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斋志异

## Part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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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生应试得通籍。有蔡子经者与同谱，以事过生，留数日。小谢自邻舍归，蔡望见之，疾趋相蹑，小谢侧身敛避，心窃怒其轻薄。蔡告生曰：“一事深骇物听，可相告否？”诘之，答曰：“三年前，少妹夭殒，经两夜而失其尸，至今疑念。适见夫人。何相似之深也？”生笑曰：“山荆陋劣，何足以方君妹？然既系同谱，义即至切，何妨一献妻孥。”乃入内室，使小谢衣殉装出。蔡大惊曰：“真吾妹也！”因而泣下。生乃具述其本末。蔡喜曰：“妹子未死，吾将速归，用慰严慈。”遂去。过数日，擧家皆至。后往来如郝焉。

异史氏曰：“绝世佳人，求一而难之，何遽得两哉！事千古而一见，惟不私奔女者能遘之也。道士其仙耶？何术之神也！苟有其术，丑鬼可交耳。”

〈缢鬼〉

范生者宿于旅，食后烛而假寐。忽一婢来，袱衣置椅上，又有镜奁揥箧，一一列案头，乃去。俄一少妇自房中出，发箧开奁，对镜栉掠；已而髻，已而簪，顾影徘徊甚久。前婢来，进匜沃盥。盥已捧帨，既，持沐汤去。妇解襆出裙帔，炫然新制，就着之。掩衿提领，结束周至。范不语，中心疑怪，谓必奔妇，将严装以就客也。妇装讫，出长带，垂诸梁而结焉。讶之。妇从容跂双弯，引颈受缢。方一着带，目即合，眉即竖，舌出吻二寸许，颜色惨变如鬼。大骇奔出，呼告主人，验之已渺。主人曰：“曩子妇经于是，毋乃此乎？”异哉！即死犹作其状，此何说也？

异史氏曰：“冤之极而至于自尽，苦矣！然前为人而不知，后为鬼而不觉，所最难堪者，束装结带时耳。故死后顿忘其他，而独于此际此境，犹历历一作，是其所极不忘者也。”

〈吴门画工〉

吴门一画工，喜绘吕祖，每想象神会，希幸一遇，虔结在念，靡刻不存。一日，有群丐饮郊郭间，内一人敝衣露肘，而神采轩豁。心疑吕祖，谛视，愈觉其确，遂捉其臂曰：“君吕祖也。”丐者大笑。某坚执为是，伏拜不起。丐者曰：“我即吕祖，汝将奈何？”某叩头，求指教。丐者曰：“汝能相识，可谓有缘。然此处非语所，夜间当相见也。”转盼遂杳，骇叹而归。

至夜，果梦吕祖来，曰：“念子志虑专凝，特来一见。但汝骨气贪吝，不能为仙。我使见一人可也。”即向空一招，遂有一丽人蹑空而下，服饰如贵嫔，容光袍仪，焕映一室。吕祖曰：“此乃董娘娘，子谨志之。”既而又问：“记得否？”答曰：“已记之。”又曰：“勿忘却。”俄而丽者去，吕祖亦去。醒而异之，即梦中所见，肖像而藏之，终亦不解所谓。

后数年偶游于都。会董妃卒，上念其贤，将为肖像。诸工群集，口授心拟，终不能似。某忽忆念梦中丽者，得无是耶？以图呈进。宫中传览，俱谓神肖。上大悦，授官中书，辞不受；赐万金。名大噪。贵戚家争赍重币，求为先人传影。凡悬空摹写，无不曲肖。浃辰之间，累数万金。莱芜朱拱奎曾见其人。

〈林氏〉

济南戚安期，素佻达，喜狎妓，妻婉戒之不听。妻林氏，美而贤。会北兵入境被俘去，暮宿途中欲相犯，林伪许之。适兵佩刀系床头，急抽刀自刎死，兵擧而委诸野。次日，拔舍去。有人传林死，戚痛悼往。视之，有微息。负而归，目渐动，稍嚬呻，轻扶其项，以竹管滴沥灌饮，能咽。戚抚之曰：“卿万一能活，相负者必遭凶折！”半年，林平复如故；惟首为颈痕所牵，常苦左顾。戚不以为丑，爱恋逾于平昔，曲巷之游从此绝迹。林自觉形秽，将为置媵，戚执不可。

居数年，林不育，因劝纳婢，戚曰：“业誓不二，鬼神鉴之。即嗣续不承，亦吾命耳。若不应绝，卿岂老而不能生耶？”林乃托疾，使戚独宿，遣婢海棠卧其床下。既久，阴以宵情问婢。婢曰：“并无。”林不信。至夜，戒婢勿住，自诣婢所卧。少间，闻床上睡息已动。潜起，登床扪之。戚问谁，林耳语曰：“我海棠也。”戚拒却曰：“我有盟誓，不敢更也。若似曩年，尚须汝奔就耶？”林乃下床去。戚仍孤眠。林又使婢托已往就之。戚念妻生平从不肯作不速之客，疑而摸其项，无痕，知为婢，又叱之。婢惭而退。及明，以情告林，使速嫁婢。林笑曰：“君亦不必过执。倘得一丈夫子，岂不幸甚。”戚曰：“倘背盟誓，鬼责将及，尚望延宗嗣乎？”

林一日笑语戚曰：“凡农家者流，苗与秀不可知，播种常例不可违。晚间耕耨之期至矣。”戚笑会之。既夕，林灭烛呼婢，使卧己衾中。戚入就榻，戏曰：“佃人来矣。深愧钱镈不利，负此良田。”婢不语。婢及擧事，小语戚曰：“私处小肿，颠猛不任。”戚体意温恤之。事已，婢伪起溺，以林易之。从此时值落红，辄一为之，而戚不知也。未几，婢腹震，林氏每使静坐，不令给役于前。故谓戚曰：“妾劝内婢，而君弗听。设尔日冒妾时，君误信之。交而得孕，将复如何？”戚曰：“留犊鬻母。”林不言。无何婢擧一子，林暗买乳媪，抱养母家。积四五年，又产一子一女。长名长生已七岁，就外祖家读书。林半月辄托归宁，一往看视。婢年益长，戚时时促遣之。林辄诺。婢日思儿女，林乃窃为上鬟，送诣母所。林谓戚曰：“日谓我不嫁海棠，母家有一义男，业配之。”又数年，子女俱长成。

值戚初度，林先期治具，为候宾客。戚叹曰：“岁月骛过，忽已半世。幸各强健，家亦不至冻馁。所阙者，膝下一点耳。”林曰：“君执拗，不从妾言，夫谁怨？然欲得男，两亦甚易，何况一也？”戚解颜曰：“既言不难，明日便索两男。”林曰：“易耳，易耳！”早起，命驾至母家，严妆子女，载与俱归。入门，令雁行立，呼父叩祝千秋。拜已而起，相顾嬉笑。戚骇怪不解。林曰：“君索两男，妾添一女。”始为详述本末。戚喜曰：“何不早告？”曰：“早告，恐绝其母。今子已成立，尚可绝其母乎？”戚感极涕泣。遂迎婢归，偕老焉。

异史氏曰：“女有存心如林氏者，可谓贤德矣。”

〈胡大姑〉

益都岳于九，家有狐祟，布帛器具，辄被抛掷邻堵。蓄细葛，将取作服，见捆卷如故，解视，则边实而中虚，悉被剪去。诸如此类，不堪其苦。乱诟骂之，岳戒止曰：“恐狐闻。”狐在梁上曰：“我已闻之矣。”祟益甚。

一日，夫妻卧未起，狐摄衾服去，各白身蹲床上，望空哀祝之。忽见好女子自窗入，掷衣床头。视之，不甚修长；衣绛红，外袭雪花比甲。岳着衣，揖之曰：“上仙有意垂顾，幸勿相扰。请以为女，何如？狐曰：“我齿较汝长，何得妄自尊？”又请为姊妹，乃许之。于是命家人皆呼以胡大姑。时颜镇张八公子家，有狐居楼上，恒与人语。岳问：“识之否？”答云：“是吾家喜姨，何得不识？”岳曰：“彼喜姨曾不扰人，汝何不效之？”狐不听，扰如故。犹不甚祟他人。而专祟其子妇：履袜簪珥往往弃道上，每食，辄于粥碗中埋死鼠或粪秽。妇辄掷碗骂骚狐，并不祷免。岳祝曰：“儿女辈皆呼汝姑，何略无尊长体耶？”狐曰：“教汝子出若妇，我为汝媳，便相安矣。”子妇骂曰：“淫狐不自惭，欲与人争汉子耶？”时妇坐衣笥上，忽见浓烟出尻下，熏热如笼。启视，藏裳俱烬，剩一二事，皆姑服也。又使岳子出其妇，子不应。过数日，又促之，仍不应，狐怒以石击之，额破血流，几毙。岳益患之。

西山李成文，善符水，因币聘之。李以泥金写红绢作符，三日始成。又以镜缚梃上，捉作柄，遍照宅中。使童子随视，有所见，即急告。至一处，童曰：“墙若犬伏。”李即戟手书符其处。既而禹步庭中，咒移时，即见家中犬豕并来，帖耳戢尾，若听教诲。李挥曰：“去！”即纷然鱼贯而去。又咒，群鸭又来，又挥去之。已而鸡至。李指一鸡，大叱之；他鸡俱去，此鸡独伏，交翼长鸣，曰：“余不敢矣”！李曰：“此物是家中所作紫姑也。”家人并言不曾作。李曰：“紫姑今尚在。”因共忆三年前，曾为此戏，怪异即自尔日始矣。遍搜之，见刍偶在厩梁上。李取投火中。乃出一酒瓻，三咒三叱，鸡起径去。闻瓻口作人言曰。“岳四狠哉！数年后当复来。”岳乞付之汤火；李不可，擕去。或见其壁间挂数十瓶，塞口者皆狐也。言其以次纵之，出为祟，因此获聘金，居为奇货云。

