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斋志异

## Part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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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既归，悍名噪甚，三四年无问名者。妇顿悔，而已不可复挽。有孙家旧媪，适至其家。妇优待之，对之流涕，揣其情，似念故夫。媪归告孙，孙笑置之。又年余，妇母又卒，孤无所依，诸娣拟颇厌嫉之，妇益失所，日辄涕零。一贫士丧偶，兄议厚其奁妆而遣之，妇不肯。每阴托往来者致意孙，泣告以悔，孙不听。一日，妇率一婢，窃驴跨之，竟奔孙。孙方自内出，迎跪阶下，泣不可止。孙欲去之，妇牵衣复跪之。利固辞曰：“如复相聚，常无间言则已耳；一朝有他，汝兄弟如虎狼，再求离?，岂可复得!”妇曰：“妄窃奔而来，万无还理。留则留之，否则死之!且妄自二十一岁从君，二十三岁被出，诚有十分恶，宁无一分情?”乃脱一腕钏，并两足而束之，袖覆其上，曰：“此时香火之誓，君宁不忆之耶?”孙乃荧眦欲泪，使人挽扶入室。而犹疑王氏诈谖，欲得其兄弟一言为证据。妇曰：“妄私出，何颜复求兄弟?如不相信，妄藏有死具在此，请断指以自明。”遂于腰间出利刃，就床边伸左手一指断之，血溢如涌。孙大骇，急为束裹。妇容色痛变，而更不呻吟，笑曰：“妾今日黄粱之梦已醒，特借斗室为出家计，何用相猜?”孙乃使子及妄另居一所，而己朝夕往来于两间。又日求良药医指创，月余寻愈。妇由此不茹荤酒，闭户诵佛而已。居久，见家政废弛，谓孙曰：“妄此来，本欲置他事于不问，今见如此用度，恐子孙有饿草者矣。无已，再腆颜一经纪之。”乃集婢媪，按日责其绩织。家人以其自投也，慢之，窃相谓讪，妇若不闻。既而课工，惰者鞭挞不贷，众始惧之。又垂帘课主计仆，综理微密。孙乃大喜，使儿及妄皆朝见之。阿坚已九岁，妇加意温恤，朝入塾，常留甘饵以待其归，儿亦渐亲爱之。一日，儿以石投雀，妇适过，中颅而仆，逾刻不语。孙大怒，挞儿。妇苏，力止之，且喜曰：“妄昔虐儿，中心每不自释，今幸销一罪案矣。”孙益嬖爱之，妇每拒，使就妾宿。居数年，屡产屡殇，曰：“此昔日杀儿之报也。”阿坚既娶，遂以外事委儿，内事委媳。一日曰：“妄某日当死。”孙不信。妇自理葬具，至日，更衣入棺而卒。颜色如生，异香满室。既殓，香始渐灭。

异史氏曰：“心之所好，原不在妍媸也。毛嫱、西施，焉知非自爱之者美之乎?然不遭悍妒，其贤不彰，几令人与嗜痴者并笑矣。至锦屏之人，其夙根原厚，故豁然一悟，立证菩提。若地狱道中，皆富贵而不经艰难者矣。”

〈钱卜巫〉

夏商，河间人。其父东陵，豪富侈汰，每食包子，辄弃其角，狼藉满地。人以其肥重，呼之“丢角太尉”。暮年，家綦贫，日不给餐。两肱瘦，垂革如囊，人又呼“募庄僧”――谓其挂袋也。临终，谓商曰：“余生平暴殄天物，上千天怒，遂至饥冻以死。汝当惜福力行，以盖父愆。”商恪遵治命，诚朴无二，躬耕自给。乡人咸爱敬之。富人某翁哀其贫，假以资，使学负贩，辄亏其母。愧无以偿，请为佣。翁不肯。商瞿然不自安，尽货其田宅，往酬翁。翁诘得情，益怜之，强为赎还旧业，又益贷以重金，俾作贾。商辞曰：“十数金尚不能偿，奈何结来世驴马债也?”翁乃招他贾与偕。数月而返，仅能不亏。翁不收其息，使复之。年余，货资盈荤，归至江，遭飓，舟几覆，物半丧失。归计所有，略可偿主，遂语贾曰：“天之所贫，谁能救之?此皆我累君也!”乃稽簿付贾，奉身而退。翁再强之，必不可，躬耕如故。每自叹曰：“人生世上，皆有数年之享，何遂落拓如此?”

会有外来巫，以钱卜，悉知人运数。敬诣之。巫，老妪也。寓室精洁，中设神座，香气常熏。商入朝拜讫，巫便索资。商授百钱，巫尽内木筒中，执跪座下，摇响如祈签状。已而起，倾钱入手，而后于案上次第摆之。其法以字为否，幕为亨。数至五十八皆字，以后则尽幕矣。遂问：“庚甲几何?”答：“二十八岁。”巫摇首曰：“早矣!早矣!官人现行者先人运，非本身运。五十八岁，方交本身运，始无盘错也。”问：“何谓先人运?”曰；“先人有善，其福未尽，则后人享之；先人有不善，其祸未尽，则后人亦受之。”商屈指曰：“再三十年，齿已老耄，行就木矣。”巫曰：“五十八以前，便有五年回润，略可营谋。然仅免饥寒耳。五十八之年，当有巨金自来，不顶力求。官人生无过行，再世享之不尽也。”

别巫而返，疑信半焉。然安贫自守，不敢妄求。后至五十三岁，留意验之。时方东作，病痞不能耕。既痊，天大旱，早禾尽枯。近秋方雨，家无别种，田数亩悉以种谷。既而又旱，养菽半死，惟谷无恙，后得雨勃发，其丰倍焉。来春大饥，得以无馁。商以此信巫，从翁贷资，小权子母，辄小获。或劝作大贾，商不肯。迨五十七岁，偶茸墙垣，掘地得铁釜。揭之，白气如絮，惧不敢发。移时，气尽，白镪满瓮。夫妻共运之，秤计一千三百二十五两。窃议巫术小舛。邻人妻入商家，窥见之，归告夫。夫忌焉，潜告邑宰。宰最贪，拘商索金。妻欲隐其半，商曰：“非所宜得，留之贾祸。”尽献之。宰得金，恐其漏匿，又追贮器，以金实之，满焉，乃释商。居无何，宰迁南昌同知。逾岁，商以懋迁至南昌，则宰已死。妻子将归，货其粗重。有桐油若干篓，商以直贱，买之以归。既抵家，器有渗漏，泻注他器，则内有白金二铤。遍探皆然。兑之，适得前掘镪之数。商由此暴富，益赡贫穷，慷慨不吝。妻劝积贻子孙，商曰；“此即所以遗子孙也。”邻人赤贫至为丐，欲有所求，而心自愧。商闻而告之曰：“昔日事，乃我时数未至，故鬼神假子手以败之，于汝何尤?”遂周给之。邻人感泣。后商寿八十，子孙承继，数世不衰。

异史氏曰：“汰侈已甚，王侯不免，况庶人乎!生暴天物，死无含饭，可哀矣哉!幸而鸟死鸣哀，子能干蛊，穷败七十年，卒以中兴；不然，父孽累子，子复累孙，不至乞丐相传不止矣。何物老巫，遂发天之秘?呜呼!怪哉！”

〈姚安〉

姚安，临洮人，美丰标。同里宫姓，有女字绿娥，艳而知书，择偶不嫁。母语人曰：“门族丰采，必如姚某始字之。”姚闻，绐妻窥井，挤堕之，遂娶绿娥。雅甚亲爱。然以其美也，故疑之：闭户相守，步辄缀焉；女欲归宁，则以两肘支袍，覆翼以出，入舆封志，而后驰随其后，越宿，促与俱归。女心不能善，忿曰：“若有桑中约，岂琐琐所能止也！”姚以故他往，则扃女室中。女益厌之，俟其去，故以他钥置门外以疑之。姚见大怒，问所自来。女愤言：“不知!”姚愈疑，伺察弥严。

一日，自外至，潜听久之，乃开锁启扉，惟恐其响，悄然掩入。见一男子貂冠卧床上，忿怒，取刀奔入，力斩之。近视，则女昼眠畏寒，以貂覆面也。大骇，顿足自悔。宫翁忿质官。官收姚，褫衿苦械。姚破产，以巨金赂上下，得不死。由此精神迷惘，若有所失。适独坐，见女与髯丈夫，狎亵榻上，恶之，操刀而往，则没矣；反坐，又见之。怒甚，以刀击榻，席褥断裂。愤然执刀，近榻以伺之，见女面立，视之而笑。遽斫之，立断其首；既坐，女不移处，而笑如故。夜间灭烛，则闻淫溺之声，亵不可言。日日如是，不复可忍，于是鬻其田宅，将卜居他所。至夜，偷儿穴壁入，劫金而去。自此贫无立锥，忿恚而死。里人藁葬之。

异史氏曰：“爱新而杀其旧，忍乎哉!人止知新鬼为厉，而不知故鬼之夺其魄也。呜呼!截指而适其屦，不亡何待！”

〈采薇翁〉 明鼎革，干戈蜂起。于陵刘芝生先生，聚众数万，将南渡。忽一肥男子诣栅门，敞衣露腹，请见兵主。先生延入与语，大悦之。问其姓名，自号“采薇翁。”刘留参帷幄，赠以刃。翁言：“我自有利兵，无须矛戟。”问：“兵何在?”翁乃捋衣露腹，脐大可容鸡子。忍气鼓之，忽脐中塞肤，嗤然突出剑跗。握而抽之，白刃如霜。刘大惊，问：“止此乎?”笑指腹曰：“此武库也，何所不有。”命取弓矢，又如前状，出雕弓一具。略一闭息，则一矢飞堕，其出不穷。已而剑插脐中，即都不见。刘神之，与同寝处，敬礼甚备。

