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 Die Mei Yuan Yang Meng

Chapter 11

Chapter 115,244 wordsPublic domain

柳碧烟扫雪吟诗 蒋青岩挑灯说誓

词曰: 谁遣仙娥亲扫雪,单衣不念肌肤冽。敛怨含凄何处说,因悲切,新诗句句肝肠结。

有个知音刚听得,夜深篱畔情相接。欲仗卿卿权救挈,心头血,灯前共把山盟设。

右调《渔家傲》 话说蒋青岩当夜到沈兰英身边,兰英接住,欢喜非常。二人相偎相倚,蒋青岩细 将昨夜袁太守设计招亲之事,向他说了一遍。兰英道:「冤家,你这等人品,谁人不 爱,这也莫怪那袁太守。」蒋青岩道:「我明日要往建康。」兰英闻言,惊道:「你好 狠心,有甚要紧事,就忍心撇了我去。」不觉两泪如雨。蒋青岩只得将至情相告。说 道:「我今年少不得要到袁太守这堥荍嘀芊A那时再图欢会,不必过忧。」兰英道:「既 然郎君有此大事在身,妾也不敢强留,但望郎君莫忘妾意,倘得便就来会会,不要教 人想杀。」二人说得难舍难丢,一齐解衣上床,这一夜兰英并不曾放蒋青岩歇气,直 弄到五更方止。二人正想熟睡。只见宜春走到床前,说道:「天将明了,蒋相公快些 起来去吧。」这正是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蒋青岩和兰英二人听得,连忙一齐起 来,穿了衣服,兰英脱下自己贴肉的一件大红绵袄,叫蒋青岩穿了,说道:「去后见 这件衣服,只当见妾一般。」又取了黄金十锭,赠与蒋青岩作路费。蒋青岩深感兰英 之情,不得已割舍,彼此两人恩爱难念,蒋青岩去后,想起这段恩情,口占一词道: 灯月共辉辉,楼上娥眉。多情招我入香闺。颠倒凤鸾浑似梦,俏语声低。几夜便 抛离,两地孤栖。平生佳遇此番奇,可惜好花先有主,难与同栖。

右调《浪淘沙》 蒋青岩回到下处,催那进京的院子起身,自己又去睡了一会,然后起来,梳洗完 备,坐了轿子,亲自去辞袁太守。这日袁太守因接上司,绝早出城,吩咐衙内人道: 「蒋相公若来时,请到内衙宽坐,候我回来。」众衙役和衙内的家人都一齐应诺。不 一会,果然见蒋青岩到了,连忙请进衙中坐下,衙内登时摆出一桌茶果,家人小厮齐 来服事。吃过点心茶,随后又是早饭,蒋青岩略略吃了些,即便立起身来,在后堂闲 步,见左边有一个花亭,亭上有一个书僮在那堭胶a。蒋青岩便到花亭上,看了一回, 又见花亭背后有一间书房,门儿半开。蒋青岩问那书僮道:「那边可是你老爷的书房 么?」书僮道:「正是,姑爷请堶惕之丑C」蒋青岩真个走进那书房去,书房中甚是 摆设得齐整,只是书案上却没有甚正经书,都是些文卷及京报、缙绅而已。蒋青岩无 心看他,再到旁边一个书架上翻看,头一部便是《汉魏乐府》,蒋青岩信手抽出一本, 到榻前一张小桌上开了观看,堶惘竟牋一张。蒋青岩忙忙展看,那牋上却是一首咏 新月的诗,诗道: 已别苦寒月,春宵见一钩。