〈细侯〉

昌化满生，设帐余杭。偶涉廛市，经临街阁下，忽有荔壳坠肩头。仰视，一雏姬凭阁上，妖姿要妙，不觉注目发狂，姬俯哂而入。询之，知为娼楼贾氏女细侯也。其声价颇高，自顾不能适愿。归斋冥想，终宵不枕。明日，往投以刺，相见，言笑甚欢，心志益迷。托故假贷同人，敛金如干，擕以赴女，款洽臻至。即枕上口占一绝赠之云：“膏腻铜盘夜未央，床头小语麝兰香。新鬟明日重妆凤，无复行云梦楚王。”细侯蹙然曰：“妾虽污贱，每愿得同心而事之。君既无妇，视妾可当家否？”生大悦，即叮咛，坚相约。细侯亦喜曰：“吟咏之事，妾自谓无难，每于无人处，欲效作一首，恐未能便佳，为观听所讥。倘得相从，幸以教妾。”因问生：“家田产几何？”答曰：“薄田半顷，破屋数椽而已。”细侯曰：“妾归君后，当常相守，勿复设帐为也。四十亩聊足自给，十亩可以种黍，织五疋绢，纳太平之税有余矣。闭户相对，君读妾织，暇则诗酒可遣，千户侯何足贵！”生曰：“卿身价约可几多？”曰：“依媪贪志，何能盈也？多不过二百金足矣。可恨妾齿稚，不知重资财，得辄归母，所私者区区无多。君能办百金，过此即非所虑。”生曰：“小生之落寞，卿所知也，百金何能自致，有同盟友令于湖南，屡相见招，仆因道远，故惮于行。今为卿故，当往谋之。计三四月，可以复归，幸耐相候。”细侯曰：“诺。”生即弃馆南游，至则令已免官，以挂误居民舍，宦囊空虚，不能为礼。生落魄难返，就邑中授徒焉。三年，莫能归。偶笞弟子，弟子自溺死。东翁痛子而讼师，因被逮囹圄。幸有他门人，怜师无过，时致馈遗，得以无苦。

细侯自别生，杜门不交一客。母诘知故，而志不可夺，亦姑听之。有富贾慕细侯名，托媒于媪。务在必得，不靳直。细侯不可，贾以负贩诣湖南，敬侦生耗。时狱已将解，贾以金赂当事吏，使久锢之。归告媪云：“生已瘐死。”细侯不信。媪曰：“无论满生已死，纵或不死，与其从穷措大以椎布终也，何如衣锦而厌粱肉乎？”细侯曰：“满生虽贫，其骨清也；守龌龊商，诚非所愿。且道路之言，何足凭信！”贾又转嘱他商，假作满生绝命书寄细侯，以绝其望。细侯得书，朝夕哀哭，媪曰：“我自幼于汝，抚育良劬。汝成人二三年，所得报日亦无多。既不愿隶籍，又不肯嫁，何以能生活？”细侯不得己，遂嫁贾。贾衣服簪环，供给丰侈。年余，生一子。

无何，生得门人力，昭雪出狱，始知贾之锢己也。然念素无嫌隙，反复不得其由，门人义助资斧得归，既闻细侯已嫁，心甚激楚，因以所苦，托市媪卖浆者达细侯。细侯大悲，方悟前此多端，悉贾之诡谋。乘贾他出，杀抱中儿，擕所有以归满；凡贾家服饰，一无所取。贾归，怒讼于官。官原其情，竟置不问。嘻！破镜重归，盟心不改，义实可嘉。然必杀子而行，未免太忍矣！

〈狼〉

有屠人货肉归，日已暮，欻一狼来，瞰担上肉，似甚垂涎，随屠尾行数里。屠惧，示之以刃，少却；及走，又从之。屠思狼所欲者肉，不如悬诸树而早取之。遂钩肉，翘足挂树间，示以空担。狼乃止。屠归。昧爽往取肉，遥望树上悬巨物，似人缢死状，大骇。逡巡近视，则死狼也。仰首细审，见狼口中含肉，钩刺狼腭，如鱼吞饵。时狼皮价昂，直十余金，屠小裕焉。缘木求鱼，狼则罹之，是可笑也！

一屠晚归，担中肉尽，止剩骨。途遇两狼缀行甚远。屠惧，投以骨，一狼得骨止，一狼又从；复投之，后狼止而前狼又至；骨已尽，而两狼并驱如故。屠大窘，恐前后受其敌。顾野有麦场，场主以薪积其中，苫蔽成丘。屠乃奔倚其下，弛担待刀。狼不敢前，眈眈相向。少时，一狼径去；其一犬坐于前，久之，目似瞑，意暇甚。屠暴起，以刀劈狼首，又数刀毙之。转视积薪后，一狼洞其中，意将隧入以攻其后也。身已半入，露其尾，屠自后断其股，亦毙之。方悟前狼假寐，盖以诱敌。狼亦黠矣！而顷刻两毙，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一屠暮行，为狼所逼。道旁有夜耕者所遗行室，奔入伏焉。狼自苫中探爪入，屠急捉之，令出不去，但思无计可以死之。惟有小刀不盈寸，遂割破狼爪下皮，以吹豕之法吹之。极力吹移时，觉狼不甚动，方缚以带。出视，则狼胀如牛，股直不能屈，口张不得合。遂负之以归。非屠，乌能作此谋也！三事皆出于屠；则屠人之残，杀狼亦可用也。

〈美人首〉

诸商寓居京舍，舍与邻屋相连，中隔板壁，板有松节脱处穴如盏。忽女子探首入，挽凤髻，绝美；旋伸一臂，洁白如玉。众骇其妖，欲捉，已缩去。少顷，又至，但隔壁不见其身。奔之，则又去之。一商操刀伏壁下，俄首出，暴决之，应手而落，血溅尘土。众惊告主人，主人惧，以其首首焉。逮诸商鞫之，殊荒唐。淹系半年，迄无情词，亦未有一人送官者，乃释商，瘗女首。

〈刘亮采〉

济南怀利仁曰：刘公亮采，狐之后身也。初，太翁居南山，有叟造其庐，自言胡姓。问所居，曰：“只在此山中。闲处人少，惟我两人，可与数晨夕，故来相拜识。”因与接谈，词旨便利，悦之。治酒相欢，醺醺而去。越日复来，更加款厚。刘云：“自蒙下交，分即最深。但不识家何里，焉所问兴居？”胡曰：“不敢讳，某实山中之老狐也。与若有夙因，故敢内交门下。固不能为翁福，亦不敢为翁祸，幸相信勿骇。”刘亦不疑，更相契重。即叙年齿，胡作兄，往来如昆季。有小休咎亦以告。

时刘乏嗣，叟忽云：“公勿忧，我当为君后。”刘讶其言怪，胡曰：“仆算数已尽，投生有期矣。与其他适，何如生故人家？”刘曰：“仙寿万年，何遂及此？”叟摇首曰：“非汝所知。”遂去。夜果梦叟来，曰：“我今至矣。”既醒，夫人生男，是为刘公。公既长，身短，言词敏谐，绝类胡。少有才名，壬辰成进士。为人任侠，急人之急，以故秦、楚、燕、赵之客，趾踖于门；货酒卖饼者，门前成市焉。

〈蕙芳〉

马二混，居青州东门内，以货面为业。家贫无妇，与母共作苦。一日，媪独居，忽有美人来，年可十六七，椎布甚朴，光华照人。媪惊诘之，女笑曰：“我以贤郎诚笃，愿委身母家。”媪益惊曰：“娘子天人，有此一言，则折我母子数年寿！”女固请之，媪拒益力，女去。越三日复来，留连不去。问其姓氏，曰：“母肯纳我，我乃言；不然，无庸问。”媪曰：“贫贱佣保骨，得妇如此，不称亦不祥。”女笑坐床头，恋恋殊殷。媪辞之曰：“娘子宜速去，勿相祸。”女出门，媪窥之西去。

又数日，西巷中吕媪来，谓母曰：“邻女董蕙芳，孤而无依，自愿为贤郎妇，胡勿纳？”母以所疑为逃亡具白之。吕曰：“乌有是？如有乖谬，咎在老身。”母大喜，诺之。吕去，媪扫室布席，将待子归往娶之。日将暮，女飘然自至，入室参母，起拜尽礼。告媪曰：“妾有两婢，未得母命，不敢进也。”媪曰：“我母子守穷庐，不解役婢仆。日得蝇头利，仅足自给。今增新妇一人，娇嫩坐食，尚恐不充饱；益之二婢，岂吸风所能活耶？”女笑曰：“婢来，亦不费母度支，皆能自食。”问：“婢何在？”女乃呼：“秋月、秋松！”声未及已，忽如飞鸟堕，二婢已立于前，即令伏地叩母。

既而马归，母迎告之，马喜。入室，见翠栋雕梁，侔于宫殿，几屏帘幕，光耀夺目。惊极，不敢入。女下床迎笑，睹之若仙，益骇，却退，女挽之，坐与温语。马喜出非分，形神若不相属。即起，欲出行沽，女曰：勿须。”因命二婢治具。秋月出一革袋，执向扉后，掿掿撼摆之。已而以手探入，壶盛酒，柈盛炙，触类熏腾。饮已而寝，则花罽锦裀，温腻非常。

