顷，母子何患不温饱?无夫焉，亦可也。”会可弃盗粟出赌，妇知之，弯弓于门以拒之。大惧，避去。窥妇入，逡巡亦入。妇操刀起。可弃反奔，妇逐斫之，断幅伤臀，血沾袜履。忿极，往诉兄，兄不礼焉，冤惭而去。过宿复至，跪嫂哀泣，乞求先容于妇，妇决绝不纳。可弃怒，将往杀妇，兄不语。可弃忿起，操戈直出。嫂愕然，欲止之。兄目禁之。俟其去，乃曰：“彼固作此态，实不敢归也。”使人觇之，已入家门。兄始色动，将奔赴之，而可弃已坌息入。盖可弃入家，妇方弄儿，望见之，掷儿床上，觅得厨刀；可弃惧，曳戈反走，妇逐出门外始返。兄已得其情，故诘之。可弃不言，惟向隅泣，目尽肿。兄怜之，亲率之去，妇乃内之。俟兄出，罚使长跪，要以重誓，而后以瓦盆赐之食。自此政行为善。妇持筹握算，日致丰盈，可弃仰成而已。后年七旬，子孙满前，妇犹时捋白须，使膝行焉。

异史氏曰：“悍妻妒妇，遭之者如疽附于骨，死而后已，岂不毒哉!然砒、附，天下之至毒也，苟得其用，瞑眩大瘳，非参、芩所能及矣。而非仙人洞见脏腑，又乌敢以毒药贻子孙哉！”

章丘李孝廉善迁，少倜傥不泥，丝竹词曲之属皆精之。两兄皆登甲榜，而孝廉益佻脱。娶夫人谢，稍稍禁制之。遂亡去，三年不返，遍觅不得。后得之临清勾栏中。家人入，见其南向坐，少姬十数左右侍，盖皆学音艺而拜门墙者也。临行，积衣累笥，悉诸妓所贻。既归，夫人闭置一室，投书满案。以长绳絷榻足，引其端自櫺内出，贯以巨铃，系诸厨下。凡有所需，则蹑绳；绳动铃响，则应之；夫人躬设典肆，垂帘纳物而估其直；左持筹，右握管；老仆供奔走而已：由此居积致富。每耻不及诸姒贵。锢闭三年，而孝廉捷。喜曰：“三卵两成，吾以汝为榷矣，今亦尔耶?”

又，耿进士崧生，亦章丘人。夫人每以绩火佐读：绩者不辍，读者不敢息也。或朋旧相诣，辄窃听之：论文则瀹茗作黍；若恣谐谑，则恶声逐客矣。每试得平等，不敢入室门；超等，始笑逆之。设帐得金，悉内献，丝毫不敢隐匿。故东主馈遗，恒面较锱铢。人或非笑之，而不知其销算良难也。后为妇翁延教内弟。是年游泮，翁谢仪十金。耿受植返金。夫人知之曰：“彼虽周亲，然舌耕谓何也?”追之返而受之。耿不敢争，而心终歉焉，思暗偿之。于是每岁馆金，皆短其数以报夫人。积二年余，得如干数。忽梦一人告之曰：“明日登高，金数即满。”次日，试一临眺，果拾遗金，恰符缺数，遂偿岳。后成进士，夫人犹呵谴之。耿曰：“今一行作吏，何得复尔?”夫人曰：“谚云：‘水长则船亦高。’即为宰相，宁便大耶?”

〈鸟语〉

中州境有道士，募食乡村。食已，闻鸸鸣；因告主人使慎火。问故，答曰：“乌云：‘大火难救，可怕!”’众笑之，竟不备。明日，果火，延烧数家，始惊其神。好事者追及之，称为仙。道士曰：“我不过知鸟语耳，何仙也!”适有皂花雀鸣树上，众问何语。曰：“雀言：‘初六养之，初六养之；十四、十六殇之。’想此家双生矣。今日为初十，不出五六日，当俱死也。”询之，果生二子；无何，并死，其日悉符。邑令闻其奇，招之，延为客。时群鸭过，因问之。对曰：“明公内室，必相争也。鸭云：‘罢罢!偏向他!偏向他!”令大服，盖妻妾反唇，令适被喧聒而出也。因留居署中，优礼之。时辨鸟言，多奇中。而道士朴野，肆言辄无所忌。令最贪，一切供用诸物，皆折为钱以入之。一日，方坐，群鸭复来，令又诘之。答曰：“今日所言，不与前同，乃为明公会计耳。”问；“何计?”曰：“彼云：‘蜡烛一百八，银朱一千八。”令惭，疑其相讥。道士求去，令不许。逾数日，宴客，忽闻杜宇。客问之，答曰；“鸟云：‘丢官而去。’”众愕然失色。令大怒，立逐而出。未几，令果以墨败。呜呼！此仙人儆戒之。惜乎危厉熏心者，不之悟也!

