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 Die Mei Yuan Yang Meng

Chapter 5

Chapter 54,732 wordsPublic domain

假女婿成真女婿 恶姻缘变好姻缘

词曰: 春事多阑,相思不断,权门忽地求姻眷。暂将才子认东床,那知竟遂东床愿。彩 笔惊人,珠帘隔面,河东三凤堪同羡。想应端为此入来,雕龙绣虎筵前献。

右调《踏莎行》 话说那柔玉小姐,听得韩香之言,一惊不小,忙忙问道:「我家隐居深山,是甚 祸事?」韩香道:「小姐你还不知么,这件祸事却是从三位小姐身上来的。朝中有个 权臣越公杨素,他是隋家开国元勋,权倾中外,性极刚戾。不知他怎生知道我家有三 位小姐,于今特差一个官儿,赍了聘礼来到,说他越公闻得三位小姐都是倾国倾城之 貌,要求一位与他儿子做亲,若肯依允,便无他说;倘若不允,他便要下手我家哩。」 柔玉小姐道:「天啊,此事如何是好?」韩香道:「小姐莫恼,于今却又恭喜小姐了。」 柔玉小姐道:「你敢发痴么,既是这般祸事到了,安有喜事,难道老爷将我许了杨家 不成?」韩香道:「不是,不是。老爷见杨家人到,一时无计推脱,只得权将蒋官人 假作大女婿,张官人假作二女婿,顾官人假作三女婿。我想别事都权得,这件事可是 权得的?将来三位小姐,定属他三人,恰好小姐许了蒋官人,岂不可喜!」柔玉小姐 闻言不语。韩香道:「侍妾再去打听,且老爷怎生打发那差官,起身再来报与小姐。」 话分两头。再说华刺史,备了千金厚礼送那差官,托他婉辞。又请出蒋青岩和张 澄江、顾跃仙三人来,与差官相会。那差官见了他三人,心中想道:「闻他三个女儿 都是国色,这三个女婿,却也都是天人,若比俺那杨公子,及得他哪一件来!于今这 华老既送我恁般厚礼,我自当替他婉辞,倘越公不信,也只索由他。」当夜华刺史盛 席待那差官。蒋青岩和张、顾三人相陪。他三人此时欢喜非常,尽情痛饮,料想这段 姻缘,一定要弄假成真,胸中到觉感激那杨素老儿。

次日,打发那差官回头去了。华刺史进到中堂,与夫人愁眉相对,道:「我们隐 居深山,只道可以全生远害,不料那权臣还放我不过。于今虽是暂时回他去了,还不 知后事如何。我想三个女孩儿都已长成,蒋家郎君和张澄江、顾跃仙三人,品格不凡, 门楣相敌,只不曾面试其才。我昨日既将他三人抵答那差官去了,他三人未必不信以 为真,我到不好处得。我的意思,今夜备一个酒席,到书院中与他三人作谢,席间便 考他们一考,若是才学超群,我便认真,将女孩儿许他,不知夫人意下如何?」华夫 人喜道:「老爷所见极是,妾身初见蒋家姪儿的人品,闻他未曾娶妻,妾身就要与老 爷商议,要将柔玉孩儿许他,因老爷抱恙,未暇及此。后来又闻得那张澄江和顾跃仙 两人的人品,都出类超群,若使三个孩儿得嫁了他三人,真是快事。料他三人定有真 才寔学,也未必便考得倒他们,妾身即刻就去吩咐厨下备酒便了。」华刺史说罢,便 起身走出书院中来。

却说蒋青岩和张澄江、顾跃仙三人,也正在那堸荈q。蒋青岩道:「我们三人在 此,原无他望,单想着这段婚姻。然小弟细观家姑父昨日的举动,多半是借我们行权, 其寔未决。他夜间必出来陪我们饮酒,两兄都要着寔恭敬,认真女婿,看他怎生说话, 万一他口气不改,我们便各寻一物为定。」张澄江道:「我有琥珀鸳鸯扇坠一枚。」 顾跃仙道:「我有碧玉镇纸一方。」蒋青岩道:「我有秦时宫镜一面。」正说间,伴云 走来报道:「姑老爷来了。」蒋青岩和张、顾三人一齐来迎住,果然比往日加倍谦恭, 张澄江定不肯与华刺史对坐。华刺史道:「澄江兄,今日何以过谦至此?」张澄江道: 「往日是通家子姪,还可假借;今日乃翁婿至亲,名分有在,岂敢僭越?」华刺史闻 言,笑而不言,彼此谦之再三,华刺史也无可奈何,只得说道「老夫昨日示爱,权借 两兄作退兵之计,婚姻之约,尚容思议,两兄何以这般认真?」顾跃仙道:「老先生 何出此言,天下事皆可以行权,曾未闻权作夫妇之礼。令爱小姐虽是千金艳质,晚生 辈亦非碌碌庸人,若恐胸中抱负疏浅,听凭老先生当面考试便了。」华刺史道:「老 夫所以疑俟之故,正为此耳。观两兄人品气概,自是高才饱学,老夫信之久矣。但小 女辈,病在略知文墨,都要老夫当面请教一番,他才深信。」张澄江道:「如此极妙。