天明出门，则茅庐依旧。母子共奇之。媪诣吕所，将迹所由。入门，先谢其媒合之德，吕讶云：“久不拜访，何邻女之曾托乎？”媪益疑，具言端委。吕大骇，即同媪来视新妇。女笑迎之。极道作合之义。吕见其惠丽，愕眙良久，即亦不辨，唯唯而已。女赠白木搔具一事，曰：“无以报德，姑奉此为姥姥爬背耳。”吕受以归，审视则化为白金。

马自得妇，顿更旧业，门户一新。笥中貂锦无数，任马取着，而出室门，则为布素，但轻暖耳。女所自衣亦然。积四五年，忽曰：“我谪降人间十余载，因与子有缘，遂暂留止。今别矣。”马苦留之，女曰：“请别择良偶以承庐墓，我岁月当一至焉。”忽不见。马乃娶秦氏。后三年，七夕，夫妻方共语，女忽入，笑曰：“新偶良欢，不念故人耶？”马惊起，怆然曳坐，便道衷曲。女曰：“我适送织女渡河，乘间一相望耳。”两相依依，语勿休止。忽空际有人呼“蕙芳”，女急起作别。马问其谁，曰：“余适同双成姊来，彼不耐久伺矣。”马送之，女曰：“子寿八旬，至期，我来收尔骨。”言已遂逝。今马六十余矣。其人但朴讷，无他长。

异史氏曰：“马生其名混，其业亵，蕙芳奚取哉？于此见仙人之贵朴讷诚笃也。余尝谓友人曰：若我与尔，鬼狐且弃之类。所差不愧于仙人者，惟‘混’耳。”

〈山神〉

益都李会斗，偶山行，值数人籍地饮。见李至，讙然并起，曳入座，竞觞之。视其柈馔，杂陈珍错。移时，饮甚懽；但酒味薄濇。忽遥有一人来，面狭长，可二三尺许；冠之高细称是。众惊曰：「山神至矣！」即都纷纷四去。李亦伏匿坎窞中。既而起视，则肴酒一无所有，惟有破陶器贮溲浡，瓦片上盛晰蜴数枚而已。

〈萧七〉

徐继长，临淄人，居城东之磨房庄。业儒未成，去而为吏。偶适姻家，道出于氏殡宫。薄暮醉归，过其处，见楼阁繁丽，一叟当户坐。徐酒渴思饮，揖叟求浆。叟起邀客人，升堂授饮。饮已，叟曰：“曛暮难行，姑留宿，早旦而发，何如也？”徐亦疲殆，遂止宿焉。叟命家人具酒奉客，且谓徐曰：“老夫一言，勿嫌孟浪：君清门令望，可附婚姻。有幼女未字，欲充下陈，幸垂援拾。”徐踧踖不知所对。叟即遣伻告其亲族，又传语令女郎妆束。顷之，峨冠博带者四五辈，先后并至。女郎亦炫妆出，姿容绝俗。于是交坐宴会。徐神魂眩乱，但欲速寝。酒数行，坚辞不任，乃使小鬟引夫妇入帏，馆同爱止。徐问其族姓，女曰：“萧姓，行七。”又细审门阀，女曰：“身虽陋贱，配吏胥当不辱寞，何苦研穷？”徐溺其色，款昵备至，不复他疑。

女曰：“此处不可为家。审知汝家姊姊甚平善，或不拗阻，归除一舍，行将自至耳。”徐应之。既而加臂于身，奄忽就寐，及觉，则抱中已空。天色大明，松阴翳晓，身下籍黍穰尺许厚。骇叹而归，告妻。妻戏为除馆，设榻其中，阖门出，曰：“新娘子今夜至矣。”相与共笑。日既暮，妻戏曳徐启门，曰：“新人得毋已在室耶？”及入，则美人华妆坐榻上，见二人入，桥起逆之，夫妻大愕。女掩口局局而笑，参拜恭谨。妻乃治具，为之合欢。女早起操作，不待驱使。

一日曰：“姊姨辈俱欲来吾家一望。”徐虑仓卒无以应客。女曰：“都知吾家不饶，将先赍馔具来，但烦吾家姊姊烹任而已。”徐告妻，妻诺之。晨炊后，果有人荷酒胾来，释担而去。妻为职庖人之役。晡后，六七女郎至，长者不过四十以来，围坐并饮，喧笑盈室。徐妻伏窗一窥，惟见夫及七姐相向坐，他客皆不可睹。北斗挂屋角，欢然始去，女送客未返。妻入视案上，杯柈俱空。笑曰：“诸婢想俱饿，遂如狗舐砧。”少间女还，殷殷相劳，夺器自涤，促嫡安眠。妻曰：“客临吾家，使自备饮馔，亦大笑话。明日合另邀致。”逾数日，徐从妻言，使女复召客。客至，恣意饮啖；惟留四簋，不加匕箸。徐问之，群笑曰：“夫人为吾辈恶，故留以待调人。”座间一女年十八九，素舄缟裳，云是新寡，女呼为六姊；情态妖艳，善笑能口。与徐渐洽，辄以谐语相嘲。行觞政，徐为录事，禁笑谑。六姊频犯，连引十余爵，酡然径醉，芳体娇懒，荏弱难持。无何亡去，徐烛而觅之，则酣寝暗帏中。近接其吻亦不觉，以手探裤，私处坟起。心旌方摇，席中纷唤徐郎，乃急理其衣，见袖中有绫巾，窃之而出。迨于夜央，众客离席。六姊未醒，七姐入摇之，始呵欠而起，系裙理发从众去。徐拳拳怀念不释，将于空处展玩遗巾，而觅之已渺。疑送客时遗落途间。执灯细照阶除，都复乌有，意顼顼不自得。女问之，徐漫应之。女笑曰：“勿诳语，巾子人已将去，徒劳心目。”徐惊，以实告，且言怀思。女曰：“彼与君无宿分，缘止此耳。”问其故，曰：“彼前身曲中女，君为士人，见而悦之，为两亲所阻，志不得遂，感疾阽危。使人语之曰：‘我已不起。但得若来获一扪其肌肤，死无憾！’彼感此意，允其所请。适以冗羁未遽往，过夕而至，则病者已殒，是前世与君有一扪之缘也。过此即非所望。”后设筵再招诸女，惟六姊不至。徐疑女妒，颇有怨怼。

女一日谓徐曰：“君以六姊之故，妄相见罪。彼实不肯至，于我何尤？今八年之好，行相别矢，请为君极力一谋，用解前之惑。彼虽不来，宁禁我不往？登门就之，或人定胜天不可知。”徐喜从之，女握手飘然履虚，顷刻至其家。黄甓广堂，门户曲折，与初见时无少异。岳父母并出，曰：“拙女久蒙温煦，老身以残年衰慵，有疏省问，或当不怪耶？”即张筵作会。女便问诸姊妹。母云：“各归其家，惟六姊在耳。”即唤婢请六娘子来，久之不出。女入曳之以至，俯首简默，不似前此之谐。少时，叟媪辞去。女谓六姊曰：“姐姐高自重，使人怨我！”六姊微晒曰：“轻薄郎何宜相近！”女执两人残卮，强使易饮，曰：“吻已接矣，作态何为？”少时，七姐亡去，室中止余二人。徐遽起相逼，六姊宛转撑拒。徐牵衣长跽而哀之，色渐和，相擕入室。裁缓襦结，忽闻喊嘶动地，火光射闼。六姊大惊，推徐起曰：“祸事忽临，奈何！”徐忙迫不知所为，而女郎已窜无迹矣。

徐怅然少坐，屋宇并失。猎者十余人，按鹰操刃而至，惊问：“何人夜伏于此？”徐托言迷途，因告姓字。一人曰：“适逐一狐见之否？”答曰：“不见。”细认其处，乃于氏殡宫也。怏怏而归。尤冀七姊复至，晨占雀喜，夕卜灯花，而竟无消息矣。董玉玹谈。

〈乱离〉

学师刘芳辉，京都人。有妹许聘戴生，出阁有日矣。值北兵入境，父兄恐细弱为累，谋妆送戴家。修饰未竟，乱兵纷入，父子分窜，女为牛录俘去。从之数日，殊不少狎。夜则卧之别榻，饮食供奉甚殷。又掠一少年来，年与女相上下，仪采都雅。牛录谓之曰：“我无子，将以汝继统绪，肯否？”少年唯唯。又指女谓曰： “如肯，即以此女为汝妇。”少年喜，愿从所命。牛录乃使同榻，浃洽甚乐。及枕上各道姓氏，则少年即戴生也。

陕西某公任盐秩，家累不从。值姜瓖之变，故里陷为盗薮，音信隔绝。后乱平，遣人探问，则百里绝烟，无处可询消息。会以复命入都，有老班役丧偶，贫不能娶，公赉数金使买妇。时大兵凯旋，俘获妇口无算，插标市上，如卖牛马。遂擕金就择之。自分金少，不敢问少艾。中一媪甚整洁，遂赎以归。媪坐床上细认曰： “汝非某班投耶？”惊问所知，曰：“汝从我儿服役，胡不识！”役大骇，急告公。公认之果母也，因而痛哭，倍偿之。班役以金多不屑谋媪。见一妇年三十余，风范超脱，因赎之。即行，妇且走且顾，曰：“汝非某班役耶？”又惊问之，曰：“汝从我夫服役，如何不识！”班役愈骇，导见公，公视之真其夫人，又悲失声。一日而母妻重聚，喜极，乃以百金为班役娶美妇焉。此必公有大德，故鬼神为之感应。惜言者忘其姓字，秦中或有能道之者。

