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斋志异

## Part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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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史氏曰：“黑心符出，芦花变生，古与今如一丘之貉，良可哀也！或有避其谤者，又每矫枉过正，至坐视儿女之放纵而不一置问，其视虐遇者几何哉？独是日挞所生，而人不以为暴；施之异腹儿，则指摘从之矣。夫细柳固非独忍于前子也；然使所出贤，亦何能出此心以自白于天下？而乃不引嫌，不辞谤，卒使二子一富一贵，表表于世。此无论闺闼，当亦丈夫之铮铮者矣！”

卷八

〈画马〉

临清崔生家屡贫，围垣不修，每晨起。辄见一马卧露草间，黑质白章；惟尾毛不整，似火燎断者。逐去，夜又复来，不知所自。崔有好友官于晋，欲往就之，苦无健步，遂捉马施勒乘去，嘱家人曰：“倘有寻马者，当如以告。”既就途，马骛驶，瞬息百里。夜不甚餤刍豆，意其病。次日紧衔不令驰，而马蹄嘶喷沫，健怒如昨。复纵之，午已达晋。时骑入市廛，观者无不称叹。晋王闻之，以重直购之。崔恐为失者所寻，不敢售。

居半年，无耗，遂以八百金货于晋邱，乃自市健骡归。后王以急务，遣校尉骑赴临清。马逸，追至崔之东邻，入门不见。索诸主人，主曾姓，实莫之睹。及入室，见壁间挂子昂画马一帧，内一疋毛色浑似，尾处为香炷所烧，始知马，画妖也。校尉难复王命，因讼曾。时崔得马资，居积盈万，自愿以直贷曾，付校尉去。曾甚德之，不知崔即当年之售主也。

〈局诈〉

某御史家人，偶立市间，有一人衣冠华好，近与攀谈。渐问主人姓字、官阀，家人并告之。其人自言：“王姓，贵主家之内使也。”语渐款洽，因曰：“宦途险恶，显者皆附贵戚之门，尊主人所托何人也？”答曰：“无之。”王曰：“此所谓惜小费而忘大祸者也。”家人曰：“何托而可？”王曰：“公主待人以礼，能覆翼人。某侍郎系仆阶进。倘不惜千金贽，见公主当亦不难。”家人喜，问其居止。便指其门户曰：“日同巷不知耶？”家人归告侍御。侍御喜，即张盛筵，使家人往邀王。王欣然来。筵间道公主情性及起居琐事甚悉，且言：“非同巷之谊，即赐百金赏，不肯效牛马。”御史益佩戴之。临别订约，王曰：“公但备物，仆乘间言之，旦晚当有报命。”

越数日始至，骑骏马甚都，谓侍御曰：“可速治装行。公主事大烦，投谒者踵相接，自晨及夕，不得一间。今得一间，宜急往，误则相见无期矣。”侍御乃出兼金重币，从之去。曲折十余里，始至公主第，下骑祗候。王先持贽入。久之，出，宣言：“公主召某御史。”即有数人接递传呼。侍御伛偻而入，见高堂上坐丽人，姿貌如仙，服饰炳耀；侍姬皆着锦绣，罗列成行。侍御伏谒尽礼，传命赐坐檐下，金碗进茗。主略致温旨，侍御肃而退。自内传赐缎靴、貂帽。

既归，深德王，持刺谒谢，则门阖无人，疑其侍主未复。三日三诣，终不复见。使人询诸贵主之门，则高扉扃锢。访之居人，并言：“此间曾无贵主。前有数人僦屋而居，今去已三日矣。”使反命，主仆丧气而已。

副将军某，负资入都，将图握篆，苦无阶。一日有裘马者谒之，自言：“内兄为天子近侍。”茶已，请间云：“目下有某处将军缺，倘不吝重金，仆嘱内兄游飏圣主之前，此任可致，大力者不能夺也。”某疑其妄。其人曰：“此无须踟蹰。某不过欲抽小数于内兄，于将军锱铢无所望。言定如干数，署券为信。待召见后方求实给，不效则汝金尚在，谁从怀中而攫之耶？”某乃喜，诺之。

次日复来引某去，见其内兄云：“姓田。”煊赫如侯家。某参谒，殊傲睨不甚为礼。其人持券向某曰：“适与内兄议，率非万金不可，请即署尾。”某从之。田曰：“人心叵测，事后虑有反复。”其人笑曰：“兄虑之过矣。既能予之，宁不能夺之耶？且朝中将相，有愿纳交而不可得者。将军前程方远，应不丧心至此。”某亦力矢而去。其人送之，曰：“三日即复公命。”

逾两日，日方西，数人吼奔而入，曰：“圣上坐待矣！”某惊甚，疾趋入朝。见天子坐殿上，爪牙森立。某拜舞已。上命赐坐，慰问殷勤，顾左右曰：“闻某武烈非常，今见之，真将军才也！”因曰：“某处险要地，今以委卿，勿负朕意，侯封有日耳。”某拜恩出。即有前日裘马者从至客邸，依券兑付而去。于是高枕待绶，日夸荣于亲友。过数日探访之，则前缺已有人矣。大怒，忿争于兵部之堂，曰：“某承帝简，何得授之他人？”司马怪之。及述宠遇，半如梦境。司马怒，执下廷尉。始供其引见者之姓名，则朝中并无此人。又耗万金，始得革职而去。

异哉！武弁虽𫘤，岂朝门亦可假耶？疑其中有幻术存焉，所谓“大盗不操矛弧”者也。

嘉祥李生，善琴。偶适东郊，见工人掘土得古琴，遂以贱直得之。拭之有异光，安弦而操，清烈非常。喜极，若获拱璧，贮以锦囊，藏之密室，虽至戚不以示也。

邑丞程氏新莅任，投刺谒李。李故寡交游，以其先施故，报之。过数日又招饮，固请乃往。程为人风雅绝伦，议论潇洒，李悦焉。越日折柬酬之，欢笑益洽。从此月夕花晨，未尝不相共也。年余，偶于丞廨中，见绣囊裹琴置几上，李便展玩。程问：“亦谙此否？”李曰：“生平最好。”程讶曰：“知交非一日，绝技胡不一闻？”拨𬬻𦶟沉香，请为小奏。李敬如教。程曰：“大高手！愿献薄技，勿笑小巫也。”遂鼓《御风曲》，其声泠泠，有绝世出尘之意。李更倾倒，愿师事之。自此二人以琴交，情分益笃。

年余，尽传其技。然程每诣李，李以常琴供之，未肯泄所藏也。一夕薄醉，丞曰：“某新肄一曲，亦愿闻之乎？”为秦《湘妃》，幽怨若泣。李亟赞之。丞曰：“所恨无良琴；若得良琴，音调益胜。”李欣然曰：“仆蓄一琴，颇异凡品。今遇锺期，何敢终密？”乃启椟负囊而出。程以袍袂拂尘，凭几再鼓，刚柔应节，工妙入神。李击节不置。丞曰：“区区拙技，负此良琴。若得荆人一奏，当有一两声可听者。”李惊曰：“公闺中亦精之耶？”丞笑曰：“适此操乃传自细君者。”李曰：“恨在闺阁，小生不得闻耳。”丞曰：“我辈通家，原不以形迹相限。明日请擕琴去，当使隔帘为君奏之。”李悦。

次日抱琴而往。丞即治具欢饮。少间将琴入，旋出即坐。俄见帘内隐隐有丽妆，顷之，香流户外。又少时弦声细作，听之，不知何曲；但觉荡心媚骨，令人魂魄飞越。曲终便来窥帘，竟二十余绝代之姝也。丞以巨白劝釂，内复改弦为《闲情之赋》，李形神益惑。倾饮过醉，离席兴辞，索琴。丞曰：“醉后防有磋跌。明日复临，当今闺人尽其所长。”李归。次日诣之，则廨舍寂然，惟一老隶应门。问之，云：“五更擕眷去，不知何作，言往复可三日耳。”如期往伺之，日暮，并无音耗。吏皂皆疑，白令破扃而窥其室，室尽空，惟几榻犹存耳。达之上台，并不测其何故。

李丧琴，寝食俱废。不远数千里访诸其家。程故楚产，三年前，捐资受嘉祥。执其姓名，询其居里，楚中并无其人。或云：“有程道士者善鼓琴，又传其有点金术。三年前，忽去不复见。”疑即其人。又细审其年甲、容貌，吻合不谬。乃知道士之纳官皆为琴也。知交年余，并不言及音律；渐而出琴，渐而献技，又渐而惑以佳丽；浸渍三年，得琴而去。道士之癖，更甚于李生也。天下之骗机多端，若道士，骗中之风雅者矣。

〈放蝶〉

长山王进士嵙生为令时，每听讼，按律之轻重，罚令纳蝶自赎；堂上千百齐放，如风飘碎锦，王乃拍案大笑。一夜梦一女子，衣裳华好，从容而入，曰：“遭君虐政，姊妹多物故。当使君先受风流之小谴耳。”言已化为蝶，回翔而去。明日，方独酌署中，忽报直指使至，皇遽而出，闺中戏以素花簪冠上，忘除之。直指见之，以为不恭，大受诟骂而返。由是罚蝶之令遂止。