且择人而事,自古贤女皆然,请老先生即刻命题给韵,限以时刻。」华刺史道:「如 此请坐了,待老夫进去就来。」华刺史忙进内宅,向华夫人道:「那张、顾两生,十 分将婚姻之事认真,情愿面试。夫人你可速去吩咐厨子,将那酒席摆在大厅之上,将 屏门边都挂了帘子,你领三个女孩儿坐在帘内,观他吟咏。」夫人闻言,一面唤过韩 香到跟前,与之说其缘故,教他去请三位小姐整菬鴢e厅,看那三个才子做诗;一面 催厨下摆酒。华刺史自己走到房中,向书架上取了三张锦牋,牋上都写了诗题,题下 限了韵,一样折得方方的,笼在袖中。又唤过韩香来,吩咐道:「外面上席之时,你 可携了琵琶在帘内,听我挥使。」韩香领命。

外面书僮进来禀道:「厅上酒席已摆设齐备了,屏门上的湘帘已挂了,请老爷安 席。」华刺史随即起身,走到厅上,着院子去请蒋青岩、张澄江、顾跃仙三人上席。

他三人忙整衣冠,喜孜孜前来听考,一齐来到厅上。华刺史笑脸相迎,一个一个打恭 安席。四人坐定,蒋青岩和张澄江、顾跃仙见帘内隐隐跃跃,那香气一阵阵飞透出来, 知道是三位小姐在内看他三人吟咏,他三人一发添了许多诗兴。酒过三巡,华刺史便 向袖中取出那三张锦牋,捏在手中,向张澄江、顾跃仙二人说道:「老夫放肆了,拈 有三个题目在此,连青岩舍内姪也要请到一二。」蒋青岩笑道:「如此方见姑父公道。」 华刺史道:「老夫还有一说,舍下有一义女,善弹琵琶,于今老夫着他在帘内,待三 位题目到手,令他弹一曲来陪,如曲终而诗不就者听罚。」蒋青岩和张澄江、顾跃仙 三人一齐道:「此事极妙,可作将来一段佳话。」华刺史然后将那三张锦牋放在一个 大花瓶内,向他三人问道:「三位年齿孰长?长者请先开一题。」蒋青岩闻言,便向 张澄江、顾跃仙拱手道:「小弟告僭了。」说罢,伸手向瓶中取出一张锦牋来,牋上 写着:「题西子采莲图」,得「子」字,要五言古诗一首。蒋青岩尚未看完,只听得琵 琶已响,一个书童捧了文房四宝,立在蒋青岩身边。蒋青岩喜孜孜提起笔来,挥如夙 构,一挥而就,呈到华刺史面前道:「草草完命,幸赐涂抹。」华刺史连忙双手接过, 细细观看。那诗道: 昔日有佳人,芳名号西子。

清晨自浣纱,暮作采莲女。

游鱼各惊散,鸳鸯复高翥。

同伴愧不如,持花谬相比。

花质本亭亭,斯人妙容止。

莫采并头花,双双炤溪水。

华刺史看了一遍,击节连声,称赞不已,随即收入袖中。听那琵琶,才弹得半曲, 华刺史一发敬服。那掌珠、步莲二位小姐在帘内观见,十分骇然,只有柔玉小姐是见 过的,虽不惊讶,却也暗暗欢喜。第二是张澄江,向瓶中取出一牋,展开看时,上写 着「题天台采药图」,得「来」字,要七言短歌一章,拟柏梁台体。这堶霅雓搷呕D 目,那帘内的琵琶再响,张澄江也不思索,信笔挥成,听帘内的琵琶正弹得热闹哩。

张澄江双手将诗送到华刺史面前,华刺史恭恭敬敬,接到手中,高声朗诵道: 刘生阮生本仙才,春风采药游天台;

路迷忽见桃花开,洞口仙人带笑来。

云锦衣裳芙蓉腮,问君何日离尘埃;