时营中号令虽严，而乌合之群，时出剽掠。翁曰：“兵贵纪律。今统数万之众，而不能镇慑人心，此败亡之道也。”刘喜之，于是纠察卒伍，有掠取妇女财物者，枭以示众。军中稍肃，而终不能绝。翁不时乘马出，邀游部伍间，而军中悍将骄卒，辄首自堕地，不知何因。因共疑翁。前进严饬之策，兵士已畏恶之；至此益相憾怨。诸部领谮于刘曰：“采微翁，妖术也。自古名将，止闻以智，不闻以术。浮云、白雀之徒，终致灭亡。今无辜将士，往往自失其首，人情汹惧，将军与处，亦危道也，不如图之。”刘从其言，谋俟其寝而诛之。使觇翁，翁坦腹方卧，鼻息如雷。众大喜，以兵绕舍，两人持刀入，断其头。及擧刀，头已复合，息如故，大惊。又砍其腹。腹裂无血，其中戈矛森聚，尽露其颖。众益骇，不敢近。遥拨以稍，而铁弩大发，射中数人。众惊散，白刘。刘急诣之，已杏矣。

〈崔猛〉

崔猛，字勿猛，建昌世家子。性刚毅，幼在塾中，诸童稍有所犯，辄奋拳殴击，师屡戒不悛。名、字，皆先生所赐也。至十六七，强武绝伦，又能持长竿跃登夏屋。喜雪不平，以是乡人共服之，求诉禀白者盈阶满室。崔抑强扶弱，不避怨嫌。稍逆之，石杖交加，支体为残。每盛怒，无敢劝者。惟事母孝，母至则解。母谴责备至，崔唯唯听命，出门辄忘。比邻有悍妇，日虐其姑。姑饿濒死，子窃啖之。妇知，诟厉万端，声闻四院。崔怒，逾垣而过，鼻耳唇舌尽割之，立毙。母闻大骇，呼邻子极意温恤，配以少婢，事乃寝。母愤泣不食。崔惧，跪请受杖，且告以悔。母泣不顾。崔妻周，亦与并跪。母乃杖子，而又针刺其臂，作十字纹，朱涂之，俾勿灭。崔并受之。母乃食。母喜饭僧道，往往餍饱之。适一道士在门，崔过之。道士目之曰：“郎君多凶横之气，恐难保其令终。积善之家，不宜有此。”崔新受母戒，闻之，起敬曰：“某亦自知，但一见不平，苦不自禁。力改之，或可免否?”道士笑曰：“姑勿问可免不可免，请先自问能改不能改。但当痛自抑，如有万分之一，我告君以解死之术。”崔生平不信厌禳，笑而不言。道士曰：“我固知君不信。但我所言，不类巫觋，行之亦盛德，即或不效，亦无妨碍。”崔请教，乃曰：“适，门外一后生，宜厚结之，即犯死罪，彼亦能活之也。”呼崔出，指示其人。盖赵氏儿，名僧哥。赵，南昌人，以岁棱饥，侨寓建昌。崔由是深相结，请赵馆于其家，供给优厚。僧哥年十二，登堂拜母，约为弟昆。逾岁东作，赵擕家去。音问遂绝。

崔母自邻妇死，戒子益切，有赴诉者，辄摈斥之。一日，崔母弟卒，从母往吊。途遇数人，絷一男子，呵骂促步，加以捶扑。观者塞途，舆不得进。崔问之，识崔者竞相拥告。先是，有巨绅子某甲者，豪横一乡，窥李申妻有色，欲夺之，道无由。因命家人诱与博赌，贷以资而重其息，要使署妻于券，资尽复给。终夜，负债数千。积半年，计子母三十余千。申不能偿，强以多人篡取其妻。申哭诸其门。某怒，拉系树上，榜笞刺剥，逼立“无悔状。”崔闻之，气涌如山，鞭马前向，意将用武。母搴帘而呼曰：“?!又欲尔耶!”崔乃止。既吊而归，不语亦不食，无坐直视，若有所嗔。妻诘之，不答。至夜，和衣卧榻上，辗转达旦。次夜复然，忽启户出，辄又还卧。如此三四，妻不敢诘，惟慑息以听之。既而迟久乃反，掩扉熟寝矣。是夜，有人杀某甲于床上，刳腹流肠，申妻亦裸！”床下。官疑申，捕治之。横被残桔，踩骨皆见，卒无词。积年余，不堪刑，诬服，论辟。会崔母死。既殡，告妻曰：“杀甲者，实我也。徒以有老母故，不敢泄。今大事已了，奈何以一身之罪殃他人?我将赴有司死耳!”妻惊挽之，绝裾而去，自首于庭。官愕然，械送狱，释申。申不可，坚以自承。官不能决，两收之。戚属皆诮让申。申曰：“公子所为，是我欲为而不能者也。彼代我为之，而忍坐视其死乎?今日即谓公子未出也可。”执不异词，固与崔争。久之，衙门皆知其故，强出之，以崔抵罪，濒就决矣。会恤刑官赵部郎，案临阅囚，至崔名，屏人而唤之。崔入，仰视堂上，僧哥也。悲喜实诉。赵徘徊良久，仍令下狱，嘱狱卒善视之。寻以自首减等，充云南军。申为服役而去。未期年，援赦而归：皆赵力也。既归，申终从不去，代为纪理生业。予之资，不受。缘撞技击之术，颇以关怀。栏厚遇之，买妇授田焉。崔由此力改前行，每抚臂上刺痕，泫然流涕。以故乡邻有事，申辄矫命排解，不相禀白。有王监生者，家豪富，四方无赖不仁之辈，出入其门。邑中殷实者，多被劫掠。或迕之，辄遣盗杀诸途。子亦淫暴。王有寡婶，父子俱燕之。妻仇氏，屡沮王，王缢杀之。仇兄弟质诸官，王赇嘱，以告者坐诬。兄弟冤愤莫伸，诣崔求诉。申绝之使去。过数日，客至，适无仆，使申瀹茗。申默然出，告人曰：“我与崔猛朋友耳，从徙万里，不可谓不至矣。曾无禀给，而役同厮养，所不甘也!”遂忿而去。或以告崔。崔讶其改节，而亦未之奇也。申忽讼于官，谓崔三年不给佣值。崔大异之，亲与对状，申忿相争。官不直之，责逐而去。又数日，申忽夜入王家，将其父子婶妇并杀之，粘纸于壁，自书姓名。及追捕之，则亡命无迹。王家疑崔主使，官不信。崔始悟前此之讼，盖恐杀人之累己也。关行附近州邑，追捕甚急。会闯贼犯顺，其事遂寝。及明鼎革、申擕家归，仍与崔善如初。时土寇啸聚，王有从子得仁，集叔所招毛赖，据山为盗，焚掠村疃。一夜，倾巢而至，以报仇为名。崔适他出，申破扉始觉，越墙伏暗中。贼搜崔、李不得，掳崔妻，括财物而去。伞归，止有一仆，忿极，乃断绳数十段，以短者付仆，长者自怀之。嘱丫卜越贼巢，登半山，以火?绳，散挂荆棘，即反勿顾。仆应而去。申窥贼皆腰束红带，帽系红绢，遂效其装。有老牝马初生驹，贼弃诸门外。申乃缚驹跨马，衔枚而出，直至贼穴。贼据一大村，申絷马村外，逾垣入。见贼众纷纭，操戈未释。申窃问诸贼，知崔妻在王某所。俄闻传令，俾各休息，轰然嗷应。忽一人报东山有火，众贼共望之。初犹一二点，既而多类星宿。申坌息急呼“东山有警”。王大惊，束装率众而出。申乘间漏出其右，返身入内。见两贼守帐，绐之曰：“王将军遗佩刀。”两贼竞觅。申自后斫之，一贼踣；其一回顾，申又斩之。竟负崔妻越垣而出。解马授譬，曰：“娘子不知途，纵马可也。”马恋驹奔驶，申从之。出一隘口，申灼火于绳，遍悬之，乃归。

次日，崔还，以为大辱，形神跳躁，欲单骑往平贼。申谏止之。集村人共谋，众惟怯莫敢应。解谕再四，得敢往二十余人，又苦无兵。适于得仁族姓家获奸细二，崔欲杀之，申不可。命二十人各持白捉，具列于前，乃割其耳而纵之。众怨曰：“此等兵旅，方惧贼知，而反示之。脱其倾队而来，?村不保矣!”申曰：“吾正欲其来也。”执匿盗者诛之。遣人四出，各假弓矢火铳，又诣邑借巨炮二。日暮，率壮士至隘口，置炮当其冲。使二人匿火而伏，嘱见贼乃发。又至谷东口，伐树置崖上。已而与崔各率十余人，分岸伏之。一更向尽，遥闻马嘶，贼果大至，?属不绝。俟尽入谷，乃推堕树木，断其归路。俄而炮发，喧腾号叫之声，震动山谷。贼骤退，自相践踏。至东口，不得出，集无隙地。两岸铳矢夹攻，势如风雨，断头折足者，枕藉沟中。遗二十余人，长跪乞命。乃遣人絷送以归。乘胜直抵其巢。守巢者闻风奔窜，搜其辆重而还。崔大喜，问其设火之谋。曰：“设火于东，恐其西追也。短，欲其速尽，恐侦知其无人也。既而设于谷口，口甚隘，一夫可以断之，彼即追来，见火必惧：皆一时犯险之下策也。”取贼鞫之，果追入谷，见火惊退。二十余贼，尽劓刖而放之。由此威声大震，远近避乱者从之如市，得土团三百余人。各处强寇无敢犯，一方赖之以安。

异史氏曰：“快牛必能破车，崔之谓哉!志意慷慨，盖鲜俪矣。然欲天下无不平之事，宁非意过其通者与?李申，一介细民，遂能济美。缘撞飞入，剪禽兽于深闺。断路夹攻，荡幺魔于隘谷。使得假五丈之旗，为国效命，乌在不南面而王哉!”