青城于重寅，性放诞。为司理时，元夕以火花爆竹缚驴上，首尾并满，牵登太守之门，击柝而请，自白：“某献火驴，幸出一览。”时太守有爱子患痘，心绪方恶，辞之。于固请之。太守不得已，使阍人启钥。门甫辟，开火发机，推驴入。爆震驴惊，踶趹狂奔；又飞火射人，人莫敢近。驴穿堂入室，破瓯毁甑，火触成尘，窗纱都烬。家人大哗。痘儿惊陷，终夜而死。太守痛恨，将揭劾之。于浼诸司道，登堂负荆，乃免。

〈男生子〉

福建总兵杨辅有娈童，腹震动。十月既满，梦神人剖其两胁去之。及醒，两男夹左右啼。起视胁下，剖痕俨然。儿名之天舍、地舍云。

异史氏曰：“按此吴藩未叛前事也。吴既叛，闽抚蔡公疑杨欲图之，而恐其为乱，以他故召之。杨妻夙智勇，疑之，沮杨行，杨不听。妻涕而送之。归则传齐诸将，披坚执锐，以待消息。少间闻夫被诛，遂反攻蔡。蔡仓皇不知所为，幸标卒固守，不克乃去。去既远，蔡始戎装突出，率众大嗓。人传为笑焉。后数年，盗乃就抚。未几蔡暴亡；临卒见杨操兵入，左右亦皆见之。呜呼！其鬼虽雄，而头不可复续类！生子之妖，其兆于此耶？”

〈钟生〉

钟庆馀，辽东名士。应济南乡试。闻藩邮有道士知人休咎，心向往之。二场后，至趵突泉，适相值。年六十余，须长过胸，一皤然道人也。集问灾祥者如堵，道士悉以微词授之。于众中见生，忻然握手，曰：“君心术德行，可敬也!”挽登阁上，屏人语，因问：“莫欲知将来否?”曰：“然。”曰：“子福命至薄，然今科乡擧可望。但荣归后，恐不复见尊堂矣。”生至孝，闻之泣下，遂欲不试而归。道士曰：“若过此已往，一榜亦不可得矣。”生云；“母死不见，且不可复为人，贵为卿相，何加焉?”道士曰：“某夙世与君有缘，今日必合尽力。”乃以一丸授之曰：“可遣人夙夜将去，服之可延七日。场毕而行，母子犹及见也。”生藏之，匆匆而出，神志丧失。因计终天有期，早归一日，则多得一日之奉养，擕仆贳驴，即刻东迈。驱里许，驴忽返奔，下之不驯，控之则蹶。生无计，燥汗如雨。仆劝止之，生不听。又贳他驴，亦如之。日已衔山，莫知为计。仆又劝曰：“明日即完场矣，何争此一朝夕乎?请即先主而行，计亦良得。”不得已，从之。

次日，草草竣事，立时遂发，不遑啜息，星驰而归。则母病绵慑，下丹药，渐就痊可。入视之，就榻泫泣。母摇首止之，执手喜曰：“适梦之阴司，见王者颜色和霁。谓稽尔生平，无大罪恶。今念汝子纯孝，赐寿一纪。”生亦喜。历数日，果平健如故。未几，闻捷，辞母如济。因赂内监，致意道士。道士欣然出，生便伏谒。道士曰：“君既高捷，大夫人又增寿数。此皆盛德所致，道人何力焉!”生又讶其先知，因而拜问终身。道士云：“君无大贵，但得耄耋足矣。君前身与我为僧侣，以石投犬，误毙一蛙，今已投生为驴。论前定数，君当横折。今孝德感神，已有解星入命，固当无恙。但夫人前世为妇不贞，数应少寡。今君以德延寿，非其所耦，恐岁后瑶台倾也。”生恻然良久，问继室所在。曰：“在中州，今十四岁矣。”临别嘱曰：“倘遇危急，宜奔东南。”

后年余，妻病果死。钟舅令于西江，母遣往省，以便途过中州，将应继室之谶。偶适一村，值临河优戏，士女甚杂。方欲整辔趋过，有一失勒牡驴，随之而行，致骡蹄跌，生回首以鞭击驴耳，驴惊，大奔。时有王世子方六七岁，乳媪抱坐堤上，驴冲过，扈从皆不及防，挤堕河中。众大哗，欲执之。生纵骡绝驰，顿忆道士言，极力趋东南。约三十余里，入一山村，有叟在门，下骑揖之。叟邀入，自言“方姓”，便诘所来。生叩伏在地，具以情告。叟言：“不妨，请即寄居此间，当使徽者去。”至晚得耗，始知为世子，叟大骇曰：“他家可以为力，此真爱莫能助矣!”生哀不已。叟筹思曰：“不可为也。请过一宵，听其缓急，倘可再谋。”生愁怖，终夜不枕。次日侦听，则已行牒讥察，收藏者弃市。叟有难色，无言而入。生疑惧，无以自安。中夜叟来，入坐便问：“夫人年几何矣?”生以鳏对。叟喜曰：“吾谋济矣。”问之，答云：“余姊夫慕道，挂锡南山。姊又谢世。遗有孤女，从仆鞠养，亦颇慧，以奉箕帚如何?”生喜符道士之言，而又冀亲戚密迩，可以得其周谋，曰：“小生诚幸矣。但远方罪人，深恐贻累丈人。”叟曰：“此为君谋也。姊夫道术颇神，但久不与人事矣。合卺后，自与甥女筹之，必合有计。”生喜极，赘焉。

女十六岁，艳绝无双。生每对之欷?。女云：“妾即陋，何遂遽见嫌恶?”生谢曰：“娘子仙人，相耦为幸。但有祸患，恐致乖违。”因以实告。女怨曰：“舅乃非人!此弥天之祸，不可为谋，乃不明言，而陷我于坎宫!”生长跪曰：“是小生以死命哀舅，舅慈悲而穷于术，知卿能生死人而肉白骨也。某诚不足称好逑，然家门幸不辱寞。倘得再生，香花供养有日耳。”女叹曰：“事已至此，夫复何辞?然父自削发招提，儿女之爱已绝。无已，同往哀之，恐担挫辱不浅也。”乃一夜不寐，以毡绵厚作蔽膝，各以隐着衣底。然后唤肩舆，入南山十余里。山径拗折绝险，不复可乘。下舆，女跬步甚艰，生挽臂拽扶之，竭蹶始得上达。不远，即见山门，共坐少憩。女喘汗淫淫，粉黛交下。生见之，情不可忍，曰：“为某事，遂使卿罹此苦!”女愀然曰：“恐此尚未是苦！”围少苏，相将入兰若，礼佛而进。曲折入禅堂，见老僧趺坐，目若瞑，一僮执拂侍之。方丈中，扫除光洁。而坐前悉布沙砾，密如星宿。女不敢择，入跪其上，生亦从诸其后。僧开目一瞻，即复合去。女参曰：“久不定省，今女已嫁，故偕婿来。”僧久之，启视曰：“妮子大累人！”即不复言。夫妻跪良久，觔力俱殆，沙石将压入骨，痛不可支。又移时，乃言曰：“将骡来未?”女答曰：“未。”曰：“夫妻即去，可速将来。”二人拜而起，狼狈而行。

既归，如命，不解其意，但伏听之。过数日，相传罪人已得，伏诛讫。夫妻相庆。无何，山中遣僮来，以断杖付生云：“代死者，此君也。”便嘱瘗葬致祭，以解竹木之冤。生视之，断处有血痕焉。乃祝而葬之。夫妻不敢久居，星夜归辽阳。

〈鬼妻〉

泰安聂鹏云，与妻某，鱼水甚谐。妻遘疾卒。聂坐卧悲思，忽忽若失。一夕独坐，妻忽排扉入。聂惊问：“何采?”笑云：“妾已鬼矣。感君悼念，哀白地下主者，聊与作幽会。”聂喜，擕就床寝，一切无异于常。从此星离月会，积有年余。聂亦不复言娶。伯叔兄弟惧堕宗主，私谋于族，劝聂鸾续。聂从之，聘于良家。然恐妻不乐，秘之。未几，吉期逼迩。鬼知其情，责之曰：“我以君义，故冒幽冥之谴。今乃质盟不卒，钟情者固如是乎?”聂述宗党之意。鬼终不悦，谢绝而去。聂虽怜之，而计亦得也。迨合卺之夕，夫妇俱寝，鬼忽至，就床上挝新妇，大骂：“何得占我床寝！”新妇起，方与挡拒。聂惕然赤蹲，并无敢左右袒。无何，鸡鸣，鬼乃去。新妇疑聂妻故并未死，谓其赚己，投缳欲自缢。聂为之缅述，新妇始知为鬼。日夕复来。新妇惧避之。鬼亦不与聂寝，但以指掐肤肉，已乃对烛目怒相视，默默不语。如是数夕，聂患之。近村有良于术者，削桃为代，钉墓四隅，其怪始绝。

〈黄将军〉

黄靖南得功微时，与二孝廉赴都，途遇响寇。孝廉惧，长跪献资。黄怒甚，手无寸兵，即以两手握骡足，擧而投之。贼不及防，马倒人堕。黄拳之臂断，搜索而归。孝廉服其勇，资劝从军，后屡建奇勋，遂腰蟒玉。

晋人某，有勇力，生平不屑格拒之术，而搏击家当之尽靡。过中州，有少林弟子受其辱，忿告其师。群谋设席相邀，将以困之。既至，先陈茗果。胡桃连壳，坚不可食。某取就案边，伸食指敲之，应手而碎。寺众大骇，优礼而散。