纤纤手酌黄金罍,劝君痛饮休徘徊。

归来七世人相猜,旧时城郭半篙莱;

胡麻一饭真奇哉,何不学仙空沉埋。

华刺史看罢,高声赞道:「秀逸高古,允称绝调,老夫何幸,得遇仙才!」说罢, 轮到顾跃仙,起身向瓶中取出那一张笺纸来,捏在手中,让那琵琶弹完了,方才看题。

那题是「题子卿归汉图」,要五言绝句四首,即用「子卿归汉」四字为韵。那帘内的 琵琶声,早已相催。这顾跃仙不慌不忙,一首一首,写得风行雷动,顷刻间四诗挥就, 也送到华刺史面前,华刺史起身接住。此时三位小姐及华夫人,与那些内外大小男女, 知与不知,见他三人下笔如此神速,无不暗暗喝采。那韩香反受他三人的捉迫,一时 指法俱乱。这华刺史也被他三人惊倒。再看顾跃仙这四首诗,头一首道: 自信无还期,入关如梦堙C 茫茫十九年,秃节报天子。

其二 故旧半凋谢,重伤去日情。

春风吹白发,后起尽公卿。

其三 攘攘长安城,家家不掩扉, 黄童与白叟,邀看老臣归。

其四 单于感忠诚,远送还乡县。

哀哉律与陵,望子若霄汉。

华刺史看罢,赞叹不已,喜得手舞足蹈,忙忙走下席来,亲到蒋青岩和张澄江、 顾跃仙三人面前,各奉酒一大杯,道:「老夫不知三位乃旷世奇才,险些儿当面错过 百年之约,敬遵命矣。」蒋青岩和张澄江、顾跃仙三人仍一齐出席,拜谢道:「后学 小子,谬蒙称许东床之选,寔愧王郎,但客中苦无厚聘,各有微物一种,聊代荆钗。」 说罢,三人随即同到书院中,去取了那三件宝物来到,各人手捧一物,递与华刺史。

华刺史看蒋青岩的,是一面菱花宫镜;张澄江的,是一枚琥珀鸳鸯坠;顾跃仙的,是 一方碧玉镇纸,都是罕有之物。华刺史一一记明,吩咐了一个书僮,去取了一个雕漆 方盘来,将那菱花镜压了西子采莲图,琥珀鸳鸯坠压了天台采药歌,碧玉镇纸压了子 卿归汉诗。安排停当,唤出韩香到屏门口,吩咐道:「你可将这盘内三件宝物和诗稿 送与夫人,教夫人将这菱花镜和西子采莲图诗付与大小姐,琥珀鸳鸯坠和天台采药歌 付与二小姐,碧玉镇纸和子卿归汉诗付与三小姐,要三位小姐各以宝物为题,赋诗一 首来回答。」韩香一边答应,一边将身子往帘内缩将去。

此时三位小姐尚在帘内,因听得他父亲受了蒋青岩和张、顾三人的聘礼,含羞入 内去了。华夫人以问韩香进去,只见三位小姐还坐在中堂哩。韩香望着他姊妹三人恭 喜道:「三位小姐,恭喜贺喜,聘礼在此,请三位小姐收起。」这三位小姐都将脸儿 背过一边,低头不语。华夫人道:「我儿,这是你们终身大事,况那三个才子,也是 世间难逢难遇的,配着你姊妹三人,正是郎才女貌,我做娘的和你爹爹都十分快意。

我儿,你们快快收了去。」三位小姐只是不动,华夫人只得将那三件宝物,炤依华刺 史的分派,替三个女儿安在袖中,说道:「你父亲要你三人各将这宝物赋就一首回答。

此乃父命,你们不可违他。且你们聪明素着,若不做时,那三人只当你们不会做。」 这三位小姐被华夫人一激,真个一齐回房做诗去了。韩香也随后跟去,按下不题。

却说外面张澄江和顾跃仙向华刺史道:「小婿们于今不是外客了,须要请见岳母 老夫人,以便日后来往。」华刺史道:「这也无妨。」便走进堶情A向华夫人道:「那 张家女婿和顾家女婿,要请你出去拜见。我想于今既系至亲,便出去见见无妨。」华 夫人闻言,就去整整衣服,唤四个丫头相随,同华刺史一齐走到厅来。张澄江和顾跃 仙忙忙出席,整衣下拜,蒋青岩也在内同拜。华夫人道:「青岩姪儿是从先见了礼的, 何须又拜。」蒋青岩道:「往日是拜姑娘,今日是拜岳母。」华刺史道:「说得有理。」 华夫人只得受了他三人两礼,他三人起来。一并站在下手。华夫人细看这三个女婿, 真个都是人中麟凤,不觉喜逐颜开,向蒋、张、顾三人道:「三位贤婿请坐,宽饮几 杯,老身有事,不及相陪。」说罢进内去了,华刺史在外相陪,翁婿四人,尽兴痛饮。