〈诗谳〉

青州居民范小山，贩笔为业，行贾未归。四月间，妻贺氏独居，夜为盗所杀。是夜微雨，泥中遗诗扇一柄，乃王晟之赠吴蜚卿者。晟，不知何人。吴，益都之素封，与范同里，平日颇有佻达之行，故里党共信之。郡县拘质，坚不伏，惨被械桔，诬以成案。驳解往复，历十余官，更无异议。吴亦自分必死，嘱其妻罄竭所有，以济茕独。有向其门诵佛千者，给以絮裤；至万者絮袄。于是乞丐如市，佛号声闻十余里。因而家骤贫，惟日货田产以给资斧。阴赂监者使市鸩。夜梦神人告之曰：“子勿死，曩日‘外边凶’，目下‘里边吉’矣。”再睡，又言，以是不果死。

未几，周元亮先生分守是道，录囚至吴，若有所思。因问：“吴某杀人，有何确据?”范以扇对。先生熟视扇，便问：“王晟何人?”并云不知。又将爰书细阅一过，立命脱其死械，自监移之仓。范力争之。怒曰：“尔欲妄杀一人便了却耶?抑将得仇人而甘心耶?”众疑先生私吴，俱莫敢言。先生标朱签，立拘南郭某肆主人。主人惧，莫知所以。至则问曰：“肆壁有东莞李秀诗，何时题耶?”答云：“旧岁提学案临，有日照二三秀才，饮醉留题，不知所居何里。”遂遣役至日照，坐拘李秀。数日，秀至。怒曰：“既作秀才，奈何谋杀人?”秀顿首错愕，曰：“无之!”先生掷扇下，令其自视，曰：“明系尔作，何诡托王晟?”秀审视，曰：“诗真某作，字实非某书。”曰：“既知汝诗，当即汝友。谁书者?”秀曰：“迹似沂州王佐。”乃遣役关拘王佐。佐至，呵问如秀状。佐供：“此益都铁商张成索某书者，云晟其表兄也。”先生曰：“盗在此矣。”执晟至，一讯遂伏。

先是，晟窥贺美，欲挑之，恐不谐。念托于吴，必人所共信，故伪为吴扇，执而往。谐则自认，不谐则嫁名于吴，而实不期至于杀也。逾垣入，逼妇。妇因独居，常以刃自卫。既觉，捉晟衣，操刀而起。晟惧，夺其刀。妇力挽，令不得脱，且号。晟益窘，遂杀之，委扇而去。三年冤狱，一朝而雪，无不诵神明者。吴始悟“里边吉”乃“周”字也。然终莫解其放。

后邑绅乘间请之，笑曰：“此最易知。细阅爰书，贺被杀在四月上旬。是夜阴雨，天气犹寒，扇乃不急之物，岂有忙迫之时，反擕此以增累者，其嫁祸可知。向避雨南郭，见题壁诗与笼头之作，口角相类，故妄度李生，果因是而得真盗。”闻者叹服。

异史氏曰：“天下事入之深者，当其无有有之用。词赋文章，华国之具也，而先生以相天下士，称孙阳焉。岂非入其中深乎?而不谓相士之道，移于折狱。《易》曰：‘知几其神。’先生有之矣。”

〈鹿衔草〉

关外山中多鹿。土人戴鹿首，伏草中，卷叶作声，鹿即群至。然牡少而牝多。牡交群牝，千百必遍，既遍遂死。众牝嗅之，知其死，分走谷中，衔异草置吻旁以熏之，顷刻复苏。急鸣金施铳，群鹿惊走。因取其草，可以回生。

〈小棺〉

天津有舟人某，夜梦一人教之曰：“明日有载竹笥赁舟者，索之千金；不然，勿渡也。”某醒，不信。既寐，复梦，且书“厢、厩、厅”三字于壁，嘱云：“倘渠吝价，当即书此示之。”某异之。但不识其字，亦不解何意。

次日，留心行旅。日向西，果有一人驱骡载笥来，问舟。某如梦索价。其人笑之。反复良久，某牵其手，以指书前字。其人大愕，即刻而灭。搜其装载，则小棺数万余，每具仅长指许，各贮滴血而已。某以三字传示遐迩，并无知者。未几，吴逆叛谋既露，党羽尽诛，陈尸几如棺数焉。徐白山说。

〈邢子仪〉

滕有杨某，从白莲教党，得左道之术。徐鸿儒诛后，杨幸漏脱，遂挟术以邀。家中田园楼阁，颇称富有。至泗上某绅家，幻法为戏，妇女出窥。杨睨其女美，归谋摄取之。其继室朱氏，亦风韵，饰以华妆，伪作仙姬。又授木鸟，教之作用，乃自楼头推堕之。朱觉身轻如叶，飘飘然凌云而行。无何，至一处，云止不前，知已至矣。是夜，月明清洁，俯视甚了。取木鸟投之，鸟振翼飞去，直达女室。女见彩禽翔入，唤婢扑之，鸟已冲帘出。女追之，鸟堕地作鼓翼声，近逼之，扑入裙底。展转间，负女飞腾，直冲霄汉。婢大号。朱在云中言曰；“下界人勿须惊怖，我月府垣娥也。渠是王母第九女，偶谪尘世。王母日切怀念，暂招去一相会聚，即送还耳。”遂与结襟而行。方及泗水之界，适有放飞爆者，斜触鸟翼，鸟惊堕，牵朱亦堕，落一秀才家。秀才邢子仪，家赤贫而性方鲠。曾有邻妇夜奔，拒不纳。妇衔愤去，谮诸其夫，诬以挑引。夫固无赖，晨夕登门诟辱之。邢因货产，僦居别村。有相者顾某，善决人福寿，邢踵门叩之。顾望见笑曰：“君富足千钟，何着败絮见人?岂谓某无瞳耶?”邢嗤妄之。顾细审曰：“是矣。固虽萧索，然金穴不远矣。”邢又妄之。顾曰：“不惟暴富，且得丽人。”邢终不以为信。顾推之出，曰：“且去且去，验后方索谢耳。”是夜，独坐月下，忽二女自天降，视之，皆丽妹。诧为妖，诘问之，初不肯言。邢将号召乡里，朱惧，始以实告，且嘱勿泄，愿终从焉。邢思世家女不与妖人妇等，遂遣人告其家。其父母自女飞升，零涕惶惑。忽得报书，惊喜过望。立刻命舆马星驰而去。报邢百金，擕女归。

邢得艳妻，方忧四壁，得金甚慰。往谢顾。顾又审曰：“尚未，尚未。泰运已交，百金何足言!”遂不受谢。先是，绅归，请于上官捕杨。杨预遁，不知所之，遂籍其家，发牒追朱。朱惧，牵邢饮泣。邢亦计窘，始赂承牒者，赁车骑擕朱诣绅，哀求解脱。绅感其义，为竭力营谋，得赎免。留夫妻于别馆，欢如戚好。绅女幼受刘聘。刘，显秩也，闻女寄邢家信宿，以为辱，反婚书，与女绝姻。绅将议姻他族，女告父母，誓从邢。邢闻之喜，朱亦喜，自愿下之。绅忧邢无家，时杨居宅从官货，因代购之。夫妻遂归，出曩金，粗治器具，蓄婢仆，旬日耗费已尽。但冀女来，当复得其资助。一夕，朱谓邢曰：“孽夫杨某，曾以千金埋楼下，惟妄知之。适视其处，砖石依然，或窖藏无恙。”往共发之，果得金。因信顾术之神，厚报之。后女于归，妆资丰盛，不数年，富甲一郡矣。

异史氏曰：“白莲歼灭而杨独不死，又附益之，几疑恢恢者疏而且漏矣。孰知天留之，盖为邢也。不然，邢即否极而泰，亦恶能仓卒起楼阁、累巨金哉?不爱一色，而天报之以两。呜呼!造物无言，而意可知矣。”

〈李生〉

商河李生，好道。村外里余，有兰若。筑精舍三楹，跌坐其中。游食缁黄，往来寄宿，辄与倾谈，供给不厌。一日，大雪严寒，有老僧担囊借榻，其词玄妙。信宿将行，固挽之，留数日。适生以他故归，僧嘱早至，意将别生。鸡鸣而往，扣关不应。逾垣入，见室中灯火荧荧，疑其有作，潜窥之。僧趣装矣，一瘦驴絷灯檠上。细审，不类真，驴，颇似殉葬物；然耳尾时动，气啉啉然。俄而装成，启户牵出。生潜尾之。门外原有大池，僧系驴池树，裸入水中，遍体掬濯已；着衣牵驴入，亦濯之。既而加装超乘，行绝驶。生始呼之。僧但遥拱致谢，语不及闻，去已远矣。王梅屋言：李其友人。曾至其家，见堂上额书“待死堂”，亦达士也。