〈三朝元老〉

某中堂，故明相也。曾降流寇，世论非之。老归林下，享堂落成，数人直宿其中。天明，见堂上一匾云：“三朝元老。”一联云：“一二三曰五六七，孝弟忠信礼义廉。”不知何时所悬。怪之，不解其义。或测之云：“首句隐亡八，次句隐无耻也。”

洪经略南征，凯旋。至金陵，醮荐阵亡将士。有旧门人谒见，拜已，即呈文艺。洪久厌文事，辞以昏蚝。其人云：“但烦坐听，容某颂达上闻。”遂探袖出文，抗声朗读，乃故明思宗御制祭洪辽阳死难文也。读毕，大哭而去。

〈医术〉

张氏者，沂之贫民。途中遇一道士，善风鉴，相之曰：“子当以术业富。”张曰：“宜何从?”又顾之，曰：“医可也。”张曰：“我仅识‘之无’耳，乌能是?”道士笑曰：“迂哉!名医何必多识字乎?但行之耳。”既归，贫无业，乃摭拾海上方，即市廛中除地作肆，设鱼牙蜂房，谋升斗于口舌之间，而人亦未之奇也。会青州太守病嗽，牒檄所属征医。沂固山僻，少医工。而令惧无以塞责，又责里中使自报。于是共擧张。令立召之。张方痰喘，不能自疗，闻命大惧，固辞。令弗听，卒邮送去。路经深山，渴极，咳愈甚。入村求水，而山中水价与玉液等，遍乞之，无与者。见一妇漉野菜，菜多水寡，盎中浓浊如涎。张燥急难堪，便乞余沈饮之。少间，渴解，痛亦顿止。阴念：殆良方也。

比至郡，诸邑医工，已先施治，并未痊减。张入，求得密所，伪出药目，传示内外。复遣人于民间索诸藜藿，如法淘汰讫，以汁进太宁。一服，病良已。太守大悦，赐赉甚厚，旌以金匾。由此名大噪，门常如市，应手无不悉效。有病伤寒者，言症求方。张适醉，误以疟剂子之。醒而悟之，不敢以告人。三日后，有盛仪造门而谢者，问之，则伤寒之人，大吐大下而愈矣。此类甚多。张由此称素封，益以声价自重，聘者非重资安舆不至焉。

益都韩翁。名医也。其未着时，货药于四方。暮无所宿，投止一家，则其子伤寒将死，因请施治。韩思不治则去此莫适，而治之诚无术。往复篮踱，以手搓体，而汗泥成片，撚之如丸。顿思以此绐之，当亦无所害。晓而不愈，已赚得寝食安饱矣。遂付之。中夜，主人挝门甚急。意其子死，恐被侵辱，惊起，逾垣疾遁。主人追之数里，韩无所逃，始止。乃知病者汗出而愈矣。挽回，款宴丰隆，临行，厚赠之。

〈藏虱〉

乡人某者，偶坐树下，扪得一虱，片纸裹之，塞树孔中而去。后二三年，复经其处，忽忆之，视孔中纸裹宛然。发而验之，虱薄如麸。置掌中审顾之。少顷，掌中奇痒，而虱腹渐盈矣。置之而归。痒处核起，肿痛数日，死焉。

〈梦狼〉

白翁，直隶人。长子甲，筮仕南服，二年无耗。适有瓜葛丁姓造谒，翁款之。丁素走无常。谈次，翁辄问以冥事，丁对语涉幻，翁不深信，但微哂之。

别后数日，翁方卧，见丁又来，邀与同游。从之去，入一城闽。移时，丁指一门曰：“此间君家甥也。”时翁有姊子为晋令，讶曰：“乌在此?”丁曰：“倘不信，入便知之。”翁入，果见甥，蝉冠豸绣坐堂上，戟幢行列，无人可通。丁曳之出，曰：“公子衙署，去此不远，亦愿见之否?”翁诺。少间，至一第，丁曰：“入之!”窥其门，见一巨狼当道，大惧，不敢进。丁又曰：“入之!”又入一门，见堂上、堂下、坐者、卧者，皆狼也。又视墀中，白骨如山，益惧。丁乃以身翼翁而进。公子甲，方自内出，见父及丁良喜。少坐，唤侍者治肴蔌。忽一巨狼，衔死人入。翁战惕而起，曰：“此胡为者?”甲曰：“聊充庖厨。”翁急止之。心怔忡不宁，辞欲出，而群狼阻道。进退方无所主，忽见诸狼纷然嗥避，或窜床下，或伏几底，错愕不解其故。俄有两金甲猛士努目入，出黑索索甲。甲扑地化为虎，牙齿??。一人出利剑，欲枭其首。一人曰：“且勿，且勿，此明年四月间事，不如姑敲齿去。”乃出巨锤锤齿，齿零落堕地。虎大吼，声震山岳。翁大惧，忽醒，乃知其梦。心异之，遣人招丁，丁辞不至。

翁志其梦，使次子诣甲，函戒哀切。既至，见兄门齿尽脱，骇而问之，醉中坠马所折。考其时，则父梦之日也。益骇。出父书。甲读之变色，间曰：“此幻梦之适符耳，何足怪。”时方赂当路者，得首荐，故不以妖梦为意。弟居数日，见其蠹役满堂，纳贿关说者中夜不绝，流涕谏止之。甲曰：“弟日居衡茅，故不知仕途之关窍耳。黜陟之权，在上台不在百姓。上台喜，便是好官，爱百姓，何术能令上台喜也?”弟知不可劝止，遂归，告父。翁闻之大哭。无可如何，惟捐家济贫，日祷于神，但求逆子之报，不累妻孥。次年，报甲以荐擧作吏部，贺者盈门。翁惟欷?，伏枕托疾不出。未几，闻子归途遇寇，主仆殒命。翁乃起，谓人曰：“鬼神之怒，止及其身，佑我家者不可谓不厚也。”因焚香而报谢之。慰藉翁者，咸以为道路讹传，惟翁则深信不疑，刻日为之营兆。而甲固未死。

先是，四月间，甲解任，甫离境，即遭寇，甲倾装以献之。诸寇曰：“我等来，为一邑之民泄冤愤耳，宁专为此哉!”遂决其首。又问家人：“有司大成者，谁是?”司故甲之腹心，助纣为虐者。家人共指之。贼亦杀之。更有蠹役四人，甲聚敛臣也，将擕入都。并搜决讫，始分资入囊，骛驰而去。甲魂伏道旁，见一宰官过，问：“杀者何人?”前驱者曰：“某县白知县也。”宰官曰：“此白某之子，不宜使老后见此凶惨，宜续其头。”即有一人掇头置腔上，曰：“邪人不宜使正，以肩承领可也。”遂去。移时复苏。妻子往收其尸，见有余息，载之以行；从容灌之，亦受饮。但寄旅邸，贫不能归。半年许，翁始得确耗，遣次子致之而归。甲虽复生，而目能自顾其背，不复齿人数矣。翁姊子有政声，是年行取为御史，悉符所梦。

异史氏曰：“窃叹天下之官虎而吏狼者，比比也。即官不为虎，而吏且将为狼，况有猛于虎者耶!夫人患不能自顾其后耳，苏而使之自顾，鬼神之教微矣哉!”

邹平李进士匡九，居官颇廉明。常有富民为人罗织，役吓之曰：“官索汝二百金，宜速办。不然，败矣！”富民惧，诺备半数。役摇手不可。富民苦哀之，役曰：“我无不极力，但恐不允耳。待听鞫时，汝目睹我为若白之，其允与否，亦可明我意之无他也。”少间，公按是事。役知李戒烟，近问：“饮烟否?”李摇其首。役即趋下曰：“适言其数，官摇首不许，汝见之耶!”富民信之，惧，许如数。役知李嗜茶，近问：“饮茶否?”李领之。役托烹茶，趋下曰：“谐矣!适首肯，汝见之耶?”既而审结，富民果获免，役即收其苞苴，且索谢金。

呜呼!官自以为廉，而骂其贪者载道焉，此又纵狼而不自知者矣。世之如此类者更多，可为居官者备一鉴也。

又邑宰杨公，性刚鲠，樱其怒者必死。尤恶隶皂，小过不宥。每凛坐堂上，胥吏之属，无敢咳者。此属间有所白，必反而用之。适有邑人犯重罪，惧死。一吏索重贿，为缓颊。邑人不信，且曰：“若能之，我何靳报焉。”乃与要盟。少顷，公鞫是事。邑人不肯服。吏在侧呵语曰：“不速实供，大人械桔死矣!”公怒曰：“何知我必械梏之耶?想其赂未到耳。”遂责吏，释邑人。邑人乃以百金报吏。

要知狼诈多端，少释觉察，即为所用，正不止肆其爪牙以食人于乡而已也。此辈败我阴骘，甚至丧我身家。不知居官者作何心腑，偏要以赤子饲麻胡也!