炤人犹淡淡,挂柳正柔柔。

半面初窥镜,全身未上楼。

广陵潮渐长,梅影入帘浮。

蒋青岩看罢,称羡不已,不知是何人所作。再看那字法端楷,墨迹犹新,想那袁 老未必有此才情。且这手笔老道中又兼妩媚,颇似闺秀之作,难道是秋蟾小姐做的不 成。正猜疑间,那书僮走进前来,向蒋青岩道:「姑爷看完了,仍旧夹在书内,这是 小姐咏月的诗,拿与老爷看,老爷因公事未暇,尚不曾批评哩。」蒋青岩惊喜道:「果 然是你小姐做的么?」书僮道:「怎么不是,俺小姐从小儿就会吟诗作赋,老爷凡有 应酬,都是小姐代笔。」蒋青岩闻言,心中不语,心下得意,道:「我只道华小姐是 当今才女第一,不料此处又有一个对手,我前日见那秋蟾小姐的容貌,虽略有些儿不 及柔玉小姐,却也可与掌珠、步莲二妹争先,我蒋青岩只怕要折福哩。我不免竟和他 一首,写在这笺后,与秋赡小姐看看。」当下就借桌上笔墨,和了一首诗道: 春晚菄儠},遥天系玉钩。

细风吹影薄,流水弄光柔。

浅浅窥银蜡,匆匆下翠楼。

团圆期不远,几树暗香浮。

蒋青岩将诗写在彩牋之后,仍旧夹在书内,送到架上放了,起身转回厅堂上来。

那书僮又奉上一杯香茶,递与蒋香岩吃了,方才听得喝道之声。袁太守回来,看见蒋 青岩在此,两人作了揖。更问蒋青岩可曾用饭,十分亲热。蒋青岩让袁太守用过早膳, 然后才将自己要往建康的话与袁太守说。袁太守道:「贤婿既有正务,不佞也不好强 留,只是小女终身之事,须要在心,倘到华家完亲之后,望即到此,恐不佞任满,又 不知升往何处,万不可迟缓。」青岩连声应诺。袁太守遂吩咐兵房书吏,差他拿一只 齐整划船送蒋姑爷到建康,明早伺候。吩咐已毕,又备了盛席,替蒋青岩饯行,翁婿 二人饮到更兰,蒋青岩起身作别。袁太守又到衙内去封了一百二十两程仪,八色大礼, 夫人也送出几疋尺头鞋袜来与蒋青岩,蒋青岩都拜谢收了。袁太守道:「舟中一切食 物都已备下,不必费心。」蒋青岩再三称谢,袁太守又叮嘱了许多言语,方才分手。

次日绝早,那兵房书吏领了船家来见过蒋青岩,交与蒋家院子。蒋青岩当日起身 上船,那船果然宽大齐整,船内的米菜食物堆了半舱,无所不备,竟像走长路的一般。

蒋青岩看了暗暗笑道:「这段姻缘是那堸_的?」心中也甚觉难为那袁太守。

饭后开船,次日晚便到建康。蒋青岩寻了一个洁净禅庵住下,少不得又去寻媒婆, 说他要娶妾。这建康府是历代建都之地,风俗繁华,江山锦绣,佳人才子往往出在这 堙C那些媒婆闻得蒋公子要娶妾。都害了赚钱的病,一传十,十传百,把蒋青岩的下 处几乎踏平了,弄得蒋青岩终日不得空闲。终日相张家,看李家,竟似苏、扬一样, 没个中意的。蒋青岩十分焦躁。

此时是正月下旬,连日甚是寒冷,这日忽然彤云密布,一场大雪从午间落到半夜, 竟有六七寸深,从来春雪没有这般大的。次日,蒋青岩偶然到后院看雪,听得隔篱有 扫雪之声,隐隐如闻叹息。蒋青岩移步到篱边张看,只见一个女子,生得玉容云鬓, 皓齿娥眉,娇艳窈窕,体态轻柔,若与柔玉小姐同行,也难分上下。只可怜这女子, 如此隆冬,体无兼衣,泪痕满面,一双小脚儿立在雪中,手内拿了一把笤帚,战抖搜 在那边扫雪。蒋青岩见了大惊,道:「世上既有俺柔玉小姐,那媮晹陶o佳人,怎生 上天既生这般颜色,为甚又教他受这般苦处,真个可怜可恨。但不知他是何人家,为 甚忍心教他做这般苦事,便是婢妾生得如此艳冶,也该另眼看待。」蒋青岩正在猜疑 叹息之际,忽见那女子将笤帚停下,回顾凄然,口中唠唠叨叨地吟道: 雪白红颜有夙因,红颜对雪更酸辛。