〈陆押官〉

赵公，湖广武陵人，官宫詹，致仕归。有少年伺门下，求司笔劄。公召入，见其人秀雅，诘其姓名，自言陆押官。不索佣值。公留之，慧过凡仆。往来笺奏，任意裁答，无不工妙。主人与客弈，陆睨之，指点辄胜。赵益优宠之。

诸僚仆见其得主人青目，戏索作筵。押官许之，问：“僚属几何?”会别业主计者约三十余人，众悉告之数以难之。押官曰：“此大易。但客多，仓卒不能遽办，肆中可也。”遂遍邀诸侣，赴临街店。皆坐，酒甫行，有按壶起者曰：“诸君姑勿酌，请问今日谁作东道主?宜先出资为质，始可放情饮啖。不然，一擧数千，哄然都散，向何取偿也?”众目押官。押官笑曰：“得无谓我无钱耶?我固有钱。”乃起，向盆中撚湿面如拳，碎掐置几上。随掷，遂化为鼠，窜动满案。押官任捉一头，裂之，啾然腹破，得小金，再捉，亦如之。顷刻鼠尽，碎金满前，乃告众曰：“是不足供饮耶?”众异之，乃共恣饮。既毕，会直三两余。众秤金，适符其数。众索一枚怀归，白其异于主人。主人命取金，搜之已亡。反质肆主，则偿资悉化蒺藜。仆白赵，赵诘之。押官曰：“朋辈逼索酒食，囊空无资。少年学作小剧，故试之耳。”众复责偿。押官曰：“某村麦穰中，再一簸飏，可得麦二石，足偿酒价有余也。”因浼一人同去。某村主计者将归，遂与偕往。至则净麦数斛，已堆场中矣。众以此益奇押官。

一日，赵赴友筵，堂中有盆兰甚茂，爱之。归犹赞叹之。押官曰：“诚爱此兰，无难致者。”赵犹未信。凌晨至斋，忽闻异香蓬勃，则有兰花一盆，箭叶多寡，宛如所见。因疑其窃，审之。押官曰：“臣家所蓄，不下千百，何须窃焉?”赵不信。适某友至，见兰惊曰：“何酷肖寒家物!”赵曰：“余适购之，亦不识所自来。但君出门时，见兰花尚在否?”某曰：“我实不曾至斋，有无固不可知。然何以至此?”赵视押官，押官曰：“此无难辨，公家盆破，有补缀处，此盆无也。”验之始信。夜告主人曰：“向言某家花卉颇多，今屈玉趾，乘月往观。但诸人皆不可从，惟阿鸭无害。”――鸭，宫詹僮也。遂如所请。公出，已有四人荷肩舆，伏候道左。赵乘之，疾于奔马。俄顷入山，但闻奇香沁骨。至一洞府，见舍宇华耀，迥异人间。随处皆设花石，精盆佳卉，流光散敌，即兰一种，约有数十余盆，无不茂盛。观已，如前命驾归。押官从赵十余年。后赵无疾卒，遂与阿鸭俱出，不知所往。

〈蒋太史〉

蒋太史超，记前世为峨嵋僧，数梦至故居庵前潭边濯足。为人笃嗜内典，一意台宗，虽早登禁林，常有出世之想。假归江南，抵秦邮，不欲归。子哭挽之，弗听。遂入蜀，居成都金沙寺；久之，又之峨嵋，居伏虎寺，示疾怛化。自书偈云：“倚然猿鹤自来亲，老衲无端堕业尘。妄向镬汤求避热，那从大海去翻身。功名傀儡场中物，妻子骷髅队里人。只有君亲无报答，生生常自祝能仁。”

〈邵士梅〉

邵进士，名士梅，济宁人。初授登州教授，有二老秀才投刺。睹其名，似甚熟识，凝思良久，忽悟前身。便问斋夫：“某生居某村否?”又言其丰范，一一吻合。俄两生入，执手倾语，欢若平生。谈次，问高东海况。二生曰：“狱死二十余年矣，今一子尚存。此乡中细民，何以见知?”邵笑云；“我旧戚也。”先是，高东海素无赖。然性豪爽，轻财好义。有负租而鬻女者，倾囊代赎之。私一媪，媪坐隐盗，官捕甚急，逃匿高家。官知之，收高，备极榜掠，终不服，寻死狱中。其死之日，即邵生辰。后邵至某村，恤其妻子，远近皆知其异。此高少宰言之，即高公子冀良同年也。

〈顾生〉

江南顾生，客稷下，眼暴肿，昼夜呻吟，罔所医药。十余日，痛少减。乃合眼时，辄睹巨宅：凡四五进，门皆洞辟；最深处有人往来，但遥睹不可细认。一日，方凝神注之，忽觉身入宅中，三历门户，绝无人迹。有南北厅事，内以红毡贴地。略窥之，见满屋婴儿，坐者、卧者、膝行者，不平数计。愕疑间，一人自舍后出，见之曰：“小王子谓有远客在门，果然。”便邀之。顾不敢入，强之乃入。问：“此何所?”曰：“九王世子居。世子疟疾新瘥，今日亲宾作贺，先生有缘也。”言未已，有奔至者，督促速行。

俄至一处，雕榭朱栏，一殿北向，凡九楹。历阶而升，则客已满座。见一少年北面坐，知是王子，便伏堂下。满堂尽起。王子曳顾东向坐。酒既行，鼓乐暴作，诸妓升堂，演“华封祝”。才过三折，逆旅主人及仆唤进午餐，就床头频呼之。耳闻甚真，心恐王子知，遂托更衣而出。仰视日中夕，则见仆立床前，始悟未离旅邸。心欲急返，因遣仆阖扉去。甫交睫，见宫舍依然，急循故道而入。路经前婴儿处，并无婴儿，有数十媪蓬首驼背，坐卧其中。望见顾，出恶声曰：“谁家无赖子，来此窥伺!”顾惊惧，不敢置辨，疾趋后庭，升殿即坐。见王子颔下添髭尺余矣。见顾，笑问：“何往?剧本过七折矣。”因以巨觥示罚。移时曲终，又呈韵目。顾点“彭祖娶妇。”妓即以椰瓢行酒，可容五斗许。顾离席辞曰：“臣目疾，不敢过醉。”王子曰：“君患目，有太医在此，便合诊视。”东座一客，即离坐来，两指启双眦，以玉簪点白膏如脂，嘱合目少睡。王子命侍儿导入复室，令卧。卧片时，觉床帐香软，因而熟眠。居无何，忽闻鸣钲惶聒，即复惊醒。疑是优戏未毕。开目视之，则旅舍中狗舐油铛也。然目疾若失。再闭眼，一无所睹矣。

〈陈锡九〉

陈锡九，邳人。父子言，邑名士。富室周某，仰其声望，订为婚姻。陈累擧不第，家业萧条，游学于秦，数年无信。周阴有悔心。以少女适王孝廉为继室。王聘仪丰盛，仆马甚都。以此愈憎锡九贫，坚意绝昏。问女，女不从。怒，以恶服饰遣归锡九。日不擧火，周全不顾恤。一日，使佣媪以植饷女，入门向母曰：“主人使某视小姑姑饿死否?”女恐母惭，强笑以乱其词。因出植中肴饵，列母前。媪止之曰：“无须尔!自小姑入人家，何曾交换出一杯温凉水?吾家物，料姥姥亦无颜啖嗽得。”母大志，声色俱变。媪不服，恶语相侵。纷纭间，锡九自外入，讯知大怒，撮毛批颊，挞逐出门而去。次日，周来逆女，女不肯归。明日又来，增其人数，众口呶呶，如将寻斗。母强劝女去。女潸然拜母，登车而去。过数日，又使人来逼索离婚书，母强锡九与之。惟望子言归，以图别处。周家有人自西安来，知子言已死。陈母哀愤成疾而卒。

锡九哀迫中，尚望妻归。久而渺然，悲愤益切。薄田数亩，鬻治葬具。葬毕，乞食赴秦，以求父骨。至西安，遍访居人。或言数年前有书生死于逆旅，葬之东郊，今冢已没。锡九无策，惟朝丐市廛，暮宿野寺，冀有知者。会晚经丛葬处，有数人遮道，逼索饭价。锡九曰：“我异乡人，乞食城郭，何处少人饭价?”共怒，掉之仆地，以埋儿败絮塞其口。力尽声嘶，渐就危殆。忽共惊曰：“何处官府至矣!”释手寂然。俄有车马至，便问：“卧者何人?”即有数人扶至车下。车中人曰：“是吾儿也。孽鬼何敢尔!可悉缚来，勿致漏脱。”锡九觉有人去其塞，少定，细认，真其父也。大哭曰：“儿为父骨良苦。今固尚在人间耶广父曰：“我非人，太行总管也。此来亦为吾儿。”锡九哭益哀。父慰谕之。锡九泣述岳家离婚。父曰：“无忧，今新妇亦在母所。母念儿甚，可暂一往。”遂与同车，驰如风雨。移时，至一官署，下车入重门，则母在焉。锡九痛欲绝，父止之。锡九啜泣听命。见妻在母侧，问母曰：“儿妇在此，得毋亦泉下耶?”母曰：“非也，是汝父接来，待汝归家，当便送去。”锡九日：“儿侍父母，不愿归矣。”母曰：“辛苦跋涉而来，为父骨耳。汝不归，初志为何也?况汝孝行已达天帝，赐汝金万斤，夫妻享受正远，何言不归?”锡九垂泣。父数数促行，锡九哭失声。父怒曰：“汝不行耶?”锡九惧，收声，始询葬所。父挽之曰：“子行，我告之：去丛葬处百余步，有子母白榆是也。”挽之甚急，竟不遑别母。门外有仆，捉马待之。既超乘，父嘱曰：“日所宿处，有少资斧，可速办装归，向岳索妇，不得妇，勿休也。”锡九诺而行。马绝驶，鸡鸣至西安。仆扶下，方将拜致父母，而人马已杏。寻至旧宿处，倚壁假寐，以待天明。坐处有拳石碍股。晓而视之，白金也。市棺赁舆，寻双榆下，得父骨而归。合厝既毕，家徒四壁。幸里中怜其孝，共饭之。将往索妇，自度不能用武，与族兄十九往。及门，门者绝之。十九素无赖，出语秽亵。周使人劝锡九归，愿即送女去，锡九还。