〈夜明〉

有贾客泛于南海。三更时，舟中大亮似晓。起视，见一巨物。半身出水上，俨若山岳。目如两日初升，光明四射，大地皆明。骇问舟人，并无知者。共伏睹之。移时，渐缩入水，乃复晦。后至闽中，俱言某夜明而复昏，相传为异。计其时，则舟中见怪之夜也。

〈夏雪〉

丁亥年七月初六日，苏州大雪。百姓皇骇，共祷诸大王之庙。大王忽附人而言曰：“如今称‘老爷’者，皆增一‘大’字；其以我神为小，消不得一‘大’字耶?”众悚然，齐呼“大老爷”，雪立止。由此观之，神亦喜谄，宜乎治下部者之得车多矣。

异史氏曰：“世风之变也，下者益谄，上者益骄。即康熙四十余年中，称谓之不古，甚可笑也’。擧人称‘爷’，二十年始；进士称‘老爷’，三十年始；司、院称‘大老爷’，二十五年始。昔者大令谒中丞，亦不过‘老大人’而止。今则此称久废矣。即有君子，亦素谄媚行乎谄媚，莫敢有异词也。若缙绅之妻呼‘太太’，裁数年耳。昔惟缙绅之母，始有此称。以妻而得此称者，惟淫史中有乔林耳，他未之见也。唐时，上欲加张说大学士。说辞曰：“学士无‘大’名，臣不敢称。’今之‘大’，谁‘大’之?初由于小人之谄，而因得贵倨者之悦，居之不疑，而纷纷者遂遍天下矣。窃意数年以后，称‘爷’者必进而‘老’，称‘老爷’者必进而‘大’，但不知‘大’上造何尊称?匪夷所思已!”

丁女年六月初三日，河南归德府大雪尺余，禾皆冻死，惜乎其未知媚大王之术也。悲夫!

〈化男〉

苏州木渎镇，有民女夜坐庭中，忽星陨中颅，仆地而死。其父母老而无子，止此女，哀呼急救。移时始苏，笑曰：“我今为男子矣!”验之，果然。其家不以为妖，而窃喜其得丈夫子也。此丁女间事。

〈禽侠〉

天津某寺，鹳鸟巢于鸥尾。殿承尘上，藏大蛇如盆，每至鹳雏团翼时，辄出吞食净尽。鹳悲鸣数日乃去。如是三年，人料其必不复至，而次岁巢如故。约雏长成，即径去，三日始还。入巢哑哑，哺子如初。蛇又蜿蜒而上，甫近巢，两鹳惊，飞鸣哀急，直上青冥。俄闻风声蓬蓬，一瞬间，天地似晦。众骇异，共视一大鸟翼蔽天日，从空疾下，骤如风雨，以爪击蛇，蛇首立堕，连摧殿角数尺许，振翼而去。鹳从其后，若将送之。巢既倾，两雏俱堕，一生一死。僧取生者置钟楼上。少顷，鹳返，仍就哺之，翼成而去。

异史氏曰：“次年复至，盖不料其祸之复也。三年而巢不移，则报仇之计已决。三日不返，其去作秦庭之哭，可知矣。大鸟必羽族之剑仙也，飘然而来，一击而去，妙手空空儿何以加此!”济南有营卒，见鹳鸟过，射之，应弦而落。喙中衔鱼，将哺子也。或劝拔矢放之，卒不听。少顷，带矢飞去。后往来郭间，两年余，贯矢如故。一日，卒坐辕门下，鹳过，矢坠地。卒拾视曰：“矢固无恙耶?”耳适痒，因以矢搔耳。忽大风摧门，门骤合，触矢贯脑而死。

〈鸿〉

天津弋人得一鸿。其雄者随至其家，哀鸣翱翔，抵暮始去。次日，弋人早出，则鸿已至，飞号从之，既而集其足下。弋人将并捉之；见其伸颈俯仰，吐出黄金半铤。弋人悟其意，乃曰：“是将以赎妇也。”遂释雌。两鸿徘徊，若有悲喜，遂双飞而去。弋人称金，得二两六钱强。噫!禽鸟何知，而钟情若此!悲莫悲于生别离，物亦然耶?

〈象〉

粤中有猎兽者，挟矢如山。偶卧憩息，不觉沉睡，被象来鼻摄而去。自分必遭残害。未几，释置树下，顿首一鸣，群象纷至，四面旋绕，若有所求。前象伏树下，仰视树而俯视人，似欲其登。猎者会意，即足踏象背，攀援而升。虽至树巅，亦不知其意向所存。少时，有狻猊来，众象皆伏。狻猊择一肥者，意将搏噬。象战栗，无敢逃者，惟共仰树上，似求怜拯。猎者会意，因望狻挽发一弩，狻猊立殪。诸象瞻空，意若拜舞。猎者乃下，象复伏，以鼻牵衣，似欲其乘。猎者随跨身其上，象乃行。至一处，以蹄穴地，得脱牙无算。猎人下，束治置象背。象乃负送出山，始返。

〈负尸〉

有樵夫赴市，荷杖而归，忽觉杖头如有重负。回顾，见一无头人悬系其上。大惊，脱杖乱击之，遂不复见。骇奔，至一村，时已昏暮，有数人?火照地，似有所寻。近问讯，盖众适聚坐，忽空中堕一人头，须发蓬然，倏忽已渺。樵人亦言所见，合之适成一人，究不解其何来。后有人荷篮而行，忽见其中有人头，人讶诘之，始大惊，倾诸地上，宛转而没。

〈紫花和尚〉

诸城丁生，野鹤公之孙也。少年名士，沉病而死，隔夜复苏，曰：“我悟道矣。”时有僧善参玄，遣人邀至，使就榻前讲《楞严》。生每听一节，都言非是，乃曰：“使吾病痊，证道何难。惟某生可愈吾疾，宜虔请之。”盖邑有某生者，精岐黄而不以术行，三聘始至，疏方下药，病愈。既归，一女子自外入，曰：“我董尚书府中侍儿也。紫花和尚与妄有夙冤，今得追报，君又欲活之耶?再往，祸将及。”言已，遂没。某惧，辞丁，丁病复作，固要之，乃以实告。丁叹曰：“孽自前生，死吾分耳。”寻卒。后寻诸人，果有紫花和尚，高僧也，青州董尚书夫人尝供养家中；亦无有知其冤之所自结者。

〈周克昌〉

淮上贡生周天仪，年五旬，止一子，名克昌，爱昵之。至十三四岁，丰姿益秀，而性不喜读，辄逃塾，从群儿戏，恒终日不返。周亦听之。一日，既暮不归，始寻之，殊竟乌有。夫妻号呲，几不欲生。年余，昌忽自至，言：“为道士迷去，幸不见害。值其他出，得逃归。”周喜极，亦不追问。及教以读，慧悟倍于曩畴。逾年，文思大进，既入郡庠试，遂知名。世族争婚，昌颇不愿。赵进士女有姿，周强为娶之。既入门，夫妻调笑甚欢。而昌恒独宿，若无所私。逾年，秋战而捷。周益慰。然年渐暮，日望抱孙，故常隐讽昌。昌漠若不解。母不能忍，朝夕多絮语。昌变色，出曰：“我久欲亡去，所不遽舍者，顾复之情耳!实不能探讨房惟，以慰所望。请仍去，彼顺志者且复来矣。”追曳之，已踣，衣冠如蜕。大骇，疑昌已死，是必其鬼也。悲叹而已。

次日，昌忽仆马而至，擧家惶骇。近诘之，亦言：为恶人掠卖于富商之家。商无子，子焉。得昌后，忽生一子。昌思家，遂送之归。问所学，则顽钝如昔。乃知此为真昌。其入泮、乡捷者，鬼之假也。然窃喜其事未泄，即使袭孝廉之名。入房，妇甚狎熟，而昌?然有怍色，似新婚。甫周年，生子矣。

异史氏曰：“古言庸福人，必鼻口眉目之间具有少庸，而后福随之。其精光陆离者，鬼所弃也。庸之所在，桂籍可以不入闱而通，佳丽可以不亲迎而致。而况少有凭借，益之以钻窥者乎!”

〈嫦娥〉

淮上贡生周天仪，年五旬，止一子，名克昌，爱昵之。至十三四岁，丰姿益秀，而性不喜读，辄逃塾，从群儿戏，恒终日不返。周亦听之。一日，既暮不归，始寻之，殊竟乌有。夫妻号呲，几不欲生。年余，昌忽自至，言：“为道士迷去，幸不见害。值其他出，得逃归。”周喜极，亦不追问。及教以读，慧悟倍于曩畴。逾年，文思大进，既入郡庠试，遂知名。世族争婚，昌颇不愿。赵进士女有姿，周强为娶之。既入门，夫妻调笑甚欢。而昌恒独宿，若无所私。逾年，秋战而捷。周益慰。然年渐暮，日望抱孙，故常隐讽昌。昌漠若不解。母不能忍，朝夕多絮语。昌变色，出曰：“我久欲亡去，所不遽舍者，顾复之情耳!实不能探讨房惟，以慰所望。请仍去，彼顺志者且复来矣。”追曳之，已踣，衣冠如蜕。大骇，疑昌已死，是必其鬼也。悲叹而已。

次日，昌忽仆马而至，擧家惶骇。近诘之，亦言：为恶人掠卖于富商之家。商无子，子焉。得昌后，忽生一子。昌思家，遂送之归。问所学，则顽钝如昔。乃知此为真昌。其入泮、乡捷者，鬼之假也。然窃喜其事未泄，即使袭孝廉之名。入房，妇甚狎熟，而昌?然有怍色，似新婚。甫周年，生子矣。

异史氏曰：“古言庸福人，必鼻口眉目之间具有少庸，而后福随之。其精光陆离者，鬼所弃也。庸之所在，桂籍可以不入闱而通，佳丽可以不亲迎而致。而况少有凭借，益之以钻窥者乎!”