异史氏曰：“炎昆之祸，玉石不分，诚然。若公一门，是以聚而传者也。董思白之后，仅有一孙，今亦不得奉其祭祀，亦朝士之责也。悲夫！”

〈豢蛇〉

泗水山中旧有禅院，四无村落，人迹罕到，有道士栖止其中。或言内多大蛇，故游人绝迹。一少年入山罗鹰，入既深，夜无归宿，遥见兰若，趋投之。道士惊曰：“居士何来，幸不为儿辈所见！”即命坐，具𫗴粥。食未已，一巨蛇入。粗十余围，昂首向客，怒目电衏。客大惧。道士以掌击其额，呵曰：去！”蛇乃俯首入东室。蜿蜒移时，其躯始尽，盘旋其中，一室尽满。客大惧。道士曰：“此平时所豢养。有我在，不妨，所患客自遇之耳。”客甫坐，又一蛇入，较前略小，约可五六围。见客遽止，睒眨吐舌如前状。道士又叱之。亦入室去。室无卧处，半绕梁间，壁上土摇落有声。客益惧，终夜不眠。早起欲归，道士送之。出屋门见墙上阶下，大如盎盏者，行卧不一。见生人，皆有吞噬状。客依道士肘腋而行，使送出谷口，乃归。

余乡有客中州者，寄居蛇佛寺。寺中僧人具晚餐，肉汤甚美，而段段皆圆，类鸡项。疑问寺僧：“杀鸡何乃得多项？”僧曰：“此蛇段耳。”客大惊，有出门而哇者。既寝，觉胸上蠕蠕，摸之，蛇也，顿起骇呼，僧起曰：“此常事，奚足怪！”因以火照壁间，大小满墙，榻上下皆是也。次日，僧引入佛殿。佛座下有巨井，井中有蛇，粗如巨瓮，探首井边而不出。𦶟火下视，则蛇子蛇孙以数百万计，族居其中。僧云：“昔蛇出为害，佛坐其上以镇之，其患始平”云。

〈雷公〉

亳州民王从简，其母坐室中，值小雨冥晦，见雷公持锤振翼而入。大骇，急以器中便溺倾注之。雷公沾秽，若中刀斧，返身疾逃；极力展腾，不得去，颠倒庭际，嗥声如牛。天上云渐低，渐与檐齐。云中萧萧如马鸣，与雷公相应。少时，雨暴澍，身上恶浊尽洗，乃作霹雳而去。

〈菱角〉

胡大成，楚人，其母素奉佛。成从塾师读，道由菱角观音祠，母嘱过必入叩。一日至祠，有少女挽儿邀戏其中，发裁掩颈，而风致娟然。时成年十四，心好之。问其姓氏，女笑云：“我是祠西焦画工女菱角也。问将何为？”成又问：“有婿家否？”女酡然曰：“无也。”成曰：“我为若婿，好否？”女惭云：“我不能自主。”而眉目澄澄，上下睨成，意似欣属焉。成乃出。女追而遥告曰：“崔尔诚，吾父所善，用为媒无不谐。”成曰：“诺。”因念其慧而多情，益倾慕之。归，向母实白心愿。母止此儿，恐拂其意，遂浼崔作冰。焦责聘财奢，事几不就。崔极言成清族美才，焦始许之。

成有伯父，老而无子，授教职于湖北。妻卒任所，母遣成往奔其丧。数月将归，伯又病卒。淹留既久，适大寇据湖南，家耗遂隔。成窜民间，吊影孤惶。一日，有媪年四十八九，萦回村中，日昃不去。自言：“乱无归，将以自鬻。”或问其价，曰：“不屑为人奴，亦不愿为人妇，但有母我者则从之，不较直。”闻者皆笑。成往视之，面目间有一二颇肖其母，触怀大悲。自念只身无缝纫者，遂邀归，执子礼焉。媪喜，便为炊饭织屦，勉劳若母。拂意辄谴之；少有疾苦，则濡煦过于所生。

忽谓曰：“此处太平，幸可无虞。然儿长矣，虽在羁旅，大伦不可废。三两日，当为儿娶之。”成泣曰：“儿自有妇，但间阻南北耳。”媪曰：“大乱时，人事翻覆，何可株待？”成又泣曰：“无论结发之盟不可背，且谁以娇女付萍梗人？”媪不答，但为治帘幌衾枕，甚周备，亦不识所自来。一日，日既夕，戒成曰：“独坐勿寐，我往视新妇来也未。”遂出门去。三更既尽，媪不返，心大疑。俄闻门外喧哗，出视，则一女子坐庭中，篷首啜泣。惊问：“何人？”亦不语。良久，乃言曰：“娶我来，即亦非福，但有死耳！”成大惊，不知其故。女曰：“我少受聘于胡大成，不意湖北去，音信断绝。父母强以我归汝家。身可致，志不可夺也！”成闻而哭曰：“我便即是胡某。卿菱角耶？”女收涕而骇，不信。相将入室，就灯审顾，曰：“得无梦耶？”乃转悲为喜，相道离苦。先是乱后，湖南百里，涤地无类。焦移家窜长沙之东，又受周生聘。乱中不能成礼。期是夕送诸其家。女泣不盥栉，家中强置车上。途次，女颠堕其下。遂有四人荷肩舆至，云是周家迎女者，即扶升舆，疾行若飞，至是始停。一老姥曳入，曰：“此汝夫家，但入勿哭。汝家婆婆，旦晚将至矣。”乃去，成诘知情事，始悟媪神人也。夫妻焚香共祷，愿得母子复聚。母自戎马戒严，同俦人妇奔伏涧谷。一夜，噪言寇至，即并张皇四匿。有童子以骑授母，母急不暇问，扶肩而上，轻迅剽遬，瞬息至湖上。马踏水奔腾，蹄下不波。无何，扶下，指一户云：“此中可居。”母将启谢。回视其马，化为金毛犼，高丈余，童子超乘而去。母以手挝门，豁然启扉。有人出问，怪其音熟，视之，成也。母子抱哭。妇亦惊起，一门欢慰。疑媪是观音大士现身，由此持观音经咒益虔。遂流寓湖北，治田庐焉。

〈饿鬼〉

齐人马永，贫面无赖、乡人戏名为饿鬼，年三十余，日益窭，衣百结鹑，两手交其肩，在市上攫食。人尽弃之，不以齿。邑有朱叟者，少擕妻居于五都之市，操业不雅；暮岁归其乡，大为士类所口，而朱洁行为善，人始稍稍礼貌之。一日，值马攫食不偿，为肆人所苦；怜之，代给其直。引归，赠以数百俾作本。马去，不肯谋业，坐而食。无何资复匮，仍蹈故辙。而常惧与朱遇，去之临邑。

暮宿学宫，冬夜凛寒，辄摘圣贤头上旒而煨其板。学官知之，怒欲加刑。马哀免，愿为先生生财。学官喜，纵之去。马探其生殷富，登门强索资，故挑其怒，乃以刀自劙，诬而控诸学。学官勒取重赂，始免申黜。诸生因而共愤，公质县尹。尹廉得实，笞四十，梏其颈，三日毙焉。

是夜，朱叟梦马冠带而入，曰：“负公大德，今来相报。”即寤，妾生子。叟知为马，名以马儿。少不慧，喜其能读。二十余，竭力经纪，得入邑庠。后考试寓旅邸，昼卧床上，见壁间悉糊旧艺，视之有“犬之性”四句题，心畏其难，读而志之。入场，适遇此题，录之，得优等，食饩焉。六十余，补临邑训导。数年，曾无一道义交。惟袖中出青蚨，则作鸬鹚笑；不则睫毛一寸长，棱棱若不相识，偶大令以诸生小故，判令薄惩，辄酷烈如治盗贼。有讼士子者，即富来叩门矣。如此多端，诸生不复可耐。而年近七旬，臃肿聋胔，每向人物色乌须药。有某生素狂，锉茜根给之。天明共视，如庙中所塑灵官状。大怒拘生，生已早夜亡去。因此愤气中结，数月而死。

〈考弊司〉

闻人生，河南人。抱病经日，见一秀才入伏谒床下，谦抑尽礼。已而请生少步，把臂长语，刺刺且行，数里外犹不言别。生伫足，拱手致辞。秀才云：“更烦移趾，仆有一事相求。”生问之，答云：“吾辈悉属考弊司辖。司主名虚肚鬼王。初见之，例应割髀肉，浼君一缓颊耳。”生惊问：“何罪而至于此？”曰：“不必有罪，此是旧例。苦丰于贿者可赎也，然而我贫。”生曰：“我素不稔鬼王，何能效力？”曰：“君前世是伊大父行，宜可听从。”