初，女之归也，周对之骂婿及母，女不语，但向壁零涕。陈母死，亦不使闻。得离书，掷向女曰：“陈家出汝矣!”女曰：“我不曾悍逆，何为出我?”欲归质其故，又禁闭之。后锡九如西安，遂造凶讣，以绝女志。此信一播，遂有杜中翰来议姻，竟许之。亲迎有日，女始知，遂泣不食，以被韬面，气如游丝。周正无法，忽闻锡九至，发语不逊，意料女必死，遂舁归锡九，意将待女死以泄其愤。锡九归，而送女者已至，犹恐锡九见其病而不内，甫入门，委之而去。邻里代忧，共谋舁还，锡九不听，扶置榻上，而气已绝。始大恐。正遑迫间，周子率数人持械入，门窗尽毁。锡九逃匿，苦搜之。乡人尽为不平。十九纠十余人锐身急难，周子兄弟皆被夷伤，始鼠窜而去。周益怒，讼于官，捕锡九、十九等。锡九将行，以女尸嘱邻媪。忽闻榻上若息，近视之，秋波微动矣，少时，已能转侧。大喜，诣官自陈。宰怒周讼诬。周惧，啖以重赂，始得免。

锡九归，夫妻相见，悲喜交并。先是，女绝食奄卧，自矢必死。忽有人捉起曰：“我陈家人也，速从我去，夫妻可以相见，不然，无及矣!”不觉身已出门，两人扶登肩舆。顷刻至官廨，见翁姑具在，问：“此何所?”母曰：“不必问，容当送汝归。”一日，见锡九至，甚喜。一见遽别，心颇疑怪。翁不知何事，恒数日不归。昨夕忽归，曰：“我在武夷，迟归二日，难为保儿矣。可速送儿归去。”遂以舆马送女。忽见家门，遂如梦醒。女与锡九共述曩事，相与惊喜。从此夫妻相聚，但朝夕无以自给。

锡九于村中设童蒙帐，兼自攻苦，每私语曰：“父言天赐黄金，今四堵空空，岂训读所能发迹耶?”一日，自塾中归，遇二人，问之曰：“君陈某耶?”锡九曰：“然。”二人即出铁索絷之。锡九不解其故。少间，村人毕集，共诘之，始知郡盗所牵。众怜其冤，醵钱赂役，途中得无苦。至郡见太守，历述家世。太守愕然曰：“此名士之子，温文尔雅，乌能作贼！”命脱缧絏，取盗严桔之，始供为周某贿嘱。锡九又诉翁婿反面之由，太守更怒，立刻拘提。即延锡九至署，与论世好。盖太守旧邳宰韩公之子，即子言受业门人也。赠灯火之费以百金，又以二骡代步，使不时趋郡，以课文艺。转于各上官游飏其孝，自总制而下，皆有馈遗。锡九乘骡而归，夫妻慰甚。一日，妻母哭至，见．女伏地不起。女骇问之，始知周已被械在狱矣。女哀哭自咎，但欲觅死。锡九不得已，诣郡为之缓颊。太守释令自赎，罚谷一百石，批赐孝子陈锡九。放归，出仓粟，杂糠秕而辇运之。锡九谓女曰：“尔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矣。乌知我必受之，而琐琐杂糠敷耶?”因笑却之。

锡九家虽小有，而垣墙陋蔽。一夜，群盗入。仆觉，大号，止窃两骡而去。后半年余，锡九夜读，闻挝门声，问之寂然。呼仆起视，则门一启，两骡跃入，乃向所亡也。直奔枥下，咻咻汗喘。烛之，各负革囊。解视，则白镪满中。大异，不知其所自来。后闻是夜大盗劫周，盈装出，适防兵追急，委其捆载而去。骡认故主，径奔至家。周自狱中归，刑创犹剧，又遭盗劫，大病而死。女夜梦父囚系而至，曰：“吾生平所为，悔已无及。今受冥谴，非若翁莫能解脱，为我代求婿，致一函焉。”醒而呜泣。诘之，具以告。锡九久欲一诣太行，即日遂发。既至，备牲物酹祝之，即露宿其处，冀有所见。终夜无异，遂归。周死，母子逾贫，仰给于次婿。王孝廉考补县尹，以墨败，擧家徙沈阳，益无所归。锡九时顾恤之。

异史氏曰：“善莫大于孝，鬼神通之，理固宜然。使为尚德之达人也者，即终贫，犹将取之，乌论后此之必昌哉?或以膝下之娇女，付诸颁白之叟，而飏飏曰；‘某贵官，吾东床也。’呜呼!宛宛婴婴者如故，而金龟婿以谕葬归，其惨已甚矣，而况以少妇从军乎!”

卷九

〈邵临淄〉

临淄某翁之女，太学李生妻也。未嫁时，有术士推其造，决其必受官刑。翁怒之，既而笑曰：“妄言一至于此!无论世家女必不至公庭，岂一监生不能庇一妇乎?”既嫁，悍甚，捶骂夫婿以为常。李不堪其虐，忿鸣于官。邑宰邵公准其词，签役立勾。翁闻之，大骇，率子弟登堂，哀求寝息。弗许。李亦自悔，求罢。公怒曰：“公门内岂作辍尽由尔耶?必拘审!”既到，略诘一二言，便曰：“真悍妇！”杖责三十，臀肉尽脱。

异史氏曰：“公岂有伤心于闺闺耶?何怒之暴也!然邑有贤宰，里无悍妇矣。志之，以补‘循吏传’之所不及者。”

〈于去恶〉

北平陶圣俞，名下士。顺治间，赴乡试，寓居郊郭。偶出户，见一人负笈框僳，似卜居未就者。略诘之，遂释负于道，相与倾语，言论有名士风。陶大说之，请与同居。客喜，擕囊入，遂同栖止。客自言：“顺天人，姓于，字去恶。”以陶差长，兄之。于性不喜游瞩，常独坐一室，而案头无书卷。陶不与谈，则默卧而已。陶疑之，搜其囊箧，则笔研之外，更无长物；怪而问之，笑曰：“吾辈读书，岂临渴始掘井耶?”一日，就陶借书去，闭户抄甚疾，终日五十余纸，亦不见其折叠成卷。窃窥之，则每一稿脱，则烧灰吞之。愈益怪焉。诘其故，曰：“我以此代读耳。”便诵所抄书，顷刻数篇，一字无讹。陶悦，欲传其术；于以为不可。陶疑其吝，词涉诮让。于曰：“兄诚不谅我之深矣。欲不言，则此心无以自剖；骤言之，又恐惊为异怪。奈何?”陶固谓：“不妨。”于曰：“我非人，实鬼耳。今冥中以科目授官，七月十四日奉诏考帘官，十五日士子入闱，月尽榜放矣。”陶问：“考帘官为何?”曰：“此上帝慎重之意，无论鸟吏鳖官，皆考之。能文者以内帘用，不通者不得与焉。盖阴之有诸神，犹阳之有守令也。得志诸公，目不睹坟典，不过少年持敲门砖，猎取功名，门既开，则弃去；再司簿书十数年，即文学士，胸中尚有字耶！阳世所以陋劣幸进，而英雄失志者，惟少此一考耳。”陶深然之，由是益加敬畏。

一日，自外来，有忧色，叹曰：“仆生而贫贱，自谓死后可免；不谓迍邅先生，相从地下。”陶请其故，曰：“文昌奉命都罗国封王，帘官之考遂罢。数十年游神耗鬼，杂入衡文，吾辈宁有望耶?”陶问：“此辈皆谁何人?”曰：“即言之，君亦不识。略擧一二人，大概可知：乐正师旷、司库和峤是也。仆自念命不可凭，文不可恃，不如休耳。”言已怏快，遂将治任。陶挽而慰之，乃止。

至中元之夕，谓陶曰：“我将入闱。烦于昧爽时，持香炷于东野，三呼去恶，我便至。”乃出门去。陶沽酒烹鲜以待之。东方既白，敬如所嘱。无何，于偕一少年来。问其姓字，于曰：“此方子晋，是我良友，适于场中相邂逅。闻兄盛名，深欲拜识。”同至寓，秉烛为礼。少年亭亭似玉，意度谦婉。陶甚爱之，便问，“子晋佳作，当大快意。”于曰：“言之可笑!闱中七则，作过半矣；细审主司姓名，裹具径出。奇人也!”陶扇𬬻进酒，因问：“闱中何题?去恶魁解否?”于曰：“书艺、经论各一，夫人而能之。策问：‘自古邪僻固多，而世风至今日，奸情丑态，愈不可名，不惟十八狱所不得尽，抑非十八狱所能容。是果何术而可?或谓宜量加一二狱，然殊失上帝好生之心。其宜增与、否与，或别有道以清其源，尔多士其悉言勿隐。’弟策虽不佳，颇为痛快。表：‘拟天魔殄灭，赐群臣龙马天衣有差。’次则‘瑶台应制诗’、‘西池桃花赋’。此三种，自谓场中无两矣！”言已鼓掌。方笑曰：“此时快心，放兄独步矣；数辰后，不痛哭始为男子也。”天明，方欲辞去。陶留与同寓，方不可，但期暮至。三日，竟不复来。陶使于往寻之。于曰：“无须。子晋拳拳，非无意者。”日既西，方果来。出一卷授陶，曰：“三日失约，敬录旧艺百余作，求一品题。”陶捧读大喜，一句一赞，略尽一二首，遂藏诸笥。谈至更深，方遂留，与于共榻寝。自此为常。方无夕不至，陶亦无方不欢也。