齐俗呼蝉曰“稍迁”，其绿色者曰“都了”。邑有父子，俱青、社生，将赴岁试，忽有蝉集襟上。父喜曰：“稍迁，吉兆也。”一僮视之，曰；“何物稍迁，都了而已。”父子不悦。已而果皆被黜。

〈天宫〉

郭生，京都人。年二十余，仪容修美。一日，薄暮，有老妪贻尊酒。怪其无因。妪笑曰：“无须问。但饮之，自有佳境。”遂径去。揭尊微嗅，冽香肆射，遂饮之。

忽大醉，冥然罔觉。及醒，则与一人并枕卧，抚之，肤腻如脂，麝兰喷溢，盖女子也。问之，不答。遂与交。交已，以手扪壁，壁皆石，阴阴有土气，酷类坟冢。大惊，疑为鬼迷，因问女子‘“卿何神也?”女曰：“我非神，乃仙耳。此是洞府。与有夙缘，勿相讶，但耐居之。再入一重门，有漏光处，可以溲便。”既而女起，闭户而去。久之，腹馁；遂有女僮来，饷以面饼、鸭臛，使扪啖之。黑漆不知昏晓。无何，女子来寝，始知夜矣。郭曰：“昼无天日，夜无灯火，食炙不知口处；常常如此，则垣娥何殊于罗刹，天堂何别于地狱哉!”女笑曰：“为尔俗中人，多言喜泄，故不欲以形色相见。且暗中摸索，妍媸亦当有别，何必灯烛!”居数日，幽闷异常，屡请暂归。女曰：“来夕与君一游天宫，便即为别。”次日，忽有小鬟笼灯入，曰：“娘子伺郎久矣。”从之出。星斗光中，但见楼阁无数。经几曲画廊，始至一处，堂上垂珠帘，烧巨烛如昼。入，则美人华妆南向坐，年约二十许；锦袍炫目；头上明珠，翘颤四垂；地下皆设短烛，裙底皆照：诚天人也。郭迷乱失次，不觉屈膝。女令婢扶曳入坐。俄顷，八珍罗列。女行酒曰：“饮此以送君行。”郭鞠躬曰：“向觌面不识仙人，实所惶悔；如容自赎，愿收为没齿不二之臣。”女顾婢微笑，便命移席卧室。室中流苏绣帐，衾褥香软。使郭就榻坐。饮次，女屡言：“君离家久，暂归亦无所妨。”更尽一筹，郭不言别。女唤婢笼烛送之。郭不言，伪醉眠榻上，抚之不动。女使诸碑扶裸之。一婢排私处曰：“个男子容貌温雅，此物何不文也!”擧置床上，大笑而去。女亦寝，郭乃转侧。女问：“醉乎?”曰：“小生何醉!甫见仙人，神志颠倒耳。”女曰：“此是天宫。未明，宜早去。如嫌洞中怏闷。不如早别。”郭曰：“今有人夜得名花，闻香扪千，而苦无灯烛，此情何以能堪?”女笑，允给灯火。漏下四点，呼婢笼烛，抱衣而送之。入洞，见丹垩精工，寝处褥革棕毡尺许厚。郭解屦拥衾，婢徘徊不去。郭凝视之，风致娟好，戏曰：“谓我不文者，卿耶?”婢笑，以足蹴枕曰：“子宜僵矣!勿复多言。”视履端嵌珠如巨菽。捉而曳之，婢仆于怀，遂相狎，而呻楚不胜。郭问：“年几何矣?”答云：“十七。”问：“处子亦知情乎?”曰：“妾非处子，然荒疏已三年矣。”郭研诘仙人姓氏，及其清贯、尊行。婢曰：“勿问!既非天上，亦异人间。若必知其确耗，恐觅死无地矣。”郭遂不敢复问。次夕，女果以烛来，相就寝食，以此为常。一夜，女入曰：“期以永好；不意人情乖沮，今将粪除天宫，不能复相容矣。请以卮酒为别。”郭泣下，请得脂泽为爱。女不许，赠以黄金一斤、珠百颗。

三盏既尽，忽已昏醉。既醒，觉四体如缚，纠缠甚密，股不得伸，首不得出。极力转侧，晕堕床下。出手摸之，则锦被囊裹，细绳束焉。起坐凝思，略见床櫺，始知为己斋中。时离家已三月。家人谓其已死，郭初不敢明言，惧被仙谴，然心疑怪之。窃间一告知交，莫有测其故者。被置床头，香盈一室；拆视，则湖绵杂香屑为之，因珍藏焉。后某达官闻而诘之，笑曰：“此贾后之故智也。仙人乌得如此?虽然，此事亦宜慎秘，泄之，族矣!”有巫尝出入贵家，言其楼阁形状，绝似严东楼家。郭闻之，大惧，擕家亡去。未几，严伏诛，始归。