言次，已入城郭。至一府署，廨宇不甚弘敞，惟一堂高广，堂下两碣东西立，绿书大于拷栳，一云“孝弟忠信”，一云“礼义廉耻”。躇阶而进，见堂上一匾，大书“考弊司”。楹间，板雕翠色一联云：“曰校、曰序、曰庠，两字德行阴教化；上士、中士、下士，一堂礼乐鬼门生。”游览未已，官已出，鬈发鲐背，若数百年人。而鼻孔撩天，唇外倾，不承其齿。从一主簿吏，虎首人身。有十余人列侍，半狞恶若山精。秀才曰：“此鬼王也。”生骇极，欲退却；鬼王已睹，降阶揖生上，便问兴居。生但诺诺。又云：“何事见临？”生以秀才意具白之。鬼王色变曰：“此有成例、即父命所不敢承！”气象森凛，似不可入一词。生不敢言，骤起告别，鬼王侧行送之，至门外始返。生不归，潜入以观其变。至堂下，则秀才已与同辈数人，交臂历指，俨然在徽𬙊中。一狞人持刀来，裸其股，割片肉，可骈三指许。秀才大嗥欲嗄。

生少年负义，愤不自持，大呼曰：“惨毒如此，成何世界！”鬼王惊起，暂命止割，跷履迎生。生忿然已出，遍告市人，将控上帝。或笑曰：“迂哉！蓝尉苍苍，何处觅上帝而诉之冤也？此辈与阎罗近，呼之或可应耳。”乃示之途。趋而往，果见殿陛威赫，阎罗方坐，伏阶号屈。王召诉已，立命诸鬼绾絏提锤而去。少顷，鬼王及秀才并至，审其情确，大怒曰：“怜尔夙世攻苦，暂委此任，候生贵家，今乃敢尔！其去若善觔，增若恶骨，罚今生生世世不得发迹也！”鬼乃棰之，仆地，颠落一齿。以刀割指端，抽觔出，亮白如丝。鬼王呼痛，声类斩豕。手足并抽讫，有二鬼押去。

生稽首而出，秀才从其后，感荷殷殷。挽送过市，见一户垂朱帘，帘内一女子露半面，容妆绝美。生问：“谁家？”秀才曰：“此曲巷也。”既过，中低徊不能舍、遂坚止秀才。秀才曰：“君为仆来，而今踽踽而去，心何忍。”生固辞，乃去。生望秀才去远，急趋入帘内。女接见，喜形于色。入室促坐，相道姓名。女曰：“柳氏，小字秋华。”一妪出，为具肴酒。酒阑，入帷，欢爱殊浓，切切订婚嫁。妪入曰：“薪水告竭，要耗郎君金资，奈何！”生顿念腰橐空虚，愧惶无声。久之，曰：“我实不曾擕得一文，官署券保，归即奉酬。”妪变色曰：“曾闻夜度娘索逋欠耶？”秋华颦蹙，不作一语。生暂解衣为质，妪持笑曰：“此尚不能偿酒值耳。”呶呶不满志，与女俱入。生惭，移时，犹冀女出展别，再订前约。久候无音，潜入窥之，见妪与女，自肩以上化为牛鬼，目睒睒相对立。大惧，趋出，欲归，则百道岐出，莫知所从。问之市人，并无知其村名者。徘徊廛肆之间，历两昏晓，凄意含酸，响肠鸣饿，进退不能自决。忽秀才过，望见之，惊曰：“何尚未归，而简亵若此？”生腼颜莫对。秀才曰：“有之矣！得毋为花夜叉所迷耶？”遂盛气而往，曰：“秋华母子，何遽不少施面目耶！”去少时，即以衣来付生曰：“淫婢无礼，已叱骂之矣。”送生至家，乃别而去。生暴绝三日而苏，历历为家人言之。

〈阎罗〉

莱芜秀才李中之，性直谅不阿。每数日辄死去，僵然如尸，三四日始醒。或问所见，则隐秘不泄。时邑有张生者，亦数日一死。语人曰：“李中之，阎罗也，余至阴司亦其属曹。”其门殿对联，俱能述之。或问：“李昨赴阴司何事？”张曰：“不能具述，惟提勘曹操，笞二十。”

异史氏曰：“阿瞒一案，想更数十阎罗矣。畜道、剑山，种种具在，宜得何罪，不劳挹取；乃数千年不决，何也？岂以临刑之囚，快于速割，故使之求死不得也？异已！”

〈大人〉

长山李孝廉质君诣青州，途中遇六七人，语音类燕。审视两颊俱有瘢，大如钱，异之，因问何病之同。客曰：旧岁客云南，日暮失道，入大山中，绝壑巉岩，不可得出。因共系马解装，傍树栖止。夜深，虎豹鸮鸱，次第嗥动，诸客抱膝相向，不能寐。忽见一大人来，高以丈许。客团伏莫敢息。大人至，以手攫马而食，六七疋顷刻都尽；既而折树上长条，捉人首穿腮，如贯鱼状，贯讫，提行数步，条毳折有声。大人似恐坠落，乃屈条之两端，压以巨石而去。客觉其去远，出佩刀自断贯条，负痛疾走。见大人又导一人俱来，客惧，伏丛莽中。见后来者更巨，至树下，往来巡视，似有所求而不得。已乃声啁啾，似巨鸟鸣，意甚怒，盖怒大人之给己也。因以掌批其颊。大人伛偻顺受，不敢少争。俄而俱去。

诸客始仓皇出，荒窜良久，遥见岭头有灯火，群趋之。至则一男子居石室中。客入环拜，兼告所苦。男子曳令坐曰：“此物殊可恨，然我亦不能钳制。待舍妹归，可与谋也。”无何，一女子荷两虎自外入，问客何来，诸客叩伏而告以故。女子曰：“久知两个为孽，不图凶顽若此！当即除之。”于石室中出铜锤，重三四百斤，出门遂逝。男子煮虎肉饷客。肉未熟，女子已返，曰：“彼见我欲遁，追之数十里，断其一指而还。”因以指掷地，大于胚骨焉。众骇极，问其姓氏，不答。少间，肉熟，客创痛不食；女以药屑遍糁之，痛顿止。天明，女子送客至树下，行李俱在。各负装行十余里，经昨夜斗处，女子指示之，石洼中残血尚存盆许。出山，女子始别而返。

〈向杲〉

向杲字初旦，太原人，与庶兄晟友于最敦。晟狎一妓，名波斯，有割臂之盟，以其母取直奢，所约不遂。适其母欲从良，愿先遣波斯。有庄公子者，素善波斯，请赎为妾。波斯谓母曰：“既愿同离水火，是欲出地狱而登天堂也。若妾媵之相去几何矣！肯从奴志，向生其可。”母诺之，以意达晟。时晟丧偶未婚，喜，竭资聘波斯以归。庄闻，怒夺所好，途中偶逢，大加诟骂；晟不服，遂嗾从人折棰答之，垂毙乃去。杲闻奔视，则兄已死，不胜哀愤。具造赴郡。庄广行贿赂，使其理不得伸。

杲隐忿中结，莫可控拆，惟思要路刺杀庄，日怀利刃伏于山径之莽。久之，机渐泄。庄知其谋，出则戒备甚严。闻汾州有焦桐者，勇而善射，以多金聘为卫。杲无计可施，然犹日伺之。一日方伏，雨暴作，上下沾濡，寒战颇苦。既而烈风四塞，冰雹继至，身忽然痛痒不能复觉。岭上旧有山神祠，强起奔赴。既入庙，则所识道士在内焉。先是，道士尝行乞村中，杲辄饭之，道士以故识杲。见杲衣服濡湿，乃以布袍授之，曰：“姑易此。”杲易衣，忍冻蹲若犬，自视则毛革顿生，身化为虎。道士已失所在。心中惊恨，转念：得仇人而食其肉，计亦良得。下山伏旧处，见己尸卧丛莽中，始悟前身已死，犹恐葬于乌鸢，时时逻守之。越日，庄始经此，虎暴出，于马上扑庄落，龅其首，咽之。焦桐返马而射，中虎腹，蹶然遂毙。

杲在错楚中，恍若梦醒；又经宵，始能行步，厌厌以归。家人以其连夕不返，方共骇疑，见之，喜相慰问。杲但卧，蹇涩不能语。少间，闻庄信，争即床头庆告之。杲乃自言：“虎即我也。”遂述其异，由此传播。庄子痛父之死甚惨，闻而恶之，因讼果官以其诞而无据，置不理焉。

异史氏曰：“壮士志酬，必不生返，此千古所悼恨也。借人之杀以为生，仙人之术亦神哉！然天下事足发指者多矣。使怨者常为人，恨不令暂作虎！”

〈董公子〉

青州董尚书可畏，家庭严肃，内外男女，不敢通一语。一日，有婢仆调笑于中门之外，公子见而怒叱之，各奔去。及夜公子偕僮卧斋中，时方盛暑，室门洞敞。更深时，僮闻床上有声甚厉，惊醒；月影中见前仆提一物出门去，以其家人故，弗深怪，遂复寐。忽闻靴声訇然，一伟丈夫赤而修髯，似寿亭侯像，捉一人头入。僮惧，蛇行入床下，闻床上支支格格如振衣，如摩腹，移时始罢。靴声又响，乃去。僮伸颈渐出，见窗棂上有晓色。以手扪床上，着手沾湿，嗅之血腥。大呼公子，公子方醒，告而火之，血盈枕席。大骇，不知其故。

忽有官役叩门，公子出见，役愕然，但言怪事。诘之，告曰：“适衙前一人神色迷罔，大声曰：‘我杀主人矣！’众见其衣有血污，执而白之官，审知为公子家人。渠言已杀公子，埋首于关庙之侧。往验之，穴土犹新，而首则并无。”公子骇异，趋赴公庭，见其人即前狎婢者也。因述其异。官甚惶惑，重责而释之。公子不欲结怨于小人，以前婢配之，令去。