一夕，仓皇而入，向陶曰：“地榜已揭，于五兄落第矣!”于方卧，闻言惊起，泫然流涕。二人极意慰藉，涕始止。然相对默默，殊不可堪。方曰；“适闻大巡环张桓侯将至，恐失志者之造言也；不然，文场尚有翻覆。”于闻之，色喜。陶询其故，曰：“桓侯翼德，三十年一巡阴曹，三十五年一巡阳世，两间之不平，待此老而一消也。”乃起，拉方俱去。两夜始返，方喜谓陶曰，“君不贺五兄耶?桓侯前夕至，裂碎地榜，榜上名字，止存三之一。遍阅遗卷，得五兄甚喜，荐作交南巡海使，旦晚舆马可到。”陶大喜，置酒称贺。酒数行，于问陶曰：“君家有闲舍否?”问：“将何为?”曰：“子晋孤无乡土，又不忍忽然于兄。弟意欲假馆相依。”陶喜曰：“如此，为幸多矣。即无多屋宇，同榻何碍。但有严君，须先关白。”于曰：“审知尊大人慈厚可依。兄场闱有日，子晋如不能待，先归何如?”陶留伴逆旅，以待同归。次日，方暮，有车马至门，接于莅任。于起，握手曰：“从此别矣。一言欲告，又恐阻锐进之志。”问：“何言?”曰：“君命淹蹇，生非其时。此科之分十之一；后科桓侯临世，公道初彰，十之三；三科始可望也。”陶闻，欲中止。于曰：“不然，此皆天数。即明知不可，而注定之艰苦，亦要历尽耳。”又顾方曰：“勿淹滞，今朝年、月、日、时皆良，即以舆盖送君归。仆驰马自去。”方忻然拜别。陶中心迷乱，不知所嘱，但挥涕送之。见舆马分途，顷刻都散。始悔子晋北旋，未致一字，而已无及矣。

三场毕，不甚满志，奔波而归。入门问子晋，家中并无知者。因为父述之，父喜曰：“若然，则客至久矣。”先是陶翁昼卧，梦舆盖止于其门，一美少年自车中出，登堂展拜。讶问所来，答云：“大哥许假一舍，以入闱不得偕来。我先至矣。”言已，请入拜母。翁方谦却，适家媪入曰：“夫人产公子矣。”恍然而醒，大奇之。是日陶言，适与梦符，乃知儿即子晋后身也。父子各喜，名之小晋。儿初生，善夜啼，母苦之。陶曰：“倘是子晋，我见之，啼当止。”俗忌客忤，故不令陶见。母患啼不可耐，乃呼陶入。陶呜之曰：“子晋勿尔!我来矣!”儿啼正急，闻声辍止，停睇不瞬，如审顾状。陶摩顶而去。自是竟不复啼。数月后，陶不敢见之：一见，则折腰索抱；走去，则啼不可止。陶亦押爱之。四岁离母，辄就兄眠；兄他出，则假寐以俟其归。兄于枕上教“毛诗”，诵声呢喃，夜尽四十余行。以子晋遗文授之。欣然乐读，过口成诵；试之他文，不能也。八九岁，眉目朗彻，宛然一子晋矣。陶两入闱，皆不第。丁酉，文场事发，帘官多遭诛遣，贡擧之途一肃，乃张巡环力也。陶下科中副车，寻贡。遂灰志前途，隐居教弟。尝语人曰：“吾有此乐，翰苑不易也。”

异史氏曰：“余每至张夫子庙堂，瞻其须眉，凛凛有生气。又其生平喑哑如霹雳声，矛马所至，无不大快，出人意表。世以将军好武，遂置与绛、灌伍；宁知文昌事繁，须侯固多哉!呜呼!三十五年，来何暮也!”

〈狂生〉

刘学师言：“济宁有狂生某，善饮；家无儋石，而得钱辄沽，初不以穷厄为意。值新刺史莅任，善饮无对。闻生名，招与饮而悦之，时共谈宴。生恃其狎，凡有小讼求直者，辄受薄贿为之缓颊；刺史每可其请。生习为常，刺史心厌之。一日早衙，持刺登堂。刺史览之微笑。生厉声曰：‘公如所请，可之；不如所请，否之。何笑也!闻之：士可杀而不可辱。他固不能相报，岂一笑不能报耶?’言已，大笑，声震堂壁。刺史怒曰：‘何敢无礼!宁不闻灭门令尹耶!’生掉臂竟下，大声曰：‘生员无门之可灭!’刺史益怒，执之。访其家居，则并无田宅，惟擕妻在城堞上住。刺史闻而释之，但逐不令居城垣。朋友怜其狂，为买数尺地，购斗室焉。入而居之，叹曰：‘今而后畏令尹矣!’”

异史氏曰：“士君子奉法守礼，不敢劫人于市，南面者奈我何哉!然仇之犹得而加者，徒以有门在耳；夫至无门可灭，则怒者更无以加之矣。噫嘻!此所谓‘贫贱骄人’者耶!独是君子虽贫，不轻干人。乃以口腹之累，喋喋公堂，品斯下矣。虽然，其狂不可及。”

〈澂俗〉

澂人多化物类，出院求食。有客寓旅邸，时见群鼠入米盎，驱之即遁。客伺其入，骤覆之，瓢水灌注其中，顷之尽毙。主人全家暴卒，惟一子在，讼官，官原而宥之。

〈凤仙〉

刘赤水，平乐人，少颖秀。十五入郡库。父母早亡，遂以游荡自废。家不中资，而性好修饰，衾榻皆精美。一夕，被人招饮，忘灭烛而去。酒数行，始忆之，急返。闻室中小语，伏窥之，见少年拥丽者眠榻上。宅临贵家废第，恒多怪异，心知其狐，亦不恐，入而叱曰：“卧榻岂容鼾睡!”二人遑遽，抱衣赤身遁去。遗紫纨裤一，带上系针囊。大悦，恐其窃去，藏衾中而抱之。俄一蓬头婢自门罅入，向刘索取。刘笑要偿。婢请遗以酒，不应；赠以金，又不应。婢笑而去。旋返曰：“大姑言：如赐还，当以佳偶为报。”刘问：“伊谁?”曰：“吾家皮姓，大姑小字八仙，共卧者胡郎也；二姑水仙，适富川丁官人；三姑凤仙，较两姑尤美，自无不当意者。”刘恐失信，请坐待好音。婢去复返曰：“大姑寄语官人：好事岂能猝合?适与之言，反遭诟厉；但缓时日以待之，吾家非轻诺寡信者。”刘付之。过数日，渺无信息。薄暮，自外归，闭门甫坐，忽双扉自启，两人以被承女郎，手捉四角而入，曰：“送新人至矣!”笑置榻上而去。近视之，酣睡未醒，酒气犹芳，颊颜醉态，倾绝人寰。喜极，为之捉足解袜，抱体缓裳。而女已微醒，开目见刘，四肢不能自主，但恨曰：“八仙淫婢卖我矣！”刘押抱之。女嫌肤冰，微笑曰：“今夕何夕，见此凉人!”刘曰：“子兮子兮，如此凉人何!”遂相欢爱。既而曰：“婢子无耻，玷人床寝，而以妄换裤耶!必小报之!”从此无夕不至，绸缪甚殷。袖中出金钏一枚，曰：“此八仙物也。”又数日，怀绣履一双来，珠嵌金绣，工巧殊绝，且嘱刘暴飏之。刘出夸示亲宾，求观者皆以资酒为赞，由此奇货居之。女夜来，作别语。怪问之，答云：“姊以履故恨妄，欲擕家远去，隔绝我好。”刘惧，愿还之。女云：“不必。彼方以此挟妄，如还之，中其机矣。”刘问：“何不独留?”曰：“父母远去，一家十余口，俱托胡郎经纪，若不从去，恐长舌妇造黑白也。”从此不复至。