〈鞠乐如〉

鞠乐如，青州人。妻死，弃家而去。后数年，道服荷蒲团至。经宿欲去，戚族强留其衣杖。鞠托闲步至村外，室中服具，皆冉冉飞出，随之而去。

〈褚生〉

顺天陈孝廉，十六七岁时，尝从塾师读于僧寺，徒侣綦繁。内有褚生，自言山东人，攻苦讲求，略不暇息，且寄宿斋中，未尝一见其归。陈与最善，因诘之。答曰：“仆家贫，办束金不易，即不能惜寸阴，而加以夜半，则我之二日，可当人三日。”陈感其言，欲擕榻来与共寝。褚止之曰：“且勿，且勿!我视先生，非吾师也。阜城门有吕先生，年虽耄，可师，请与俱迁之。”盖都中设帐者多以月计，月终束金完，任其留止。于是两生同诣吕。吕，越之宿儒，落魄不能归，因授童蒙，实非其志也。得两生甚喜，而褚又甚慧，过目辄了，故尤器重之。两人情好款密，昼同几，夜同榻。

月既终，褚忽假归，十余日不复至。共疑之。一日，陈以故至天宁寺，遇褚廊下，劈?淬硫，作火具焉。见陈，忸怩不安。陈问：“何遽废读?”褚握手请间，戚然曰：“贫无以遗先生，必半月贩，始能一月读。”陈感慨良久，曰：“但往读，自合极力。”命从人收其业，同归塾。戒陈勿泄，但托故以告先生。陈父固肆贾，居物致富，陈辄窃父金，代褚遗师。父以亡金责陈，陈实告之。父以为痴，遂使废学。褚大惭，别师欲去。吕知其故，让之曰：“子既贫，胡不早告?”乃悉以金返陈父，止褚读如故，与共饔飧，若子焉。陈虽不入馆，每邀褚过酒家饮。褚固以避嫌不往。而陈要之弥坚，往往泣下，褚不忍绝，遂与往来无间。

逾二年，陈父死，复求受业。吕感其诚，纳之。而废学既久，较褚悬绝矣。居半年，吕长子自越来，丐食寻父。门人辈敛金助装，褚惟洒涕依恋而已。吕临别，嘱陈师事褚。陈从之，馆褚于家。未几，入邑库，以“遗才”应试。陈虑不能终幅，褚请代之。至期，褚偕一人来，云是表兄刘天若，嘱陈暂从去。陈方出，褚忽自后曳之，身欲踣，刘急挽之而去。览眺一过，相擕宿于其家。家无妇女，即馆客于内舍。居数日，忽已中秋。刘曰：“今日李皇亲园中，游人甚伙，当往一豁积闷，相便送君归。”使人荷茶鼎、酒具而往。但见水肆梅亭，喧啾不得入。过水关，则老柳之下，横一画挠，相将登舟。酒数行，苦寂。刘顾僮曰：“梅花馆近有新姬，不知在家否?”僮去少时，与姬俱至，盖构栏李遏云也。李，都中名妓，工诗善歌，陈曾与友人饮其家，故识之。相见，略道温凉。姬戚戚有忧容。刘命之歌，为歌《篙里》。陈不悦，曰：“主客即不当卿意，何至对生人歌死曲!”姬起谢，强颜欢笑，乃歌艳曲。陈喜，捉腕曰：“卿向日《浣溪纱》读之数过，今并忘之。”姬吟曰：“泪眼盈盈对镜台，开帘忽见小姑来，低头转侧看弓鞋。强解绿蛾开笑面，频将红袖拭香腮，小心犹恐被人猜。”陈反复数四。已而泊舟，过长廊，见壁上题咏甚多，即命笔记词其上。日已薄暮，刘曰：“闱中人将出矣。”遂送陈归。入门，即别去。陈见室暗无人，俄延间，褚已入门，细审之，却非褚生。方疑，客遽近身而仆。家人曰：“公子惫矣!”共扶拽之。转觉仆者非他，即己也。既起，见褚生在旁，惚惚若梦。屏人而研究之。褚曰：“告之勿惊，我实鬼也。久当投生，所以因循于此者，高谊所不能忘，故附君体，以代捉刀。三场毕，此愿了矣。”陈复求赴春闱。曰：“君先世福薄，悭吝之骨，诰赠所不堪也。”问：“将何适?”曰：“吕先生与仆有父子之分，系念常不能置；表兄为冥司典簿，求白地府主者，或当有说。”遂别而去。陈异之。天明，访李姬，将问以泛舟之事，则姬死数日矣。又至皇亲园，见题句犹存，而淡墨依稀，若将磨灭。始悟题者为魂，作者为鬼。至夕，褚喜而至，曰：“所谋幸成，敬与君别。”遂伸两掌，命陈书褚字于上以志之。陈将置酒为饯，摇首曰：“勿须。君如不忘旧好，放榜后，勿惮修阻。”陈挥涕送之。见一人伺候于门。褚方依依，其人以手按其项，随手而匾，掬入囊，负之而去。过数日，陈果捷。于是治装如越。吕妻断育几十年，五旬余，忽生一子，两手握固不可开。陈至，请相见，便谓掌中当有文曰“褚”。吕不深信。儿见陈，十指自开，视之果然。惊问其故，具告之。共相欢异。陈厚贻之，乃返。后吕以岁贡廷试入都，舍于陈，则儿十三岁，入泮矣。

异史氏曰：“吕老教门人，而不知自教其子。呜呼!作善于人，而降祥于己，一间也哉!褚生者，未以身报师，先以魂报友，其志其行，可贯日月，岂以其鬼故奇之与!”

〈盗户〉 顺治间，膝、峄之区，十人而七盗，官不敢捕。后受抚，邑宰别之为“盗户”。凡值与良民争，则曲意左袒之，盖恐其复叛也。后讼者辄冒称盗户，而怨家则力攻其伪。每两造具陈，曲直且置不辨，而先以盗之真伪，反复相苦，烦有司稽籍焉。适官署多狐，宰有女为所惑，聘术士来，符捉入瓶，将炽以火。狐在瓶内大呼曰：“我盗户也！”闻者无不匿笑。

异史氏曰：“今有明火劫人者，官不以为盗而以为奸。逾墙行淫者，每不自认奸而自认盗：世局又一变矣。设今日官署有狐，亦必大呼曰‘吾盗’无疑也。”

章丘漕粮徭役，以及征收火耗，小民尝数倍于绅衿，故有田者争求托焉。虽于国课无伤，而实于官囊有损。邑令锺，牒请厘弊，得可。初使自首，既而奸民以此要士，数十年鬻去之产，皆诬托诡挂，以讼售主。令悉左袒之，故良懦多丧其产。有李生亦为某甲所讼，同赴质审。甲呼之“秀才”，李厉声争辨，不居秀才之名。喧不已。令诘左右，共指为真秀才。令问：“何故不承?”李曰：“秀才且置高阁，待争地后，再作之不晚也。”噫!以盗之名，则争冒之；秀才之名，则争辞之：变异矣哉!有人投匿名状云：“告状人原壤，为抗法吞产事：身以年老不能当差，有负郭田五十亩，于隐公元年，暂挂恶衿颜渊名下。今砷令森严，理合自首。讵恶久假不归，霸为己有。身往理说，被伊师率恶党七十二人，毒杖交加，伤残胫股。又将身锁置陋巷，日给箪食瓢饮，囚饿几死。互乡约地证，叩乞革顶严究，俾血产归主，上告。”此可以继柳跖之告夷、齐矣。

〈某乙〉

邑西某乙，故梁上君子也。其妻深以为惧，屡劝止之；乙遂翻然自改。居二三年，贫窭不能自堪，思欲一作冯妇而后已之。乃托贸易，就善卜者，以决趋向。术者曰：“东南吉，利小人，不利君子。”兆隐与心合，窃喜。遂南行，抵苏、松间，日游村郭，凡数月。偶入一寺，见墙隅堆石子二三枚，心知其异，亦以一石投之。径趋龛后卧。日既暮，寺中聚语，似有十余人。忽一人数石，讶其多，因共搜之，龛后得乙。问：“投石者汝耶?”乙诺。诘里居、姓名，乙诡对之。乃授以兵，率与俱去。至一巨第，出耍梯，争逾垣入。以乙远至，径不熟，俾伏墙外，司传递、守囊橐焉。少顷，掷一裹下。又少顷，缒一箧下。乙擧箧知有物，乃破箧，以手揣取，凡沉重物，悉纳一囊，负之疾走，竟取道归。由此建楼阁、买良田，为子纳粟。邑匾其门曰：“善士”。后大案发，群寇悉获。惟乙无名籍，莫可查诘，得免。事寝既久，乙醉后时自述之。

曹有大寇某，得重资归，肆然安寝。有二三小盗，逾垣入，捉之，索金。某不与。灼篓并施，罄所有，乃去。某向人曰：“吾不知炮烙之苦如此!”遂深恨盗，投充马捕，捕邑寇殆尽。获曩寇，亦以所施者施之。