怜伊本是空中物,抛落今同地上尘。

蒋青岩听了大惊。那女子又吟道: 纤纤十指雪同寒,扫尽阶除泪未干。

薄命不如原上柳,春风无力只摧残。

蒋青岩听罢,十分惨然,又惊又羡道:「这女子不但颜色过人,亦且才情高俊, 料不是以下之人,其中必有缘故。我若突然便去问他,他定含羞不说,待我也做一首 诗问他,看他怎生答我。」蒋青岩便信口吟道: 瞥见形容意已惊,忽闻悲调更凄清。

篱边有个知音客,好把伤心事说明。

那女子听得,忙将脸儿调转,向蒋青岩这边一张,见是一位超群出众的风流秀士, 料必是个情种,或者他能救我,也未可知。随即和韵一首,念道: 伤心薄命事堪惊,何处知音听独清。

多少衷肠难共语,夜深篱畔说分明。

蒋青岩听了,知那女子要诉衷肠,恐人知觉,约夜间篱边相告。那女子答过蒋青 岩的诗,他便回前边去了。蒋青岩也转到前边,向那庵中的主僧道:「我前面那房朝 北,风色甚冷,今夜却要移榻到后面去,特与长老说明。」那主僧道:「既然房中风 冷,但听相公之便。」蒋青岩当下吩咐伴云,将行李搬到后房去,这后房到那篱边, 止隔一介天井。蒋青岩到了夜间,仍旧着伴云在前房歇宿,他独自一个在后边。等到 二更时分,蒋青岩轻轻走到篱边,此时雪消未尽,余光炤人,蒋青岩细看竹篱那边, 早已站立着一个佳人。蒋青岩走进竹篱边,低低叫一声:「小娘子拜揖。」那女子在 雪影中忙忙答礼,道:「相公万福。」蒋青岩道:「早间承小娘子见约,特来领教,敢 问小娘子贵姓芳名,为何有如此才貌,受这般苦楚,望小娘子直言,倘有可用力,定 当相救。」那女子听问,不觉泪如涌泉,做声不出。过了半晌,答道:「早间偶尔悲 吟,不期污耳,更蒙佳章赐问,料相公定是有心人,故相约至此,一诉衷肠,敢问相 公尊姓大名?」蒋青岩道:「小生姓蒋,字青岩,祖籍金陵,近居西湖。」那女子道: 「妾与相公正是同乡,妾姓柳名碧烟,妾父在陈时,曾任执金吾,陈亡后五年,父殁, 母违父志。时妾甫三龄,寄养于舅氏,舅氏亦文士也,及八岁,妾得攻书识字,十三 而舅氏亦亡,舅母不良,但爱己子,而婢以待妾,十五而舅母亦故。表兄以妾为奇货, 利得多金,遂百计诱妾,将妾嫁彼胡将,胡将固龌龊武夫也。且喜大娘悍妒无比,自 妾入门以来,绝不许胡将与妾一面,妾身赖此得已不染,所苦者大娘朝夕骂詈,又使 妾供贱役,每欲卖妾而不遇其人。今幸蒙相公见问,敢罄衷肠,倘蒙救援,使妾得出 牢笼,妾当衔结以报,幸相公秘之。」蒋青岩听了,又恨又叹,把自己一段偷香窃玉 的念头,都丢过一边,想道:「我正在此寻觅佳人,他大娘既要卖他,且他还是处子, 我何不将些金银买了他去,一则救了岳翁,二则救这女子,岂不一举两得!」因向碧 烟道:「小生闻小娘子之言,心诚悯侧,小生到有救小娘子之力,只有一言,不知小 娘子肯依否?」碧烟道:「相公但说,若有利于妾,自当敬从。」蒋青岩便将华家的 事,从头至尾向他说了一遍。碧烟道:「妾不幸被人欺误,致受此苦,若再作侍儿, 妾今相去几何?」蒋青岩道:「小娘子差矣,那杨越公权倾中外,位压群僚,他的侍 儿姬妾个个都是珠围翠遶。若小娘子这般容貌才学,到他府中自然专房擅宠,比之今 日,岂非九天九泥乎!」碧烟道:「相公之言虽是仁矣,但妾本意寔在相公,不意相 公舍己从人,负妾初心矣。」蒋青岩道:「小娘子之意,小生岂不知之,奈事有不得 已,只求娘子前去,以解其纷。昔西子入吴,后来仍归范蠡,今日娘子入越,安知异 日不重归小生乎?请小娘子思之。」碧烟道:「妾与相公邂逅,亦是前缘,今日之事, 听其裁处。」蒋青岩深深向他一揖,谢道:「蒙娘子见诺,感德多矣,但不知明日央 媒相求,还是求胡将,还是求大娘,望娘子指教。」碧烟道:「那胡将出征已久,主 张在大娘,只须向大娘说便了。」此时夜已四鼓,寒气侵衣,蒋青岩恐碧烟衣裳单薄, 说道:「夜深霜冷,请小娘子自便,明日自当竭力谋为,定不负小娘子之望。」碧烟 此时也觉寒冷,闻蒋青岩之言,两人告别,各自归房安睡。