积数日，其邻堵者，夜闻仆房中一声震响若崩裂，急起呼之，不应。排闼入视，见夫妇及寝床，皆截然断而为两。木肉上俱有削痕，似一刀所断者。关公之灵迹最多，未有奇于此者也。

〈周三〉

泰安张太华，富吏也。家有狐扰，不可堪，遣制罔效。陈其状于州尹，尹亦不能为力。时州之东亦有狐居村民家，人共见为一白发叟，叟与居人通吊问，如世人礼。自云行二，都呼为胡二爷。适有诸生谒尹，间道其异。尹为吏策，使往问叟，时东村人有作隶者，吏访之，果不诬，因与俱往。即隶家设筵招胡，胡至，揖让酬酢，无异常人。吏告所求，胡曰：“我固悉之，但不能为君效力。仆友人周三，侨居岳庙，宜可降伏，当代求之。”吏喜，申谢。胡临别与吏约，明日张筵于岳庙之东，吏领教。

胡果导周至。周虬髯铁面，服裤褶。饮数行，向吏曰：“适胡二弟致尊意，事已尽悉。但此辈实繁有徒，不可善谕，难免用武。请即假馆君家，微劳所不敢辞。”吏转念去一狐，得一狐，是以暴易暴也，游移不敢即应。周已知之，曰：“无畏。我非他比，且与君有喜缘，请勿疑。”吏诺之。周又嘱：“明日偕家人阖户坐室中，幸勿哗。”吏归，悉遵所教。俄闻庭中攻击刺斗之声，逾时始定。启关出视，血点点盈阶上；墀中有小狐首数枚，大如碗盏焉；又视所除舍，则周危坐其中，拱手笑曰：“蒙重托，妖类已荡灭矣。”自是馆于其家，相见如主客焉。

〈鸽异〉

鸽类甚繁：晋有坤星，鲁有鹤秀，黔有腋蝶，梁有翻跳，越有诸尖，皆异种也。又有靴头、点子、大白、黑石、夫妇雀、花狗眼之类，名不可屈以指，惟好事者能辨之也。

邹平张公子幼量癖好之，按经而求，务尽其种。其养之也，如保婴儿：冷则疗以粉草，热则投以盐颗。鸽善睡，睡太甚，有病麻痹而死者。张在广陵，以十金购一鸽，体最小，善走，置地上，盘旋无已时，不至于死不休也，故常须人把握之；夜置群中使惊诸鸽，可以免痹股之病，是名“夜游”。齐鲁养鸽家，无如公子最；公子亦以鸽自诩。

一夜坐斋中，忽一白衣少年叩扉入，殊不相识。问之，答曰：“漂泊之人，姓名何足道。遥闻畜鸽最盛，此亦生平所好，愿得寓目。”张乃尽出所有，五色俱备，灿若云锦。少年笑曰：“人言果不虚，公子可谓养鸽之能事矣。仆亦擕有一两头，颇愿观之否？”张喜，从少年去。月色冥漠，旷野萧条，心窃疑俱。少年指曰：“请勉行，寓屋不远矣。”又数武，见一道院仅两楹，少年握手入，昧无灯火。少年立庭中，口中作鸽鸣。忽有两鸽出：状类常鸽而毛纯白，飞与檐齐，且鸣且斗，每一扑，必作斤斗。少年挥之以肱，连翼而去。复撮口作异声，又有两鸽出：大者如鹜，小者裁如拳，集阶上，学鹤舞。大者延颈立，张翼作屏，宛转鸣跳，若引之；小者上下飞鸣，时集其顶，翼翩翩如燕子落蒲叶上，声纸碎类鼗鼓；大者伸颈不敢动。鸣愈急，声变如磬，两两相和，间杂中节。既而小者飞起，大者又颠倒引呼之。张嘉叹不已，自觉望洋可愧。遂揖少年，乞求分爱，少年不许。又固求之，少年乃叱鸽去，仍作前声，招二白鸽来，以手把之，曰：“如不嫌憎，以此塞责。”接而玩之，睛映月作琥珀色，两目通透，若无隔阂，中黑珠圆于椒粒；启其翼，胁肉晶莹，脏腑可数。张甚奇之，而意犹未足，诡求不已。少年曰：“尚有两种未献，今不敢复请观矣。”

方竞论间，家人燎麻炬入寻主人。回视少年，化白鸽大如鸡，冲霄而去。又目前院宇都渺，盖一小墓，树二柏焉。与家人抱鸽，骇叹而归。试使飞，驯异如初，虽非其尤，人世亦绝少矣。于是爱惜臻至。

积二年，育雌雄各三。虽戚好求之，不得也。有父执某公为贵官，一日见公子，问：“畜鸽几许？”公子唯唯以退。疑某意爱好之也，思所以报而割爱良难。又念长者之求，不可重拂。且不敢以常鸽应，选二白鸽笼送之，自以千金之赠不啻也。他日见某公，颇有德色，而其殊无一申谢语。心不能忍，问：“前禽佳否？”答云：“亦肥美。”张惊曰：“烹之乎？”曰：“然。”张大惊曰：“此非常鸽，乃俗所言‘靼鞑’者也！”某回思曰：“味亦殊无异处。”

张叹恨而返。至夜梦白衣少年至，责之曰：“我以君能爱之，故遂托以子孙。何以明珠暗投，致残鼎镬！今率儿辈去矣。”言已化为鸽，所养白鸽皆从之，飞鸣径去。天明视之，果俱亡矣。心甚恨之，遂以所畜，分赠知交，数日而尽。异史氏曰：“物莫不聚于所好，故叶公好龙，则真龙入室，而况学士之于良友，贤君之于良臣乎？而独阿堵之物，好者更多，而聚者特少，亦以见鬼神之怒贪，而不怒痴也。”向有友人馈朱鲫于孙公子禹年，家无慧仆，以老佣往。及门，倾水出鱼，索柈而进之，及达主所，鱼已枯毙。公子笑而不言，以酒犒佣，即烹鱼以飨。既归，主人问：“公子得鱼颇欢慰否？”答曰：“欢甚。”问：“何以知？”曰：“公子见鱼便欣然有笑容，立命赐酒，且烹数尾以犒小人。”主人骇甚，自念所赠，颇不粗劣，何至烹赐下人。因责之曰：“必汝蠢顽无礼，故公子迁怒耳。”佣飏手力辩曰：“我固陋拙，遂以为非人也！登公子门，小心如许，犹恐筲斗不文，敬索柈出，一一匀排而后进之，有何不周详也？”主人骂而遣之。

灵隐寺僧某以茶得名，铛臼皆精。然所蓄茶有数等，恒视客之贵贱以为烹献；其最上者，非贵客及知味者，不一奉也。一日有贵官至，僧伏谒甚恭，出佳茶，手自烹进，冀得称誉。贵官默然。僧惑甚，又以最上一等烹而进之。饮已将尽，并无赞语。僧急不能待，鞠躬曰：“茶何如？”贵官执盏一拱曰：“甚热。”此两事，可与张公子之赠鸽同一笑也。

〈聂政〉

怀庆潞王有昏德，时行民间，窥有好女子辄夺之。有王生妻，为王所睹，遣舆马直入其家。女子号泣不伏，强舁而出。王亡去，隐身聂政之墓，冀妻经过，得一遥诀。无何妻至，望见夫，大哭投地。王恻动心怀，不觉失声。从人知其王生，执之，将加榜掠。忽墓中一丈夫出，手握白刃，气象威猛，厉声曰：“我聂政也！良家子岂可强占！念汝辈不能自由，姑且宥恕。寄语无道王：若不改行，不日将抉其首！”众大骇，弃车而走。丈夫亦入墓中而没。夫妻叩墓归，犹惧王命复临。过十余日，竟无消息，心始安。王自是淫威亦少杀云。

异史氏曰：“余读刺客传，而独服膺于轵深井里也。其锐身而报知己也，有豫之义；白昼而屠卿相，有之勇；皮面自刑，不累骨肉，有曹之智。至于荆轲，力不足以谋无道秦，遂使绝裾而去，自取灭亡。轻借樊将军之头，何日可能还也？此千古之所恨，而聂政之所嗤者矣。闻之野史：其坟见掘于羊、左之鬼。果尔，则生不成名，死犹丧义，其视聂之抱义愤而惩荒淫者，为人之贤不肖何如哉！噫！聂之贤，于此益信。”

〈冷生〉

平城冷生，少最钝，年二十余，未能通一经。忽有狐来与之燕处，每闻其终夜语，即兄弟诘之，亦不肯泄。如是多日，忽得狂易病，每得题为文，则闭门枯坐，少时哗然大笑。窥之，则手不停草，而一艺成矣。脱稿又文思精妙。是年入泮，明年食饩。每逢场作笑，响彻堂壁，由此“笑生”之名大噪。幸学使退休，不闻。后值某学使规矩严肃，终日危坐堂上。忽闻笑声，怒执之，将以加责，执事官代白其颠。学使怒稍息，释之，而黜其名。从此佯狂诗酒。着有《颠草》四卷，超拔可诵。

异史氏曰：“闭门一笑，与佛家顿悟时何殊间哉！大笑成文，亦一快事，何至以此褫革？如此主司，宁非悠悠！”学师孙景夏往访友人，至其窗外，不闻人语，但闻笑声嗤然，顷刻数作。意其与人戏耳。入视，则居之独也。怪之。始大笑曰：“适无事，默熟笑谈耳。”