饮到中间,韩香捧了一个盘儿,盘内捧了三张彩牋,写了三首诗,站在帘内说道:「三 位小姐的诗在此。」华刺史道:「你只管捧过来,这是三位姑爷,此后不须回避。」 韩香只得低了头,捧到席前。华刺史先取柔玉小姐咏菱花宫镜诗,递与蒋青岩等三人 同看。那诗道: 皎皎凌秋月,菱花两参成。

秦宫与汉代,成败尔分明。

蒋青岩等三人看罢,一齐喝采。华刺史向蒋青岩道:「这首诗贤婿就收下罢。」 蒋青岩连忙收在袖中。

再取过掌珠小姐咏那琥珀鸳鸯扇坠的诗到席上看,那诗道: 千年松柏精,镂成鸳与鸯。

松柏耐岁寒,鸳鸯会双翔。

看罢,也连声称赞,华刺史便交与张澄江收下。再看那步莲小姐咏碧玉镇纸的诗, 那诗道: 玉体本坚贞,好静观书卷。

无风吹不移,色映苔痕浅。

三人读了一遍,亦复赞叹不已。这顾跃仙亦不待华刺史开口,他便将这诗放在袖 中去了。蒋青岩等三人,又齐起身向华刺史称谢,又各奉华刺史三大杯酒,说道:「三 位令爱高才博学,皆岳父岳母俩大人家教,今日岂可不痛饮几杯?」华刺史也不推辞, 翁婿四人,饮至更深方散。

不说华刺史回入内宅事,且说蒋青岩和张澄江、顾跃仙三人,心中万千喜庆,都 道那自观和尚是活佛出现。转到书院中,各人取出小姐的诗来,拿在灯儿下细细吟诵, 比读四书经传还恭敬百倍。又彼此换看一番,然后各人收藏了,方才去睡。这蒋青岩 和衣睡在枕上,想道:我今夜这般快意,不知俺那柔玉小姐,此时怎生快意哩,又道: 这时节敢还未睡,我不免再偷步到他那堙A看他是怎生动静。便轻轻地走下床来,侧 耳四听,只闻鼾睡之声满耳,惟有那张澄江和顾跃仙二人在床上吟哦赞叹,喜而不寐。

蒋青岩也不管他,自己竟走到房中,取了前日和韵的四首绝句斗方,笼在袖堙C又悄 悄套开后门,竟望柔玉小姐的蛩茪U来,远远望见楼上楼下灯光炤耀,笑语喧填。蒋 青岩不敢从正路去,却从旁边乱草中转到蛩茷㟥情A只见后边的门儿半掩,蒋青岩将 身闪入门内,向那壁缝堬茞荓i看。

原来是柔玉小姐姊妹同韩香共四人围坐在一张桌 儿旁斗叶子,那绛雪同了两个丫头在阶檐下煎茶,蒋青岩看着灯光之下,恍如四朵名 花,好生可爱。却说柔玉小姐正是临庄之时,面前已是顺风旗,得了三捉,再过两巡, 又是空汤,得了一捉。到临了,柔玉小姐手中剩了一张二十子,那三家俱无捉牌。柔 玉小姐大笑道:「又成了一个色样子。」大家看时,却是王矮虎遇着一丈青,正是夫 妻相会。韩香笑道:「这矮物事好造化也!」柔玉小姐也笑道:「他虽矮,那一丈青也 太长些,真可谓过犹不及。」那掌珠和步莲二位小姐闻言,都齐齐发笑。柔玉说道: 「莫笑,快算将筹马来。」那三家算算顺风旗,现百子,及夫妻相会,又是一吊三家, 每家各输筹马三十余副,柔玉小姐共赢筹马百余副。柔玉小姐将筹马向韩香面前一 摊,道:「夜已深了,明日再斗。韩姐,你可将这筹马收下,明日做个东道,到园中 去看牡丹。」掌珠和步莲二位小姐一齐说道:「此事最妙,只苦了韩姐包足。」韩香 笑道:「明日的东道,总让妾一人独做,只当替三位小姐恭喜,如何?」正说话间, 忽然听得楼梯上就像一个人滚将下来一般,把众人吓了一惊,众丫头连忙一齐点火去 看。不知是人是鬼,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