次早,蒋青岩便着院子去寻媒婆来,蒋青岩向媒婆道:「我闻隔壁胡家有一妾, 要打发出去,你可到他家问他大娘一声,休说是我央你去的,并不可令别人知道,如 事成,重重谢你。」媒婆闻言,失惊道:「呀,偏放着恁般一位佳人,老身却就忘了, 相公放心,包你一说就成,还是个女孩哩。相公少坐,待老身去去就来回信。」那媒 婆当时便往胡家去了,不半晌,喜孜孜来回道:「相公,他奶奶肯到肯了,只是价钱 重哩。」蒋青岩问他要多少身价,媒婆道:「胡奶奶说,他家爷当日是六百两银子娶 的,原封不动,于今仍旧要六百两银子,若肯依他这数,一边兑银子,一边便擡人。」 蒋青岩闻言,想到,那等一个佳人,便是六百两也不算多。便向媒婆道:「胡家说的 数目,我便依他。你明早来同去成事,只有一说,我却是要带往远处去的,要说过在 先。」媒婆道:「此事不须相公虑得,那胡奶奶原要卖他到外路去的。」蒋青岩道:「如 此却好。」媒婆又到胡家回复不题。

蒋青岩见媒婆去了,随即着院子到江口,雇了一只大江船,撑到秦淮河下住了。

将囊中银子兑出六百两,将皮箱盛了。次日清晨,媒婆到了,蒋青岩吩咐院子捧了银 箱,自己和媒婆同到胡家来。那胡家总没一个正经男人在家,只有两三个牛精一般的 小厮,站在厅旁,看见蒋青岩的人品,都道:「好个白脸相公,俺家柳娘今夜有一场 狠攮哩。」那媒婆忙忙进去与胡奶奶说了,那胡奶奶竟亲自走出来。蒋青岩擡头将那 奶奶一看,好生恶刹,怎见得: 身长体胖,眼大眉粗。黄头毛,丛簪花朵;尖额角,高耸双颧。又麻又黑的面皮, 粉填脂补;一出一进的牙齿,铁打金镶。十指宛似钉钯,小脚浑如臭鳖。豺声虎势, 壮士魂飞;狗脸蛇心,佳人偶丧。

蒋青岩没奈何,也只得作他一揖,他也深深跻了几跻,便和蒋青岩对面坐了,叫 左右擡过一张桌子,放在中间,拿过一架天平来,将银子兑了,写了纸,三面交付明 白。那胡家老婆望着屋媄銙蛫D:「柳家孩子,快出来。」只这一声,把蒋青岩吓了 一惊。不一会,那碧烟婷婷走将出来,向胡家老婆拜了一拜。此时蒋家的院子已有轿 子在外伺候,碧烟上了轿,蒋青岩吩咐院子先送碧烟到船上,他随后转到庵中,谢了 主僧,着伴云和院子唤了人夫,将行李挑上船去。