邑宫生家畜一驴，性蹇劣，每途中逢徒步客，拱手谢曰：“适忙，不遑下骑，勿罪！”言未已，驴已蹶然伏道上，屡试不爽。宫大惭恨，因与妻谋，使伪作客。己乃跨驴周于庭，向妻拱手，作遇客语，驴果伏。便以利锥毒刺之。适有友人相访，方欲款关，闻宫言于内曰：“不遑下骑，勿罪！”少顷，又言之。心大怪异，叩扉问其故，以实告，相与捧腹。

此二则，可附冷生之笑并传矣。

〈狐惩淫〉

某生购新第，常患狐。一切服物，多为所毁，且时以尘土置汤饼中。

一日有友过访，值生出，至暮不归。生妻备馔供客，已而借婢啜食余饵。生素不羁，好蓄媚药，不知何时狐以药置粥中，妇食之，觉有脑麝气，问婢，婢云不知。食讫，觉欲焰上炽，不可暂忍，强自按抑，燥渴愈急。筹思家中无可奔者，惟有客在，遂往叩斋。客问其谁，实告之；问何作，不答。客谢曰：“我与若夫道义交，不敢为此兽行。”妇尚流连，客叱骂曰：“某兄文章品行，被汝丧尽矣！”隔窗唾之，妇大惭乃退。因自念我何为若此？忽忆碗中香，得毋媚药也？检包中药，果狼藉满案，盎盏中皆是也。稔知冷水可解，因就饮之。顷刻，心下清醒，愧耻无以自容。展转既久，更漏已残，愈恐天晓难以见人，乃解带自经。婢觉救之，气已渐绝；辰后始有微息。客夜间已遁。

生晡后方归，见妻卧，问之不语，但含清涕。婢以状告，大惊，苦诘之。妻遣婢去，始以实告。生叹曰：“此我之淫报也，于卿何尤？幸有良友，不然，何以为人！”遂从此痛改往行，狐亦遂绝。

异史氏曰：“居家者相戒勿蓄砒鸩，从无有相戒不蓄媚药者，亦犹人之畏兵刃而狎床第也。宁知其毒有甚于砒鸩者哉！顾蓄之不过以媚内耳！乃至见嫉于鬼神；况人之纵淫，有过于蓄药者乎？”

某生赴试，自郡中归，日已暮，擕有莲实菱藕，入室，并置几上。又有藤津伪器一事，水浸盎中。诸邻人以生新归，擕酒登堂，生仓卒置床下而出，令内子经营供馔，与客薄饮。饮已入内，急烛床下，盎水已空。问妇，妇曰：“适与菱藕并出供客，何尚寻也？”生忆肴中有黑条杂错，擧座不知何物。乃失笑曰：“痴婆子！此何物事，可供客耶？”妇亦疑曰：“我尚怨子不言烹法，其状可丑，又不知何名，只得糊涂脔切耳。”生乃告之，相与大笑。今某生贵矣，相狎者犹以为戏。

〈山市〉

奂山山市，邑八景之一也，数年恒不一见。孙公子禹年，与同人饮楼上，忽见山头有孤塔耸起，高插青冥。相顾惊疑，念近中无此禅院。无何，见宫殿数十所，碧瓦飞甍，始悟为山市。未几高垣睥睨，连亘六七里，居然城郭矣。中有楼若者、堂若者、坊若者，历历在目，以亿万计。忽大风起，尘气莽莽然，城市依稀而已。既而风定天清，一切乌有；惟危楼一座，直接霄汉。楼五架窗扉皆洞开，一行有五点明处，楼外天也。层层指数：楼愈高则明渐小；数至八层、裁如星点，又其上则黯然缥缈，不可计其层次矣。而楼上人往来屑屑，或凭或立，不一状。逾时楼渐低，可见其顶，又渐如常楼，又渐如高舍，倏忽如拳如豆，遂不可见。又闻有早行者，见山上人烟市肆，与世无别，故又名“鬼市”云。

〈江城〉

临江高蕃，少慧，仪容秀美，十四岁入邑庠。富室争女之，生选择良苛，屡梗父命。父仲鸿年六十，止此子，宠惜之，不忍少拂。

东村有樊翁者，授童蒙于市肆，擕家僦生屋。翁有女，小字江城，与生同甲，时皆八九岁，两小无猜，日共嬉戏。后翁徙去，积四五年，不复闻问。一日，生于隘巷中，见一女郎，艳美绝俗，从以小鬟仅六七岁，不敢倾顾但斜睨之。女停睇若欲有言，细视之江城也。顿大惊喜。各无所言，相视呆立，移时始别，两情恋恋。生故以红巾遗地而去，小鬟拾之，喜以授女。女入袖中，易以己巾，伪谓鬟曰：“高秀才非他人，勿得讳其遗物，可追还之。”小鬟果追付生，生得巾大喜。归见母，请与论婚。母曰：“家无半间屋，南北流寓，何足疋偶？”生曰：“我自欲之，固当无悔。”母不能决，以商仲鸿，鸿执不可。生闻之闷闷，嗌不容粒。母忧之，谓高曰：“樊氏虽贫，亦非狙侩无赖者比。我请过其家，倘其女可偶，当亦无害。”高曰：“诺。”母托烧香黑帝祠，诣之。见女明眸秀齿，居然娟好，心大爱悦。遂以金帛厚赠之，实告以意。樊媪谦抑而后受盟。归述其情，生始解颜为笑。

逾岁择吉迎女归，夫妻相得甚欢。而女善怒，反眼若不相识，词舌嘲啁，常聒于耳。生以爱故，悉含忍之。翁媪闻之，心弗善也，潜责其子。为女所闻，大恚，诟骂弥加。生稍稍反其恶声，女益怒，挞逐出户，阖其扉。生嚁嚁门外，不敢叩关，抱膝宿檐下。女从此视若仇。其初，长跪犹可以解，渐至屈膝无灵，而丈夫益苦矣。翁姑薄让之，女抵牾不可言状。翁姑忿怒，逼令大归。

樊惭惧，浼交好者请于仲鸿，仲鸿不许。年余，生出遇岳，岳邀归其家，谢罪不遑。妆女出见，夫妇相看，不觉恻楚。樊乃沽酒款婿，酬劝甚殷。日暮坚止留宿，扫别榻，使夫妇并寝。既曙辞归，不敢以情告父母，掩饰弥缝。自此三五日，暂一寄岳家宿，而父母不知也。樊一日自诣仲鸿。初不见，迫而后见之。樊膝行而请，高不承，诿诸其子。樊曰：“婿昨夜宿仆家，不闻有异言。”高惊问：“何时寄宿？”樊具以告。高赧谢曰：“我固不知。彼爱之，我独何仇乎？”樊既去，高呼子而骂，生但俯首，不少出气。言间，樊已送女至。高曰：“我不能为儿女任过，不如各立门户，即烦主析爨之盟。”樊劝之，不听。遂别院居之，遣一婢给役焉。

月余，颇相安，翁妪窃慰。未几女渐肆，生面上时有指爪痕，父母明知之，亦忍不置问。一日生不堪挞楚，奔避父所，芒芒然如鸟雀之被鹯殴者。翁媪方怪问，女已横梃追入，竟即翁侧捉而棰之。翁姑涕噪，略不顾赡，挞至数十，始悻悻以去。高逐子曰：“我惟避嚣，故析尔。尔固乐此，又焉逃乎？”

生被逐，徙倚无所归。母恐其折挫行死，今独居而给之食。又召樊来，使教其女。樊入室，开谕万端，女终不听，反以恶言相苦。樊拂衣去，誓相绝。无何樊翁愤生病，与妪相继死。女恨之，亦不临吊，惟日隔壁噪骂，故使翁姑闻。高悉置不知。

生自独居，若离汤火，但觉凄寂。暗以金啖媒媪李氏，纳妓斋中，往来皆以夜。久之，女微闻之，诣斋嫚骂。生力白其诬，矢以天日，女始归。自此日伺生隙。李媪自斋中出，适相遇，急呼之；媪神色变异，女愈疑，谓媪曰：“明告所作，或可宥免；若有隐秘，撮毛尽矣！”媪战而告曰：“半月来，惟勾栏李云娘过此两度耳。适公子言，曾于玉笥山见陶家妇，爱其双翘，嘱奴招致之。渠虽不贞，亦未便作夜度娘，成否故未必也。”女以其言诚，姑从宽恕。媪欲去，又强止之。日既昏，呵之曰：“可先往灭其烛，便言陶家至矣。”媪如其言。女即速入。生喜极，挽臂促坐，具道饥渴。女默不语，生暗中索其足，曰：“山上一觐仙容，介介独恋是耳。”女终不语。生曰：“夙昔之愿，今始得遂，何可觌面而不识也？”躬自促火一照，则江城也。大惧失色，堕烛于地，长跪觳觫，若兵在颈。女摘耳提归，以针刺两股殆遍，乃卧以下床，醒则骂之。生以此畏若虎狼，即偶假以颜色，枕席之上，亦震慑不能为人。女批颊而叱去之，益厌弃不以人齿。生日在兰麝之乡，如犴狴中人，仰狱吏之尊也。女有两姊，俱适诸生。长姊平善，讷于口，常与女不相洽。二姊适葛氏，为人狡黠善辩，顾影弄姿，貌不及江城，而悍妒与埒。姊妹相逢无他语，惟各以阃威自鸣得意。以故二人最善。生适戚友，女辄嗔怒；惟适葛所，知而不禁。一日饮葛所，既醉，葛嘲曰：“子何畏之甚？”生笑美曰：“天下事颇多不解：我之畏，畏其也，乃有美不及内人，而畏甚于仆者，惑不滋甚哉？”葛大惭，不能对。婢闻，以告二姊。二姊怒，操杖遽出，生见其凶，跴屣欲走。杖起，已中腰膂，三杖三蹶而不能起。误中颅，血流如沈。二姊去，生蹒跚而归。