异史氏曰：“高阁迷离，香盈绣帐；雏奴碟躞，履缀明珠：非权奸之淫纵，豪势之骄奢，乌有此哉?顾淫筹一掷，金屋变而长门；唾壶未千，情田鞠为茂草。空床伤意，暗烛销魂，含颦玉台之前，凝眸宝幄之内。遂使糟丘台上，路入天宫；温柔乡中，人疑仙子。伧楚之帷薄固不足羞，而广田自荒者，亦足戒已!”

〈乔女〉

平原乔生，有女黑丑：壑一鼻，跛一足。年二十五六，无问名者。邑有穆生，四十余，妻死，贫不能续，因聘焉。三年，生一子。未几，穆生卒，家益索；大困，则乞怜其母。母颇不耐之。女亦愤不复返，惟以纺织自给。有孟生丧耦，遗一子乌头，裁周岁，以乳哺乏人，急于求配；然媒数言，辄不当意。忽见女，大悦之，阴使人风示女。女辞焉，曰：“饥冻若此，从官人得温饱，夫宁不愿?然残丑不如人，所可自信者，德耳；又事二夫，官人何取焉!”孟益贤之，向慕尤殷，使媒者函金加币而说其母。母悦，自诣女所，固要之；女志终不夺。母惭，愿以少女字孟；家人皆喜，而孟殊不愿。居无何，孟暴疾卒，女往临哭尽哀。

孟故无戚党，死后，村中无赖悉凭陵之，家具擕取一空，方谋瓜分其田产。家人亦各草窃以去，惟一妪抱儿哭帷中。女问得故，大不平。闻林生与孟善，乃踵门而告曰：“夫妇、朋友，人之大伦也。妄以奇丑，为世不齿，独孟生能知我；前虽固拒之，然固已心许之矣。今身死子幼，自当有以报知己。然存孤易，御侮难；若无兄弟父母，遂坐视其子死家灭而不一救，则五伦中可以无朋友矣。妄无所多须于君，但以片纸告邑宰；抚孤，则妄不敢辞。”林曰“诺。”女别而归。林将如其所教；无赖辈怒，咸欲以白刃相仇。林大惧，闭户不敢复行。女听之数日，寂无音；及问之，则孟氏田产已尽矣。女忿甚，锐身自诣官。官诘女属孟何人，女曰：“公宰一邑，所凭者理耳。如其言妄。即至戚无所逃罪；如非妄，即道路之人可听也。”官怒其言戆，诃逐而出。女冤愤无以自伸，哭诉于措绅之门。某先生闻而义之，代剖于宰。宰按之，果真，穷治诸无赖，尽反所取。

或议留女居孟第，抚其孤；女不肯。扃其户，使媪抱乌头，从与俱归，另舍之。凡乌头日用所需，辄同妪启户出粟，为之营办；己锱铢无所沾染，抱子食贫，一如曩日。积数年，乌头渐长，为延师教读；己子则使学操作。妪劝使并读，女曰：“乌头之费，其所自有；我耗人之财以教己子，此心何以自明?”又数年，为乌头积粟数百石，乃聘于名族，治其第宅，析令归。乌头泣要同居，女乃从之；然纺绩如故。乌头夫妇夺其具，女曰：“我母子坐食，心何安矣。”遂早暮为之纪理，使其子巡行阡陌，若为佣然。乌头夫妻有小过，辄斥谴不少贷；稍不悛，则怫然欲去。夫妻跪道悔词，始止。未几，乌头入泮，又辞欲归。乌头不可，捐聘币，为穆子完婚。女乃析子令归。乌头留之不得，阴使人于近村为市恒产百亩而后遣之。

后女疾求归。乌头不听。病益笃，嘱曰：“必以我归葬！”乌头诺。既平，阴以金咱穆子，俾合葬于孟。及期，棺重，三十人不能擧。穆子忽仆，七窃血出，自言曰：“不肖儿，何得遂卖汝母!”乌头惧，拜祝之，始愈。乃复停数日，修治穆墓已，始合厝之。

异史氏曰；“知己之感，许之以身，此烈男子之所为也。彼女子何知，而奇伟如是?若遇九方皋，直牡视之矣。”

〈蛤此名寄生〉

东海有蛤，饥时浮岸边，两壳开张；中有小蟹出，赤线系之，离壳数尺，猎食既饱，乃归，壳始合。或潜断其线，两物皆死。亦物理之奇也。

〈刘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