逾二年，思念綦切。偶在途中，遇女郎骑款段马，老仆控之，摩肩过；反启障纱相窥，丰姿艳绝。顷，一少年后至。曰：“女子何人?似颇佳丽。”刘亟赞之。少年拱手笑曰：“太过奖矣!此即山荆也。”刘惶愧谢过。少年曰：“何妨。但南阳三葛，君得其龙，区区者又何足道!”刘疑其言。少年曰：“君不认窃眠卧榻者耶?”刘始悟为胡。叙僚婿之谊，嘲谑甚欢。少年曰：“岳新归，将以省觐，可同行否?”刘喜，从入萦山。山上故有邑人避乱之宅，女下马入。少间，数人出望，曰：“刘官人亦来矣。”入门谒见翁妪。又一少年先在，靴袍炫美。翁曰：“此富川丁婿。”并揖就坐。少时，酒炙纷纶，谈笑颇洽。翁曰：“今日三婿并临，可称佳集。又无他人，可唤儿辈来，作一团圆之会。”俄，姊妹俱出。翁命设坐，各傍其婿。八仙见刘，惟掩口而笑；凤仙辄与嘲弄；水仙貌少亚，而沉重温克，满座倾谈，惟把酒含笑而已。于是履舄交错，兰麝熏人，饮酒乐甚。刘视床头乐具毕备，遂取玉笛，请为翁寿。翁喜，命善者各执一艺，因而合座争取；惟丁与凤仙不取。八仙曰：“丁郎不谙可也，汝宁指屈不伸者?”因以拍板掷凤仙怀中。便串繁响。翁悦曰：“家人之乐极矣!儿辈俱能歌舞，何不各尽所长?”八仙起，捉水仙曰：“凤仙从来金玉其音，不敢相劳；我二人可歌‘洛妃’一曲。”二人歌舞方已，适婢以金盘进果，都不知其何名。翁曰：“此自真腊擕来，所谓‘田婆罗’也。”因掬数枚送丁前。凤仙不悦曰：“婿岂以贫富为爱憎耶?”翁微哂不言。八仙曰：“阿爹以丁郎异县，故是客耳。若论长幼，岂独凤妹妹有拳大酸婿耶?”凤仙终不快，解华妆，以鼓拍授婢，唱“破窑”一折，声泪俱下；既阅，拂袖径去，一座为之不欢。八仙曰：“婢子乔性犹昔。”乃追之，不知所往。刘无颜，亦辞而归。至半途，见凤仙坐路旁，呼与并坐，曰：“君一丈夫，不能为床头人吐气耶?黄金屋自在书中，愿好为之。”擧足云：“出门匆遽，棘刺破复履矣。所赠物，在身边否?”刘出之。女取而易之。刘乞其敝者。冁然曰：“君亦大无赖矣!几见自己衾枕之物，亦要怀藏者?如相见爱，一物可以相赠。”旋出一镜付之曰：“欲见妄，当于书卷中觅之；不然，相见无期矣。”言已，不见。怊帐而归。视镜，则凤仙背立其中，如望去人于百步之外者。因念所嘱，谢客下帷。一日，见镜中人忽现正面，盈盈欲笑，益重爱之。无人时，辄以共对。月余，锐志渐衰，游恒忘返。归见镜影，惨然若涕；隔日再视，则背立如初矣：始悟为己之废学也。乃闭户研读，昼夜不辍；月余，则影复向外。自此验之：每有事荒废，则其容戚；数日攻苦，则其容笑。于是朝夕悬之，如对师保。如此二年，一擧而捷。喜曰：“今可以对我凤仙矣!”揽镜视之，见画黛弯长，瓠，犀微露，喜容可掬，宛在目前。爱极，停睇不已。忽镜中人笑曰：“‘影里情郎，画中爱宠’，今之谓矣。”惊喜四顾，则凤仙已在座右。握手问翁媪起居，曰：“妾别后，不曾归家，伏处岩穴，聊与君分苦耳。”刘赴宴郡中，女请与俱；共乘而往，人对面不相窥。既而将归，阴与刘谋，伪为娶于郡也者。女既归，始出见客，经理家政。人皆惊其美，而不知其狐也。刘属富川令门人，往谒之。遇丁，殷殷邀至其家，款礼优渥，言：“岳父母近又他徙。内人归宁，将复。当寄信往，并诣申贺。”刘初疑丁亦狐，及细审邦族，始知富川大贾子也。初，丁自别业暮归，遇水仙独步，见其美，微睨之。女请附骥以行。丁喜，载至斋，与同寝处。棂隙可入，始知为狐。女言：“郎勿见疑。妄以君诚骂，故愿托之。”丁嬖之，竟不复娶。刘归，假贵家广宅，备客燕寝，洒扫光洁，而苦无供帐；隔夜视之，则陈设焕然矣。过数日，果有三十余人，赍旗采酒礼而至，舆马缤纷，填溢阶巷。刘揖翁及丁、胡入客舍，凤仙逆妪及两姨入内寝。八仙曰：“婢于今贵，不怨冰人矣。钏履犹存否?”女搜付之，曰：“履则犹是也，而被千人看破矣。”八仙以履击背，曰：“挞汝寄于刘郎。”乃投诸火，祝曰：“新时如花开，旧时如花谢；珍重不曾着，垣娥来相借。”水仙亦代祝曰：“曾经笼玉笋，着出万人称；若使妲娥见，应怜太瘦生。”凤仙拨火曰：“夜夜上青天，一朝去所欢；留得纤纤影，遍与世人看。”遂以灰撚拌中，堆作十余分，望见刘来，托以赠之。但见绣履满拌，悉如故款。八仙急出，推拌堕地；地上犹有一二只存者，又伏吹之，其迹始灭。次日，丁以道远，夫妇先归。八仙贪与妹戏，翁及胡屡督促之，亭午始出，与众俱去。

初来，仪从过盛，观者如市。有两寇窥见丽人，魂魄丧失，因谋劫诸途。侦其离村，尾之而去。相隔不盈一尺，马极奔，不能及。至一处，两崖夹道，舆行稍缓；追及之，持刀吼咤，人众都奔。下马启帘，则老妪坐焉。方疑误掠其母；才他顾，而兵伤右臂，顷已被缚。凝视之，崖并非崖，乃平乐城门也；舆中则李进士母，自乡中归耳。一寇后至，亦被断马足而絷之。门丁执送太守，一讯而伏。时有大盗未获，诘之，即其人也。明春，刘及第。凤仙以招祸，故悉辞内戚之贺。刘亦更不他娶。及为郎官，纳妄，生二子。

异史氏曰：“嗟乎!冷暖之态，仙凡固无殊哉!‘少不努力，老大徒伤’。惜无好胜佳人，作镜影悲笑耳。吾愿恒河沙数仙人，并遣娇女婚嫁人间，则贫穷海中，少苦众生矣。”

〈佟客〉

董生，徐州人。好击剑，每慷慨自负。偶于途中遇一客，跨蹇同行。与之语，谈吐豪迈。诘其姓字，云：“辽阳佟姓。”问：“何往?”曰：“余出门二十年，适自海外归耳。”董曰：“君邀游四海，阅人綦多，曾见异人否?”佟曰：“异人何等?”董乃自述所好，恨不得异人之传。佟曰：“异人何地无之，要必忠臣孝子，始得传其术也。”董又毅然自许；即出佩剑，弹之而歌；又斩路侧小树，以矜其利。佟掀髯微笑，因便借观。董授之。展玩一过，曰：“此甲铁所铸，为汗臭所蒸，最为下品。仆虽未闻剑术，然有一剑，颇可用。”遂于衣底出短刃尺许，以削董剑，毳如瓜瓠，应手斜断，如马蹄。董骇极，亦请过手，再三拂拭而后返之。邀佟至家，坚留信宿。叩以剑法，谢不知。董按膝雄谈，惟敬听而已。

更既深，忽闻隔院纷孥。隔院为生父居，心惊疑。近壁凝听，但闻人作怒声曰：“教汝子速出即刑，便赦汝!”少顷，似加榜掠，呻吟不绝者，真其父也。生捉戈欲往。佟止之曰：“此去恐无生理，宜审万全。”生皇然请教，佟曰：“盗坐名相索，必将甘心焉。君无他骨肉，宜嘱后事于妻子；我启户，为君警厮仆。”生诺，入告其妻。妻牵衣泣。生壮念顿消，遂共登楼上，寻弓觅矢，以备盗攻。仓皇未已，闻佟在楼檐上笑曰：“贼幸去矣。”烛之，已杏。逡巡出，则见翁赴邻饮，笼烛方归；惟庭前多编菅遗灰焉。乃知佟异人也。异史氏曰：“忠孝，人之血性；古来臣子而不能死君父者，其初岂遂无提戈壮往时哉，要皆一转念误之耳。昔解缙与方孝孺相约以死，而卒食其言；安知矢约归后，不听床头人呜泣哉?”

邑有快役某，每数日不归，妻遂与里中无赖通。一日归，值少年自房中出，大疑，苦诘妻。妻不服。既于床头得少年遗物，妻窘无词，惟长跪哀乞。某怒甚，掷以绳，逼令自缢。妻请妆服而死，许之。妻乃入室理妆；某自酌以待之，呵叱频催。俄妻炫服出，含涕拜曰：“君果忍令奴死耶?”某盛气咄之。妻返走入房，方将结带，某掷盏呼曰：“咕，返矣!一顶绿头巾，或不能压人死耳。”遂为夫妇如初。此亦大绅者类也，一笑。

〈辽阳军〉

沂水某，明季充辽阳军。会辽城陷，为乱兵所杀；头虽断，犹不甚死。至夜，一人执簿来，按点诸鬼。至某，谓其不宜死，使左右续其头而送之。遂共取头按项上，群扶之，风声簌簌，行移时，置之而去。视其地，则故里也。沂令闻之，疑其窃逃。拘讯而得其情，颇不信；又审其颈无少断痕，将刑之。某曰：“言无可凭信，但请寄狱中。断头可假，陷城不可假。设辽城无恙，然后受刑未晚也。”令从之。数日，辽信至，时日一如所言，遂释之。

〈张贡士〉

安邱张贡士，寝疾，仰卧床头。忽见心头有小人出，长仅半尺；儒冠儒服，作俳优状。唱昆山曲，音调清澈，说白自道名贯，一与己同；所唱节末，皆其生平所遭。四折既毕，吟诗而没。张犹记其梗概，为人述之。