〈霍女〉

朱大兴，彰德人。家富有而吝音已甚，非儿女婚嫁，座无宾，厨无肉。然佻达喜渔色，色所在，冗费不惜。每夜，逾垣过村，从荡妇眠。一夜，遇少妇独行，知为亡者，强胁之，引与俱归。烛之，美绝。自言：“霍氏。”细致研诘，女不悦，曰：“既加收齿，何必复盘察?如恐相累，不如早去。”朱不敢问，留与寝处。顾女不能安粗粝，又厌见肉?，必燕窝、鸡心、鱼肚白作羹汤，始能餍饱。朱无奈，竭力奉之。又善病，日须参汤一碗。朱初不肯。女呻吟垂绝，不得已，投之，病若失。遂以为常。女衣必锦绣，数日，即厌其故。如是月余，计费不赀，朱渐不供。女啜泣不食，求去。朱惧，又委曲承顺之。每苦闷，辄令十数日一招优伶为戏。戏时，朱设凳帘外，抱儿坐观之。女亦无喜容，数相诮骂，朱亦不甚分解。居二年，家渐落。向女婉言，求少减。女许之，用度皆损其半。久之，仍不给，女亦以肉糜相安，又渐而不珍亦御矣。朱窃喜。忽一夜，启后扉亡去。朱怊帐若失，遍访之，乃知在邻村何氏家。

何大姓，世胄也，豪纵好客，灯火达旦。忽有丽人，半夜入闺闼。诘之，则朱家之逃妄也。朱为人，何素藐之，又悦女美，竟纳焉。绸缪数日，益惑之，穷极奢欲，供奉一如朱。朱得耗，坐索之，何殊不为意。朱质于官。官以其姓名来历不明，置不理。朱货产行赇，乃准拘质。女谓何曰：“妄在朱家，原非采礼媒定者，胡畏之?”何喜，将与质成。座客顾生诛曰：“收纳逋逃，已千国纪。况此女入门，日费无度，即千金之家，何能久也?”何大悟，罢讼，以女归朱。过一二日，女又逃。有黄生者，故贫士，无偶。女扣扉入，自言所来。黄见艳丽忽投，惊惧不知所为。黄素怀刑，固却之。女不去。应对间，娇婉无那。黄心动，留之，而虑其不能安贫。女早起，躬操家苦，劬劳过旧室焉。黄为人蕴藉潇洒，工于内媚，因恨相得之晚，止恐风声漏泄，为欢不久。而朱自讼后，家益贫；又度女不能安，遂置不究。

女从黄数岁，亲爱甚笃。一日，忽欲归宁，要黄御送之。黄曰：

“向言无家，何前后之舛?”曰：“曩漫言之。妄镇江人。昔从荡子，流落江湖，遂至于此。妄家颇裕，君竭资而往，必无相亏。”黄从其言，赁舆同去。至飏州境，泊舟江际。女适凭窗，有巨商子过，惊其艳，反舟缀之，而黄不知也。女忽曰：“君家綦贫，今有一疗贫之法，不知能从否?”黄诘之，女曰：“妄相从数年，未能为君育男女，亦一不了事。妄虽陋，幸未老耄，有能以千金相赠者，便鬻妄去，此中妻室、田庐皆备焉。此计如何?”黄失色，不知何故。女笑曰：“君勿急，天下固多佳人，谁肯以千金买妾者?其戏言于外，以觇其有无。卖不卖，固自在君耳。”黄不肯。女自与榜人妇言之，妇目黄，黄漫应焉。妇去无几，返言：“邻舟有商人子，愿出八百。”黄故摇首以难之。未几，复来，便言如命，即请过船交兑。黄微哂。女曰：“教渠姑待，我嘱黄郎，即令去。”女谓黄曰：“妄日以千金之躯事君，今始知耶?”黄问：“以何词遣之?”女曰：“请即往署券，去不去固自在我耳。”黄不可。女逼促之，黄不得已诣焉。立刻兑付。黄令封志之，曰：“遂以贫故，竟果如此，遽相割舍。倘室人必不肯从，仍以原金璧赵。”方运金至舟，女已从榜人妇从船尾登商舟，遥顾作别，并无慎恋。黄惊魂离舍，嗌不能言。俄商舟解缆，去如箭激。黄大号，欲追傍之。榜人不从，开舟南渡矣。瞬息达镇江，运资上岸。榜人急解舟去。黄守装闷坐，无所适归，望江水之滔滔，如万镝之丛体。方掩泣间，忽闻娇声呼“黄郎”。愕然回顾，则女已在前途。喜极，负装从之，问：“卿何遽得来?”女笑曰：“再迟数刻，则君有疑心矣。”黄乃疑其非常，固诘其情。女笑曰：“安生平于吝者则破之，于邪者则诳之也。若实与君谋，君必不肯，何处可致千金者?错囊充轫，而合浦珠还，君幸足矣，穷问何为?”乃雇役荷囊，相将俱去。

至水门内，一宅南向，径入。俄而翁媪男妇，纷出相迎，皆曰：“黄郎来也!”黄入参公姥。有两少年揖坐与语，是女兄弟大郎、三郎也。筵间味无多品，玉拌四枚，方几已满。鸡蟹鹅鱼，皆脔切为筒。少年以巨碗行酒，谈吐豪放。已而导入别院，俾夫妇同处。衾枕滑?，而床则以熟革代棕藤焉。日有婢媪馈致三餐，女或时竟日不出。黄独居闷苦，屡言归，女固止之。一日，谓黄曰：“今为君谋：请买一人，为子嗣计。然买婢媵则价奢。当伪为妄也兄者，使父与论婚，良家子不难致。”黄不可。女弗听。有张贡士之女新寡，议聘金百缗，女强为娶之。新妇小名阿美，颇婉妙。女嫂呼之。黄瑟！仅不安，女殊坦坦。他日，谓黄曰：“妄将与大姊至南海，一省阿姨，月余可返，请夫妇安居。”遂去。

夫妻独居一院，按时给饮食，亦甚隆备。然自入门后，曾无一人复至其室。每晨，阿美入巍媪，一两言辄退。娣姒在旁，惟相视一笑。既流连久坐，亦不款曲。黄见翁，亦如之。偶值诸郎聚语，黄至，既都寂然。黄疑闷莫可告语。阿美觉之，诘曰：“君既与诸郎伯仲，何以月来都如生客?”黄仓猝不能对，吃吃而言曰：“我十年于外，今始归耳。”美又细审翁姑阀阅，及妯娌里居。黄大窘，不能复隐，底里尽露。女泣曰：“妄家虽贫，无作贱媵者，无怪诸宛若鄙不齿数矣!”黄惶怖莫知筹计，惟长跪一听女命。美收涕挽之，转请所处。黄曰：“仆何敢他谋，计惟孑身自去耳。”女曰：“既嫁复归，于情何忍?渠虽先从，私也；妄虽后至，公也。不如姑俟其归，问彼既出此谋，将何以置妄也?”居数月，女竟不返。一夜，闻客舍喧饮。黄潜往窥之，见二客戎装上座：一人裹豹皮巾，凛若天神；东首一人，以虎头革作兜牟，虎口衔额，鼻耳悉具焉。惊异而返，以告阿美，竟莫测霍父子何人。夫妻疑惧，谋欲僦寓他所，又恐生其猜度。黄曰：“实告卿：即南海人还，折证已定，仆亦不能家此也。今欲擕卿去，又恐尊大人别有异言。不如姑别，二年中当复至。卿能待，待之；如欲他适，亦自任也。”阿美欲告父母而从之，黄不可。阿美流涕，要以信誓，乃别而归。黄入辞翁姑。时诸郎皆他出，翁挽留以待其归，黄不听而行。登舟凄然，形神丧失。至瓜州，忽回首见片帆来，驶如飞。渐近，则船头按剑而坐者，霍大郎也。遥谓曰：“君欲遄返，胡再不谋?遗夫人去，二三年谁能相待也?”言次，舟已逼近。阿美自舟中出，大郎挽登黄舟，跳身径去。先是，阿美既归，方向父母泣诉，忽大郎将舆登门，按剑相胁，逼女风走。一家慑息，莫敢遮问。女述其状，黄不解何意，而得美良喜，开舟遂发。

至家，出资营业，颇称富有。阿美常悬念父母，欲黄一往探之，又恐以霍女来，嫡庶复有参差。居无何，张翁访至，见屋宇修整，心颇慰，谓女曰：“汝出门后，遂诣霍家探问，见门户已扃，第主亦不之知，半年竟无消息。汝母日夜零涕，谓被奸人赚去，不知流离何所。今幸无恙耶?”黄实告以情，因相猜为神。后阿美生子，取名仙赐。至十余岁，母遣诣镇江，至飏州界，休于旅舍，从者皆出。有女子来，挽儿入他室，下帘，抱诸膝上，笑问何名。儿告之。问：“取名何义?”答云：“不知。”女曰：“归问汝父当自知。”乃为挽髻，自摘髻上花代簪之。出金钏束腕上。又以黄金内袖，曰：“将去买书读。”儿问其谁，曰：“儿不知更有一母耶?归告汝父：朱大兴死无棺木，当助之，勿忘也。”老仆归舍，失少主，寻至他室，闻与人语，窥之，则故主母。帘外微嗽，将有咨白。女推儿榻上，恍惚已杏。问之舍主，并无知者。数日，自镇江归，语黄，又出所赠。黄感叹不已。及询朱，则死裁三日，露尸未葬，厚恤之。

异史氏曰：“女其仙耶?三易其主不为贞。然为吝者破其悭，为淫者速其荡，女非无心者也。然破之则不必其怜之矣，贪淫鄙吝之骨，沟壑何惜焉?”