蒋青岩到了船上,请碧烟到前舱,作揖道:「娘子此后在内舱安置,小生趁此天 早,上街去替娘子买几件衣眼、器皿来。」碧烟感谢不尽。蒋青岩吩咐伴云在船备饭, 他自唤了两个院子相随,上岸去了。这碧烟独自一个坐在船中,想道:「我看蒋郎这 般人品、才学,我寔寔羡慕,谁料此身又属他人。这也难为蒋郎,他一则为结发之情, 二则为翁婿之好,我有个道理,待到了越府之后,相机而动,到底要遂了我的初心, 但不知蒋郎之心如何,待他回来,试他一试。」正思想间,伴云捧进饭来,碧烟吃罢。

蒋青岩回来,买了许多衣服、被褥、毡毯、帐幔、梳箱、脂粉、盆简之类,挑了一担 上船,蒋青岩吩咐伴云搬到后舱,交与碧烟,碧烟十分感激。

此时日已将暮,蒋青岩吩咐船家将船撑到城外去,以便明早开船。众船家闻言, 一齐动手,将船撑到城外住了。伴云上灯进舱,蒋青岩又叫伴云上一盏灯,送到碧烟 舱中去,然后院子和伴云替主人铺叠衾枕。吃过晚饭,蒋青岩着他们自去睡觉,独自 一人倚着船舱,看那一天星斗,两岸明灯,心中想道:「如此良夜,又有这般佳人, 依然寂寞,我若当日不遇柔玉小姐,今日这碧烟岂不属我?」又道:「一个碧烟换一 个柔玉,也不吃亏,只是这碧烟十分属意于我,若得那杨老儿早早死了,或者还有属 我之日,亦未可知。」左思右想,只是忘情不了,忍不住脚,竟走到碧烟舱门外,伸 头一张,见那碧烟独自坐在灯下,手托香腮,如有所思。蒋青岩低声问道:「小娘子, 此时还不安寝,得无叹寂寞乎!」碧烟闻言,忙立起身,答道:「贱妾既蒙救援,得 离苦海,安敢更愁寂寞,寔有所思耳。」蒋青岩道:「小娘子所思何事,何不向小生 言之?」碧烟沉吟半晌,方才说道:「敢问那杨越公为人,还有些侠气么?」蒋青岩 道:「闻他少年也曾做几件好事,不知近日何以至此。」碧烟又问道:「他多少年纪?」 蒋青岩道:「已将六十了。」碧烟闻言甚喜。蒋青岩见碧烟问得古怪,再三盘问道:「不 知小娘子这般问他做甚?」碧烟叹道:「妾之心事,寔不敢相瞒,妾本拟身事相公, 不料相公为着这件大事,妾不得不替相公一行。若那越公是可以侠气动得的,妾便以 侠气动之;如其不可,他年将六十,料经不得许多酒色销磨。敢望相公异日于绣房之 侧,为妾留片地,庶几得再事相公,亦未可料,那时不识相公肯见约否?」蒋青岩闻 言大喜,道:「小生寔不能忘情于小娘子,适间千思万想,只碍着这件大事,有负小 娘子多矣。若小娘子果有此心,小生当计日以待;且柔玉小姐最贤,万无他说,请与 小娘子在灯前说下誓来。」碧烟闻言,连忙走将过来,和蒋青岩一同望灯而拜,说誓 道:「两人异日有负此盟者,上天诛戮。」说誓已毕,各赋诗一首,相换为质。蒋青 岩的诗道: 一天星斗共明灯,作证盟言视莫轻。

敬把洞房留一半,闺中酬和待卿卿。

柳碧烟的诗道: 篱边邂逅本前缘,灯下山盟两意坚。

此去定须围剑合,相期同上五湖船 蒋青岩取出一幅白绫,将诗写了,付与碧烟,碧烟向腰间解下一条汗巾,写了付 与蒋青岩。从此,两人情投意合,一路上唱酬谈笑,极尽其欢,只不及邪事,这是蒋 青岩的好处,若是第二流人物也做不来。有诗一首赞他道: 从来美色难相近,美色当前眼亦昏。

谁似蒋生心不愧,坐怀柳下可同论。

要知蒋青岩何日到京,那碧烟可中杨越公之意,且听下回分解。