〈爱奴〉

河间徐生，设教于恩。腊初归，途遇一叟，审视曰：“徐先生撤帐矣。明岁授教何所?”答曰：“仍旧。”叟曰：“敬业姓施。有舍甥延求明师，适托某至东喳聘吕子廉，渠已受赞稷门。君如苟就，束仪请倍于恩。”徐以成约为辞。叟曰：“信行君子也。然去新岁尚远，敬以黄金一两为贽，暂留教之，明岁另议何如?”徐可之。叟下骑呈礼函，且曰：“敝里不遥矣。宅綦隘，饲畜为艰，请即遣仆马去，散步亦佳。”徐从之，以行李寄叟马上。行三四里许，日既暮，始抵其宅，沤钉兽环，宛然世家。呼甥出拜，十三四岁童子也。叟曰：“妹夫蒋南川，旧为指挥使。止遗此儿，颇不钝，但娇惯耳。得先生一月善诱，当胜十年。”未几，设筵，备极丰美；而行酒下食，皆以婢媪。一婢执壶侍立，年约十五六，风致韵绝，心窃动之。席既终，叟命安置床寝，始辞而去。天未明，儿出就学。徐方起，即有婢来捧巾侍盥，即执壶人也。日给三餐，悉此婢；至夕，又来扫榻。徐问：“何无僮仆?”婢笑不言，布衾径去。次夕复至。入以游语，婢笑不拒，遂与押。因告曰；“吾家并无男子，外事则托施舅。妄名爱奴。夫人雅敬先生，恐诸婢不洁，故以妄来。今日但须缄密，恐发觉，两无颜也。”一夜，共寝忘晓，为公子所遭，徐惭怍不自安。至夕，婢来曰；“幸夫人重君，不然败矣!公子入告，夫人急掩其口，若恐君闻。但戒妄勿得久留斋馆而已。”言已，遂去。徐甚德之。然公子不善读，诃责之，则夫人辄为缓颊。初犹遣婢传言；渐亲出，隔户与先生语，往往零涕。顾每晚必问公子日课。徐颇不耐，作色曰：“既从儿懒，又责儿工，此等师我不惯作!请辞。”夫人遣婢谢过，徐乃止。自入馆以来，每欲一出登眺，辄锢闭之。一日，醉中怏闷，呼婢问故。婢言：“无他，恐废学耳。如必欲出，但请以夜。”徐怒曰：“受人数金，便当淹禁死耶!教我夜窜何之乎?久以素食为耻，赞固犹在囊耳。”遂出金置几上，治装欲行。夫人出，脉脉不语，惟掩袂哽咽，使婢返金，启钥送之。徐觉门户倡侧；走数步，日光射入，则身自陷冢中出，四望荒凉，一古墓也。大骇。然心感其义，乃卖所赐金，封堆植树而去。

过岁，复经其处，展拜而行。遥见施叟，笑致温凉，邀之殷切。心知其鬼，而欲一问夫人起居，遂相将入村，沽酒共酌。不觉日暮，叟起偿酒价，便言：“寒舍不远，舍妹亦适归宁，望移玉趾，为老夫祓除不祥。”出村数武，又一里落，叩扉入，秉烛向客。俄，蒋夫人自内出，始审视之，盖四十许丽人也。拜谢曰：“式微之族，门户零落，先生泽及枯骨，真无计可以偿之。”言已，泣下。既而呼爱奴，向徐曰：“此婢，妾所怜爱，今以相赠，聊慰客中寂寞。凡有所须，渠亦略能解意。”徐唯唯。少间，兄妹俱去，婢留侍寝。鸡初鸣，叟即来促装送行；夫人亦出，嘱婢善事先生。又谓徐曰：“从此尤宜谨秘，彼此遭逢诡异，恐好事者造言也。”徐诺而别，与蜱共骑。至馆，独处一室，与同栖止。或客至，婢不避，人亦不之见也。偶有所欲，意一萌，而婢已致之。又善巫，一接挲而疴立愈。清明归，至墓所，婢辞而下。徐嘱代谢夫人。曰：“诺。”遂没。数日返，方拟展墓，见婢华妆坐树下，因与俱发。终岁往还，如此为常。欲擕同归，执不可。岁抄，辞馆归，相订后期。婢送至前坐处，指石堆曰：“此妾墓也。夫人未出阁时，便从服役，天殂癌此。如再过，以炷香相吊，当得复会。”

别归，怀思颇苦，敬往祝之，殊无影响。乃市榇发冢，意将载骨归葬，以寄恋慕。穴开自入，则见颜色如生；肤虽未朽，衣败若灰；头上玉饰金钏，都如新制。又视腰间，裹黄金数铤，卷怀之。始解袍覆尸，抱入材内，赁舆载归；停诸别第，饰以绣裳，独宿其旁，冀有灵应。忽爱奴自外入，笑曰：“劫坟贼在此耶!”徐惊喜慰问。婢曰：“向从夫人往东昌，三日既归，则舍宇已空。频蒙相邀，所以不肯相从者，以少受夫人重恩，不忍离逷耳。今既劫我来，即速瘗葬，便见厚德。”徐问：“有百年复生者，今芳体如故，何不效之?”叹曰：“此有定数。世传灵迹，半涉幻妄。要欲复起动履，亦复何难?但不能类生人，故不必也。”乃启棺入，尸即自起，亭亭可爱。探其怀，则冷若冰雪。遂将入棺复卧，徐强止之。婢曰：“妄过蒙夫人宠，主人自异域来，得黄金数万，妄窃取之，亦不甚追问。后濒危，又无戚属，遂藏以自殉。夫人痛妾天谢，又以宝饰入殓。身所以不朽者，不过得金宝之余气耳。若在人世，岂能久乎?必欲如此，切勿强以饮食；若使灵气一散，则游魂亦消矣。”徐乃构精舍，与共寝处。笑语一如常人；但不食不息，不见生人。年余，徐饮薄醉，执残沥强灌之；立刻倒地，口中血水流溢，终日而尸已变。哀悔无及，厚葬之。

异史氏曰：“夫人教子，无异人世；而所以待师者何厚也!不亦贤乎!余谓艳！”不如雅鬼，乃以措大之俗莽，致灵物不享其长年，惜哉！”

章丘朱生，素刚鲠，设帐于某贡士家。每谴弟子，内辄遣婢为乞免。不听，一日，亲诣窗外，与朱关说。朱怒，执界方大骂而出。妇惧而奔；朱追之，自后横击臀股，锵然作皮肉声。令人笑绝!

长山某，每延师，必以一年束金，合终岁之虚盈，计每日得如千数；又以师离斋、归斋之日，详记为籍；岁终，则公同按日而乘除之。马生馆其家，初见操珠盘来，得故甚骇；既而暗生一术，反嗔为喜，听其复算不少校。翁大悦，坚订来岁之约。马辞以故。遂荐一生乖谬者自代。及就馆，动辄诟骂，翁无奈，悉含忍之。岁抄，擕珠盘至。生勃然忿极，姑听其算。翁又以途中日，尽归于西，生不受，拨珠归东。两争不决，操戈相向，两人破头烂额而赴公庭焉。

〈单父宰〉

青州民某，五旬余，继娶少妇。二子恐其复育，乘父醉，潜割睾丸而药糁之。父觉，托病不言。久之，创渐平。忽入室，刀缝绽裂，血溢不止，寻毙。妻知其故，讼于官。官械其子，果伏。骇曰：“余今为‘单父宰’矣!”并诛之。

邑有王生者，娶月余而出其妻。妻父讼之。时淄宰辛公，问王：“何故出妻?’答云：“不可说。”固诘之，曰：“以其不能产育耳。”公曰：“妄哉!月余新妇，何知不产?”忸怩久之，告曰：“其阴甚偏。”公笑曰：“是则偏之为害，而家之所以不齐也。”此可与“单父宰”并传。一笑。

〈孙必振〉

孙必振渡江，值大风雷，舟船荡摇，同舟大恐。忽见金甲神立云中，手持金字牌下示；诸人共仰视之，上书“孙必振”三字，甚真。众谓孙；“必汝有犯天谴，请自为一舟，勿相累。”孙尚无言，众不待其肯可，视旁有小舟，共推置其上。孙既登舟，回首，则前舟覆矣。

〈邑人〉

邑有乡人，素无赖。一日，晨起，有二人摄之去。至市头，见屠人以半猪悬架上，二人便极力推挤之，遂觉身与肉合，二人亦径去。少间，屠人卖肉，操刀断割，遂觉一刀一痛，彻于骨髓。后有邻翁来市肉，苦争低昂，添脂搭肉，片片碎割，其苦更惨。肉尽，乃寻途归；归时，日已向辰。家人谓其晏起，乃细述所遭。呼邻问之，则市肉方归，言其片数、斤数，毫发不爽。崇朝之间，已受凌迟一度，不亦奇哉!

〈元宝〉

广东临江山崖巉岩，常有元宝嵌石上。崖下波涌，舟不可泊。或荡桨近摘之，则牢不可动；若其人数应得此，则一摘即落，回首已复生矣。

〈研石〉

王仲超言：“洞庭君山间有石洞，高可容舟，深暗不测，湖水出入其中。尝秉烛泛舟而入，见两壁皆黑石，其色如漆，按之而软；出刀割之，如切硬腐。随意制为研，既出，见风则坚凝过于他石。试之墨，大佳。估舟游揖，往来甚众，中有佳石，不知取用，亦赖好奇者之品题也。”

〈武夷〉

武夷山有削壁千仞，人每于下拾沉香玉块焉。太守闻之，督数百人作云梯，将造顶以觇其异，三年始成。太守登之，将及巅，见大足伸下，一拇粗于捣衣杵，大声曰：“不下，将堕矣!”大惊，疾下。才至地，则架木朽折，崩坠无遗。

〈大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