〈司文郎〉

平阳王平子，赴试北闱，赁居报国寺。寺中有余杭生先在，王以比屋居，投刺焉。生不之答。朝夕遇之，多无状。王怒其狂悖，交往遂绝。一日，有少年游寺中，白服裙帽，望之傀然。近与接谈，言语谐妙，心爱敬之。展问邦族，云；“登州宋姓。”因命苍头设座，相对噱谈。余杭生适过，共起逊坐。生居然上座，更不拘挹。卒然问宋：“亦入闱者耶?”答曰：“非也。驽骀之才，无志腾骧久矣。”又问：“何省?”宋告之。生曰：“竟不进取，足知高明。山左、右并无一字通者。”宋曰：“北人固少通者，而不通者未必是小生；南人固多通者，然通者亦未必是足下。”言已，鼓掌，王和之，因而哄堂。生惭忿，轩眉攘腕而大言曰：“敢当前命题，一校文艺乎?”宋他顾而哂曰：“有何不敢!”便趋寓所，出经授王。王随手一翻，指曰：“‘闽党童子将命。”’生起，求笔劄。宋曳之曰：“口占可也。我破已成：‘于宾客往来之地，而见一无所知之人焉。’”王捧腹大笑。生怒曰：“全不能文，徒事?骂，何以为人!”王力为排难，请另命佳题。又翻曰：“‘殷有三仁焉。’”宋立应曰：“三子者不同道，其趋一也。夫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生遂不作，起曰：“其为人也小有才。”遂去。

王以此益重宋。邀入寓室，款言移晷，尽出所作质宋。宋流览绝疾，逾刻已尽百首，曰：“君亦沉深于此道者?然命笔时，无求必得之念，而尚有冀?得之心，即此已落下乘。”遂取阅过者一一诠说。王大悦，师事之。使庖人以蔗糖作水角。宋啖而甘之，曰：“生平未解此味，烦异日更一作也。”从此相得甚欢。宋三五日辄一至，王必为之设水角焉。余杭生时一遇之，虽不甚倾谈，而傲睨之气顿减。一日，以窗艺示宋。宋见诸友圈赞已浓，目一过，推置案头，不作一语。生疑其未阅，复请之。答已览竟。生又疑其不解。宋曰：“有何难解?但不佳耳!”生曰：“一览丹黄，何知不佳?”宋便诵其文，如夙读者，且诵且訾。生踊靖汗流，不言而去。移时，宋去。生入，坚请王作。王拒之。生强搜得，见文多圈点，笑曰：“此大似水角子!”王故朴讷，?然而已。次日，宋至，王具以告。宋怒曰；“我谓‘南人不复反矣’，伦楚何敢乃尔!必当有以报之！”王力陈轻薄之戒以劝之，宋深感佩。

既而场后，以文示宋，宋颇相许。偶与涉历殿阁，见一瞽僧坐廊下，设药卖医。宋讶曰：“此奇人也!最能知文，不可不一请教。”因命归寓取文。遇余杭生，遂与俱来。王呼师而参之。僧疑其问医者，便诘症侯。王具白请教之意。僧笑曰：“是谁多口?无目何以论文?”王请以耳代目。僧曰：“三作两千余言，谁耐久听!不如焚之，我视以鼻可也。”王从之。每焚一作，僧嗅而颔之曰“君初法大家，虽未逼真，亦近似矣。我适受之以脾。”问：“可中否?”曰：“亦中得。”余杭生未深信，先以古大家文烧试之。僧再嗅曰：“妙哉!此文我心受之矣，非归、胡何解办此!”生大骇，始焚己作。僧曰：“适领一艺，未窥人豹，何忽另易一人来也?”生托言：“朋友之作，止此一首。此乃小生作也。”僧嗅其余灰，咳逆数声，曰：“勿再投矣!格格而不能下，强受之以膈。再焚，则作恶矣。”生惭而退。数日榜放，生竟领荐，王下第。生与王走告僧。僧叹曰：“仆虽盲于目，而不盲于鼻，帘中人并鼻盲矣。”俄余杭生至，意气发舒，曰：“盲和尚，汝亦啖人水角耶?今竟何如?”僧曰：“我所论者文耳，不谋与君论命。君试寻诸试官之文，各取一首焚之，我便知孰为尔师。”生与王并搜之，止得八九人。生曰：“如有舛错，以何为罚?”僧愤曰：“剜我盲瞳去!”生焚之，每一首，都言非是。至第六篇，忽向壁大呕，下气如雷。众皆粲然。僧拭目向生曰：“此真汝师也!初不知而骤嗅之，刺于鼻，棘于腹，膀胱所不能容，直自下部出矣!”生大怒，去，曰：“明日自见，勿悔，勿悔!”越二三日，竟不至。视之，已移去矣。乃知即某门生也。

宋慰王曰：“凡吾辈读书人，不当尤人，但当克己。不尤人则德益弘，能克己则学益进。当前淑落，固是数之不偶。平心而论，文亦未便登峰，其由此砥砺，天下自有不盲之人。”王肃然起敬。又闻次年再行乡试，遂不归，止而受教。宋曰：“都中薪桂米珠，勿忧资斧。舍后有窖镪，可以发用。”即示之处。王谢曰：“昔窦、范贫而能廉，今某幸能自给，敢自污乎!”王一日醉眠，仆及庖人窃发之。王忽觉，闻舍后有声。窃出，则金堆地上。情见事露，并相慑伏。方呵责间，见有金爵，类多镌款，审视，皆大父字讳。盖王祖曾为南部郎，入都寓此，暴病而卒，金其所遗也。王乃喜，秤得金八百余两。明日告宋，且示之爵，欲与瓜分，固辞乃已。以百金往赠瞽僧，僧已去。积数月，敦习益苦。及试，宋曰：“此战不捷，始真是命矣!”

俄以犯规被黜。王尚无言，宋大哭，不能止。王反慰解之。宋曰：“仆为造物所忌，困顿至于终身，今又累及良友。其命也夫!其命也夫！”王曰；“万事固有数在。如先生乃无志进取，非命也。”宋试泪曰：“久欲有言，恐相惊怪。某非生人，乃飘泊之游魂也。少负才名，不得志于场屋。佯狂至都，冀得知我者，传诸著作。甲申之年，竟罹于难，岁岁飘蓬。幸相知爱，故极力为‘他山’之攻，生平未酬之愿，实欲借良朋一快之耳。今文字之厄若此，谁复能漠然哉！”王亦感泣，问：“何淹滞?”曰：“去年上帝有命，委宣圣及阎罗王核查劫鬼，上者备诸曹任用，余者即俾转轮。贱名已录，所未投到者，欲一见飞黄之快耳。今请别矣!”王问：“所考何职旷曰：“梓潼府中缺一司文郎，暂令聋僮署篆，文运所以颠倒。万一?得此秩，当使圣教昌明。”明日，忻忻而至，曰：“愿遂矣!宣圣命作‘性道论’，视之色喜，谓可司文。阎罗稽簿，欲以‘口孽’见弃。宣圣争之，乃得就。某伏谢已，又呼近案下，嘱云：‘今以怜才，拔充清要。宜洗心供职，勿蹈前愆。’此可知冥中重德行更甚于文学也。君必修行未至，但积善勿懈可耳。”王曰：“果尔，余杭其德行何在?”曰：“不知。要冥司赏罚，皆无少爽。即前日瞽僧，亦一鬼也，是前朝名家。以生前抛弃字纸过多，罚作瞽。彼自欲医人疾苦，以赎前愆，故托游廛肆耳。”王命置酒。宋曰：“无须。终岁之扰，尽此一刻，再为我设水角足矣。”王悲怆不食，坐令自啖。顷刻，已过三盛，捧腹曰：“此餐可饱三日，吾以志君德耳。向所食，都在舍后，已成菌矣。藏作药饵，可益儿慧。”王问后会，曰：“既有官责，当引嫌也。”又问：“梓潼祠中，一相酹祝，可能达否?”曰；“此都无益。九天甚远，但洁身力行，自有地司牒报，则某必与知之。”言已，作别而没。

王视舍后，果生紫菌，采而藏之。旁有新土坟起，则水角宛然在焉。王归，弥自刻厉。一夜，梦宋舆盖而至，曰：“君向以小忿，误杀一婢，削去禄籍。今笃行已折除矣。然命薄不足任仕进也。”是年，捷于乡。明年，春闱又捷。遂不复仕。生二子，其一绝钝，啖以菌，遂大慧。后以故诣金陵，遇余杭生于旅次，极道契阔，深自降抑，然鬓毛斑矣。

异史氏曰：“余杭生公然自诩，意其为文，未必尽无可观。而骄诈之意态颜色，遂使人顷刻不可复忍。天人之厌弃已久，故鬼神皆玩弄之。脱能增修厥德，则帘内之‘刺鼻棘心’者，遇之正易，何所遭之仅也。”

〈丑狐〉

穆生，长沙人。家清贫，冬无絮衣。一夕枯坐，有女子入，衣服炫丽而颜色黑丑，笑曰：“得毋寒乎?”生惊问之，曰：“我狐仙也。怜君枯寂，聊与共温榻耳。”生惧其狐，而厌其丑，大号。女以元宝置几上，曰：“若相谐好，以此相赠。”生悦而从之。床无捆褥，女代以袍。将晓，起而嘱曰：“所赠，可急市软帛作卧具，余者絮衣作馔，足矣。倘得永好，勿忧贫也。”遂去。生告妻，妻亦喜，即市帛为之缝纫。女夜至，见卧具一新，喜曰：“君家娘子劬劳哉!”留金以酬之。从此至无虚夕。每去，必有所遗。