妻惊问之，初以迕姨故，不敢遽告；再三研诘，始具陈之。女以帛束生首，忿然曰：“人家男子，何烦他挞楚耶！”更短袖裳，怀木杵，擕婢径去。抵葛家，二姊笑语承迎，女不语，以杵击之，仆；裂裤而痛楚焉。齿落唇缺，遗失溲便。女返，二姊羞愤，遣夫赴诉于高。生趋出，极意温恤，葛私语曰：“仆此来，不得不尔。悍妇不仁，幸假手而惩创之，我两人何嫌焉。”女已闻之，遽出，指骂曰：“龌龊贼！妻子亏苦，反窃窃与外人交好！此等男子，不宜打煞耶！”疾呼觅杖。葛大窘，夺门窜去。生由此往来全无一所。

同窗王子雅过之，宛转留饮。饮间，以闺阁相谑，频涉狎亵。女适窥客，伏听尽悉，暗以巴豆投汤中而进之。未几吐利不可堪，奄存气息。女使婢问之曰：“再敢无礼否？”始悟病之所自来，呻吟而哀之，则绿豆汤已储待矣，饮之乃止。从此同人相戒，不敢饮于其家。

王有酤肆，肆中多红梅，设宴招其曹侣。生托文社，禀白而往。日暮，既酣，王生曰：“适有南昌名妓，流寓此间，可以呼来共饮。”众大悦。惟生离席，兴辞，群曳之曰：“阃中耳目虽长，亦听睹不至于此。”因相矢缄口，生乃复坐。少间妓果出，年十七八，玉佩丁冬，云鬟掠削。问其姓，云：“谢氏，小字芳兰。”出词吐气，备极风雅，擧座若狂。而芳兰犹属意生，屡以色授。为众所觉，故曳两人连肩坐。芳兰阴把生手，以指书掌作“宿”字。生于此时，欲去不忍，欲留不敢，心如乱丝，不可言喻。而倾头耳语，醉态益狂，榻上胭脂虎，亦并忘之。少选，听更漏已动，肆中酒客愈稀，惟遥座一美少年对烛独酌，有小僮捧巾侍焉；众窃议其高雅。无何，少年罢饮，出门去。僮返身入，向生曰：“主人相候一语。”众则茫然，惟生颜色惨变，不遑告别，匆匆便去。盖少年乃江城，僮即其家婢也。

生从至家，伏受鞭扑。从此禁锢益严，吊庆皆绝。文宗下学，生以误讲降为青。一日与婢语，女疑与私，以酒坛囊婢首而挞之。已而缚生及婢，以绣剪剪腹间肉互补之，释缚令其自束。月余，补处竟合为一云。女每以白足踏饼尘土中，叱生摭食之。如是种种。母以忆子故，偶至其家，见子柴瘠，归而痛哭欲死。夜梦一叟告之曰：“不须忧烦，此是前世因。江城原静业和尚所养长生鼠，公子前生为士人，偶游其地，误毙之。今作恶报，不可以人力回也。每早起，虔心诵观音咒一百遍，必当有效。”醒而述于仲鸿，异之，夫妻遵教。虔诵两月余，女横如故，益之狂纵。闻门外钲鼓，辄握发出，憨然引眺，千人指视，恬不为怪。翁姑共耻之，而不能禁，腹诽而已。

忽有老僧在门外宣佛果，观者如堵。僧吹鼓上革作牛鸣。女奔出，见人众无隙，命婢移行床，翘登其上。众目集视，女如弗觉。逾时，僧敷衍将毕，索清水一盂，持向女而宣言曰：“莫要嗔，莫要嗔！前世也非假，今世也非真。咄！鼠子缩头去，勿使猫儿寻。”宣已，吸水噀射女面，粉黛淫淫，下沾衿袖。众大骇，意女暴怒，女殊不语，拭面自归。僧亦遂去。女入室痴坐，嗒然若丧，终日不食，扫榻遽寝。中夜忽唤生醒，生疑其将遗，捧进溺盆。女却之，暗把生臂，曳入衾。生承命，四体惊悚，若奉丹诏。女慨然曰：“使君如此，何以为人！”乃以手抚扪生体，每至刀杖痕，嘤嘤啜泣，辄以爪甲自掐，恨不即死。生见其状，意良不忍，所以慰藉之良厚。女曰：“妾思和尚必是菩萨化身。清水一洒，若更腑肺。今回忆曩昔所为，都如隔世。妾向时得毋非人耶？有夫妇而不能欢，有姑嫜而不能事，是诚何心！明日可移家去，仍与父母同居，庶便定省。”絮语终夜，如话十年之别。昧爽即起，折衣敛器，婢擕簏，躬襆被，促生前往叩扉。母出骇问，告以意。母尚迟回有难色，女已偕婢入。母从入。女伏地哀泣，但求免死。母察其意诚，亦泣曰：“吾儿何遽如此？”生为细述前状，始悟曩昔之梦验也。喜，唤厮仆为除旧舍。女自是承颜顺志过于孝子，见人，则觍如新妇；或戏述往事，则红涨于颊。且勤俭，又善居积，三年翁媪不问家计，而富称巨万矣。生是岁乡捷。每谓生曰：“当日一见芳兰，今犹忆之。”生以不受荼毒，愿已至足，妄念所不敢萌，唯唯而已。会以应擧入都，数月乃返。入室，见芳兰方与江城对弈。惊而问之，则女以数百金出其籍矣。此事浙中王子雅言之甚详。

异史氏曰：“人生业果，饮啄必报，而惟果报之在房中者，如附骨之疽，其毒尤惨。每见天下贤妇十之一，悍妇十之九，亦以见人世之能修善业者少也。观自在愿力宏大，何不将孟中水洒大千世界也？”

〈孙生〉

孙生娶故家女辛氏，初入门，为穷裤，多其带，浑身纠缠甚密，拒男子不与共榻，床头常设锥簪之器以自卫。孙屡被刺剟，因就别榻眠。月余，不敢问鼎。即白昼相逢，女未尝假以言笑。

同窗某知之，私谓孙曰：“夫人能饮否？”答云：“少饮。”某戏之曰：“仆有调停之法，善而可行。”问：“何法？”曰：“以迷药入酒，给使饮焉，则惟君所为矣。”孙笑之，而阴服其策良。询之医家，敬以酒煮乌头置案上。入夜，孙酾别酒，独酌数觥而寝。如此三夕，妻终不饮。一夜孙卧移时，视妻犹寂坐，孙故作齁声，妻乃下榻，取酒煨𬬻上。孙窃喜。既而满饮一杯；又复的，约尽半杯许，以其余仍内壶中，拂榻遂寝。久之无声，而灯惶煌尚未灭也。疑其尚醒，故大呼：“锡檠熔化矣！”妻不应，再呼仍不应；白身往视，则醉睡如泥。启衾潜入，层层断其缚结。妻固觉之，不能动，亦不能言，任其轻薄而去。既醒，恶之，投缳自缢。孙梦中闻喘吼声，起而奔视，舌已出两寸许。大惊，断索，扶榻上，逾时始苏。孙自此殊厌恨之，夫妻避道而行，相逢则俯其首，积四五年不交一语。妻或在室中，与他人嬉笑，见夫至色则立变，凛如霜雪。孙尝寄宿斋中，经岁不归；即强之归，亦面壁移时，默然就枕而已。父母甚忧之。

一日有老尼至其家，见妇，亟加赞誉。母不言，但有浩叹，尼诘其故，具以情告。尼曰：“此易事耳。”母喜曰：“倘能回妇意，当不靳酬也。”尼窥室无人，耳语曰：“购春宫一帧，三日后为若厌之。”尼去，母即购以待之。三日尼果来，嘱曰：“此须甚密，勿令夫妇知。”乃剪下图中人，又针三枚、艾一撮，并以素纸包固，外绘数画如蚓状，使母赚妇出，窃取其枕，开其缝而投之；已而仍合之，返归故处。尼乃去。至晚，母强子归宿。媪往窃听。二更将残，闻妇呼孙小字，孙不答。少间，妇复语，孙厌气作恶声。质明，母入其室，见夫妇面首相背，知尼之术诬也。呼子于无人处，委谕之。孙闻妻名便怒，切齿。母怒骂之，不顾而去。

越日尼来，告之罔效，尼大疑。媪因述所听：尼笑曰：“前言妇憎夫，故偏厌之。今妇意已转，所未转者男耳。请作两制之法，必有验。”母从之，索子枕如前缄置讫，又呼令归寝。更余，犹闻两榻上皆有转侧声，时作咳，都若不能寐。久之，闻两人在一床上唧唧语，但隐约不可辨。将曙，犹闻嬉笑，吃吃不绝。媪以告母，母喜。尼来，厚馈之。孙由是琴瑟和好。生一男两女，十余年从无角口之事。同人私问其故，笑曰：“前此顾影生怒，后此闻声而喜，自亦不解其何心也。”异史氏曰：“移憎而爱，术亦神矣。然能令人喜者，亦能令人怒，术人之神，正术人之可畏也。先哲云：‘六婆不入门。’有见矣夫！”

〈八大王〉

临洮冯生，盖贵介裔而凌夷矣。有渔鳖者负其债，不能偿，得鳖辄献之。一日献巨鳖，额有白点，生以其状异，放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