年余，屋庐修洁，内外皆衣文锦绣，居然素封。女赂贻渐少，生由此心厌之，聘术士至，画符于门。女啮折而弃之，入指生曰：“背德负心，至君已极!然此奈何我!若相厌薄，我自去耳。但情义既绝，受于我者，须要偿也!”忿然而去。生惧，告术士。术士作坛，陈设未已，忽颠地下，血流满颊，视之，割去一耳。众大惧，奔散。术士亦掩耳窜去。室中掷石如盆，门窗釜甑，无复全者。生伏床下，搐缩汗耸。俄见女抱一物入，猫首柄尾，置床前，嗾之曰：“嘻嘻!可嚼奸人足。”物即龅履，齿利于刃。生大惧，将屈藏之，四肢不能动。物嚼指，爽脆有声。生痛极，哀祝。女曰：“所有金珠，尽出勿隐。”生应之。女曰：“呵呵!”物乃止。生不能起，但告以处。女自往搜括，珠钿衣服之外，止得二百余金。女少之，又曰：“嘻嘻!”物复嚼。生哀鸣求恕。女限十日，偿金六百。生诺之，女乃抱物去。久之，家人渐聚，从床下曳生出，足血淋漓，丧其二指。视室中，财物尽空，惟当年破被存焉。遂以覆生，令卧。又惧十日复来，乃货婢鬻衣，以足其数。至期，女果至，急付之，无言而去。自此遂绝。

生足创，医药半年始愈，而家清贫如初矣。狐适近村于氏。于业农，家不中资。三年间，援例纳粟，夏屋连蔓，所衣华服，半生家物。生见之，亦不敢问。偶适野，遇女于途，长跪道左。女无言，但以素巾裹五六金，遥掷之，反身径去。后于氏早年，女犹时至其家，家中金帛辄亡去。于子睹其来，拜参之，遥祝：“父即去世，儿辈皆若子，纵不抚恤，何忍坐令贫也?”女去，遂不复至。异史氏曰：“邪物之来，杀之亦壮。而既受其德，即鬼物不可负也。既贵而杀赵孟，则贤豪非之矣。夫人非其心之所好，即万锺何动焉。观其见金色喜，其亦利之所在，丧身辱行而不惜者欤?伤哉贪人，卒取残败!”

〈吕无病〉

洛阳孙公子，名麒，娶蒋太守女，甚相得。二十天殂，悲不自胜。离家，居山中别业。适阴雨，昼卧，室无人。忽见复室帘下，露妇人足，疑而问之。有女子褰帘入，年约十八九，衣服朴洁，而微黑多麻，类贫家女。意必村中僦屋者，呵曰：“所须宜白家人，何得轻入!”女微笑曰：“妄非村中人，祖籍山东，吕姓。父文学士。妄小字无病。从父客迁，早离顾复。慕公子世家名士，愿为康成文婢。”孙笑曰：“卿意良佳，但仆辈杂居，实所不便，容旋里后，当舆聘之。”女次且曰：“自揣陋劣，何敢遂望敌体?聊备案前驱使，当不至倒捧册卷。”孙曰：“纳婢亦须吉日。”乃指架上，使取通书第四卷，盖试之也。女翻检得之。先自涉览，而后进之，笑曰：“今日河魁不曾在房。”孙意少动，留匿室中。女闲居无事，为之拂几整书，焚香拭鼎，满室光洁。孙悦之。至夕，遣仆他宿。女俯眉承睫，殷勤臻至。命之寝，始持烛去。中夜睡醒，则床头似有卧人，以手探之，知为女，捉而撼焉。女惊起，立榻下。孙曰：“何不别寝，床头岂汝卧处也?”女曰：“妄善惧。”孙怜之，俾施枕床内。忽闻气息之来，清如莲蕊，异之。呼与共枕，不觉心荡，渐于同衾，大悦之。念避匿非策，又恐同归招议。孙有母姨，近隔十余门，谋令遁诸其家，而后再致之。女称善，便言：“阿姨，妄熟识之，无容先达，请即去。”孙送之，逾垣而去。

孙母姨，寡媪也。凌晨起户，女掩入。媪诘之，答云：“若甥遣问阿姨。公子欲归，路赊乏骑，留奴暂寄此耳。”媪信之。遂止焉。孙归，矫谓姨家有婢，欲相赠，遣人舁之而还，坐卧皆以从。久益嬖之，纳为妄。世家论婚，皆勿许，殆有终焉之志。女知之，苦劝令娶，乃娶于许，而终嬖爱无病。许甚贤，略不争夕，无病事许益恭：以此嫡庶偕好。许擧一子阿坚，无病爱抱如己出。儿甫三岁，辄离乳媪，从无病宿，许唤不去。无何，许病卒。临诀，嘱孙曰：“无病最爱儿，即令子之可也。即正位焉亦可也。”既葬，孙将践其言，告诸宗党，佥谓不可，女亦固辞，遂止。

邑有王天官女，新寡，来求婚。孙雅不欲娶，王再请之。媒道其美，宗族仰其势，共怂恿之。孙惑焉，又娶之。色果艳，而骄已甚，衣服器用，多厌嫌，辄加毁弃。孙以爱敬故，不忍有所拂。入门数月，擅宠专房，而无病至前，笑啼皆罪。时怒迁夫婿，数相闹斗。孙患苦之，以多独宿。妇又怒。孙不能堪，托故之都，逃妇难也。妇以远游咎无病。无病鞠躬屏气，承望颜色，而妇终不快。夜使直宿床下，儿奔与俱。每唤起给使，儿辄啼。妇厌骂之。无病急呼乳媪来抱之，不去；强之，益号。妇怒起，毒挞无算，始从乳媪去。儿以是病悸，不食。妇禁无病不令见之。儿终日啼，妇叱媪，使弃诸地。儿气竭声嘶，呼而求饮，妇戒勿与。日既暮，无病窥妇不在，潜饮儿。儿见之，弃水捉衿，号咣不止。妇闻之，意气汹汹而出。儿闻声辍涕，一跃遂绝。无病大哭。妇怒曰：“贱婢丑态!岂以儿死胁我耶!无论孙家𫄶褓物，即杀王府世子，王天官女亦能任之!”无病乃抽息忍涕，请为葬具。妇不许，立命弃之。妇去，窃抚儿，四体犹温，隐语媪曰：“可速将去，少待于野，我当继至。其死也，共弃之；活也，共抚之。”媪曰：“诺。”无病入室，擕簪珥出，追及之。共视儿，已苏。二人喜，谋趋别业，往依姨。媪虑其纤步为累，无病乃先趋以俟之，疾若飘风，媪力奔始能及。约二更许，儿病危，不复可前。遂斜行入村，至田叟家，侍门待晓，扣扉借室，出簪珥易资，巫医并致，病卒不瘳。女掩泣曰：“媪好视儿，我往寻其父也。”媪方惊其谬妄，而女已杏矣。骇诧不已。是日，孙在都，方憩息床上，女悄然入。孙惊起曰：“才眠已入梦耶!”女握手哽咽，顿足不能出声。久之久之，方失声而言曰：“妾历千辛，与儿逃于杨……”句未终，纵声大哭，倒地而灭。孙骇绝，犹疑为梦。唤从人共视之，衣履宛然，大异不解。即刻趣装，星驰而归。

既闻儿死妄遁，抚膺大悲。语侵妇，妇反唇相稽。孙忿，出白刃，婢姬遮救，不得近，遥掷之。刀脊中额，额破血流，披发嗥叫而出，将以奔告其家。孙捉还，杖挞无数，衣皆若缕，伤痛不可转侧。孙命舁诸房中护之，将待其瘥而后出之。妇兄弟闻之，怒，率多骑登门，孙亦集健仆械御之。两相叫骂，竟日始散。王未快意，讼之。孙捍卫入城，自诣质审，诉妇恶状。宰不能屈，送广文惩戒以悦王。广文朱先生，世家子，刚正不阿。廉得情，怒曰：“堂上公以我为天下之龌龊教官，勒索伤天害理之钱，以吮人痈痔者耶!此等乞丐相，我所不能!”竟不受命。孙公然归。王无奈之，乃示意朋好，为之调停，欲生谢过其家。孙不肯，十反不能决。妇创渐平，欲出之，又恐王氏不受，因循而安之。妄亡子死，夙夜伤心，思得乳媪，一问其情。因忆无病言“逃于杨……”，近村有杨家疃，疑其在是。往问之，并无知者。或言五十里外有杨谷，遣骑诣讯，果得之。儿渐平复，相见各喜，载与俱归。儿望见父，嗷然大啼，孙亦泪下。妇闻儿尚存，盛气奔出，将致谓骂。儿方啼，开目见妇，惊投父怀，若求藏匿。抱而视之，气已绝矣。急呼之，移时始苏。孙恚曰：“不知如何酷虐，遂使吾儿至此！”乃立离婚书，送妇归。王果不受，又舁还孙。孙不得已，父子别居一院，不与妇通。乳媪乃备述无病情状，孙始悟其为鬼。感其义，葬其衣履，题碑曰“鬼妻吕无病之墓。”无何，妇产一男，交手于项而死之。孙益忿，复出妇，王又舁还之。孙乃具状，控诸上台，皆以天官故，置不理。后天官卒，孙控不已，乃判令大归。孙由此不复娶，纳婢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